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缠绵
所以最后林昭回去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把已经折好了的豇豆。
林昭做饭的手艺并不差。
但在家的大多时候都是对付一口就了事了。
今天难得做了好几个菜, 但他也没吃几口就算了，饭菜在桌上摆了很久他才去撤下把碗洗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 林昭慢慢掀起衣摆，看着胸口的伤口，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咬出来的，今天即便贴了创可贴，但衣服还是把伤口周边磨得红肿不堪，色情得要命。
再看腿间的痕迹，一起都昭示着林昭昨晚似乎被谁做了什么。
可门窗分明是紧闭的。
林昭有些害怕，只想快点把澡洗了回房间，毕竟房间贴着那些东西也能安全一些。
浴室的水声滴答, 花洒的热水浇湿了头发, 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天不遂意, 林昭在突然感受到耳边突然起了一阵凉风过后，还没来得及转头，头顶的照明灯却开始忽闪了起来。
明暗交替。
伴随着灯丝破碎的“吧嗒”声，浴室外面也传来了诡异的脚步声, 风呼啸着。
林昭急忙拿下身边的浴巾裹在了身上，“谁在外面？”
已经是半夜了。
正是月中, 圆月高挂,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带着几分冷异和诡谲，被风呼啸着, 打着璇地往小区里面钻, 远远听着就像鬼魅的惨叫声。
浴室安静了下来，只有滴答的水声, 绕在林昭耳侧，林昭脸色有些发白。
他拿起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什么的都还在。
他给小号发了一条消息出去也能发得出去。
他刚放下手机准备将睡衣换上就回房间，但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林昭被这道突兀的声音吓得倒退了半步，才发现是自己太紧张了，只是有人给自己发消息而已。
他拿起手机一看。
再度僵在了原地。
给他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发消息验证网络的小号。
他随便发了一个数字出去。
用着空白头像的小号此刻也回了一条消息：【林昭】
林昭直接将手机扔进了洗漱池，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和小号的聊天界面，确信消息是小号发过来的。
几秒后，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昭昭】
在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林昭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除了季宥齐就没有人会这样叫自己了，林昭转身看向了身后，惊恐开口：“季宥齐，是你吗？”
“你在哪儿？”林昭身上披着的浴袍松松垮垮的，身上的水渍把浴袍打湿了大半。
林昭心脏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水珠不知道是洗澡的水还是汗珠。
原本被热气蒸得泛粉的脸此刻也失了血色，眸珠里闪烁着水花，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惹人怜惜。
林昭只顾着看眼前，也就忽视了身后洗漱台上的镜子。
一双病白的手慢慢钻出了镜子。
那双手上的青筋异常地凸起，指甲透着不正常的黑，右手捂住了林昭的嘴，林昭瞪大了眼睛费劲挣扎着，“唔唔……”
“季……”林昭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被带入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林昭是熟悉这个怀抱的。
“呜……”林昭的眼尾掉出眼泪，滴落到了捂住他唇的那只手上。
“昭昭。”耳边的声音空灵又冰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头顶灯光一阵忽明忽暗后，整间浴室就暗了下来，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冰凉了起来。
浴袍脱落，身后的人附在他耳畔开口：“昭昭，好久不见。”
“你这几天有想我吗？”季宥齐的声音一如两人初见的时候那般冰凉，冰凉中又带着强硬地掌控欲和怒意，“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昭昭。”
林昭不知道季宥齐为什么生气。
季宥齐也没有给他机会让他问出这句话。
他被丢进了身后的浴缸，男人倾覆过来，一手捂住他的唇，另一手开始作乱。
季宥齐并不高兴，他沉声说：“你害怕我。”
“还妄想拿那种符纸把我拦在你房间的外面吗？”季宥齐轻笑一声，“昭昭胆子小还那么天真，真可爱。”
他说着将吻落在了林昭的喉结上。
林昭双腿乱蹬，手掰着捂住自己的那只冰凉大手，从季宥齐的指缝间挤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呜……季……”
“阿齐……呜……”眼泪唰的一下滚了出来，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季宥齐手上滚，季宥齐浑身上下都是冰凉的，面独着突如其来的温热，季宥齐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哭得泪眼朦胧的林昭，腹腔却莫名聚拢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燥热。
季宥齐抬手替林昭蹭去了眼尾的眼泪，带着怜惜的去吻了吻他的眼睛，本该是咸的眼泪也是甜滋滋的，季宥齐觉得做鬼的后遗症大抵是如此。
怀里的人在发抖。
季宥齐如是感觉。
季宥齐即道：“昭昭，不要哭。”
他其实想说‘昭昭，不要害怕我’，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家，昭昭又那么胆小，怎么会不害怕呢？
林昭啜泣着，季宥齐的手抚摸到了林昭的颈脖，从前不觉得，现在季宥齐才发现，林昭有多瘦呢？瘦到他仅仅一只手就能掐住林昭的脖子，然后稍稍一用力，就能听到林昭艰难地喘息声。
“季……季宥齐！”林昭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开始怠慢，瞳孔也涣散了，他张开唇费劲地呼吸，季宥齐却收紧了力。
是不是昭昭也像他这样，昭昭就不会怕他了？
季宥齐这样想，可是看见林昭的眼泪以后，他还是松开了手，在林昭艰难喘息的时候，他低头吻上了对方。
一个加深的吻，他汲取走了林昭口腔里所有的氧气。
直到怀里的人脱了力，倒在了他的怀里。
头顶的灯忽闪过后便打开了。
季宥齐低下头，看着昏厥在他怀里的林昭，心不觉又软了半分。
昭昭不该像自己这样，他怎么会想要把林昭也拉入沼泽深渊呢？
季宥齐给林昭换上干净的衣裳，抱他回了房间。
他所踏过的地方都带去了不尽的严寒。
他隔着被子将林昭紧紧拥抱进了怀里。
季宥齐就这样静静看了林昭一整夜，他细细描摹着对方的五官，从眉眼到唇形，在心里已经作了无数副名为林昭的旷世之作了。
——
林昭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害怕，因为季宥齐已经不打算藏着了，他为林昭准备好了早餐，恶劣地趴在林昭床头，小声地呼唤着林昭该起床了。
他万分满意地欣赏着林昭因为害怕而缩在床角的模样，摆出无辜的可怜模样去和林昭说话：“昭昭，你害怕我吗？”
林昭抬手摸了摸脖子，通过床头的镜子瞥到了自己脖子上的掐痕，昨晚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地涌上了头。
“你昨晚要杀我！”林昭毫无疑问是生气的。
季宥齐乖乖道歉：“抱歉，我只是有些生气。”
林昭咬牙：“你生气？你凭什么生气？你生气就要杀了我吗？”
“我们还没有分手，你和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走太近了。”可能是因为做了鬼，季宥齐已经能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了。
林昭气急，他从床角扑上前，将季宥齐压在了身下，他发疯般地捶打着季宥齐，边打边骂：“那我觉得我才是应该生气的那一个吧？你死就算了，你买什么保险，现在好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怀疑是我杀的你？”
季宥齐被打也不还手，他躺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林昭生气的时候也好看，打起人来一点也不痛，所以林昭为什么会那么可爱呢？
“昭昭，不要生气。”季宥齐笨拙地哄着恋人。
林昭抬手将眼尾的汗渍抹去，胸膛大力起伏着，“季宥齐，我讨厌死你了！”
季宥齐抬手扣住了林昭的后脑勺，对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唇吻了下去。
林昭一开始还反抗，后来知道挣脱不开，干脆也闭上眼由着季宥齐来了。
……
恍惚间林昭听见季宥齐和他说，不要让陆思琪过来。
林昭充耳不闻，于是身上的人就带着惩罚心似的用了力，林昭伏在季宥齐肩头好一阵哭。
保证着自己不会让别人来家里才被放过。
给林昭清洗完出来后，季宥齐隔着被子拥住林昭，在林昭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开口：“昭昭，你害怕吗？”
林昭只动了动眼皮，季宥齐就知道林昭是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季宥齐继续说：“我变成了这样。”
林昭没回话。
季宥齐就自言自语：“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昭昭一直想和我分手，我想了好多办法都留不住昭昭，早知道有这种办法，我就早点去死了。”季宥齐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林昭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恶鬼在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异常的明显，季宥齐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季宥齐轻轻捏揉着林昭的手指，“昭昭，我终于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保险公司的赔款是不是已经到了？”季宥齐满意地问，“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应该可以给我们妈妈治病，还有你可以搬去一个大一点的，有电梯的房子了。”
季宥齐已经自动将林昭的妈妈认作了自己的妈妈。
林昭突然睁开眼，疑惑：“你为什么会突然买那些保险？你是察觉到自己会有什么意外了吗？”
说着他也将被季宥齐握在手里的手拿了回去。
第19章 红线
季宥齐倒是挺高兴林昭关心自己这些事情的, 林昭把手缩回去以后，他也固执地重新将林昭的手握在了手心。
“没有察觉什么。”季宥齐隔着被子将林昭拥得更紧了, “在遇见你之前就没想要活着了。”
“遇见你以后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活很久，总觉得抓不住你，患得患失……所以如果失去了昭昭，我还是会死。”
“但是我爱昭昭啊，所以就算死的话，也要死得对昭昭有利啊。”他不顾林昭对他的畏怯，固执地将人锁在了怀里。
林昭一语不发。
季宥齐兀自道：“但是昭昭，我不会害你的，我爱你。”
大抵是做了恶鬼, 季宥齐再没了往日的纯情, 倒是多了几分坦诚，可他说坦诚的话倒是少了些真诚, 吐露出的字句里面掺着几分挥之不散的冷寒。
林昭闭上眼不想说话，任由季宥齐强硬地握着他的手。
季宥齐眸珠的颜色比生前更加的深邃黝黑，多了几分情深和隐晦，好像有无数参不透的秘密在其中。
林昭觉得厌烦, 将被子盖过头顶就睡了过去。
他想自己应该是疯了，能和一只鬼面不改色地上床。
林昭是被季宥齐闹醒的, 这一觉林昭睡得并不安稳, 做了许多混乱的梦，被季宥齐喊醒的时候脑袋都还是晕的。
“昭昭，我做了晚饭, 先起来吃饭, 你睡了好久了。”季宥齐的模样倒是和正常人无异，除了他身上那异于常人的体温, 林昭差点都以为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一个完好的季宥齐了。
看见季宥齐做的满大桌菜，林昭很意外地挑了挑眉，或许是出于对恶鬼的恐惧，又或许是他并不想和季宥齐说太多话，林昭罕见地没有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而此刻的季宥齐倒像是林昭肚子里的蛔虫了，只一眼就看穿了林昭想问的话，他主动走到林昭身边，拉起对方的手走到了桌边坐下，他给林昭盛了一碗粥才道：“昭昭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饭？”
“因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关心我了，我饿就只能自己做饭吃，时间久了，会的也就多了，但是没有昭昭做的好吃。”季宥齐说，“昨晚昭昭做的菜很香。”
“可惜我尝不出来味道了。”季宥齐说话间又掺杂了几分落寞，“现在想来，我活着的时候竟然连昭昭的饭都没亲口尝过。”
林昭不动声色地将面前装着白粥的碗端了起来，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喝了一口，而后才道：“我本来也没想给你做饭吃。”
季宥齐听着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有去折腾林昭，林昭看起来精神气不太好，不是从季宥齐对林昭做了什么之后开始不好的，早在季宥齐刚离开医院找到林昭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他给林昭夹了菜，“昭昭，多吃一些，你太瘦了。”
季宥齐大概是畏怯阳光的，他将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严实了，家里即便开着灯，但还是有些昏暗，林昭也没吃多少饭。
“昭昭，你害怕我吗？”季宥齐冷不丁地开口问。
林昭看向他，似是不解季宥齐怎么好端端的又开始问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他懒得回话，走去卧室躺回了床上，他困得要死，浑身都疼，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季宥齐的胡思乱想。
季宥齐站在床边看着林昭，沉默了片刻后，突然也跟着钻进了被窝，他身上的冰寒将林昭冻得起了一身鸡皮，他推了推季宥齐，让季宥齐上边去。
季宥齐不听，环住林昭的腰把吻落在了林昭的后颈，然后低喃：“昭昭不要害怕我。”
他的语气很难过，冰冷的鼻息喷洒在林昭后颈，林昭发出了不适的声音。
但紧接着他就被掐住脖子强迫着回头和季宥齐接了吻。
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不明的怒意与强势。
林昭又哭了，哭得声音都哑了。
而后的两天，林昭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季宥齐玩着新鲜的花样，不知时间地折腾着林昭。
……
——
太阳已经降到了地平线的位置，天际透着血色的光，照在了林昭的脸上。
他脸上的汗水就没有干过，叶莫阳听着也不觉皱起了眉头，不时扯两张纸递给林昭擦汗。
“我原以为他只是待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可是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师，您帮帮我。”林昭伸手抓住了叶莫阳的手，泪水不要钱地往下滚。
他五官漂亮，哭起来楚楚可怜，任谁见了也会新生怜意。
“所以你去骗财，结果人家自杀了，所以你现在被他缠上了？”叶莫阳将这件事总结了一下。
林昭点头，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杀，他不和我说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不是不说，可能确实是死于意外，毕竟在我们看来，有的人死后会丢失大段死前的记忆，你男朋友可能就是其中一种。”叶莫阳专业的表情让人对他多了几分莫名的信服。
林昭眼尾含泪，“大师，您有办法吗？”
叶莫阳稍加犹豫了一下，林昭立马抓住了他的手，“叶大师，帮帮我。”
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叶莫阳便道：“我今天去你家看看吧，听你描述，对付这等这等新生的鬼我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林昭连连道谢。
叶莫阳在灵异贴吧的声望很大，或许是因为他出师茅山，传闻茅山出师的弟子就没有能力不足者，林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找叶莫阳的。
“你发现自己被你前男友的鬼魂缠上以后，可有做过什么措施？”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叶莫阳问起了细节。
林昭点头，“我在网上请人给我写了符纸，但是不管用。”
“网上……该是不靠谱。”叶莫阳语气顿了顿，随即又说：“你男朋友是怎么找到你的呢？按理说……这种鬼在有意识以后，就会丧失所有的方向感，而你家距离医院距离那么远，他不应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你。”
叶莫阳摸了摸下巴，即又分析道：“许是有人在暗中操作，我去看看就知晓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林昭领着叶莫阳上楼的时候遇见了房东，房东拦住了林昭，将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问道：“小昭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啊？”
林昭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问：“您……什么意思啊？”
房东道：“我看你最近好像在躲着什么人，你走后有人还去过你家门口了，不过我跟着他们，没让他们去你家。”
林昭脸色几乎是瞬间黑下来的，又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恢复如初，房东揉了揉眼睛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林昭露出了害怕的表情，颤声道：“我不清楚，我没有得罪什么人……”
“你要不搬家吧？或者报警也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房东叮嘱。
林昭说自己知道了，然后才和等在一边的叶莫阳上了楼。
林昭将房东告诉给自己的话告诉给了叶莫阳，“你先前说他能那么快找到我，是因为有人暗箱操作，和这次来找我的人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叶莫阳凝着眉，觉得越往上走那种不妙的感觉就越强烈，听见林昭这样说，他也只是用不确信的语气回：“我也不知道，要去看了才知道。”
两人都沉默不说话了。
来到林昭家门前，叶莫阳抬头看着门前贴着的那张符纸，趁着林昭开门的功夫，叶莫阳似不经意地问起：“你门前这符纸也是网上请人写的吗？”
林昭抬头看了一眼，打开门说：“不是的，这是母亲很多年前去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让那些邪祟进不了家门。”
将叶莫阳请进家里后，林昭又问：“这符纸也是假的吗？”
叶莫阳摇了摇头，“画符的人本事很大，如果这符纸一直留在你家门前，按理说你男朋友的鬼魂是进不来的。”
“但是你家里太诡异了。”对叶莫阳来说，他现在看到的是被阴气侵占了的房子。
林昭解释：“其实有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前的符纸不见了，这张符纸是我重新贴上的。”
叶莫阳恍悟般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那符纸看着很新。”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了，你男朋友大概就是在那晚进到你家的。”叶莫阳将随身的书包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套黄色道袍披在身上，又摆了一些做法用的道具出来。
林昭：“您现在就开始吗？”
叶莫阳点头，“我先见见你男朋友的鬼魂。”
“要怎么见？现在是白天，他白天其实不经常露面。”林昭小声说。
一副很害怕将家里某个人吵醒了的模样，叶莫阳只叫他不用担心，让他去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又让林昭找来了一件季宥齐生前的贴身物件。
林昭拿来了季宥齐之前给他的一支钢笔。
等他将窗帘拉好回到客厅，叶莫阳已经摆好阵法坐在了法阵中间。
他周围贴着好些符纸，捏着手势开始振振有词，手法娴熟，林昭识趣地闭上嘴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林昭只觉得身边起了一阵凉风，风越来越大，他有些稳不住脚，身边的家具被掀翻在了地面，林昭脚步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只觉有人在身后捞了自己一把让他站稳了脚。
再抬头就看见了远处昏暗的走廊里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下意识屏气敛声，叶莫阳口中振振有词，片刻之后，林昭的眼前渐渐显现出了一条条红色的丝线，纵横交错，丝线的尽头都通向了走廊里的那个人影。
叶莫阳眉头紧蹙，看着交错在眼前的红线，他抬手拨弄了一根，旋即就听到了走廊那边传来闷哼的声音。
“大师，这些是什么东西？”林昭恍惚，神情惊恐又好奇，“像操控木偶的线，是这些线操控他来找我的吗？”
因为激动，林昭声音放大了很多。
叶莫阳原本也在为这些红线疑惑，林昭一句话倒将他点醒了，不过叶莫阳暂且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其实他在贴吧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林昭来找他的时候，他没料到林昭家里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他离那只恶鬼还有些距离，但仅仅只是这点距离，叶莫阳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阴气，难怪林昭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是被阴气洗过了似的。
第20章 疑团
出于对雇主的保护, 叶莫阳让林昭离季宥齐远一些，却没想到这个举动惹怒了走廊尽头的恶鬼, 交错在眼前的红线被绷直，阴风席卷而来，林昭吓得抱住头蹲在了地上。
叶莫阳一个半吊子也没见过这场面，他尽力稳住了发抖的手，咬破指尖在一张空白的符纸上写画了什么，随后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符纸无火自燃，发出幽兰色的火光，将他略显苍白的脸映衬成了蓝色, 连带着额角顺下的汗珠也成了剔透的蓝。
阴风即刻便消停了下来。
叶莫阳急忙喊住了他, “季宥齐！”
“你……你肉身已死，因何久逗此处？”叶莫阳话说得太快差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阴影中的黑影并不回话, 但是看他的动作，他现在看的人应该是林昭，林昭很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屋里的温度骤降，走廊那位先生似乎因为林昭的这个动作而感到不满。
“大师, 线……线动了。”林昭眼前的红线崩得很直，一股神秘的力量从门外汇聚, 将季宥齐拽动着。
恶鬼发出低吼的声音, 似是痛苦，似是愤怒，他跪倒在了地面。
叶莫阳抬手给自己算了一卦, 【犹豫致使命悬一线】
他脸色骤变, 回头问林昭：“家里有剪刀吗？”
“有，我去给你拿。”林昭没有含糊, 跌撞到了电视柜旁，在里面摸出一把老旧的剪刀递给了叶莫阳。
只见叶莫阳指尖取血，用鲜血写了一张符纸贴在剪刀上，片刻之后，符纸凭空自燃，剪刀透着一抹怪异的凉气，“季宥齐，背后何人指使？”
“昭昭。”季宥齐薄唇张合，冷不丁地喊了林昭一声，“为什么要赶我走？”
“你日日纠缠你男朋友，难道没发现他精神已和往日不同了吗？他只叫我赶走你，却不叫我收服你，已是仁义至尽，你也不要得寸进尺，当心我打得你魂飞魄散。”叶莫阳说的话当然是唬人的，他有一点想不通透，就是季宥齐作为新生的鬼，按林昭的说法，死于意外又没有死前记忆，就不该有这么重的阴气，所以要么是林昭有所隐瞒，要么就是……
他抬起手掐指算了一下，算出了林昭的生辰八字，并非阴生年月，那就说明林昭给他讲的故事中有所隐瞒。
至于隐瞒了什么，叶莫阳也觉得无关紧要，眼下先看看这些红线的源头究竟是何处。
“……”原本以为季宥齐会辩驳几句，但对方却罕见地沉默了，林昭忧心忡忡地看着季宥齐。
叶莫阳也不说话，他抬手拽住了眼前的几根红线，分明还没用力，走廊的黑影却发出了轻微的闷哼。
林昭上前了半步，“道长，他好像很痛苦。”
“你心疼？”叶莫阳反问。
林昭便闭上了嘴退了回去。
只见叶莫阳牵住一根红线，用剪刀剪短了这根红线，空气中传来丝线崩断的声音。
林昭眉睫轻抖了一下。
叶莫阳回头看过来，林昭便挤了一个苦笑给他。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虽说家里红线交错，但却也是有规律可循，不过片刻，林昭就看见家里纵横的丝线一一坠陨。
“砰！”在两人都聚精会神的时候，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一阵凉风刮进来，吹翻了客厅的所有家具，两人望向门外。
只见一缕黑烟缓缓弥漫进屋。
叶莫阳站起了身，手里剪刀将最后一根红线也剪短了。
彼时门外闯进来的黑烟直直冲向了走廊，分明是奔着季宥齐去的。
只可惜拴在季宥齐身上的最后一根红线崩断后，季宥齐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季宥齐！”黑烟中发出了很低的一声嘶吼，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让整个房间都跟着抖了抖。
林昭松了一口气。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叶莫阳被黑烟掀翻在了地上，林昭这才反应过来去将叶莫阳扶了起来。
“邪祟……”叶莫阳将一张符纸夹在指尖，警惕地看着走廊尽头的那团黑烟。
林昭被他挡在了身后。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黑烟渐渐聚拢，塑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他什么意思……”叶莫阳回头问话，后颈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顷刻间叶莫阳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双腿也开始泛软，迷迷糊糊之际，叶莫阳只觉得自己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
——
“您好，我姓杜，有事想请问您一下，请问林昭是住在这栋楼里吗？”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拦住了准备去菜市场的房东问。
房东推了一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警官两眼，而后点头：“他住在这里的最顶楼，警官，你找他是为了什么啊？”
“小昭他是犯了什么罪吗？”他又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只是有一些事想要问他。”杜警官没有和房东透露太多。
因着对方是警察，房东也就没有多防备对方，给杜警官交代了林昭住的地方后就离开了。
杜警官也没有犹豫，快步跑上了楼，林昭下课就去那种地方请了道士回家，说明林昭一定是遇到了事，或许是季宥齐来找他了也说不定，虽然不明白林昭为什么不联系他，但杜警官现在也需要找到季宥齐的魂魄，一来问清死前的细节，二来季宥齐已在人间逗留太久，他要将季宥齐送下去。
刚到六楼杜警官就看见楼道间聚了一些这里的住户，他们都对着顶楼某户人家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杜警官随机问了一个妇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妇人一见杜警官是警服的打扮，当下也就没什么隐瞒了，“警官，刚刚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啊，现在才消停，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去看看吧，楼上家里住着一个大学生呢。”
杜警官点头，扶着扶手两三步就顺着楼梯到了七楼。
林昭的家门前也是一片狼藉，满是黄纸碎片，房门已是半残缺，往里走去，里面更是混乱不堪，各种家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满处都是黄符纸。
林昭跪坐在客厅的正中间，身边却是干干净净，他垂着头，一只手瘫在膝盖上，掌心还在流着鲜血，整个人都在喘着粗气，身上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另一边沙发上躺着一个穿道服的年轻人，杜警官定睛一看发现是林昭请回家的那个道士。
看眼前这一幕，不难猜出先前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屋子里还没散却得浓郁阴气已经表明了刚刚他们对付的恶鬼到底有多厉害了。
“林昭……”杜警官看林昭的表情有些怪异。
林昭低垂的头抬了起来，他慢慢偏头看向了杜警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杜警官见他眸中划过了一丝狠厉，随即便弥散了开，仿佛那是他的错觉。
“跟踪我好几天了，你查出什么了吗？”林昭慢慢站起了身，走去橱柜在里面翻出了医疗箱，然后开始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消毒，“你们说季宥齐的死是意外，却怀疑到了我头上，我真是冤死了。”
“我这几日撞了鬼，许是也有人觉得是我杀了季宥齐，所以招鬼来索我的命，如你所见，叶道长救了我，现□□力不支晕倒了。”林昭用纱布将手上的伤口缠住了。
“你既是灵异监察局的人，不妨看看我是撞了什么鬼？”林昭边说着话边间倒地的家具扶了起来。
林昭还是那个林昭，说话的语气和神情也与之前杜警官见他时的模样不差，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和初见不一般了，该说现在的林昭才是真正的他吗？
杜警官低头看向了断裂在地面的红线，这些红线正常人应该是看不见的，他蹲下去捡起一截红线嗅了嗅，一股血腥之气冲鼻而来，然而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红线便在他指尖消失了，只在指尖留下了一抹浅浅的红。
他脸色大变，看向了林昭，林昭已经将倒地的木桌扶了起来，“有人锁魂？”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总之我这几日总睡不安宁，日日噩梦，就找来了叶道长。”林昭坐到了椅子上，气律还没平复过来。
“这是一种拘魂的术法，死人魂活人魂都可以，你既说你没看见季宥齐的魂魄回来找你，这术法恐怕就是冲着你来的。”
“拘我的魂？”林昭意外挑眉，“想要我死？那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也是这样想的。”杜警官点头。
林昭看向他，“所以杜警官与其整日跟着我，不如找找有什么人想害我吧？”
“林昭，你当真没说谎？季宥齐真的没有回来找你？”杜警官却仍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林昭身上。
林昭苦笑，“他若是回来寻我，我真真是要问清楚他因何自杀，将我连累成这样。”
杜警官沉默后便对着林昭弯腰鞠了一躬，“抱歉。”
“日后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杜警官说。
林昭不领情：“我用不着你们保护，先还我一个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杜警官：“您说得对，这种拘魂的术法是禁术，多用于拘魂配冥婚，您说季先生没来找您，所以这术法应该不是拿来拘季先生魂魄的，那他们就是来拘你生魂的，想来是有人要抓你去配冥婚亦或者是其他……”
“你与季先生生前为恋人关系，我猜测应该是季家那边的手笔，季先生的魂魄也许就在季家，倘若真是季家所为，拘活人魂魄配冥婚在律法中是绝对禁止的，我会亲自将他们绳之于法的。”
“总之对您的监视也是迫不得已，请您见谅。”杜警官的态度还算诚恳，林昭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他敛眸看向沙发上的叶莫阳。
“那警官可要尽快啊，季宥齐死了这么久……凶手却没有一点线索。”林昭的声音听起来意外的悲凉，“还有人想抓我去配冥婚，太可怕了……”
杜警官让林昭不要太害怕，查看了一眼叶莫阳的情况后没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叶莫阳醒来的时候林昭已经将屋子上下打扫干净了，林昭给他解释说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敲晕了，是杜警官过来救了他们，又有楼下隔壁邻居佐证，叶莫阳即便心有怀疑，却不想掺和太多，如今细细想来，林昭身上的疑团太大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林昭，家里的灯全部都碎裂了，现在整个房间的只有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照明，林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双目对视，叶莫阳觉得林昭好像更熟悉了，特别是那双眼睛，自己一定在某个重要的场合见过林昭。
似乎察觉到叶莫阳在打量自己，林昭很快就别开了头。
叶莫阳也选择了不多嘴，此刻的林昭不再像初见那般单纯孱弱，整个人都透着神秘的气息，想来初见时那双纯澈的眼眸都是迷惑人的，反正现在家里没有之前那么浓郁的阴气了，叶莫阳也就不想再多事了。
叶莫阳想想还是后怕，后来闯进来的那只邪祟绝非普通邪祟，它身上的阴气浓度就证明了它的实力，而且林昭门前那张符纸显然是高人的手笔，它竟然能视若无睹地闯进来，想来就算十个自己也不够对方打。
若非林昭口中的杜警官赶来，二人恐怕难逃一劫。
林昭将叶莫阳送至了小区楼下，他坐上车给林昭递了一沓符纸，耐心叮嘱：“你回去记得在窗口门外各个角落都贴上，若有能力，我建议你最好搬家。”
“这里风水不好，阴气久聚不散，是天然的养鬼之地，而你又住在顶楼，所谓高处不胜寒，恶鬼丛生，你家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门前那符纸虽拦得住普通的鬼，但你也看见了，今日那邪祟可是毫无压力就闯进来了。”叶莫阳在车子临走前还苦口婆心和林昭说了许多。
林昭也真诚道了谢，给叶莫阳付了不少报酬，但叶莫阳走后他就对着渐远的车影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
他拿着叶莫阳给他的符纸慢慢回到了家。
现在是下午六点，天色渐暗，林昭低头看着掌心缠绕的纱布，纱布上面渗出丝丝血迹，整个楼道安静如斯，只能听到自己脚踏楼梯的声音。
直到他走到了六楼的楼梯，听见楼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而后是一声极轻的闷哼。
林昭快步跑上了楼，门前空荡荡的，贴在门框上方的那张符纸还是稳稳张贴在上面。
他对暗处的那个人影视若无睹，却抬手将墙上的符纸撕了下来，而后才开门回到房间，继续去打扫没打扫干净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