第41章 意难平
第41章
一句“意难平”, 让周淮之心里难受得厉害，表情也变得涩然。
想要说点什么，却听到姜南那边有些纠结地说：“你说我会不会太记仇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是啊, 已经过了四年了。
四年前的自己真是个蠢货啊。
周淮之心想, 如果他没有保研到清大读书, 他根本没有和姜南认识的机会，也不会知道姜喜欢自己的事情。
姜南怎么能这么好呢？明明不是他的问题, 却还在反省自己会不会太记仇。
“当然不会。”周淮之说，“你骂他是对的，本来就是他有眼无珠。”
姜南也这么骂过周淮之, 还用“有眼无珠”备注过周淮之的微信号, 但是他骂周淮之是一回事, 听周淮之自己骂自己，总觉得有些滑稽。
“你说得有理。”姜南说，“有机会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你当面帮我骂两句。”
周淮之：“……”
“我给你发的照片收到了吗？”姜南问他。
“收到了, 很好看。”周淮之说, “下次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好啊。”
两人聊了许久才结束了通话，姜南蹲在巷子里脚都麻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
原本趴在他脚边的狸花猫跟着起来, 伸了个懒腰跳到一旁的矮墙上, 回头看了姜南一眼, 姜南朝它比了个打枪的手势：“砰——”
狸花猫转身跳下矮墙，姜南笑笑, 转身打算回去, 看到自家老爸老妈站在后面：“老爸老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姜女士说道：“你半天不回来，你外婆叫我们出来看看。”
“我接电话呢。”姜南晃晃了手上的手机, 和他们一块往回走，“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不认识路。”
“你初中的时候还在这里迷路了呢。”严教练糗他，“我想想，那时候你刚上初一吧，全家人找了你半天。”
怀水市青山镇这边房子大多都是青砖绿瓦，巷子四通八达，很有江南水乡的感觉。
但是很容易迷路。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姜南反驳，“别光顾着说我啊，你怎么不说你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出去帮外公买酒迷路的事呢？我这还不是随你嘛。”
丈夫和儿子斗嘴，姜女士从来都是帮儿子了，嫌弃地看了严教练一眼：“就是，还不是你的问题。”
“……”严教练叹了口气，得吧，反正家庭地位是改变不了。
三人边聊边往回走，临近家门正好碰到隔壁家的伯伯。
对方说自己女儿春节要办酒席，如果时间的话，欢迎姜南一家人都回来喝杯喜酒。
青山镇面积小，人口也不多，街头街尾基本是熟人，谁家办酒席都是大家一起帮忙，一起热闹。
“肖晓都要结婚啦？”姜女士有些意外，“我记得她就比我们家姜南大一点？”
“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五了。”伯伯笑着说，“对方是她大学同学，老家是阳县的，不算远嫁。”
阳县就在清水镇隔壁，确实不算远嫁嫁。
姜女士：“那挺好的，能常回家。”
“是啊是啊。”
又寒暄几句，伯伯说自己还要去安排婚礼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严教练拍了拍姜南的肩膀，示意他看刚才那位伯伯家门口的大红灯笼：“儿子，看到了吗？什么时候咱们家也能挂上这个。”
姜南无语：“爸，我还在读书，你着什么急啊！”
“读书怎么了？读书也可以先交女朋友啊！”严教练不同意他的说话，“你没听刚才人家说的，大学同学！你大学怎么就不交女朋友呢？”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女孩子。”姜南提醒他，“你怎么又忘了。”
严教练改口：“你怎么不交男朋友呢？”
“我那不是专心——”
姜南话还没有说完，旁边传来一句轻飘飘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没交男朋友？”
姜南和严教练齐齐看向姜女士，后者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说：“没交男朋友，能蹲在路边打电话打一个小时？没交男朋友，能一上车就埋头发信息？”
姜南：“……”
严教练摸摸头，一脸状况外：“我这不是以为他在忙学习吗？”
“大家都放假了，忙什么忙！”姜女士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自己老公一眼，继续说道：“每年都来这儿，你看他哪次一下车就咔咔咔地拍照？今天连咱们家门口那块长青苔的石磨盘都没放过，没交男朋友，他拍的这些东西发给谁？笨死了。”
严教练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么回事。”
姜南：“……”
他拍的这些玩意儿发给谁，当然是发给周淮之。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老妈居然观察得这么细致。
姜女士看着姜南，一副等夸奖的样子：“宝贝，妈妈猜得对不对？”
面对父母灼灼的目光，姜南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还是老妈厉害。”
严教练：“还真有啊？”
姜南点点头，姜女士则是轻哼了一声，骄傲极了：“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嘛。说吧，对方是什么人？是你大学同学？哪里的人？”
姜南坦诚地说：“大学校友，也是高中校友，我们榕城本地的。”
“怎么又是高中校友？”姜女士微皱了下眉，“你高中校友的眼神可不怎么样。”
姜南笑道：“其实我眼神也不怎么样。”
“什么？”
姜南：“因为我喜欢的，还是原来高中那个。”
“什么！”
姜南不顾他们的震惊，率先跑进了家门，又伸了个头出来：“你们自己要问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姜女士回过神来，追了过去：“你把话说清楚！”
姜南回到屋里，躲进厨房：“外婆，你做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爱吃的！”外婆呵呵笑道，“厨房油烟大，你到外面等，一会儿就能吃晚饭了。”
“我给你打下手啊。”姜南赖着不走。
姜女士站在外面，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吃过晚饭又上楼去抓他。
姜南知道她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当然他也没有打算瞒着，把自己和周淮之重新联系上的事情告诉了她。
姜女士抓住重点：“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确定关系？”
姜南点点头：“嗯，还在努力。”
姜女士头更大了，想起了姜南高中毕业那会儿的事情。
当初姜南向周淮之表白被拒，嘴上说着要忘掉，但仍旧失落了一段时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从小就顺风顺水，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姜女士从未见过他这样子忧愁，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居然有喜欢的人，对方还是个男孩子。
虽然惊讶儿子喜欢男生，但她更多都是担心姜南会因为被拒绝而沉浸悲伤。
对她来说，姜南开心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算事儿。
为了开解姜南，姜女士把远在边疆的严教练都叫回来了，两人轮番上阵，就怕姜南有什么想不开。
好不容易想开了，结果兜兜转转，还是那个人。
“你想好了吗？”姜女士担忧地看着他，“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止他一个，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别人？”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但是周淮之只有一个。
在没有和周淮之重逢之前，他也没有对其他人心动过，这足以证明，他喜欢的就这么一个。
“不用考虑了，妈妈。”姜南坚定地说，见她仍是一副担忧的模样，连忙安慰她，“我可以处理好的，你别担心喔。”
他都这么说，姜女士也不再劝说，她也相信姜南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她只知道姜南有喜欢的人，却还不知对方姓甚名谁。
“周淮之。”
姜南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那一届的高考状元，很厉害的。”
姜女士不在意地说：“高考状元怎么了，我们家南南也很厉害啊，高考七百……不对，你高三那年起早贪黑地埋头苦读，不会也是为了这个小伙子吧？”
姜南没想到她反应这么迅速，能一下子联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摸了摸鼻子：“是啊。”
“……”
“多亏了有他做榜样，不然我哪里考得上清大啊！”姜南决定帮周淮之挽回姜女士的印象，“再说了，他高中的时候拒绝我是因为不认识我，不能怪他的，我也拒绝了不少人啊。”
姜女士听他维护着心上人，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和你爸爸这辈子不求什么，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就好，知道吗？”
姜南心里一暖，伸手抱抱她：“我会的，谢谢妈妈。”
姜女士下了楼，严教练等在楼梯口，一见她就迎上来：“怎么样？”
姜女士摇了摇头，把刚刚聊天内容陈述了一遍：“为了保险起见，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姓周的小伙子情况，总得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才放心是吧。”
虽然姜南说他有分寸，但是做父母的，总是要多考虑一点。
严教练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楼上，姜南看了眼时间。
他和周淮之约定打游戏的时间快到了，于是登了微信小号问周淮之在不在，等他回复后两人一起进了游戏。
两人刚上线，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就发来组队邀请。
“开了。”
在姜南的带领下，周淮之的辅助越来越溜，已经能跟上姜南的速度了，反倒是团里的一个老玩家今天频频出错。
结束一局，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没有急着开下一局，而是问：“老梁你今天怎么回事？群攻技能往我们基地放啊？你是奸细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老梁出声道，“我的锅，下一局我一定好好打。”
结果下一局老梁的操作还是错漏百出，就连姜南都因为躲闪不及被他轰死了，忍不住开麦说：“老梁，这要不是打的普通赛，我还以为你打假赛。”
老梁：“……我的锅，我的锅。”
另一个人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老梁：“……”
老梁犹豫了一下，说：“以前抛弃我的初恋，她回来找我了……”
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大家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也没心思玩游戏了，起哄让老梁仔细说说。
老梁和他的初恋是高中同学，但是大学分隔两地，大三的时候初恋喜欢上的别人就和老梁分手了。
很普通，也很现实的故事。
听他说到这里，大家纷纷发表意见。
“所以说，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小三。”
“我同意。”
“你们都分了几年了吧？你怎么突然回来找你了？”
“她考公分配到了我工作的城市。”老梁说，“今天中午约我一起吃了个饭，她和我说她跟男朋友分手了。”
“难怪你心不在焉的。”
“你不会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吧？”
“听起来像是想要和你复合的样子，你不会想答应吧？”
老梁长叹一声：“你们懂得，初恋最是难忘。”
初恋最是难忘。
这句话，姜南深有体会，而得知自己就是姜南的初恋的周淮之，也是如此。
他无心在意老梁还说了什么，而是给姜南发了消息。
【Z：如果你的初恋回来找你，你会和他复合吗？】
【是南南吖：不会啊。】
周淮之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是南南吖：因为我现在更喜欢你。】
“……”
周淮之深吸了一口气，动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Z：见面吧。】
第42章 见家长
第42章
一句“见面吧”把姜南给看懵了。
他是有打算和Z, 也就是周淮之以“南南”的身份见面，但不是现在啊。
【Z：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
姜南正想着怎么拒绝，周淮又发了消息过来, 他思索了一下, 决定先试探试探周淮之。
【是南南吖：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Z：？？】
【是南南吖：就像网上说的主播翻车案例一样, 万一我长得很丑呢？】
长得很丑？
周淮之扶额，姜南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Z：你很好看。】
姜南：“……”
姜南窝在摇椅里, 嘀咕了两句“嘴巴还挺甜”。
如果可以，他也想尽快见面，把事情说开, 但是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且他现在还在怀水县, 等回去也差不多要回A市了。
【是南南吖：等我再考虑考虑。】
【Z：好。】
此时，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他们光顾着听老梁和前任的八卦，也没有再继续玩游戏，周淮之干脆退了游戏, 专注和姜南聊天-
隔天, 姜南起床在外婆家里吃了个早餐，又在院子逗了会儿猫, 就背着相机出了门。
他一路走一路拍, 石头缝里的小花、路边打盹的小猫、青砖上湿润的青苔、门墙上褪色的福字, 遇到什么就拍什么。
把他所见所闻都一一记录下来, 打算回去后再共享给周淮之。
元旦假期，清水镇有不少游客, 有人看到姜南拿着相机, 猜他是专业的摄影师，大着胆子请他帮忙拍照。
姜南十分乐意, 接过对方的手机帮拍了不少。
其中一对情侣看到拍照的技术很不错，指了指他的相机，问他接不接单。
姜南对摄影只是爱好，也不靠这个赚钱，再说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当即笑着拒绝：“只是业余爱好，你们要是不嫌弃，我给你们拍几张，回头给我个邮箱发给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情侣非常高兴，连声道谢。
姜南摆摆手，示意他们到拱桥的中间，开始帮忙拍摄。
连拍了几张之后，姜南正想叫他们换个角度，镜头里出现的熟悉人影让他愣住了。
他将镜头拉近，清晰地看到镜头里的人的侧脸。
他没有认错……
“周淮之！！”
姜南放下相机，扬声朝拱桥下往另一边小巷走的人叫了一声。
很快，半桥之下的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
四周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有嘈杂和热闹的言语，但是两人都于热闹又喧嚣的人群中看到了对方。
周淮之没有犹豫，转身朝他走开。
姜南同时扬起另一只手，大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周淮之穿过人群，来到他的面前：“我来找你。”
找我？
姜南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满面：“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万一你走错地方了呢？”
周淮之四周看了看：“清水镇不大，你昨天给我拍了地标建筑。”
姜南问：“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呀。”
“开车过来的，打算先到附近再联系。”周淮之顿了一下，也跟着笑了，“没想到你先发现我了。”
“我一眼就发现你了！”姜南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点骄傲的意思，“我厉害吧。”
“厉害。”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这话，刚才请姜南拍照的情侣看着他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帅哥，还继续拍吗？”
姜南看到周淮之太惊喜，一时忘记了自己在拍照，闻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不拍了。”
情侣虽然有些可惜，但也理解，把邮箱留给姜南，又再次谢过他才离开。
姜南也没心思拍照了，把相机塞回包里，对周淮之说：“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姜南带着周淮之往回走，边走边给他介绍小镇上的景点和美食。
正聊着，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姜女士，叫他回去吃午饭，说外婆给他做了很多爱吃的菜。
姜南说：“我同学过来玩，我和他在外面呢。”
“同学？那叫他一起来家里吃就行了，不用见外。”
姜南看了眼周淮之，后者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姜南想着迟早要让父母见见周淮之的，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你要不要去我外婆家吃饭，她做菜很好吃的。”
去姜南外婆家吃饭？
周淮之没想到来这一趟还有这个待遇，他原本只是想来见见姜南，不想白白浪费元旦的假期而已，也没有想过贸然上门打扰。
于是点点头：“方便的话，我很乐意。”
姜南对电话里的姜女士说：“妈妈我们现在回去，对了，我同学叫周淮之。”
姜女士：“……”
从厨房端汤出来的严教练看到姜女士拿着手机发呆，出声问：“在想什么呢？南南呢？回来吃饭吗？”
“回。”姜女士说完这句话，四处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严教练见状，跟过去问她：“找什么呢？”
姜女士在置物柜上找到了一面镜子，仔细地照了照自己，又整理了下头发，确定自己今天妆容很完美，这才满意了下来，一转头看到严教练穿着棉衣棉裤的家居服，不由皱眉：“你穿的什么样子，上去换套能见人的下来。”
严教练莫名其妙：“这不能见人吗？都是自己家里人，你好看就行了。”
姜女士确实是好看了，但是对丈夫的形象却不满意：“南南要带同学回来吃饭。”
“带同学就带同学呗，又不是……”
严教练话头一顿，和姜女士对视了一眼：“那个姓周的小子？”
姜女士点点头：“是呢。”
“我懂了。”严教练点点头，“给他点来自世界冠军的震撼。”
严教练上楼后，姜女士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跟着上了楼。
于是，等姜南带着周淮之回到家时，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堂屋里，打扮得十分隆重的姜女士和严教练。
姜南：“？？”
姜女士一身精致的冬款珠绣旗袍外搭同色系披肩，一丝不苟的盘发，无可挑剔的妆容；而严教练则穿着深蓝色手工西装三件套，外搭一件戗驳领西服大衣。
隆重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要去参加什么高级宴会或盛大典礼。
“爸？妈？”姜南看了看两人，“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从姜南和周淮之进来后，姜女士和严教练就在暗暗地打量着他了。
身高不错，长相不错，气质不错。
光是从外观看，倒是和自家儿子很相配。
两人对视了一眼。
姜女士：初步满意。
严教练：初步满意。
姜女士开口道：“哪里也不去，听你说要带同学回来，我和你爸怎么着也得正式一点。”
姜南结合昨晚和姜女士的聊天，瞬间懂了——鸿门宴。
他伸手从后面点了点周淮之。
周淮之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实际上从看到姜南父母第一眼的时候就震惊了。
国家级一级舞蹈演员，姜禾玉女士，居然是姜南的母亲。
而曾经的斯诺克世界冠军，现任国家队教练，严承平教练，居然是姜南的父亲。
他终于知道姜南打台球和跳舞为什么这么厉害了。
因为他有两个最优秀的老师。
周淮之上前将自己手中的礼品放到桌面上，谦恭地对两人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南南的同学周淮之，打扰了。”
这是姜南第一次听周淮之叫自己南南，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严教练笑道，说到一半又敛起笑容，摸了摸下巴，“我听南南说，你和他是高中同学是吧？”
姜南想起还没有告诉周淮之自己是哪所高中了，突然被自家老父亲扒了一层马甲，下意识看向周淮之。
却见他毫无意外，点头说：“对，是高中同学，也是研究生同学。”
姜女士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和我们家南南高中就认识咯？”
周淮之：“……”精准被捅了一刀。
“高中的时候我们两栋教学楼离得远，当时没来得及认识南南。”周淮之言辞恳切地说，“好在幸运的是我正好保研到了南南所在的大学，也算是弥补这个遗憾。”
姜南在一旁听他这么说，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怕太明显又掩饰性地拿手摸了摸鼻子。
什么弥补遗憾，说得这么暧昧，跟表态似的。
姜女士注意到姜南的小动作，知道这孩子肯定又被别人三两句话哄到了，正要再说点什么，隔壁间厨房的外婆走过来：“南南回来啦？这是你同学是吧，别光站着啊，赶紧拿碗筷吃饭了。”
“好呀。”姜南应下，走过去抓着姜女士披肩摇了摇，“先吃饭嘛妈妈。”
周淮之第一次见姜南这样撒娇，觉得可爱极了，眼底也不自觉露出笑意。
“你啊。”姜女士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随后站起来对周淮之说，“我跟你父母应该差不多的年纪，就叫你淮之吧，既然来了就不要客气。”
周淮之应下，随着他们去隔壁的饭厅。
姜南落后两步，悄声对他说：“有没有被我爸妈吓到，他们人很好的，你不要害怕。”
确实被姜南父母的身份惊讶到，但是吓到倒不至于。
“不会。”周淮之悄声回他，“有南哥在很安心。”
姜南低笑，握拳捶了他一下：“南哥罩你。”
“好。”
两人的互动都落在了前方的玻璃上，也被走在前面的姜女士看在眼里。
到了饭厅，姜南给周淮之和外公外婆互相介绍了一遍，周淮之问过好后才落座。
外婆和外公十分好客，外婆看他长得帅又有礼貌，又是除了姚璐之外，姜南第一次带来家里吃饭的同学，心里高兴得很，亲自给周淮之打了汤。
周淮之受宠若惊，接过汤碗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周这么帅，肯定有女友了吧？”老人家除了学习，最喜欢问的就是小辈的感情问题，外婆也不例外，“哪里的人啊？”
周淮之道：“没有女朋友，目前还是单身。”
年纪大了总是热衷给人拉红线，外婆一听他没有女朋友，当即说：“那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小镇上有不少优秀的姑娘呢。”
姜南夹菜的筷子一顿，偏头看向周淮之。
喜欢的人就坐在旁边，周淮之当然不可能答应：“不用了，我——”
“没有女朋友，那男朋友呢？”
坐在对面的严教练突然插进一句话，整个饭桌安静了下来。
周淮之：“……”
姜南同学，你家里人都和你一样放飞自我吗？
第43章 摊牌
第43章
为了吃饭方便, 严教练那件戗驳领的羊毛大衣和西装外套都已经脱了，原本工整的西装衬衫袖子也挽到了手肘上。
他这话问得自然，用一种很包容和理解的语气说：“有也没关系, 你放心, 我家很开明的, 不会有什么偏见。”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一旁的外公外婆已经因为他这个问题傻眼了, 两位老人家表情都很滑稽。
反倒是旁边的姜女士泰然自若、动作优雅地喝着汤，仿佛自己的丈夫只是说了一句“天气很好”之类的话。
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家级舞蹈演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周淮之最关注的就是姜南的反应。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姜南, 发现姜南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自顾地吃饭。
周淮之没有男朋友, 但他喜欢姜南，当然这种话不能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即便再开明的父母，知道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儿子, 想必也不会太高兴。
何况还是一个曾经拒绝过自己儿子的男人。
斟酌了一番, 周淮之说：“也没有男朋友。”
“哦。”严教练点头，“单身是把。”
“是。”
话到这里, 就在周淮之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他突然又问一句：“也没有什么偏见吧？”
偏见？当然没有。
周淮之连忙表态：“当然没有。”
姜女士放下汤碗：“你的意思也能接受？”
周淮之还没想回答, 一旁的姜南突然说：“外公, 你的菜掉了。”
大家看过去，外公的鸡翅掉到了桌子上,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收起自己的筷子, 老脸一赧：“你们年轻人的话题，把我菜都吓掉咯。”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外婆也跟着出声道：“先吃饭先吃饭，你们两个怎么吃个饭跟面试似的？别吓着人家小周了，是我要介绍姑娘还是你们要介绍小伙啊？”
“你们”指的是严教练和姜女士。
两人对视了一眼：可不就是面试？这很有可能是他们未来女婿。
不过既然老人家开口了，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就是周淮之感觉姜女士和严教练似乎对自己似乎并不太满意。
饭后，姜南以带周淮之去玩为由出了门。
到了外边，姜南问周淮之住哪里，周淮之报了个客栈的名称，姜南点点头：“那里环境挺好的，之前还有剧组来拍过电影。对了，你想去哪里玩？”
“都可以。”周淮之对去哪里都无所谓，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见姜南，“你比较熟，你带我吧。”
“好啊。”姜南想了一下，“去巫行山吧。”
巫行山是清水镇比较有名的一个景点，风景优美，山顶上还有寺院，来这边旅游的人都会到那里去打卡。
周淮之自然没有意见：“好。”
清水镇地方小，只要不是出远门，镇上的人出行大多都是自行骑小电驴或者搭路边载客的小三轮。
姜南的外公外婆家里就有小电驴，姜南回家里把院子里的小电驴骑出来，一脚撑在地上，一手扶着车头，对周淮之：“上来。”
周淮之惊奇：“你带我？”
“不然呢？”姜南非常自信，“我技术很好的，你放心。”
“嗯，放心。”
周淮之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个高腿长，脚随便一放就能落地，根本不用担心。
他跨腿上了车，伸手搂住姜南的腰。
明明穿着厚外套，但姜南的腰还是很细，他轻而易举就能搂完。
姜南被整个抱住，差点握不住车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淮之没有松手，语气自然地解释：“你的车后面没有靠背，这样安全一点。”
姜南：“……”
大哥，我开的是电车，不是机车。
不过我不介意
“确实。”姜南十分认同，“你可以再抱紧一点，我速度很快。”
速度很快？
一个电驴能有多快的速度。
不过这也正合周淮之的意，将手臂搂紧了一点，他比姜南高了不少，几乎是把姜南搂在怀里的姿态：“这样？”
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
姜南耳根微烫，但是表情正直：“稳妥，出发了。”
姜南骑车的技术不错，即使栽了个比自己高大的周淮之，骑起来也是稳稳当当的。
虽然是冬天，但是阳光不错，敞篷电驴也不算冷。
两人骑了四十分钟的小电驴到巫行山脚下，姜南找地方停好车，朝山脚的阶梯走去。
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但是正好是元旦假期，来往的游客也不少。
山脚下有不少小摊贩在卖特产和纪念品，入目可见的热闹。
周淮之拉住姜南：“我先去买两瓶水。”
“路上有卖，一会儿渴了再买，背着上去多累啊。”姜南拉着他往前走，“走走走。”
两人一路往上走，姜南带了相机，边走边拍照。
周淮之跟在他后面，用远景拍了张他的背影，PO到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这条动态一发上去就引起了不少人的点赞，还有人问他在哪里旅游。
就连沈印都发来消息。
【沈印：兄弟，在哪玩？】
【沈印：怎么感觉你变矮了？】
【Zhou：你看错了。】
【沈印：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我最近在休假，闲得慌。】
【zhou：你太亮了。】
【沈印：什么意思？】
【沈印：？？！你说我是电灯泡？】
【沈印：你把话说清楚！你舔到你女神了？】
沈印拨了语音电话过来，周淮之接通：“有事？”
“你把人追到手了？”沈印问。
周淮之保守地说：“快了吧。”
“啧。”沈印在那边鄙视了几句，周淮之没有放在心上，目光始终放在前方专心拍照的姜南身上，“我问你个事。”
沈印：“什么？”
“如果有一个人很喜欢你，但是你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有过交集，甚至连话也没有说过，那么他喜欢你什么？”
沈印不爽地说：“你是在炫耀吗？”
“不。”周淮之低声说，“我只是想不通，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他那么好，我周淮之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沈印：“不对劲啊兄弟，你这是……不自信吗？不像你啊！”
周淮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时，姜南已经拍完照往上走了，回头见他没跟上来，招了招手：“你站着干吗，走啦。”
“来了。”
周淮之和沈印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大步跨过台阶走到姜南的身边。
两人在半山腰又遇到了上午拍照的情侣，他们很热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男生还主动问姜南需不需要帮他和周淮之拍照。
姜南给周淮之拍了不少照片，但是除了锦标赛结束那天的大合照之外，他和周淮之还没有合照过。
“那太好了。”姜南把相机递给对方，“按这里就可以了。”
男生接过相机：“好家伙，贵货啊！”
姜南：“麻烦你了。”
“小问题。”
为了方便游客打卡，上山的阶梯两边每隔一段就一个“巫行山”的标志性石碑，姜南和周淮之站在石碑旁边。
男生一连给他们拍了好几张：“我技术没你好，随便拍了几张。”
姜南接过来看，至少把人和景都拍进去了，而且他周淮之靠得很近，一看就关系匪浅，当即笑着说：“挺好的，谢了。”
周淮之也凑过来看了眼：“回去发给我吧。”
“当然。”
拍完照片，两人继续往上走。
巫行山风景很美，但实在是太高了，姜南走到三分之二就有点爬不动了，至于拍照，早就不拍了，连相机都背到了周淮之的肩上。
反观周淮之，除了有点微喘之外，几乎没有压力。
不愧是攀岩队的王牌，连爬山对他来说都小意思。
周淮之看了眼山顶，提议道：“要不休息一会儿？”
“好。”姜南点头，走到一旁找了个石阶坐下，“可真的太累了。”
旁边有不少跟他一样爬不动，席地而坐的人，他也不觉得丢脸，还招呼周淮之：“你要不也歇会儿？”
周淮之左右看了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子：“我去买瓶水，想喝什么？”
姜南舔了舔唇：“都行。”
“到那里去坐，凉快点。”周淮之给他指了处被大树遮住的位置，把相机取下来给他，“去那等我会儿。”
“好。”
周淮之往小摊子那边走，姜南则到他说的阴凉处去等候。
爬了一路，姜南觉得身上出了汗，但是越往上风越大，为了防止缩汗他也不好脱衣服，只能拉开拉链缓和一下。
等周淮之期间，他拿手机出来刷朋友圈，正好刷到了周淮之刚才发的动态。
他放大一看，乐了。
这不是自己吗？拍得还挺有氛围。
不过这人怎么回事啊？偷偷摸摸拍自己的照片，还发到朋友圈。
这条动态下面有不少攀岩队的人评论，有问周淮之在哪里玩的，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陆野提醒他记得带榕城七宝的。
姜南想起周淮之之前送自己的那箱特产，也跟着在陆野的评论底下加了一句：还有我的。
评论发上去，姜南心情愉快地继续往下翻，挨个点赞。
正刷得兴起，他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阴影覆盖，本以为是周淮之回来了，一抬头却见站在面前的是三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一个黄发，两个挑染蓝发，每个人的耳朵都带着不少耳钉，穿着打扮很像某平台上的鬼火少年。
“你们有事吗？”姜南问。
那个黄头发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说：“没啥事，就是看你一个人坐着无聊，过来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
姜南微皱了下眉，并不觉得他们是真心想交朋友。
出门在外，姜南不想与人有什么冲突，拿起相机转身要走，却又被对方拦住。
“别走啊。”黄毛拦住他，“交个朋友而已，你跑什么？”
姜南确定了，这明显是故意找茬。
“你们想干什么？”
“没干吗，不是说了吗？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其中一个蓝毛说，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相机，眼底带着贪婪，“你这个大家伙不错，借兄弟我玩玩呗。”
原来是看中了他的相机。
鬼火少年倒是很识货，不过姜南并不乐意。
“谁跟你是兄弟？”姜南嗤笑了一声，“让开。”
黄毛见他这么不客气，顿时拉下脸来：“一个相机而已，我们好声好气跟你借，你不要不识好歹。”
“就是，我们玩会儿就还给你，别给脸不要脸。”蓝毛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姜南手中的相机，“给我拿——”
“砰——”
“哎哟！”
蓝毛的手还没碰到相机，一瓶矿泉水从旁边飞来，直接砸到了他的手上，痛得他哇叫了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众人回头，看到拿着水的周淮之。
砸人的那瓶水掉落在地，滚到姜南的脚下，碰到他的脚尖，姜南下意识低头去看。
一旁普普通通的水，却像是一把开启记忆的钥匙，将他带回了第二次见到周淮之那天。
那是高一的时候。
榕城一中是要上晚自习的，即使是外宿生也需要上到九点。
学校离姜南的家不算远，平时除了下雨让司机接送之外，他上下学都是靠自己骑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那天下了晚自习，他和往常一样去取自行车，到了车棚才发现车轮不知道何时扎了钉子，轮子整个都消气了。
恰好当天司机又请了假，他看时间还不算晚，打算去坐公车回家。
直达家里的公车离学校还有一个站的距离，为了赶上最后一班，他选择了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抄近路。
这条巷子靠近菜市场，白天还算热闹，他之前也走过几次。
当时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想着穿过这条巷子，就能到下一个公车站，完全没想到会遇到混混的围堵。
巷子很暗，他用来打灯的手机被人抢走，看不太清楚那些人的样子，只知道有六七个人，而且都比他强壮。
他们围着他，问他要去哪里，还有人伸手去拉他的书包，想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姜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几乎是慌了神，伸手拍开那个扯他书包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带头那个小混混说，“兄弟我手头有点紧，找你借点。”
“我不认识你。”姜南往后退了几步，立刻放声大喊：“来人啊！着火——”
话还没有说完，离他最近的一人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你这小子，找死啊！”有人恶狠狠地说了句，掏出一把小刀，“再喊划你信不信！”
姜南瞪大眼睛，那人打量了他一下，啧啧了两声：“翔哥，这家伙一身牌子货啊。”
被称为翔哥的人说：“你们按住他，先把他口罩摘了，我倒要看看优秀高中的学生都长什么样儿。”
姜南这几天有些感冒，为了不传染给别人，一直都戴着口罩。
有人上前按住姜南的手，捂他嘴的人伸手要解他的口罩，还没动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他们其中一人被什么东西砸中！
“谁？！”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巷口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翔哥恶狠狠地对来人说道，“给我滚！”
那人却不惧他的威胁，依旧站在那里，声音冷淡又平稳：“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现在滚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
一道警笛从远处传来，似乎马上就要到达这里。
这些人都是游手好闲的混混，一听到警笛声，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一下子就慌了，丢下一句“算你狠”就从另一条分岔口逃窜离开。
姜南他们都走了，整个人松了口气，看向巷口那边的人说：“谢谢你。”
那人走过来，问了一句：“有受伤吗？”
姜南摇摇头，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就听对方说：“走吧。”
说完率先往前走，虽然有些冷淡，但是举动却是要送姜南过这条巷子的意思。
姜南连忙捡起地上的水，快步跟上去：“我们不用等警察来吗？”
“没有报警。”对方说，“派出所离这里有点距离，来不及。”
姜南一愣：“那警笛声……”
“录音。”
“喔。”
他把捡到的水递给对方，“同学，你的水。”
对方接过去，随手塞进书包的夹层。
刚才被人围堵的经历让姜南还有些后怕，不自觉地挨着对方走，小声地问：“你可不可以用手机开点灯，有点黑。”
对方言简意赅：“没电了，开不了。”
“喔。”姜南庆幸地说，“幸好刚才还能开警笛声，不然真的好危险呀。”
对方没有接他的话，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姜南有些尴尬地抓着自己书包的背带，他其实还想多聊两句，有人说话会让他觉得安心一点，但他觉得对方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只好自己憋着。
走出了巷子，看到来往的车辆和人群，姜南心里的后怕也消散了不少，回头看向对方：“同学，谢谢你……”
借着路边的灯光，他看清了帮助的人。
原来是周淮之-
姜南看着地上的水出神，周淮之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一米九几的身高，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找茬的几个鬼火少年，冷着脸问：“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鬼火少年本以为姜南是独行，没想到还有同伴，而且个比他们高出不少，一看就不好惹的同伴。
三人对视了一眼，打消了借相机的念头：“没，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说完三个人分了三个方向飞快跑走。
周淮之并不打算追他们，他看向盯着地上的水发呆的姜南，出声问：“没事吧？”
姜南没有接他的话，弯腰把地上的水捡起来，递给他：“同学，你的水。”
“什么？”
周淮之挑了下眉：“你叫我什么。”
“同学啊。”姜南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是高中同学。”
刚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周淮之明明说了两人是高中同学，连教学楼分区都知道了。
周淮之一听，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不过他既然主动戳破，就也没有想过要瞒姜南。
“嗯，知道了。”周淮之接过他递来的水，把手中的另一瓶给他。
姜南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想着下次一起回学校，吓你一跳呢。”
周淮之把在电影院碰到校友的事情跟他说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反正你又不记得了。”姜南撇撇嘴，“连我是榕城人都不知道。”
这是要翻旧账啊。
周淮之说：“以后一定记得，我之前确实不认识你，那是因为我们两栋楼太远了，没有交集的机会……”
“有的。”
姜南突然打断他的话，“我们是有交集的机会的。”
周淮之：“……什么？”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十月二十号。”姜南复盘似的帮他回忆两人唯一一次的交集，“下了晚自习后，我在学校旁边的小巷被混混围堵，是你出现救了我。”
“你和刚才一样，用水瓶砸了他们其中一个人。”
“他们人很多，你用警笛的录音把他们吓走了，陪我走出了那条又黑又长的小巷。”
“我当时很害怕，想让你把手机的电筒灯光打开，你告诉我没电了。”
周淮之的表情先是茫然，再到怔愣，最后到震惊。
原本早就忘到天边的事情，通过姜南一点点的言语重新浮现在脑海，周淮之不敢置信：“当时是你？”
他只记得当时那人戴着口罩，巷子又很黑，并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
原来居然是姜南？！
“是我啊。”姜南笑道，心底却有着无法忽视的酸涩，“我当时很害怕，但是你真的好冷漠啊，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两句话。”
“不是的！”周淮之连忙解释，“我当时并不知道是你——”
“知道是我你就会跟我说话吗？”姜南问。
周淮之哑然。
如果换了当时的他，答案是不会。
那时候他出手相帮，并非因为对方是姜南，他当时也不认识姜南，只是因为眼前有人需要帮忙，所以就出手了。
甚至在那之后，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姜南却记了那么多年。
“对不起。”他说。
姜南和他说这个，并不想要听他道歉：“干吗道歉啊，你救了我诶。”
周淮之看着他，眼底带着自责：“但是我忘记了。”
姜南说：“我当时还想问你要电话来着，你跑得太快了。”
出了巷子，认出救自己的人是周淮之后，姜南既高兴又有点紧张。
他的手机刚才被混混抢走了，只好翻了书包想拿纸笔要周淮之的电话，不料还没有掏出来，周淮之就上了路边的一辆公车。
他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车子从眼前离开。
周淮之听他这么一说，悔得肠子都青了，狂骂高中时期的自己。
他想知道更多自己和姜南的交集，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
姜南笑了笑，“下次再说吧，再不登顶，我们时间就赶不及了。”
周淮之：“可是——”
“周淮之。”姜南叫了他一声，“我现在不太想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还是有点不太高兴。”
这一句“不太高兴”，让周淮之心都揪起来了，姜南明明在笑，可他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落下泪来。
“对不起。”
他伸手想要去抱姜南，手刚碰到姜南，一旁的丛林突然窜出个人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是个皮实的八九岁孩子，窜出来后一路往山下跑。
后面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一路跟着小孩跑，一路大声说：“慢点儿，你想滚下去吗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回去就抽死你！”
原本有点忧伤的气氛被生生打破，姜南乐了：“小崽子跑得还挺快。”
周淮之：“……确实挺快。”
两人重新往上爬，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等他们从山顶下来时，已经天黑了。
回去路上是周淮之骑的车，姜南坐在后面，和来时周淮之搂着他一样搂着周淮之的腰，把额头抵在周淮之的后背。
回到小镇上，两人找了地方吃过饭，姜南送周淮之先回了客栈。
客栈门口，周淮之从车上下来：“要回去了吗？”
“嗯，太晚了外婆会担心。”姜南低头看了眼时间，“你进去吧。”
周淮之：“你先走。”
“喔。”姜南掉头，正要骑车走人，周淮之叫住他：“南南。”
姜南一脚撑着车，回头看他。
“今天你父亲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姜南：“什么？”
周淮之走近他，低声说：“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也能接受。”
姜南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就听他继续说：“你呢？”
“什么？”
“你能接受吗？”
周淮之觉得自己很坏，明明已经知道姜南以前和自己表白过，却还要问他能不能接受同性恋。
正如沈印所说，他不自信了，在姜南的面前，他所有的自信和从容都消失了。
他想要姜南确切的答案。
想要知道自己还有可能的机会。
姜南看着他，心脏不安分地跳动着。
周淮之的话太过直白，几乎是在表白的程度。
他觉得喉咙有些渴，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沙哑：“如果我可以，你想怎么做？”
周淮之弯腰，伸手把姜南揽进怀里，完成了今天下午那个被打断的拥抱。
“我想追你。”
第44章 助攻
第44章
从客栈回到外婆家中, 姜南在院子里停车，房里的外婆听到了声音，推开窗看到他, 出声说：“南南回来啦, 吃过饭了不？”
下午姜南就给家里说了会在外面吃饭, 但是老人家总是会多问几次才放心。
姜南回她说吃过了，让她早点休息不用操心他。
停好车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南拿了衣服去洗澡。
站在花洒下，他依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在不安分地跳动着，为了今晚周淮之突如其来的拥抱, 以及他那毫征兆的一句“我想追你”。
不对……
姜南睁开眼睛, 水珠从他的脸上滑落。
不是毫无征兆。
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发现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真是让人头脑发昏啊。”
姜南低语了一句，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和周淮之相处的回忆。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几个周淮之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迷途知返周淮之：到家了吗？】
【迷途知返周淮之：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迷途知返周淮之：怎么不接电话？你在生气吗？】
【迷途知返周淮之：你到家了吗？】
姜南起先还觉得周淮之夸张, 洗个澡的时间发了一堆信息还打了几个电话, 结果一看时间，发现自己居然洗了快一个小时。
周淮之不会以为自己不想理他了吧？！
姜南想到这里, 动手给对方回信息, 刚打了一半, 周淮之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姜南点了接听, 周淮之的声音传来：“南南？”
“嗯？”姜南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周淮之说：“你没有回复,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大街上都是人……”姜南顿了一下，“你那边风怎么这么大？你不是回客栈了吗？”
周淮之没有说话, 姜南心里有种预感，但又不敢相信，追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在你家门口。”
果然！
姜南哪里还顾得上电话，蓦地站起来，连外套都没有穿就往外跑，穿过院子，一把拉开院门。
门外，周淮之穿着黑色外套，手机还贴在耳边，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拉长他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先是笑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下一秒就快步朝姜南走了过来：“怎么不穿外套？”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周淮之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姜南的手里，回答他的问题：“你一直没有接电话，也没回消息，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姜南的身上。
他比姜南高了不少，外套是中长款的羽绒服，几乎把姜南整个人都包在衣服里了。
外套上带着他的温度，瞬间就包围了姜南。
真暖。
姜南心想。
他刚才洗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周淮之那句“我想追你”的话，压根没有注意自己洗了多久，也完全没有想到会让周淮之担心到跑过来。
想必是受了自己之前和白天被混混围堵的影响。
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今天自己也没有走小路。
但不可否认，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有点窃喜。
“我刚才在洗澡，没有听到手机响。”姜南解释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淮之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刚才姜南一直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实在是让他坐立不安，一是担心姜南和高中一样碰上不良分子，二是怕姜南生气不再搭理自己。
他注意到姜南还带着点湿气的头发，证实他刚才的确是在洗澡，不是故意不理自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他说。
姜南无语地说：“本来就没事，你赶紧回去吧。”
说着就要把外套脱下来给他。
周淮之制止了他的动作：“你穿着吧，别冷到。”
姜南出来得急，身上只穿了件长袖睡衣，他看了眼周淮之身上的毛衣：“你不冷吗？”
“不冷。”周淮之似乎是真的不冷，他用手背贴了下姜南的脸，“不信你摸摸看。”
他的手背带着温度，而且毛衣也不算薄，应该是真的不冷。
但是他的这个动作和这句话，姜南听着十分耳熟。
他想起之前在S市出差时，他也是这么套路周淮之的。
这人……怎么感觉在扮猪吃老虎。
姜南狐疑地打量着他：“周淮之，你不对劲。”
周淮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嗯？”
“你为什么突然说要追我？”姜南单刀直入地问。
“突然？”周淮之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周淮之微微低头，与他对视：“更正一下，不是突然，我是一直在追你。”
“？！！”姜南眼睛微睁。
“不然呢？”周淮之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送你回家，请你吃饭，约你一起参加锦标赛，给你点餐，和你一起回家，以及从家里跑过来找你，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他每说一句，姜南就茫然一分。
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不太对。
姜南不是迟钝的人，换作是谁来做这些事情，他都能猜到对方在追自己，比如当初的金宇。
可是这个人是周淮之，他拒绝过自己，亲口说过他不喜欢男人。
因为在这个人身上跌倒过，所以姜南即使再自信，也不敢轻易往这方面想。
他看着周淮之，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帮金宇？”
“什么？”周淮之一愣，他什么时候帮金宇了？
姜南提醒他：“当初在嘉年华玩真心话的时候，你抽到大鬼，帮金宇问了他想问的问题。”
周淮之略一回想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嗯？”
“真的。”周淮之说道，“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我当然要弄清楚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居然这么早？
完全出乎姜南的意料，不由追问：“那如果我说有呢？”
周淮之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说撬墙脚，会不会显得我很没有道德。”
姜南：“……”6啊，没看出你居然是这种人。
“开玩笑的。”周淮之见他脸色微妙，“撬墙脚不至于，大不了去国外给你排队。”
之前周淮之说请姜南吃饭，姜南就说让他排队。
姜南被他逗笑了：“你还挺记仇啊。”
周淮之也跟着笑了出来：“真没有，我高兴都来不及。”
“还挺会说好听。”姜南嘀咕了一句。
周淮之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不生气了吧？”
姜南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又不是小气鬼，你问这么多次烦不烦啊。
他伸手推了推周淮之：“不生气了，你赶紧回去吧，免得等会儿感冒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小镇上早晚温差大，别看白天太阳大，一到晚上就冷得很。
姜南想要把衣服脱给他，周淮之却还是拉住他的手：“你穿着吧，我打个车回去就行，客栈还有外套。”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你穿着比我好看。”
姜南：“……”什么人啊！
姜南感觉耳根有点发烫，虽然在心里腹诽周淮之，但也没有再坚持脱外套：“我送你去搭车，街口那里有小三轮车。”
从家里走到街口不过两分钟的路途。
“好。”
姜南把院门拉好，和周淮之一起往街口那边走。
院内，西院的灯光亮着，严教练和姜女士看院门从外面关上，也跟着把自己的窗户给关上了。
严教练感叹：“这大冬天的站门口谈情说爱，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大美女，你冷不冷？”
姜女士发完消息，瞪了他一眼：“冷死啦，赶紧睡觉吧。”
“快睡觉快睡觉。”
另一边，姜南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
【貌美如花姜女士：外面冷，宝贝送完人赶紧回家。】
姜南：“……”
“怎么了？”周淮之问。
姜南把消息递给他看，两人沉默对视了一眼，周淮之轻咳一声：“我刚才是不是应该进去打个招呼？”
姜南：“……别了吧。”
周淮之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姜南的人身安全，大晚上进去打搅长辈也不礼貌。
小镇的夜晚还算热闹，即使已经十点多，仍旧有不少门店在营业。
街口处停了不少载客小三轮，周淮之招了辆过来，回头对姜南说：“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别冻着。”
他的外套还穿在姜南的身上，再冻也不会冻到姜南。
“周淮之。”
姜南叫住他，“你今晚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
“嗯？”
姜南说：“高中你救我那次，我后来给你送了谢礼。”
姜南高中的时候给自己送过礼物？！
周淮之完全没有印象，下意识问：“是什么？”
“一支刻有你名字的钢笔。”姜南说，“但是你好像不太喜欢，把它转送给别人了”
周淮之高中时期收过不少情书和礼物，有留姓名的他会原封不动退回去，没有留姓名无法退回的，基本交给了当时关系还可以的同学处理。
姜南给他送过礼物，可他并不知道。
愧疚和自责刹那间包围了周淮之，他看着姜南：“抱歉，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这个并不是要你道歉。”姜南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能把它找回来，我就答应你。”
找回一支七年前的钢笔，谈何容易。
周淮之甚至连那支笔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任谁听了这个要求都会觉得姜南这是在故意为难他，也是在婉拒他的追求。
如果周淮之不曾知道姜南曾经向自己表白过，而且为了自己报过同一所大学，他也会如此认为。
但是现在，周淮之知道并非如此。
这也许就是姜南一直以来的心结，他作为系铃人，必须去做点什么。
他不想什么都还没有去做就放弃。
“好，可以告诉我它是什么样子吗？”
姜南把钢笔的品牌、款式告诉了他：“我等你好消息。”
目送周淮之离去，姜南反身往家里走。
夜晚的冷风将他的刘海吹起，呼声从耳边拂过。姜南伸手拉了拉外套的领子，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
回到家里，他将周淮之的外套挂好，掏出手机又看到刚才周淮之发的消息。
“多大点事儿啊，还特意跑一趟。”他这么说着，唇角也遏制不住微微上扬。
在外面走了一圈，原本就不多的睡意早就跑光了，姜南趴在床上发朋友圈。
今天周淮之在朋友圈发了自己的背影，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一次。
于是他从今天的相片中挑了一张和周淮之的合影，配文【冬日打卡。】
这条朋友圈一发上去就冒出了不少点赞和评论，有夸风景美的，有夸他们帅的，还有姚璐夸他们配一脸的。
姜南一边看一边回复，顺手点开屏幕上方跳出来的新消息。
本以为是周淮之回到客栈报平安来了，一点开居然是金宇。
【是金宇不是金鱼：南哥，你和淮哥去玩了吗？】
应该是看了他的朋友圈，姜南打字回复。
【姜南：是啊。】
金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不知道在写什么小作文，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是金宇不是金鱼：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姜南：？】
【是金宇不是金鱼：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应该瞒你。】
【姜南：什么事？】
【是金宇不是金鱼：淮哥他对你，跟我对你是一样的。】
姜南有点懵了，怎么这件事金宇也知道？周淮之跟他说的？
姜南还没来得及问，金宇那边又来了消息。
【是金宇不是金鱼：但是南哥，淮哥他好像是有女朋友的。】
姜南：“哈？！！”
周淮之有女朋友？！！
姜南更懵了，把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是金宇不是金鱼：好像是个女主播，他们经常一起打游戏。】
姜南：“……”
草率了，女朋友原来竟是我自己。
第45章 真他妈6啊
第45章
周淮之的女朋友=主播=姜南=自己。
姜南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金宇提到主播和游戏才知道他说的人其实是自己。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周淮之告诉他的吗？
不，不太可能。
周淮之不是这种会把自己私事和别人分享的人。
【姜汁撞南：你怎么知道他有女朋友？他告诉你的吗？】
【是金宇不是金鱼：不是，是我无意间听到的。】
金宇当初放弃追姜南的真正原因, 并非知道周淮之也喜欢姜南, 而是姜南不喜欢自己。
他不是执迷不悟, 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在姜南第二次拒绝后就已经打消了念头。
不过自从得知周淮之也喜欢姜南, 他就忍不住关注两人的动向，也知道周淮之经常去经管学院找姜南的事情。
他当然看得出姜南对周淮之的态度和对自己的不同，也觉得他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队友在一起这件事, 听起来有些悲催, 但他也想得开, 就像姜南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周淮之居然是有女朋友的。
那是元旦放假前两天的事，他无意间在更衣室的门口听到周淮之和别人打语音。
那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生，问周淮之什么时候回家，等他很久了。
“刚才在训练, 等会儿就回去。”周淮之在收拾东西, 手机放的是扩音，“你今晚不用直播？”
金宇知道偷听别人打电话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他本也不是故意, 只是忘了拿东西才返回来, 不曾想会撞到周淮之在打电话。
“回家”和“等你”这两个词太亲密了, 让他愣在原地。
接着就听到那个女生继续说：“今天请假了，想和你一起玩游戏。”
周淮之笑了一下, 带着调侃和纵容：“这么不务正业？”
“直播也不是我的主业啊。”女生说道, “再说了，要不是野花他们一直问我男朋友玩不玩, 我才懒得来问你，你玩不玩啊？”
男朋友？！！
谁是谁的男朋友？
门外的金宇惊呆了，有种自己摸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的感觉。
“玩。”周淮之肯定地说，“我回去再说，一会儿要开车。”
“好喔，开车小心。”
“好。”
两人的通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关系之亲密显而易见！
听到更衣室里传来关柜子的声音，金宇左右看了看，懵逼和无措在脑子乱窜，赶在周淮之出来前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器材室里。
等周淮之离开后，他蹲在器材室的门口发呆。
原来淮哥有女朋友的吗？那他之前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喜欢姜南？
他有女朋友，南哥知道吗？他和南哥发展到哪一步了？
金宇越想越头痛，短短的头发几乎都要被自己拔光了，拿着手机在周淮之和姜南的微信聊天页面反复横跳。
一会儿想质问周淮之：你不是喜欢南哥吗？怎么有女朋友？！
一会儿又想问姜南：你知道周淮之有女朋友吗？
一个是他的队友兼半个师傅，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且他也不知道周淮之和姜南有没有真的在一起，万一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而是说开了只是做朋友，那自己掺和这件事不是多此一举吗？
金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又不好去问别人，纠结半天决定先静观其变，等放假回来再观察观察。
结果元旦假期还没有结束，他就刷到了周淮之在微信朋友圈发姜南背影的动态。
这条动态在别人眼里，可能只以为两人是一起出行游玩而已。
但是金宇作为知情人，他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带入自己，如果发这么一个朋友圈肯定是在秀，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在秀。
周淮之和他一样喜欢姜南，想必也是如此用意。
可是周淮之不是有女朋友吗？金宇不理解。
然后到了晚上，他又刷到了姜南发了和周淮之两人的合影，配文【冬日打卡】。
冬日打卡。
这四个字虽然简单，但是配上两人的合照和白天周淮之朋友圈那张背影照，妥妥就是官宣啊！
良心的谴责让他坐不住了，微信敲了姜南。
金宇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姜南，姜南恍然大悟。
这段时间他和周淮之经常一起打游戏，带着周淮之和亲友团都混熟了，有时候周淮之没有空上号，野花他们都会多问几句。
只是没想到会被金宇无意间听到，但是金宇又是怎么知道周淮之喜欢自己的？
姜南问出自己的疑惑。
【是金宇不是金鱼：淮哥自己和我说的。】
居然真的是周淮之说的？他怎么说的？
姜南属实好奇了。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金宇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了姜南。
姜南听完忍不住乐了，所以周淮之真的那么早就对自己动了心思？亏他当时还以为周淮之在帮金宇，还有意疏远了周淮之。
现在想想，周淮之还挺无辜的。
【是金宇不是金鱼：我知道不应该在背后说淮哥的私事，我自己也纠结了许久，但是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是金宇不是金鱼：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是金宇不是金鱼：淮哥人很好，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认同他的做法。】
姜南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只是不知道实情罢了。
【我知道啦，这是个误会，他不是……】
文字输入到一半，姜南突然停了下来。
他把和金宇的聊天记录又翻看了一遍，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把刚才的文字删掉，重新输入。
【姜汁撞南：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处理好的。】
他突然想起来，金宇确实并不知道周淮之所谓的“女朋友”就是他本人，可同样的周淮之也不知道。
周淮之在网上还有个“女朋友”的情况下，和他表白了。
也就是说，周淮之在追他的同时，同时和网上的他撩骚。
一想到这里，姜南差点蹦起来。
好家伙，真他妈6啊！
虽然一开始是他主动撩的周淮之，但那是因为他以为周淮之不喜欢男人，想靠着“主播南南”的马甲和周淮之拉近关系。
但今天他得知，周淮之很早就对他动心了。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周淮之怎么能一边在网上和自己聊天、打游戏，一边又在现实里嘘寒问暖地追自己呢？
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还是说他男人和女人都喜欢？看似高冷无情，实际玩得比谁都开？！
姜南感觉自己脑子都要乱了，有种闷了一股气无处发泄的憋屈感。
南南是自己，姜南也是自己，按理说不管是哪一个，周淮之喜欢的人都是自己。
可是周淮之他不知道啊！
他这种行为就是个一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啊！
渣男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发了消息过来。
【迷途知返周淮之：南南，我到客栈了。】
【迷途知返周淮之：你睡觉了吗？】
南南，南南，到底在叫哪个南南。
姜南盯着这条信息的眼神几乎要把屏幕灼出洞来。
他有种马上找周淮之问清楚的冲动，问他到底喜欢南南还是喜欢姜南。
但是眼下已经快十二点了，而且问出来之后，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女装马甲？
冷静一点。
晚上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先等回了学校再处理吧。
姜南反复呼吸了几次，终于缓解了一点内心的郁闷。
他本不想回周淮之的消息，但一想到对方刚才因为自己不回消息特地跑过来，又忍不住心软回复了一句。
【姜汁撞南；睡了。】
【迷途知返周淮之：好，晚安。】
姜南盯着“迷途知返”四个字，心里一把火越烧越旺，动手改成了“三心二意”。
迷途知返个屁。
姜南把手机丢到一边，一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
另一边，周淮之并不知道自己翻车了。
他从微信里翻出一个联系人，给对方发了消息，没多久对方就回了电话。
“国内现在是晚上吧？你这么晚不睡觉啊？”电话那头的人说，“有什么急事？”
“你有没有印象，高一的时候别人送给我的礼物里，有一支钢笔。”周淮之把钢笔的品牌和款式告诉对方，“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周淮之联系的是他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当时和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
“高一的时候？这也太久了吧？哪里还记得。”对方咋舌，“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这个回答在周淮之的意料之中，但他仍抱一丝希望：“有用。”
对方听他声音严肃，奇怪地问：“很重要吗？”
“很重要。”周淮之强调，“你想想。”
“钢笔啊……”对方想了许久，“我不确定，我当时光顾着拿吃的……对了，老幺应该知道，他最喜欢这种玩意儿，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老幺？我自己问就行。”
“谁送的啊？很珍贵？”
周淮之嗯了一声：“很珍贵。”
无与伦比的，珍贵-
翌日，姜南吃过早饭后就和父母一起返程回榕城。
出发前，他纠结了一番还是给周淮之发了条信息，周淮之再回消息他却没有再理会。
从清水镇回榕城的路上，姜南都有些心不在焉，姜女士看在眼里，出声问他怎么了。
姜南不想让父母担心，用昨晚没有睡好为由搪塞了过去，到了家里，他切换小号给周淮之发了消息。
【是南南吖：哥哥今晚上号吗？】
【Z：晚上有事，可能来不及。】
有事？
姜南皱了下眉，周淮之虽然没有和他同路，但也是差不多时间从清水镇出发回来的。
【是南南吖：喔？要陪其他人吗？我不重要了是吧。】
【Z：当然重要。】
如果在之前，姜南看到“当然重要”四个字肯定会很高兴，但现在怎么也笑不出来。
“南南”很重要，那姜南呢？姜南不重要吗？
他本以为“南南”这个身份，会是他和周淮之关系的突破口，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Z：我父亲出差回来，家里有点事。】
【是南南呀：好喔。】
姜南把手机丢到一边，心烦意乱。
到了晚上，周淮之果然没有时间玩游戏，姜南和亲友们玩了会儿，觉得没有意思就退了。
野花见他退得早，发私聊问他怎么跑这么快，又问他男朋友怎么没有上号。
姜南看到这句话，心更烦了。
【是南南吖：别问，问就是分手了。】
【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哈？？？】
姜南没有再回，直接退出了小号。
大号里有姚璐的消息，说她已经旅游回来了，问姜南什么回学校。
姜南订的是明天早上的票，旅假前就订好了，和周淮之一起。
他回来时是和周淮之一起，出发亦是如此。
姜南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正发着呆，有人给他发来了视频通话，正是让他心情烦闷的始作俑者。
姜南没接，等呼叫自动挂断后，周淮之发来了消息，问他在做什么，说明天早上过来接他去机场。
【姜汁撞南：不用过来，家里送我。】
【三心二意周淮之：好，那机场见。】
【三心二意周淮之：可以打视频吗？】
【姜汁撞南：为什么？】
【三心二意周淮之：想你。】
姜南闭了闭眼，心底无味杂陈。
【姜汁撞南：爸爸妈妈在旁边，不方便。】
姜南找了个借口拒绝他的请求，周淮之也没有多想。
第二天，严教练和姜女士送姜南到机场，在那里和周淮之汇合。
一上飞机，姜南就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完全不给周淮之跟他说话的机会。
周淮之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变化，但他一直在闭眼休息，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只好先随他去，打算落地再了解清楚。
两人一路无言，沉默到了A市机场。
下了飞机，姜南低着头发微信消息，对周淮之好几次欲言又止都视而不见。
周边都是来往的人群，声音嘈杂。
周淮之无奈，只好一边护着他一边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
临近电梯口，姜南被擦肩而过的人撞了一下手，手中的手机一个不慎掉落在地，摔到周淮之的脚边。
周淮之弯腰帮他捡起来，目光正好落在手机页面上，看到了置顶的一个备注名称——【三心二意周淮之】。
周淮之：“？？？”
谁？谁三心二意？
我吗？？
第46章 摊牌
第46章
周淮之不理解, 自己刚表白没两天，怎么就三心二意了。
姜南就是因为这个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吗？
周淮之满脸问号，想要问清楚, 但是周围都是人, 不是问话的场合, 他只好先压下心中的疑惑，佯装无事把手机递回给姜南。
两人进了电梯, 在人挤人中下了地下停车场。
一上车，周淮之便问姜南想吃什么，回到市区正好可以吃午饭。
姜南收起手机：“我还有事情就不吃了, 你送我回小区吧。”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听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但是那种疏离感和他们刚重逢的时候一模一样，周淮之轻而易举就感觉到了。
“南南。”周淮之叫了他一声，没有急着开车，“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这话问得姜南心里闷闷的。
周淮惹他生气了吗？难道周淮之心里没数吗？
姜南想生气, 又觉得这气不知道怎么撒。
其实整件事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周淮之, 一开始就是他先主动的，是他认出周淮之的马甲之后披马甲去撩周淮之。
不管是自拍, 还是送礼物, 都是有意为之。
因为他对周淮之心怀不轨。
当然, 周淮之一边在网上和他互撩, 现实里又对他表白的行为也不对。
综上，他们两个都有责任。
但是他现在不想追究这个, 他想回去理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没什么。”姜南微低着头, “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有点累。”
这句话并没有说服力, 毕竟周淮之一开始就感受过姜南忽冷忽热的态度。
“你在生我的气。”
周淮之这一句是陈述句。
“我没有——”
“因为我三心二意？”周淮之打断他的话。
姜南蓦地抬头看他，周淮之接着说：“刚才帮你捡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给我的备注，‘三心二意周淮之’。”
姜南：“……”你不止三心二意，你还有眼无珠。
“我随便取的。”姜南嘴硬地说道，“又不止你一个人有前缀，陆野他们也有啊。”
说着把手机递给周淮之看，周淮之低头看了眼——【四肢发达陆野】
四肢发达的潜台词就是头脑简单。
周淮之沉默了一下：“……对应陆野也没有错，但是为什么我是三心二意。”
姜南：“……”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淮之看他又不出声，有些无奈：“南南，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三心二意，但是我可以发誓，迄今为止，我只喜欢过你，也只和你表白过。”
“你说——”
姜南想要反驳他，“你说谎”三个字还没说完，周淮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淮之看了眼是蒋教练的来电，蒋教练找他一半都是为了队里的事情，不会无缘无故找他闲聊，只好先接通：“教练。”
蒋教练说了什么，周淮之看了眼姜南：“现在吗……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周淮之对姜南说：“队里有点事，我先送你回家，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不管是什么误会，我们好好谈，好吗？”
他话里带着恳求，姜南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并不是想要周淮之低声下气的态度。
他想要的明明很简单，只是想要周淮之喜欢自己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呢。姜南涩然地想，偏过头不去看他：“好。”
周淮之问：“你不问我什么事吗？”
姜南装作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问的，我又不是你们攀岩队的人。”
姜南虽然不是攀岩队的人，但是和大家都很熟，而且以他和周淮之熟悉的程度，听他这么说肯定会关心一句。
眼下却周淮之主动问了，他满不在意。
周淮之叹了口气，不止生气了，气还不小。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有再说话。
为了缓解气氛，周淮之开了电台，正好播到一首耳熟的歌。
他记得这首歌姜南曾经在直播间唱过，于是分心往主控台看了一眼，发现歌名叫《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既然决定爱上一次就一辈子，希望让这世界静止，想念才不会变得奢侈……”
歌手正唱着，姜南突然伸手去调了别的电台，音乐戛然而止。
周淮之不由问：“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之前在姜南唱过，他以为姜南应该喜欢才对。
“不喜欢。”
姜南扭头看向车窗外，这首歌在这个时候听起来，跟嘲讽他似的。
到了小区门口，周淮之停好车：“记得吃饭。”
“再见。”姜南没理他的话，直接推门下车就进了小区。
周淮之目送他进去，无奈地摇了摇头，拿手机给他订了个餐才离开。
姜南回到家里，把背包往旁边一丢，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有种难言的疲惫感。
周淮之跟他表白了，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期望的事情，可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很烦。
他的烦躁，并不是因为事情的复杂，其实事情很简单，也很好解决。
他就是“南南”，但周淮之不知道他是谁，他完全可以用南南的身份和周淮之划清界限，这样一来就没有所谓的“女朋友”。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和周淮之在一起。
正当他心烦意乱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把手机翻了出来，接到了外卖送餐电话。
姜南第一反应就是周淮之给他点餐了，除了周淮之没有其他人会掐着点给他点餐。
如他所想，在拿到午餐的时候，手机里也收到了周淮之的信息。
【三心二意周淮之：记得吃饭。】
姜南：“……”
算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姜南把食盒拆开，吃饭期间，接到俞强的电话，对方说他已经休息了一个星期了，问他今晚要不要直播。
直播就要女装，女装就想起周淮之，想起周淮之就烦。
姜南：“钱多，不播。”
俞强：“……呸。”
挂了电话，姜南给姚璐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姚璐发来热情问候：和你男朋友一起回来的吗？
姜南：“……”聊不下去了。
姜南干脆把情况和姚璐说了一遍，原本嗑两人CP的姚璐大吃一惊，怒骂：“渣男啊他！”
“谁说不是呢？”姜南叹气。
姚璐骂骂咧咧地说：“你去告诉他，你就是他女朋友！你看他什么反应！”
“这么直接吗？”姜南问，其实他也有这种想法。
姚璐想了想，说：“好像也不太行，万一他恼羞成怒，曝光你主播的身份怎么办？你现在名气这么大，要是身份曝光了，有些偏激的粉丝可能会闹出事来。”
姜南下意识说：“他不会曝光我。”
“怎么不会了？！”姚璐恨铁不成钢地说，“他都能脚踏两条船了。”
姜南：“……”无法反驳。
“算了，我再想想怎么处理。”姜南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担心。”
“我等你消息，你别冲动啊。”
“我知道。”-
周淮之到了攀岩馆后，一进来就看到大家整齐地列队站着，前面站着蒋教练。
陆野看到他过来，出声说：“教练，淮之过来了。”
蒋教练回头看到他，招了招手：“来了啊，还以为你今天赶不回来，没想到正好。”
“教练。”周淮之叫了他一声，走过去入列。
蒋教练把事情和大家说了，一会儿有国家攀岩队的人过来，让大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要出什么差错。
刚收假回来，大家本来还没有收心，一听说有国家队的人顿时精神了。
“真的假的？来的是谁啊？！”
“国家队的人来做什么？选人吗？”
“以前也来过，我记得当时是来看陆哥的吧？”
“对对对，想招陆哥去国家队，被陆哥拒绝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话题扯到了陆野身上。
前两年国家攀岩队就看中了陆野，不过陆野对攀岩只是兴趣爱好，并不打算走职业路线就婉拒了。
蒋教练抬手压了压，等大家都安静了才继续说：“国家队来人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他们来主要是为了两个人，金宇、江丰出列。”
被他点到名的人出列，蒋教练说：“你们一会儿好好表现，不要给我们攀岩队丢脸。”
“是！”
“是！”
“原地休息。”
大家围着金宇和江丰说话，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蒋教练走过来拍了拍周淮之的肩膀，说：“金宇这小子成绩能提高这么快，你功不可没，没有意外的话，进国家队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周淮之看了眼被大家围着的金宇：“他本来就有天赋，也肯努力。”
两人没聊多久，校领导就带着国家攀岩队的人过来了，国家攀岩队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是教练组的成员，如蒋教练所说，他们是来招收金宇和江丰的。
来到训练场地，免不了要考核他们两人。
金宇和江丰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发挥都很稳定，甚至比之前全国大学生锦标赛的成绩要好一点。
国家队的教练很满意，和校领导说会儿话，朝周淮之走过去。
周淮之礼貌地跟对方问好：“龙教练。”
龙教练笑着说：“好久不见，上次锦标赛看到你在清大的队伍里还挺惊讶。”
周淮之当初在Z大的时候，国家攀岩队连续三年想招收他入队，三次都是龙教练找的他，两人已经算是老相识了。
“怎么样？今年改变主意了没有？我可是一直等着你呢。”龙教练问。
周淮之歉意地说：“谢谢龙教练抬爱，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我就知道。”龙教练可惜地说，“我就顺道问问，这次也不是为你来的，你不用过意不去。”
周淮之笑了笑。
招收的事情初步敲定后，校领导和蒋教练陪着龙教练等人离开了训练馆。
他们一走，原本还克制着的众人顿时闹开了，起哄让金宇和江丰请客吃饭，两人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周淮之惦记着要和姜南把事情说清楚，哪有心思和他们去吃饭，出声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金宇一听，忙说：“那不行！淮哥，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多亏了你，你得去啊。”
“就是啊淮之，你刚回来有什么事啊？”陆野也跟着问，“说起来，你是和姜南一起回来的吧？要不把他也叫上。”
周淮之本就是打算去找姜南，闻言直接帮姜南拒绝：“他也没有空。”
金宇听他问也不问就直接帮姜南拒绝了，脸色有些微妙。
陆野：“你怎么不知道？”
周淮之随便找了个理由：“他和我说的，晚上还有课题要做。”
陆野没有多想：“这样……那下次好了，你真不去啊？”
“不了，真的有事，下次吧。”
众人见周淮之确实没空便不再劝他，各自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只有金宇留了下来。
金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话说开：“淮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周淮之起先并不放在心上，从他身旁走过：“什么事回头再说，我还有事要处理——”
“关于南哥的。”
周淮之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金宇面色严肃：“淮哥，我一直都很佩服和敬重你，但是在对待南哥的事情上，你做得太过分了。”
周淮之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和南哥的事情我插手不合适，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
“说重点。”周淮之打断他啰啰嗦嗦的铺垫。
金宇直截了当地说：“你既然已经有女朋友，就不应该再招惹南哥，这样对他不公平。”
“什么？女朋友？”周淮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金宇把上次听到周淮之打电话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周淮之先是不解，越听表情越古怪。
听到后面金宇说把这件事告诉了姜南，不禁恍然大悟：“你说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姜南？”
金宇点头，他既然选择说开，就不怕周淮之怪他，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周淮之做得不厚道。
周淮之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什么都说了，说你女朋友是个主播，催你陪她玩游戏，还说在家等你之类的。”
金宇说起这个有些尴尬，毕竟偷听了别人打电话，说着见周淮之的脸色不太好，连忙表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淮之：“……”
难怪姜南给自己改了个三心二意的备注。
原来是“日防夜防，猪队友难防”。
不过好在总算知道了姜南是因为什么生气了。
周淮之呵了一声：“我说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原来你干的好事。”
金宇被他这一声冷笑弄得后背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气地说：“我也是怕南哥受伤害，你都有女朋友，还去追人家。”
周淮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金宇疑惑地问，“那不是你女朋友？”
“当——”
话到嘴边，周淮之又咽了回去。
不是女朋友？那可是姜南。
是女朋友？姜南可是男的。
周淮之忍下心底想骂人的冲动，冷着脸对金宇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我会和姜南解释清楚，我们的事情你别再插手。”
金宇欲言又止，周淮之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有了。”
从体育馆出来，周淮之坐在车里回想金宇刚才的话。
金宇把听到他和“女朋友”通话的事情告诉了姜南，并且告诉姜南他的女朋友是个主播。
金宇不知道，这个“女朋友”就是姜南。
但是，姜南作为当事人，他从金宇的描述中应该猜到金宇说的是他。
也就是说，姜南应该已经知道他就是“Z”了。
他之前还在想应该怎么跟姜南摊牌自己是“Z”这件事，现在看来不用烦恼了，有人已经帮他脱马甲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思及此，周淮之脸色缓和了下来，拿了手机打算给姜南发消息约他出来吃晚饭，顺便把事情说情况，点开姜南的头像后又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姜南的备注上。
他给姜南的备注是昵称“南南”，而姜南给他的备注是“三心二意周淮之”。
在姜南的眼里，他三心二意。
为什么？
姜南的态度是从得知他有“女朋友”后转变的，可姜南不是已经知道他是“Z”了吗？
“Z”就是周淮之，周淮之的女朋友是主播，主播是姜南。
换言之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他喜欢的都是姜南，何来三心二意这个说法。
……不对。
周淮之思绪一顿，突然明白了问题出现在哪里。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南南”是姜南，所以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交往。
但是姜南不知道他知道“南南”是身份，所以误以为他在网上撩女主播，又在现实里追他。
所以才骂他三心二意。
周淮之扶额，感觉回旋镖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他早知道姜南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自己，那他早就把马甲脱了，也不至于出现现在的问题，毕竟姜南现在对“Z”也有好感……
对“Z”也有好感……
有好感……
不对。
不应该是对“Z”有好感。
周淮之在这一瞬间，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登录了小号，点开姜南的小号，查找两人最早的聊天记录，然后看到了当初姜南发给他的对镜自拍。
第一次加网友微信，就给对方发自拍，还叫对方“哥哥”，这根本不是姜南的作风。
而且当初沈印也说过，姜南从来没有在直播间叫过粉丝“哥哥”，他是第一个。
这种特殊待遇是因为什么？因为他砸的钱多吗？
可当时他并不是姜南直播间砸钱最多的粉丝，而且姜南根本不缺钱。
那么是为什么？
为什么？
周淮之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有个答案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因为姜南和他一样，一开始就知道“Z”是他。
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切的特殊待遇，都不是给“粉丝Z”的，而是给他周淮之的。
我真是愚蠢啊，居然现在才发现。
周淮之心想。
他本以为这一次是他主动走向姜南，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始终是姜南在努力向他靠近。
周淮之，你真是何德何能。
周淮之深呼吸了一下，启动车子往姜南居住的小区驶去。
姜南的住所离学校本就不远，他开车的速度又比往常快，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将车子停到一旁，周淮之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给姜南的小号发消息。
【Z：今晚打游戏吗？】
消息发过去，他静静等着姜南的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
【是南南吖：不玩。】
【Z：很忙吗？】
【是南南吖：嗯。】
果然，连在小号这边的态度都很冷淡。
【Z：你考虑好了吗？】
周淮之这一句话，引用之前说想要见面的话。
姜南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是南南吖：不想见。】
【Z：为什么？】
姜南看到这句话，真是一肚子火。
这人一边跟线下自己表白，一边网上约女主播见面，简直渣男！
他把屏幕键盘按得啪啪响。
【是南南吖：怕把你吓死。】
【Z：我不怕。】
【Z：见面好不好？】
【是南南吖：说了不见，你烦不烦了。】
姜南发完这条消息直接把人拉入了黑名单，想想还不解气，又切回大号把周淮之的大号也拉进了黑名单。
下一秒，屏幕跳出一个来电显示——周淮之。
姜南下意识挂断，周淮之再打，连挂了三次之后，姜南忍不住接了起来：“我都挂了你怎么还一直打，烦不烦啊？！”
周淮之那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问：“真的不能见面吗？”
姜南愣了：“什么？”
“真的不能见面吗？”周淮之重复了一遍。
姜南心口骤然一跳，抓着手机的手无意识握紧：“你在说什么？”
周淮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清晰明了：“你知道的。”
“你……”姜南开口，声音带着迟疑，“在哪里？”
“锦绣豪庭门口。”
周淮之一字一顿地说，“我来见我女朋友，或者说，男朋友”
第47章 撞破
第45章
“我在锦绣豪庭门口。”
“我来见我的女朋友, 或者说，男朋友。”
姜南没有去想周淮之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南南”，听他说在自己小区门口, 第一反应就是下楼！
通话还没有挂断, 但是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平时速度挺快的电梯在今天异常缓慢，姜南抓着手机, 盯着电梯的楼层数不停地默念“快点啊！快点啊！”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电梯突然停下，门一打开他就往外冲, 外面等候着的人叫了一声：“喂, 这是二楼！”
“……”
冲到走廊的姜南猛地刹车, 又转了回去。
电话另一头的周淮之也听到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提醒道：“别急，我又不会跑。”
你是不会跑, 等我到了打爆你的狗头。
姜南闭了闭眼, 从牙关挤出两个字：“……闭嘴。”
周淮之：“嗯。”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姜南顾不上旁人奇怪的目光, 一路跑出了小区, 在门口看到了等候的周淮之。
明明刚才一路都很着急, 但是见到了人之后, 他的脚步反而放慢了下来。
他朝着周淮之走过去，后者看到他后收起手机, 定定地看着他。
姜南走到周淮之面前, 看着他说：“我还没有答应你要见面，你为什么自作主张跑过来？”
这算是承认他“南南”了。
周淮之举起手机给他看屏幕：“我怕我再不来, 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屏幕上是两人的聊天窗口，周淮之给他发了消息，上面写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姜南拉黑了。
姜南还没有说话，周淮之就接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我另一个号也被你拉黑了吧？”
确实没有猜错。
姜南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夸了一句：“你还挺聪明。”
周淮之笑了下，没有再反驳他，而是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怎么又不穿外套跑出来了。”
A市的温度可比老家要低了好几度，屋里有暖气，姜南在家只穿了件薄绒的家居服，刚才急着见周淮之也没有穿外套。
一路跑过来不觉得冷，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风吹得厉害。
他裹着周淮之的外套，被周淮之的体温包围，有种回到清水镇那天晚上的错觉。
每次见喜欢的人，都是用跑的。
“你不冷吗？”他看了眼周淮之。
“我不……阿嚏——”
周淮之打了个喷嚏，收回自己还没有说完的话，改口对姜南说：“有点冷，能不能让我先进屋再说？”
姜南：“……”
姜南还没有答应，一旁的保安室门开了，值班的保安出来问：“外面冷，你们要不要进来聊？”
姜南：“……”
周淮之：“南南，能不能回家再说？别人都看着呢。”
姜南明知道他在用苦肉计，但是看他穿着单件的卫衣站在风里，还是忍不住心软了，率先转身往里走：“随你吧。”
反正“南南”的马甲已经掉了，他也无所谓家里的直播装备会被周淮之看到，而且他也想知道周淮之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南南的。
用计得逞的周淮之无声地扬了下唇角，对好心的保安摆了摆手，大步跟上姜南的脚步。
周淮之送了姜南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进小区。
电梯上楼的速度很快，和刚才下楼时完全不一样，到了十二层，姜南用指纹开了锁，周淮之跟在他后面进去。
姜南在玄关换了双鞋，他刚才跑得急连棉拖都没有换，又给周淮之拿了一双室内拖鞋：“没有新的——”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靠近的周淮之堵在鞋柜旁边。
周淮之靠得很近，姜南拎着双拖鞋，后背抵在柜门上：“你干什么？”
“你让我上来，是答应我了吗？”周淮之问。
“答应你什么？”姜南明知故问。
周淮之很高，他微微弯腰，几乎是把姜南圈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和姜南对视着：“你知道的，南南。”
南南。
像是回答他的话，又像是单纯地在叫他。
玄关的空间不算小，但是姜南却感觉自己被周淮之的气息包围了，尤其他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套。
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让他原本平缓下来的心跳又慢慢加快了起来。
“我不知道。”姜南嘴硬地说道，“我是怕你冷死在门——”
周淮之俯身亲他，把他的话堵在口中。
温热的唇贴着姜南，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是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姜南感觉脑袋里“嗡”了一声，手中的拖鞋掉在地上。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懵了。
周淮之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姜南连躲都忘记了，耳边仿佛听到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跳得太快了，太大声了。
周淮之会不会也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逊啊！
姜南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迷糊中听到周淮之贴着自己的唇问：“我可以进去吗？”
进去？进哪里去？
姜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唇边传来湿润的触感，周淮之灵活地撬开他的唇。
原来是这个进去啊。他恍惚地想。
周淮之的唇是温热的，舌尖也是。
姜南看过不少小黄书，也看过不少小黄漫，甚至还做过自己和周淮之的春.梦。
但是这一刻，他的脑中是真的是一片空白，感官似乎只剩下湿润的唇腔。
太热了，他热得后背都湿了，连空气都是燥热的。
再亲下去，手脚都要麻了。
周淮之亲了许久，不满足地咬了下他上唇的唇珠，末了又舔了舔。
他咬人的力道不重，带着点麻，姜南下意识伸舌头想舔，不经意与他的舌.尖相碰，下一秒又被吻住。
周淮之这一次的吻又急和凶，像是不满足刚才的浅尝辄止，含.着他又吸又咬。
姜南在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中回过神，原本抓着周淮之衣服的松开，改为搂住他的脖子，从被动改为主动。
两人亲得忘我，一串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姜南偏头躲开周淮之的纠缠，喘着气提醒他：“……你手机响了。”
“别管它。”
周淮之伸手扣着他的后脑，再次吻住。
手机铃声响了两遍，无人接听后停止。
室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水声，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周淮之伸手把姜南的额发撩上去，低声说：“出汗了。”
屋里有地暖，姜南身上穿着周淮之的羽绒服，两人起码亲了有十来分钟，不出汗才怪。
姜南微微平缓了下呼吸，闻言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是谁的问题？是我吗？”
周淮之被他可爱到，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勇于承认错误：“是我。”
说完又想要亲，像个亲亲怪似的。
姜南嘴唇都还是麻的，伸手推开他：“起开。”
周淮之心知不能得寸进尺，乖乖地退开了两步，换上姜南给他准备好的拖鞋，姜南的脚比他的脚小，但室内拖鞋他喜欢买大两码，周淮之穿着也算合适。
姜南把外套脱了挂到架子上，背上的汗把家居服都弄湿了，让他很不舒服：“我去换件衣服，你等我会儿。”
“好。”周淮之点头，看他进了房间才掏出手机看刚才的来电。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立刻回拨了过去。
姜南换了衣服出来，看到周淮之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手机，他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
周淮之起身想过来，姜南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就坐那边别动。”
周淮之看他颐指气使的模样，眼下闪过笑意，在单人沙发坐下。
姜南冲他抬了抬下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
周淮之知道他问什么，也没打算隐瞒，把自己当初怎么知道姜南是银河TV主播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早？！”姜南一听震惊了，合着弄了半天，周淮之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马甲了！亏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周淮之点头：“巧合。”
“……”
姜南整个人都麻了，所以他第一次给周淮之发女装照片的时候，周淮之是什么心情？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吗？
周淮之听他这么问，当即说：“当然不会，很好看。”
姜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喜欢女主播？”
“不是喜欢女主播。”周淮之为自己辩解，“是喜欢你，除了你我没有看其他的主播。”
又被表白了。
姜南伸手盖住脸，指责都弱了两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淮之想了想说：“一开始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这属于你的隐私，你应该不希望别人知道。”
确实是属于姜南的隐私，周淮之也是为他考虑，姜南没有怪他的立场。
而且……
“我没有不喜欢你。”姜南拿开盖住脸的手，看向周淮之，“是你不记得我了。”
他的话让周淮之想起两人在摄影社见面的场景，当时陆野问他们是不是认识，他们异口同声说了不认识。
他后来才知道，姜南说不认识是假的。
而他，是真的不记得姜南。
姜南的声音很轻，但是周淮之却听出了话里的委屈，他起身走过去，在姜南的身边坐下，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
姜南让他抱了会儿，伸手把人推开：“抱什么抱，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嗯？”周淮之看着他，“你没有答应我吗？你刚才都亲我了。”
“谁亲谁啊？！”姜南瞪大眼睛，刚才是谁把他压在玄关亲得喘不过气来，“周淮之，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淮之从善如流：“嗯，我亲的。”
他靠过来：“还可以再亲一下吗？”
声音温柔，语气带着请求。
姜南差点没把持住自己，在周淮之越靠越近的时候，再次将人推开：“当然不行！”
周淮之故作不解：“为什么？”
姜南叉腰，硬气地说：“说好把钢笔找回来我才答应你，你都还没有找到。”
“找回来就可以在一起吗？”周淮之问。
“当然啊。”
“那我提前预支一点福利。”
“什——”
姜南再次被吻住，周淮之双手捧着他的脸。
在他舌尖探进来时，姜南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再亲一下吧。
亲了一会儿，周淮之放开他，姜南麻木地闭眼。
周淮之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里的某张照片给他看：“是这支吗？上面有我名字的字母缩写。”
图片里是一支宝蓝色的钢笔，某品牌的经典款，即使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姜南拿过他的手机，放大照片，清晰地看到了笔盖处小小的“ZHZ”三个字母。
真的是他当年送给周淮之的那支。
居然真的找回来了？
他抬头问周淮之：“你怎么找到的？你不是送给别人了吗？”
“我没有送给别人。”周淮之解释道，“那时候别人送的礼物我都没有收，也不知道你给我送了钢笔，你没有留名字，我也不知道应该退给谁。”
巧合的是他们玩得好的人当中，有一个人非常喜欢文具用品，这支钢笔被他保存得很好。
刚才就是对方找了钢笔，打电话来通知他的。
姜南听他没有收过追求者的礼物，心里有些高兴，又听他说钢笔不知道退给谁，高兴一下就没了：“那你现在知道了，退给我吧。”
周淮之当然不愿意：“那不行，你送给我的，我当然要收下。”
姜南问：“那我当初给你送情书，你为什么不收？”
周淮之一愣：“什么？”
姜南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暴露了，心里有些别扭：“没什么。”
“你给我送过情书？”周淮之却追问道，“什么时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南干脆豁出去了：“高考成绩公布的时候，我看分数能报Z了，就去给你送了情书。”
Z大。
周淮之想起班主任说过，姜南一开始的高考志愿报的是Z大，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去了清大了。
现在他知道了。
“我听张老师说，你的高考志愿曾经报过Z大是吗？”周淮之问。
说起当初的，姜南还是没办法，他偏头不看周淮之，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是因为我吗？”周淮之又问。
是因为我去Z大，所以你才跟着报了那里，又因为被我拒绝，所以又去了清大。
“对不起。”周淮之伸手将他的脸转过来，“没有早点认识你。”
姜南和他对视，听着他的道歉，心底一阵涩然，又有些难掩的欣喜。
“算了，不用道歉。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情书我也早就丢了。”
周淮之闻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又把人哄了两遍，看到姜南的脸不那么臭的才松了口气，说回刚才的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马甲的？”
“你上次请我吃饭的时候。”
姜南把自己给周淮之擦手机，恰好看到他手机里银河TV的系统信息的事告诉他。
周淮之：“……”也挺早的。
“所以你是在知道我是‘Z’之后，才主动加我好友？”周淮之问。
“不然呢？”姜南白了他一眼，“你因为是个粉丝我都加别人好友私聊发照片吗？”
“当然不是。”周淮之赶紧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
“高兴你一直喜欢的都是我。”周淮之说，“我吃过‘Z’的醋，也吃过你曾经喜欢的人的醋。”
岂止吃醋啊，他还骂过自己。
想到之前聊起曾经喜欢的人，周淮之自己骂自己眼瞎，姜南就忍不住乐了。
“你还骂自己眼瞎。”姜南提醒他。
周淮之哭笑不得：“骂得也没错，确实眼瞎。”
“你知道就好。”
周淮之看他消气了，换了个话题：“吃过饭了吗？”
姜南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先吃点东西吧。”周淮之指了指他的冰箱，“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还是叫个外卖？”
姜南走过去翻了翻自己的柜子：“有泡面。”
周淮之走过来：“有鸡蛋吗？”
“没有。”姜南平时不开火，泡面买的都是桶装的。
周淮之看了眼时间，眼下也不过才七点半，干脆说：“出去吃吧，有什么话先吃完饭再说。”
姜南也有点饿了：“好啊。”
姜南回屋换衣服，周淮之在客厅等他，没多久姜南就出来了：“走吧。”
女声。
原本在平台看餐厅点评的周淮之猛地抬头，目光在看到姜南之后定住。
姜南穿的是女装。
他戴了黑色的假发，化了妆，身上是白色毛衣搭配格裙，外搭了一件羊毛大衣外套，整个人高挑又俏丽。
姜南佯装没有看到周淮之惊艳的表情，走过去问他：“好看吗？”
周淮之喉结滑动了一下：“好看。”
“怎么突然穿女装？”他问。
姜南问：“你不喜欢吗？”
“不是。”周淮之实话实说，“很喜欢。”
姜南满意了，伸手去拉住他的手：“第一次正式约会，想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这就是他突然想穿女装的原因。
周淮之回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地说：“你穿男装也可以牵我的手，我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啊。”姜南说，“但是我今天想这么穿。”
姜南确实不在意，但是第一次约会，他不想被别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打扰，女装正好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他踮脚亲了下周淮之，语气微扬：“尊贵的铂金会员116657359，今天，是女神南南和你的约会。”
周淮之低笑：“我的荣幸。”
两人出了门，周淮之问姜南有没有想吃的餐厅，姜南想了想，报了一家融合餐厅，正是两人一起吃过饭的餐厅。
他就是在那里知道周淮之是“Z”的。
周淮之没有意见，开车前往城西商业街。
到了餐厅门口，姜南拉住周淮之：“上次在这里，我看到有个女生问你要微信，你跟她说你不喜欢女生你还记得吗？”
周淮之对他说的女生没什么印象：“我本来就不喜欢女生，我喜欢你。”
“是吗？”姜南说，“可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说你不喜欢男生。”
周淮之：“……”
姜南幽幽地看着他：“男的你也不喜欢，女的你也不喜欢，你是不喜欢人吗？”
这饭还没吃，怎么又开始算账了。
自作自受的周淮之连忙自我反省说：“我当时眼瞎。”
“这还差不多。”
周淮之松了口气。
两人到了餐厅，服务员迎上来：“您好，两位是吗？”
“两位。”
“这边请。”
两人随着服务员往里走，路过某个卡座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周淮之的耳朵。
很熟悉，很熟悉。
熟悉到周淮之有种下意识想要远离的不妙感。
这种不妙感，在他第一次看姜南的直播时也体验过，令他非常头痛。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淮之！”
周淮之回头，看向卡座里站起来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沈印喜出望外：“我跟同事过来出个差，本来打算这两天忙完再联系你好好聚一聚，没想到这么巧！”
他说着从座位里出来，走到周淮之的面前：“你也来吃饭啊，巧了，一起坐啊！”
周淮之确实是来吃饭的，但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和姜南一起来的。
而沈印正好是姜南的粉丝，还是脑残粉。
恰巧姜南今天穿的还是女装！
不好！
周淮之下意识挡住姜南：“不了，我还有——”
“你朋友吗？”
不明所以的姜南从他侧边探出个头，正好和沈印打了个照面。
沈印先是：“？？”
然后：“！！！”
最后猛地退后两步，眼睛瞪大，指着姜南说不出话。
姜南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了？我吓到他了吗？”
周淮之扶额：“……脑子短路了吧。”
“什么脑子短路啊！周淮之你不要瞎说！”沈印一听他在自己的女神面前诋毁自己，连忙自证清白，“女神你别听他胡说，我就是看到你太激动了，我是南家军啊！”
南家军是姜南粉丝的统称，姜南惊讶地看着沈印：“你是南家军？”
沈印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我啊，南家军三水，我是你的老粉，你记得我吗？”
南家军-三水。
这个名字姜南是有印象的，不只是他直播间的老粉，还经常给他打榜和刷礼物。
“是你啊。”姜南笑着说，“我当然记得，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沈印见姜南记得自己，乐开了花：“应该的应该的，我超喜欢你的！”
周淮之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对自己男朋友表白。
姜南没想到自己的老粉居然还是周淮之的朋友，对沈印又多了份亲切感：“谢谢你。”
沈印连忙摆手：“我真是太高兴了，居然见到女神真人了！女神你过来吃饭吗？我请你吧，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姜南和周淮之牵着的手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的手，为什么要牵着？”沈印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周淮之抓着姜南的手晃了晃：“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沈印：“？？”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第48章 谁能想到
第48章
沈印最近闲得慌, 听说同事要来A市出差，他自告奋勇跟着来了，打算忙完这两天就去骚扰周淮之, 顺道看看周淮之追的到底是何方女神, 能让他三天两头来找自己咨询。
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碰到了周淮之, 更没想到还碰到了自己的女神。
当然，最没有想到的是——女神和自己的兄弟谈恋爱了。
这他妈谁能想到啊！！
一个从来不看女主播的人和女主播谈恋爱了！！
一定是我出差的方式不对。
沈印原地转了两圈想冷静冷静, 但是实在是冷静不了一点，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他都要闹了。
他看了看周淮之，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 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你们在开玩笑？”
周淮之正要说话, 他伸手制止：“你这个罪人不要讲话！”
周淮之：“……”行吧, 变成罪人了。
沈印看向姜南：“女神，你来说，是不是这个臭男人骗了你？你放心，我是站你这边的！”
“不是。”姜南实诚地说, “是我追的他。”
沈印：“……”
姜南说得其实也没错, 高中的时候是他给周淮之写情书，现在也是他现在网上撩周淮之。
但是这个答案超出了沈印的承受范围, 他没想到又被捅了一刀。
他妈的这波伤害居然还是夫妻档？！
他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被维护到的周淮之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捏了捏姜南的手, 然后提醒沈印：“你朋友还在等你,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南南还没有吃饭。”
沈印听他叫一口一个“南南”, 听得自己牙痒痒。
饿着周淮之可以, 但是饿着自己的女神不行，而且自己同事确实还在一旁等着, 也不好晾着他们。
沈印恨恨地对周淮之说：“等我吃完再好好跟你算账。”
说完又对姜南说：“女神你好，我叫沈印，是周淮之的大学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的每一场直播我都会看。”
“喂。”周淮之说，“当着我的面表白，不太好吧？道德呢？”
沈印：“彼此彼此！”
“无能狂怒。”周淮之评价。
沈印：“……”
周淮之拉着姜南走了，沈印一直看着他们到另一边的卡座落座，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淮之一坐下来，手机就狂震。
他随手点开，不出意料看到沈印发过来的信息。
【沈印：周淮之！你真的很狗！】
【沈印：你居然追我女神！你还做不做人？！】
【沈印：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沈印：妈的绝交！】
【沈印：狗都比你讲道德！你不是人！】
【Zhou：她追的我。】
杀伤力极强的四个字，让沈印彻底安静了。
和他同桌的人看他一瞬间心如死灰，整个人都要碎掉了，连忙问：“沈印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要不要打120啊？他的状态不太对啊！”另一个同事问。
沈印生无可恋：“……心都死了，建议直接火葬。”
同事：“……还能开玩笑，看来也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另一边，周淮之把手机放到一旁，姜南已经点好菜了，问起沈印的事来：“他是你大学同学？”
周淮之：“嗯，同班同寝。”
“难怪，你们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姜南说道，虽然刚才周淮之和沈印一直互怼，但越是这样，越证明两人关系好。
“是和你一起创办公司的同学吗？”
“不是，创办公司的是另一个。”周淮之说，“下次有机会再带你认识。”
“好啊。”
姜南问起周淮之今天去攀岩队有什么事，周淮之打趣地说：“今天还说不关你的事。”
姜南：“那你说不说？”
姜南开口问了，周淮之自然是要说的，把金宇和江丰被国家攀岩队招收的事情告诉了他，顺道提了一嘴：“他们去聚餐庆祝，说要叫你，我帮你拒绝了。”
“帮我拒绝了？”姜南啧了一声，说，“现在就开始管我了？”
“哪里敢。”周淮之笑道，“是我想约你。”
说到这里，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你在Z大的时候，国家攀岩队是不是也有招收你的意向？”姜南问。
周淮之挑眉，有些讶异：“是有这么回事，你知道？”
重逢后，姜南查了不少有关周淮之在Z大的信息，尤其是攀岩方面的，而且他还有姚璐这个小灵通，知道的东西比较周淮之想到的要多。
“我知道得多了。”姜南语气微扬，“哪像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淮之失笑：“是，那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明天的时间空出来给我？”
姜南想了一下：“明天早上有课，下午和晚上可以。”
“好，下午来接你。”
吃完饭后，周淮之结了账和姜南往外走，路过刚才遇到沈印的卡座时，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怨念。
又是那股不好的预感。
周淮之一扭头，果然看到沈印还坐在卡座上，满脸怨气地看着他们。
周淮之：“……”
他面前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同事也已经走了，整个卡座就剩他一个人。
明显是在等周淮之和姜南。
见两人发现自己，他幽幽地说：“我以为你们要吃到打烊呢。”
姜南看到他有些意外，以为他是在等周淮之，忙说：“你是在等我们吗？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沈印的怨念只是对周淮之而已，面对姜南他立刻换脸：“没有没有，女神千万不要道歉。”
他说着，哀怨地看了周淮之一眼：“我只是没有地方去，想去淮之家蹭住而已几天而已，你不会不收留我吧？”
什么没有地方住，公司出差是吃住行全包的。
他只是想找周淮之算账罢了。
周淮之和他认识多年，对他心里的小九九了如指掌：“你们出差没有订酒店？”
“我这不是想着你刚好在吗？就没定，酒店哪有家里住得舒服。”沈印说着目光在他和姜南之间转了一圈，迟疑地问，“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这是在含蓄地问两人是否同居的意思。
姜南说：“当然不会，我自己住。”
“那就好。”沈印说，“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周淮之：“……”
姜南忍俊不禁，意味深长地说：“男孩子也是。”
沈印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十分认同地点头：“是这个道理！”
周淮之：“……”
最后周淮之还是同意了沈印去自己那里住，三人一起去了停车场，沈印一上车就问姜南和周淮之是怎么在一起的。
姜南说：“刚才说了啊，我追的他。”
沈印：“……”我并不想听这个。
周淮之无声笑了一下，坐在后面的沈印在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心里酸死了都，忍不住挑拨离间：“女神，你不觉得这人无趣得很吗？他连直播都不看，跟你肯定没有共同话题。”
周淮之连直播都不看？
姜南心想怎么可能，他不止看，他还会刷礼物，买周边。
看来沈印是不知道周淮之的马甲。
姜南来了兴趣，也没有打算揭穿周淮之，就这么坐在副驾驶和沈印聊天：“你怎么知道他不看？他跟你说的吗？”
“我跟他一个宿舍啊，这家伙大学的时候不是泡在公司就是泡在器械室，一点兴趣爱好也没有。”沈印说道，“我当初跟他安利你的时候，他还叫我少刷点没有营养的东西。”
周淮之：“……”
姜南心里“哦豁”一声，看向周淮之：“这么没有营养喔？”
“不是这个意思。”周淮之解释，“只是不想他多看你而已。”
沈印：“……”还能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
姜南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周淮之连账号都是新注册的，之前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主播马甲。
但也不妨碍他被周淮之哄到：“算你识相。”
周淮之：“应该的。”
简单的几句话，无形中又秀了一波恩爱。
沈印看不过眼，继续添油加醋：“你别听他花言巧语，银河TV人气主播大赛的时候，我让他帮你投票他都不愿意，还把我拉黑了。”
周淮之：“我投了，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沈印：“你有什么证据？”
姜南出声道：“我作证，他真的投了。”
沈印：“……”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接下来的一路，沈印都沉默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管说什么，他的女神都站在周狗那边。
不知道周淮之用了什么手段，他的女神真的好爱。
三个人的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斗。
到了海岳府，周淮之停好车，出声道：“下车吧。”
沈印说：“女神再见，晚安好梦。”
姜南：“？？”
周淮之：“说的是你，沈印。”
沈印：“哈？”
姜南温馨提醒：“好像是你要下车，我不住这里。”
“……”沈印摇下车窗看了眼小区大门，反应过来周淮之居然先把自己送回来，再去送女朋友。
这个操作，真的很骚。
“A区11栋13层，密码190816。”周淮之再次下逐客令，“下车。”
沈印：“……”
沈印一下车，车子就在他面前疾驰而去，车尾气喷了一脸。
沈印：“……”
A市的冬天这么冷的吗？
心都寒了。
第49章 留宿
第49章
姜南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寒风里的沈印, 只觉得他的身影异常萧瑟，难免于心不忍：“我们会不会太过分啦？感觉他要碎掉了。”
周淮之不为所动：“别在意，他是金刚玻璃心, 不要被他花言巧语所迷惑, 他有很多的女神和男神。”
听他这么说, 姜南便也不再放心上，想起刚才沈印在车上自来熟的聊天方式：“看得出来, 你朋友很外向。”
外向？
周淮之啧了一声：“是很吵。”
他都想好今天晚上要锁门睡觉了，否则沈印能来他的床头骂一晚上。
姜南笑了笑，问起别的：“他说你之前都不看直播, 你是怎么找到我直播间的？”
周淮之正要说话, 姜南伸手点他：“说实话。”
周淮之说起自己和周淮禹打赌输了帮他投票的事情, 末了还强调一遍：“我和他只赌了一个星期，后面投票都是自愿的。”
周淮之有个弟弟姜南是知道的，但对方居然是自己的粉丝，难免惊讶：“你弟弟是我的粉丝？这么巧的吗？”
“对, 忠实粉丝。”周淮之说道, “之前你给我寄的新年礼物是他收的，还以为是我给他买的。”
“啊？”
姜南给周淮之送周边是为了哄他高兴, 没想到会闹这样的乌龙：“要不我给你弟弟也寄一些？应该还剩一些。”
周淮之冷酷拒绝：“不行。”
“一点周边而已, 又不麻烦……”姜南的话打住, 像是想到了什么, 笑吟吟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在吃醋啊？”
周淮之就是在吃醋, 也大方承认：“对。”
“那是你弟弟诶。”姜南哭笑不得, “再说了，我上千万的粉丝, 你醋得过来吗？”
“其他人管不了，但是弟弟不行。”
周淮之借等红绿灯的时间，转头看向姜南：“他已经高中了，房间里摆满嫂子的相片，不合适。”
好像……也是。
姜南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十分认同：“这倒也是，就让我和弟弟一直保持主播和粉丝的距离好了，距离产生美。”
距离产生美。
当初姜南也是这么对周淮之说的。
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块去，不约而同笑了，笑过之后周淮之说：“也不太行。”
“哪里不行？”
“因为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希望能够和你见个面。”
绿灯亮了，周淮之顺着车流往前开，姜南被他的话震惊了：“他知道了吗？那我下次去见他是要穿女装吗？”
“不用。”周淮之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如果你不想见也没有关系。”
“也不是不想见。”姜南实话实说，“就是怕吓到他。”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喜欢的女主播其实是个男人，甚至还和自己的哥哥谈恋爱。
周淮之安慰他：“不用担心，他没有那么脆弱。”
“唔……”姜南想了一下，“这样，你回头把情况跟他说说，他要是还想见面的话，那我请他吃饭。”
“好。”
从海岳府到锦绣豪庭的路程本就不算近，在周淮之刻意放慢车速的情况，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小区门口。
“我到家了。”姜南说。
“嗯。”周淮之说，“明天微信联系。”
“好。”
姜南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周淮之出声叫住他：“等等。”
姜南回头：“嗯？”
周淮之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然后拉开距离，温声说：“晚安吻。”
姜南的手还搭在车把手上。
周淮之的吻一触即分，但是温度似乎留在了他的唇上。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涨热。
这是他从高一开始喜欢了七年，也错过了七年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想要和他待久一点。
“周淮之。”
姜南看着他道：“你刚才说沈印很吵。”
周淮之：“嗯？”
“那你今晚要不要住我这里？”姜南问，“虽然没有海岳府那么大，但是环境也还不错，你——”
“要！”
周淮之打断他的话，再次凑过去吻他，低声道：“求之不得。”
如此，周淮之再一次跟姜南回了他的住所，刚进门就收到沈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信息。
周淮之给他回了句：今晚住南南家，你自便就好。
在海岳府等半天不见他回来的沈印，看到这条消息直接破碎了。
有什么比兄弟和自己女神谈恋爱更令人心寒的消息吗？
有的，那就是兄弟今晚住女神家。
沈印发了很多消息过来，周淮之直接将人屏蔽了。
姜南把外套脱了，往衣帽间走：“我给你找套睡衣。”
周淮之随他过去，在门口站定：“介意我进去吗？”
姜南的衣帽间一半是男装，一半是女装，要是以前他肯定不让其他人进来，但是现在他在周淮之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很干脆地说：“不介意，在我这里你可以去任何一个房间。”
这算是对周淮之开放他的所有权。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特殊待遇。
周淮之走进去，踩在白色的地毯上，目光落在熟悉的全身镜上。
姜南当初就是在这里屈膝跪地给他拍的自拍。
周淮之目光挪开，移到正在衣柜前帮他找睡衣的姜南身上。
姜南身上还穿着晚上出门那套女装，脱了外套之后，他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和深色格裙，裙子下面是一截白色的大腿，再往下是黑色的过膝袜子。
袜口有些紧，将他大腿处勒出些许肉感。
周淮之发现这条裙子真的太短了，刚才在外面姜南穿了外套不觉得，如今再看，真的太短了。
短到姜南只要稍微弯腰，他就能看到不该看的风景。
不能再继续看了。
周淮之心想，想要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下一秒，原本站着的姜南突然弯下腰，半个身体探进衣柜里，像是在翻找衣服。
周淮之瞳孔微缩，盯着裙摆，喉结微动。
“在这里啊。”
姜南无知无觉，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转身递给周淮之：“我还没有穿过，你试试看。”
周淮之接过来：“穿过也没事，我不介意。”
“穿过也没事？”姜南摇摇头，“你想得美，赶紧去洗澡吧，衣服放到阳台洗衣篮就行。”
“嗯。”周淮之也觉得自己应该赶紧去洗澡，拿着睡衣出了衣帽间。
姜南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裙。
周淮之洗完澡出来，姜南还在主卧洗澡。
他将衣服放到阳台，返回客厅。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来姜南家，头一次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趁着姜南洗澡的时间打量了一下客厅。
如姜南所说，套面不算大，但三房一厅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姜南没多久就洗完了，周淮之看他头发还湿着，去浴室把吹风机拿了过来，示意他坐下。
姜南也不跟他客气，往凳子上一坐等着他伺候。
周淮之开了暖风，一点点帮他把头发吹干，姜南的头发很软，他关上吹风机的时候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姜南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被他吹得昏昏欲睡，夸了一句：“你还挺熟练的。”
“小时候帮周淮禹吹多了。”周淮之道：“我父母在我小学离了婚，那时候周淮禹才五岁，我母亲放弃了我们的抚养权，父亲工作忙也很少在家，他黏我黏得紧。”
姜南并不知道周淮之父母离婚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睡意全无，回头去看向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周淮之把吹风机收起来，“心疼我啊？”
姜南点点头：“嗯。”
他自小家庭幸福，父母都把他当宝贝一样疼，听到周淮之父母在小学就离了婚，难免心生怜惜。
“只是父母离婚了而已。”周淮之笑道，“其他条件都很好，不用放在心上，我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我的家庭情况。”
姜南懂他的意思，伸手抱抱他：“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周淮之莞尔：“我的荣幸。”
姜南放开他，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穿的睡衣：“好像还是短了一点。”
睡衣和居家服他习惯买大一点，但是周淮之太高了，睡裤穿在他身上有点短。
“不影响。”周淮之不在意，“不过我今晚睡哪里？客房吗？”
他指了指另一间关着房门的房间，姜南看了一眼：“那是我的直播房，虽然够大，但是没有床。”
周淮之也猜到了，顺着他的话问：“带我去看看？”
“好啊。”
姜南拉着他去了直播房，一开灯里面的装饰就映入周淮之的眼里。
这个房间周淮之在姜南的直播间已经看过很多次，姜南平时跳舞的时候，视角开得很大，大部分区域都能看到。
但是在直播间看到和在现实看到的感觉又是不太一样的。
多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姜南给他介绍自己的直播装备，从电脑、摄像头、耳机、变声器等等。
周淮之站在旁边，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我记得明天晚上是你直播的时间。”
姜南顺口答道：“是啊，怎么了？”
周淮之伸手将他手中的耳麦拿走，随手挂在耳机架上，随即将人困在电脑与自己之间：“我可以申请现场观看吗？”
他靠得很近，姜南的腰抵在电脑桌上，答非所问：“你的意思是，明天晚上还住我这里吗？”
“可以吗？”周淮之一语双关地问。
姜南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可以。”
“那明天穿什么？”周淮之修长的手按在姜南的腰侧，低哑着声音哄道，“我帮你挑？可以吗？”
第50章 告白
第50章
帮……帮自己挑衣服？
姜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脑子轻轻嗡了一下，脱口而出：“只是帮我挑吗？”
“嗯？”
周淮之本以为自己的要求已经够唐突，没想到姜南会说这么一句。
不只帮挑, 还能帮什么？
帮穿。
周淮之短暂怔愣了一下, 旋即很快反应过来, 眼底情绪浓重，忍无可忍低头亲了姜南。
姜南仰头主动回应他。
直播房很安静, 只有彼此炽热的呼吸声。
周淮之原本按在姜南腰侧的手改为扣住他的腰，亲了许久，才稍微移开, 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姜南的肩窝处。
“南南。”
他低低地喘气, 有些无奈：“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姜南也有些喘, 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呼吸声扑扇在自己脖子上，带来细微的痒。
他不说姜南也能感觉到彼此间的生理-反，应，其实姜南并不介意继续下去, 周淮之是他喜欢的人, 两个人在一起发生关系是很顺其自然的事情。
只是从摊牌到表露心迹再到留宿都太快了，他们谁也没有准备下一步需要的东西。
姜南有些可惜, 伸手拍了拍周淮之的后脑勺, 安慰道：“可怜的孩子。”
周淮之扣着他的腰的手往自己的身体按了按：“……别皮。”
真的很明显。
姜南耳朵微烫：“……喔。”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会儿, 周淮之感觉自己心底那股燥热慢慢消散了, 才松开姜南：“我记得你明天没有早课。”
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就背熟了姜南的课表。
“但是我记得你有。”姜南也是如此，“好了, 赶紧回去睡觉了。”
说完推着周淮之往外走, 周淮之一边走一边回头问：“我睡哪里？”
姜南说：“就一个主卧你还想睡哪里？要不睡沙发咯。”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推着周淮之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是一米八的大床, 两个人睡也不挤，黑暗中，周淮之的手搭在姜南的腰上：“晚安。”
“晚安。”-
翌日，姜南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缓过神来后，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来看，微信里有周淮之的消息，说他出门去学校了，下课后再过来。
姜南给他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周淮之很快就拨了电话过来：“醒了？”
“刚醒。”姜南还赖在床上没起来，“你下课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周淮之注意到他用的是“回来”而不是过来，心情愉快：“我回家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回去，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姜南想了想，报了家附近的店名：“我点好，你过去拿就行。”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南考虑到周淮之在开车就先挂了。
电话刚挂没多久，宗教授的信息就发来了，让他下午去办公室一趟。
元旦休假这几天太悠闲了，他差点都忘记自己是研究牲了。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当牛做马也乐意。
给宗教授回了消息，姜南起身去刷了牙洗了脸，窝在沙发里登了游戏去找亲友们玩。
这个时间段除了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在线之外，其他人不是在上学就是在上班，看到姜南上线，野花开麦问：“不上课啊？”
“上午没课。”姜南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问，“你今天这么闲？”
“早上人少。”野花开民宿的，平时就待在店里，“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一段时间。”
姜南：“怎么说？”
“你不是说和男朋友分手了吗？不得去疗个伤什么的。”野花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姜南笑了：“你还挺懂，受过伤啊？”
“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来来往往多少客人都是你这种情况。”野花说，“说起来我们这边风景不错，适合失恋疗伤，要不你过来玩一段时间，包吃包住包玩。”
姜南想起前两天因为误会，和野花说自己和周淮之已经分手的事，笑着说：“不了。”
“不会还跟我客气吧？”菊花夸张道，“我们认识四五年得有了吧？你要是害怕，叫上老蒋他们都一块过来，正好一起面基。”
姜南倒不是怕：“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们和好了。”
野花：“哈？”
“我和我男朋友和好了。”姜南说。
野花沉默了两秒，语气颇为无语：“你们一个个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
“我们？”
“老蒋呗。”野花说，“听说他和他前女友也和好了，计划明年就结婚。”
姜南：“……”
姜南这几天没有上游戏，并不知道这件事。
老蒋和他前女友的故事他们都听老蒋说过，其实都不太看好两人的感情，但大家虽然是认识多年的游戏亲友，毕竟不是现实里的亲朋好友，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顶多是说一句：“你考虑清楚就行。”
对姜南和周淮之和好的事情，野花也是如此：“你考虑清楚就行，有空随时欢迎你们过来玩，包吃包住包玩。”
姜南记得野花是在绥州，确实是一个很适合旅游散心的城市，寒假如果周淮之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正好可以去一趟。
而且他和野花一起玩游戏也很多年了，一直很合得来，借这个机会见个面也挺好的，只是……
“面基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姜南故作为难，“怕吓到你。”
野花切了一声，大言不惭地说：“开什么玩笑，我行走江湖多年，你还能吓到我？”
姜南把变声器关了：“因为我是男的。”
野花：“卧槽！！！”
听着手机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姜南乐不开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么容易吓到？”
姜南一直玩的都是女号，野花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两人都没有见过对方的照片，他大姜南十岁，一直把姜南当做妹妹。
结果居然是个弟弟！！
“不是，你搞什么啊！”野花的声音带着震惊，“你居然是男的，你不是说自己有男朋友吗？什么鬼啊！”
“是啊。”姜南大方地承认，“我有男朋友，这跟我是男的没有冲突吧。”
这个时代同性恋情并不少见，野花身边的朋友也有，他更惊讶的是姜南居然是男的：“之前没听你说啊，你这突然扒马甲，我都没准备好。”
“之前也没有说要面基啊。”姜南说道，“总不能到你店门口再脱马甲吓你一跳吗？你要是拒绝我入住那我不白跑一趟。”
野花乐了：“那不能够，你随时来，把你男朋友也带来。”
“行。”
两人聊着又进了游戏，刚打了两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姜南猜应该是周淮之回来了，一手拿着手机一边往外走：“我先去开个门，等会儿。”
野花说：“行。”
姜南走到玄关，一手拉开门：“你回来——”
他的话顿住，目光落在周淮之手中抱着的花束上，眼底闪过诧异和惊艳。
白色的茉莉玫瑰花束搭配绿色的点缀，清新又淡雅。
他看了看花，又看向周淮之：“花，是给我的吗？”
周淮之朝他笑了笑：“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说着把花递给姜南：“先拿着。”
姜南看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东西，连忙把手机往睡衣的口袋一塞，接过他递过来的花，侧身让周淮之进来。
周淮之换了鞋，走到客厅把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姜南抱着花跟在他后面：“怎么突然想买花了？”
“不是突然。”周淮之回头说，“昨天就应该给你买了，但是当时急着来找你解释，没来得及。”
姜南闻言，心里微动：“买来道歉吗？”
“不是。”周淮之说，“买来告白。”
姜南微怔：“嗯？”
“虽然已经确定关系，但是我还欠你一个告白。”
告白？
姜南抱着花的手不自觉收紧，定定地看着周淮之，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淮之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伸手帮姜南理了理睡觉翘起的头发，语气慎重。
“姜南，高中的时候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情，也因此错过了很长的时间。”
不知道你喜欢我，不知道你给我送过礼物，不知道你给我写过情书，甚至不知道你为了我报考Z大。
“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周淮之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声音低而温柔：“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男朋友，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呢？”
姜南想起某部电影里看过的一台词：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不管当初他和周淮之是谁先披马甲骗的谁，现在周淮之在正式向他告白，用他的方式给两个人这一段感情一个正式的开始。
“我……”
姜南张了张嘴，想要回应他。
下一秒，睡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阿嚏——”
姜南：“……”
周淮之：“……”
原本温馨浪漫的气氛突然被打散，手机里传出路边的野花我偏要踩十分歉疚的声音：“抱歉啊兄弟们，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们，我听着也十分感动！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阿嚏——阿嚏——”
说着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姜南：“……”
我靠，忘记游戏还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