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季沐熙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搬去了乔湛城那里, 可惜乔湛城家里太小，卧室的床睡两个男人有点挤。
季沐熙想了想，又买了一张小床，拼到了一起, 这样就正好了。
迟泽川跟着他一起去买的, 迟泽川看了看, 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执行个任务还献身上了，季队。”
季沐熙白了他一眼：“少来。乔北澈那边怎么样了？”
“就那样, ”迟泽川道, “看着像个普通卖烧烤的。他人应该挺好的, 剩饭都拿来喂一些流浪的猫猫狗狗，这几天都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季沐熙想了想, 道：“我今晚再去一趟。”
他还有一百块钱没还给人家来着。
“哦——”迟泽川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们季队又要去装清纯男大了。”
“迟泽川, 你皮痒欠抽，”季沐熙拧了他一下，“这是对队长说话的态度吗？”
“哟，”周安不嫌事大地揶揄道，“季队摆起队长架子咯！”
“还有你，你再给我贫一下, ”季沐熙一指他，“等会儿我踹你。”
周安也是个不要脸的，当即道：“那我也是牡丹花下死，爽到我了。”
队里哄堂大笑，季沐熙想骂几声, 都给气笑了。
自作自受，全是他自己惯出来的变态风气。
回头罚俯卧撑就老实了。
季沐熙最后还是没罚他们, 一边在心底写了千字检讨反思自己的心慈手软，一边和迟泽川几人一并去了乔北澈那里。
乔北澈还是在门口光着膀子烤串，浓烟和香气翻腾着混在人声鼎沸中，灯火明亮，热闹得不可思议。
季沐熙走了过去，还没开口，乔北澈就递给了他两串肉串：“又来了，小乞丐。”
季沐熙：“……”
他重申：“我不是乞丐，我买你的饭吃。你不该把那一百块钱偷偷给我，本来我想第二天还给你的，但是有事耽搁住了。”
“哦，”乔北澈敷衍地一应，又晃了晃手里的肉串，“你吃不吃？”
季沐熙：“……”
乔北澈抬眼看了他一眼，季沐熙可耻地妥协了：“我吃。”
乔北澈似乎是很开心，得意扬扬地笑了一声，把脚边的小板凳踢到季沐熙的旁边。
季沐熙又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乔北澈的烧烤架旁边就有个收现金的小铁盒子，季沐熙把那一百块钱重新放了进去。
乔北澈仿佛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似的，当即回过头来，把季沐熙抓了个现形。
季沐熙：“……”
季沐熙摸了摸脸，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解释道：“我把那天的钱还给你。”
啊，明明是在做好事，怎么感觉这么心虚。
“寒酸气的，”乔北澈冷哼一声，“缺你一百块钱吗？”
季沐熙：“……”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这是作风问题。
乔北澈嘟囔了他一句，没再多说别的，继续烤东西去了。
和上次一样，乔北澈烤着烤着就给他塞两三串，不知道他上次给乔北澈留下了什么印象，乔北澈这次给他烤了好几串面包片。
季沐熙吃着吃着，心底突然开始祈祷。
乔北澈你小子千万不要和那个境外势力有一丝半毫的关系啊，不然这个世界上会少一个多么伟大的烧烤家。
让他亲手把喜欢的厨子送进去，这也太残忍了。
“哥，”季沐熙一半试探一半真心地问他，“你会遵纪守法的，对吧。”
乔北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中充了淡淡的鄙夷，好像季沐熙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蠢问题。
季沐熙没得到回应，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东西了。
“我要是不遵纪守法，”出乎意料地，乔北澈又回答了他的蠢问题，“我还在这里烤串吗？”
季沐熙心说那可不一定，他见过的伪装成普通人的犯罪分子多了去了。
而且无事献殷勤，乔北澈不知道是不是坏人，但一定不是个好相处的老实人，莫名其妙给自己烤串，还不要钱，说不定也是在试探自己。
总而言之，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还是不能太对乔北澈放心。
季沐熙思绪流转，刚一回神，就看见花臂壮汉走了过来，站到了乔北澈的面前。
乔北澈看了他们一眼，扭头朝内场喊道：“翠儿，拿钱来。”
里面那个叫翠翠的服务员立刻应道：“知道了！”
季沐熙眯了眯眼，回头一看，队里的人也或警觉或偷窥地看着这边。
很明显，有问题。
“乔老板，”为首的花臂男大笑道，“最近生意兴隆啊。”
“还行。”乔北澈的态度倒是不冷不热。
花臂男自顾自地从他烤好的肉串上拿来两串，一边吃一边道：“把那张桌子给我们收拾出来。”
他话说完，把签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乔北澈的肩膀，和其他人一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不是什么好人。
季沐熙一直目送他们去了角落的那边，那边离迟泽川他们那一桌有些远，估摸也偷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别看了。”
季沐熙正思忖着，脑袋就被人按着转了过来。
季沐熙：“……”
季沐熙抬头看着乔北澈。
乔北澈哄小孩似的又给他塞了串好吃的，道：“危险得很，别靠近他们。”
那不巧了吗，他就擅长和危险的人相处。真给他遇到了，两边人谁更危险还不好说呢。
季沐熙不动声色地跟乔北澈打探道：“哥，这是什么人啊？□□啊？”
“嗯，收保护费的，赶紧吃你的，吃饱了就走。”乔北澈不知是真是假地催促道。
哦。
收保护费啊。
季沐熙眯了眯眼，探头又问：“哥，你帮他收啊？”
乔北澈：“？”
乔北澈要给季沐熙气笑了，用油渍的手捏了一下季沐熙的脸，道：“看不出来我是给保护费的吗？我靠。”
听着不服气又很委屈。
季沐熙也没生气，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自己的脸，问：“什么来头啊？没人报警吗？”
乔北澈：“……”
乔北澈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没你的事，吃你的饭吧，”乔北澈说，“你要真闲的，就帮我把那群流浪猫流浪狗喂了去。”
“我不，”季沐熙演犟种也演得十分逼真，“我要看。”
乔北澈明显被他的犟种气道：“你——”
季沐熙拿过一旁的蒲扇，殷勤地给乔北澈扇风：“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捣乱，我就好奇，我看看。”
他一扇，原本往天上窜的烟瞬间扑向了乔北澈，乔北澈呛得灰头土面，一把握住了他作乱的手腕。
季沐熙讪讪地闭上了嘴，睁着一双明眸无辜地看着他。
乔北澈缓过了神，就看见他这样，又气又发不出来，感觉季沐熙就像是一只拆了家但是自恃美貌料定主人不会打他的猫似的。
大爷的。
乔北澈恨恨地松开了他，把他重新按回了小凳子上，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身后的势力可怕得很，别好奇。”
季沐熙眨了眨眼，微微摩挲了一下指尖：“哦——你也打不过他们吗？”
“哼，”乔北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鄙夷道，“我才不稀罕干这种偷鸡摸狗仗势欺人的龌龊事。”
“我再落魄，也不会靠着吸别人的血发家致富。”
季沐熙倒是有些意外，如果乔北澈所言不假，那乔北澈的嫌疑几乎可以排除了。
不过……季沐熙咬了一口青椒，垂眸，听乔北澈话的意思，他是认识对方的。
会是谁？
乔湛城，还是乔斯羽？
还是其他人？
季沐熙思考间，乔北澈开了一瓶饮料递给他：“吃了这么多重口味的，不嫌口渴啊？”
他一说，季沐熙倒真是觉得有点渴了：“谢谢哥。”
季沐熙接过来，仰头喝这瓶饮料，眼睛倒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那边。他打量得认真，半阖的眼里平日的柔和半分不见，冷静的眼睛叫塑料瓶折射的头顶暖光一照，映出冰冷锋利的光来。
那群花臂男人酒过三巡明显上了头，个个脸红脖粗的，嚣张的神情一览无余，不知谈到了什么，他们拿着酒瓶走向了旁边一桌的两个女生。
迟泽川等人也是察觉出来兴许有危险，立刻看向季沐熙，请示他的决定。
季沐熙看了眼迟泽川，微微摇头，示意先别乱动，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嘛。
他顿了顿，又拿出了手机，给迟泽川他们发消息：他们一旦有要伤害其他人的意图，立刻拿下。
季沐熙放下了手机，简单擦了擦嘴，趁乔北澈没注意，瞬间窜到了迟泽川身边。
“季队。”其他人正色，轻不可察地喊了一声。
季沐熙给他们一点头：“准备好。”
这群男的足足来了七个，他们加上季沐熙也只有四个人。
那边那群男人似乎是碰了壁，有些不耐烦了，有人上前摸了一把其中一个女人的背部，那女人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出手。”季沐熙眸光一凛，低喝一声，四人瞬间围了过去。
那花臂男调戏不成反被扇了一巴掌，瞬间恼羞成怒了，抬起手就要扇过去，季沐熙抄起旁边的条凳，直接卡了过去，那男人一下子就扇到了条凳上，惨痛地哀嚎一声。
“你妈的……”花臂男咬牙切齿地看向季沐熙。
季沐熙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许冷意，手一推，那条凳直接砸到了花臂男的膝盖骨上：“我妈？我妈在这儿你们不下跪求饶就是好的了。”
花臂男疼得倒吸一口气，瞬间火气更大了：“多管闲事的玩意，你想死了！”
这边冲突一大，整个内场都安静了下来，惊恐不定地看着这边。
花臂男转身给同伴骂道：“先把这些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弄死！”
乔北澈转眼没看见季沐熙已经感到不妙了，一回头，发现这人直接行侠仗义打了花臂男更是两眼一黑，招来一个服务员看着自己的烧烤，连忙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他还没赶到，就看到两边人已经打了起来。
我草，乔北澈心惊胆战，那小孩瘦得跟个要上镜的明星似的——
乔北澈还没担心完，就看见季沐熙拳风凌冽、腿脚凶狠地一人打了三个，花臂男被他一脚踹到后面的墙上，季沐熙用脚勾起一条长凳，踹到花臂男的腰腹上，凳脚抵着墙，直接把花臂男整个锁在了长凳与墙中间的狭小缝隙中。
季沐熙的脚抵着长凳，长腿屈起，手肘抵在这条腿上，压低了上半身，自成了一片阴影，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花臂男，也不说话。
乔北澈：“……”
那小孩瘦得跟个要上镜的明星似的，再把五大三粗的花臂男打死了怎么办？
乔北澈的脚步随着震惊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停在了一旁，再看其他三人，也已经把花臂男的同伴制服了。
花臂男嘴唇抖了抖，季沐熙背着光，帅气的脸庞笼下来一片阴影，那双眼睛却是明亮得很，没由来叫人想到黑暗中蛰伏的野鹰。
危险、狠厉、野性、压迫十足。
“你……”花臂男最先受不住，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季沐熙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沉默叫人可怕。
随着这股诡异的沉默越来越久，花臂男心慌意乱得厉害，身体微微发颤起来。
他色厉内荏道：“你最好放了我，不然、不然……”
季沐熙还是沉默地看着他，冷静得有些无情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一个大学生。
乔北澈也跟着沉默住了，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应该是被骗了。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又有些微妙，居然会有男人装清纯男大来欺骗自己？
“哪儿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季沐熙才笑意盈盈地直起了腰，他把腿撤回来，笑道，“哎你看我也是喝醉了一时上头不小心打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你也给这俩姑娘赔个不是，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他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摆明了是在骗人。
这么多人看着，要他给那两个小姑娘道歉，花臂男脸色都青了。
季沐熙见他不说话，笑盈盈地捏了捏手，手骨咯咯作响，花臂男的脸色又是一变。
“对不起。”花臂男心底权衡利弊一番，转头给那两个女生道了歉。
他说完，又看向季沐熙：“行了吧。”
季沐熙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女生：“行了吗？”
和对花臂男的凶狠不一样，季沐熙此时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称得上是如沐春风。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纷纷道：“行、行了。”
季沐熙颔了颔首，这才用脚尖一挑，把那条凳撤了回来。
迟泽川他们看了眼季沐熙，季沐熙眼珠微微转了一下，示意暂时放过他们。
“哼，”花臂男从地上站起来，凶恶地看了眼季沐熙等人，又看了眼乔北澈，“等着瞧吧。”
“走了！”
花臂男一伙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刚才他们吵架时就走了不少人，两个女生道过谢后，季沐熙让她们暂时在这里先待着，等家长来接。
而后季沐熙又和迟泽川一起去收拾刚才打架弄坏的东西，满地狼藉，收拾起来还怪麻烦。
季沐熙正扫着地，扫帚就被人握住了，他抬头看去，是乔北澈。
“哥。”季沐熙礼貌喊他一声。
乔北澈的神情实在不好看，他欲言又止，又担心，又恨铁不成钢，末了，他也只是道：“你摊上事了。”
“他们后面，是乔斯羽。”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终于出现了。
季沐熙任由乔北澈把扫帚抢过去, 笑了笑：“乔斯羽是谁啊？”
“我哥，”乔北澈一边打扫着一边开口，“坏种一个。”
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厌烦之感。
季沐熙有些意外，乔北澈和乔斯羽的关系好像真的很差。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季沐熙尝试着问。
“嗯, ”乔北澈三五下把地扫干净了, 直起腰来给季沐熙说话, “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我们早就互相看不惯了。”
“哦……所以你俩不是一伙的啊？”季沐熙把自己刚才踹了好几脚的长凳扶起来, 问乔北澈这句话时, 他低垂着头, 没让乔北澈看见他的神情。
“我？”乔北澈的语气中满是被污蔑的不满，“拉倒吧, 他个该死的东西。死八百次都不够的贱种玩意儿。”
“啧, ”说完这些, 乔北澈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适合说话的地方，拽着季沐熙的衣领，一路把他提溜到了后厨，道，“你别好奇这些了，那几个狗腿肯定回去给乔斯羽说了, 你完蛋了。”
其他人也悄咪咪地跟到了后厨门口，探头探脑地偷听他俩讲话。
季沐熙眨巴眼睛，突然感觉乔北澈这人，实在过于实诚了。
如果这是演的，那乔北澈的演技绝对在季沐熙见过的人里数一数二的。
毕竟一般的影帝也演不出来这么坏脾气却一根筋的质朴炮灰感。
“但是……乔斯羽手底下就这么几个兵, 也不足为惧吧。”季沐熙看似据理力争，实际上还是要套他的话。
乔北澈是也是十分给面子, 季沐熙下一个套他就钻一个，当即道：“你还指望乔斯羽亲自来？肯定是其他人。乔斯羽不在这里。”
“那有什么可怕的，”季沐熙笑盈盈，眼底藏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他不在这里，他的手下也打不过我啊。”
乔北澈：“……”
这一刻，他又觉得季沐熙没骗自己，估计就是个单纯的男大学生吧，只是手脚功夫强了些。
“不过，”季沐熙探头到了乔北澈的面前，“你们哥俩关系真的不好吗？我看你都要拿钱给他哎。”
方才那个叫翠翠的服务员提了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包来，方才打架混战时迟泽川他们趁乱打开看了一眼，沉甸甸的全是钱。
乔北澈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咬牙切齿道：“所以我说那是保护费啊！”
“他还收保护费啊？”季沐熙声音平淡，垂下的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
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保护费？
“反正，”乔北澈烦闷地挠了挠头，“你这几天搬我那里去吧，不然他们真敢给你算账。”
“怎么算？”季沐熙笑着问。
迟泽川和周安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了，啊，季队这个笑容真的很阴冷啊，一时分不清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你——”乔北澈见他一副吊儿郎当啥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气得牙痒痒，靠近了他，压低声音，“国内不好下手，到时候把你弄到国外，你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就知道了。”
哦——
季沐熙摩挲了一下衣角，明白了。
“那你能保我？”季沐熙也靠近了乔北澈几分，问，“你跟他势均力敌？”
他这话问得明显冒进了些，其他人倒是心下忐忑了一下，季沐熙却是很平静。
他故意问得这么明显，乔北澈但凡表现出来一丝半毫的不对劲——
乔北澈简直要气晕过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跟他好歹有血缘关系，我求他一次，他总该会放过你的。”
季沐熙一怔。
啊，乔北澈看着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能说出来“求他一次”这种话。
“哎，”乔北澈似乎是怕他又追着怀疑个没完，赶在他前面道，“我跟他没有丝毫半点的关系，从来没拜托过他一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你要是莽撞，我在他面前一点也说不上话。”
季沐熙眨了眨眼，他笑着看着乔北澈的脸，眼里冷静地映出对方担忧生气的面容，许久，季沐熙直起了腰：“什么话，我最是小心谨慎了。”
季沐熙拍了拍乔北澈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哥。我谁也不害怕，谁要是想弄我，就得做好自己也得不了半点好的准备。”
乔北澈：“……”
人不大，放大话倒是在行。
季沐熙走了过去，将方才花臂男团伙没有来得及带走的那一包钱提了起来，重新放回了乔北澈的怀里，笑道：“哥，以后我保护你，不用交保护费的那种。”
乔北澈揪住了他的衣领：“滚，别在这里说大话。你别回家了，先在我这边住着。”
“我也没回家啊，”季沐熙被他提溜得后退好几步，被迫抬头朝后看他，“我去你亲戚家住，不行啊？”
“哪来的亲戚……”乔北澈全当他在放屁，“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弟弟似的——”
季沐熙扭过了身子，他的衣领还在乔北澈手里，这么一转，整个人就跟一只被毛巾紧紧裹住的小猫似的。
小猫卷乖巧地打断了乔北澈的话：“就是你弟弟家。”
乔北澈全然不信：“我哪有弟弟？”
“乔湛城哇，”后厨油烟味太呛，季沐熙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的小狗还在他那里呢。”
“什么乔湛城……”乔北澈说完这话，神色一变，不可思议，“乔湛城？那个死私生子？他不是寻死去了吗？还没死？我靠，打不死的蟑螂啊他。”
季沐熙：“……”
好喜欢跟乔北澈这种人聊天，随便一谈都能套出来一大堆信息来。
“你怎么跟他有关系的？”乔北澈终于松开了季沐熙的衣领。
季沐熙用手背擦了擦鼻子，驱赶了一下在鼻腔里作祟的油烟，道：“那天下雨，我看他没带伞，就把他送回家了。就这么认识的。”
乔北澈：“……”
乔北澈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你……真是喜欢做好人好事啊。”
季沐熙谦虚低头：“没有没有，为人民服务。”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末了，还是季沐熙先开了口：“乔湛城怎么了？我不能跟他做朋友吗？”
乔北澈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蟑螂：“你跟他做朋友？你什么眼光？你疯了？”
季沐熙摸了摸鼻子：“啊？不行吗？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好个屁，”乔北澈啐了一口，“成天摆着一张死人脸，阴郁不说话，跟惨死的冤魂似的，只站在那里就感觉要索人命。”
“我靠，光在家的时候他就寻死了好几次，死就死呗，反正家里人也没人搭理他。不过我看他还是不想死，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没有死成，哗众取宠罢了。我还以为他被弄哑、家里破产之后他就死了呢，居然还活着。”
季沐熙：“……”
哥们。
这也太惨了吧。
他终于知道乔湛城做饭是什么风格了，原来那就是淡淡的死人味啊。
“那他会和乔斯羽同流合污吗？”季沐熙眼露担忧，看起来活像是害怕交到不义之友的样子。
“那倒不会，”乔北澈挥了挥手，“乔斯羽压根看不上乔湛城，而且乔湛城的妈间接害死了我妈，这是血仇，乔斯羽没弄死他估计就是因为没找到他。”
“啊……”季沐熙是真的有些惊讶，“他妈？你妈？”
“就是，我妈本来生了双胞胎之后身体就不太好，然后他妈带着他上门，给我妈摊牌我爸出轨还弄出来了个孩子的事情，我妈一生气，心脏病突发，直接气死了。”乔北澈说到这儿的时候，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大厦已倾，繁华如过眼云烟，唯独伤痕还历历在目。
季沐熙抿了抿唇，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许久，他才道：“抱歉。”
“很久之前的破事了，”乔北澈挥了挥手，“总而言之呢，乔湛城什么也不是，你在他那里乔斯羽说不定更仇恨你。而且乔湛城不像是个心理正常的人，你小心他阴暗偏执欺负你。”
乔北澈顿了顿，才不自在道：“你带着你的狗来我这里吧，我没有亲人了，我把你当亲弟弟。”
他家下狱的下狱，跑路的跑路，乔斯羽和乔湛城一个不疯魔不成活一个阴暗爬行自寻短见，乔北澈巴不得跟他俩割席干净。他也没谈过恋爱，天天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烤串。
这几天他觉得，有个人坐在自己脚边等自己投喂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让一个争强好胜傲娇十足的人说出来这话和要了对方的命有什么区别，季沐熙哭笑不得，虽然是有些感动，但是这些到底都只是乔北澈的一面之词，真实性如何，他还得再进一步调查了再说。
“谢谢哥，”季沐熙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打了个喷嚏，然后笑盈盈地开口，“这事再说吧。”
乔北澈：“……”
被拒绝了。
季沐熙生怕自己被恼羞成怒的乔北澈丢出去，打人一巴掌立刻又挽上人的胳膊笑眯眯地递上一颗枣：“无论搬不搬来，哥在我心里和亲哥没有什么区别。我是真的孤儿。”
乔北澈一时的羞愤瞬间就转化成了对季沐熙的怜爱：“你是孤儿？”
怪不得刚来他这儿的时候那么可怜见的。
“对啊。”季沐熙道。
乔北澈沉默住了，是他太鲁莽了，一个孤独了这么久的小孩，不该期许他能够迅速地接受有家人接近的。
唉。
周安看得啧啧惊奇，要不说季队之所以是队长呢，这是把自己身上能利用的全利用起来了啊，季队要是有心的话，感觉能把乔北澈当狗玩啊！
迟泽川看了周安一眼，不咸不淡道：“乔北澈甚至还不知道你季队叫什么。”
周安：“……！”
我靠，我季队就是我季队啊！
迟泽川刚说完这句话，周安就听见季沐熙笑着给乔北澈道：“我叫季沐熙，如沐春风的沐，熙熙攘攘的熙。”
哎呀，周安感慨一下，迟泽川和季队不愧是竹马，这默契——
周安一顿，怎么感觉迟泽川是故意给自己显摆他和季队的默契的？
他还没思考求证这件事，就看见季沐熙已经和乔北澈谈好了话，结伴走了出来，几个人连忙仓皇逃开。
季沐熙又跟乔北澈谈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他等了一会儿，迟泽川几人也走了出来。
“大收获啊季队，”周安笑嘻嘻地迎了上来，“美人计？”
“周安，这个任务结束后，训练我一定给你穿小鞋。”季沐熙拍了他的背。
周安哀嚎不已，其他队友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还是去乔湛城那里？”迟泽川走了过来，“不回宿舍了？”
季沐熙应了一声，一边打车一边道：“嗯，你回去后叫亦晴查一下乔北澈说的事情。”
迟泽川一边走一边道：“知道了。也不知道这个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干嘛？”季沐熙打趣地看他一眼。
迟泽川看了他一眼，指指周安：“我想看你罚他。”
周安简直要气昏了：“迟泽川！你个落井下石的混账！季队不要饶了他！”
迟泽川悠闲道：“季队才舍不得罚我。”
他说完，才看向季沐熙：“是吧？”
季沐熙歪头：“我公私分明。要是私情作祟，我第一个就练死你。”
“啊——都听见了吧，季队说要是有私情，第一个男人是我。”迟泽川慢悠悠道。
不出意料在离别前得到了季沐熙的一脚。
其他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
季沐熙跟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打车回了乔湛城家里。
出乎意料地，还亮着灯。
他开了门，小毛饼睡得迷迷糊糊，还是从窝里摇摇晃晃地奔向了季沐熙。
“哎哟……”季沐熙生怕它又扯到了伤口，连忙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小毛饼舔了舔季沐熙的手，从他怀里四仰八叉地睡起来。
小毛饼是真的只黏季沐熙，季沐熙每次回家它都会第一时间停下在干的事情跑过来，哪怕是在吃饭或者睡觉。小毛饼反应快了，季沐熙进门就看见自己的拖鞋旁边站着一条兴冲冲的小狗；反应慢了，季沐熙就会看见一条朝自己奔来的小狗。
有时季沐熙睡着觉都能感受到有什么在扒拉床单，他一睁眼，就看见跃跃欲试的小毛饼，季沐熙哭笑不得，只能把它抱上来，就这么被迫多了个床伴。
但是季沐熙不在家的时候，它就老老实实地睡在自己的小狗窝里。
季沐熙想把小毛饼送回狗窝里，倏地感觉一道浓烈的注视，头皮发麻地回头，就看见了乔湛城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乔北澈说得对，这跟鬼有什么区别。
“你还没睡啊？”季沐熙有些意外，刚把小毛饼放回了窝，小毛饼就醒了，叼着季沐熙的裤脚示意卧室的方向，摆明要和季沐熙一起睡。
季沐熙摸了摸它的脑袋，没允许。
他睡觉可不安分，万一一个翻身压死小毛饼了怎么办。
季沐熙不顾小毛饼可怜巴巴地注视，强行把小毛饼送回了窝里，这才走向乔湛城。
“做了好多饭，”季沐熙咋舌，“你夜宵好丰盛。”
季沐熙觉得乔湛城还是挺聪明的，至少他做起饭来进步迅速，距离自己吃他毫无活人感到饭菜那天过去也没多久，这小子现在做的饭已经色香味俱全了。
光闻着热腾腾的香气，都知道炖得排骨有多香。
乔湛城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才给季沐熙打字：我是在等你。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季沐熙一顿。
什么意思？等他回来吃饭吗？这得等多久啊, 从下午五六点一直等到凌晨吗？
这饭还是温的，说明乔湛城热了不少次。
“你……”季沐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忘记给你说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乔湛城打字：没有关系。你要洗澡休息吗？我去给你调热水器。
乔湛城这小子日子是真朴素, 季沐熙刚来第一天就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淋浴, 乔湛城给他解释了自己是直接接冷水洗澡, 其求生欲之低惊得季沐熙目瞪口呆，连忙去家具城买了个淋浴回来。
但是季沐熙没弄懂热水器怎么调, 不是冷了就是热了, 次次被或冷或热的水打得炸毛直叫。最后还是乔湛城先弄明白了, 每次他睡觉前乔湛城都会去弄好热水器。
季沐熙怪不好意思的。
更何况他刚还在乔北澈那里听乔北澈辱骂了乔湛城一番，虽然他没骂, 但是总有种对不起乔湛城的心虚感。
“谢谢你, ”季沐熙道, “我今天和我朋友去吃烧烤来着……下次我请你吃。”
乔湛城身形一顿，也没别的反应，只是默默地去给他调热水器了。
这个家从季沐熙搬来之后陆陆续续添了很多东西，乱中有序反倒多了种生活的温馨生机感，季沐熙看着饭桌上还热的饭菜，又看看卫生间给自己调热水器的乔湛城, 突然觉得现在很不像任务，倒像是平平无奇的室友日常。
季沐熙拿了一块乔湛城炸的茄盒来，茄盒外面炸得酥脆，里面的肉馅鲜嫩多汁，茄子绵密, 搭配起来好吃得不可思议。
季沐熙意外道：“这么好吃？你做的啊？”
乔湛城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 季沐熙终于觉得乔北澈和乔湛城是有血缘关系了。
厨神一家啊！
季沐熙其实没在乔北澈那边吃多少，就忙着去跟别人打架了，再经过回来的这一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又被那个茄盒勾起了食欲，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大大咧咧地咬开了瓶盖，坐在桌前准备再吃顿夜宵。
小毛饼明显还是不死心，季沐熙刚坐下来，它就困倦着摇摇晃晃地贴了过来，窝在了季沐熙的脚边，暖烘烘的，痒痒的。
乔湛城调好了热水器，洗干净手，也跟着坐了过来。
乔湛城客厅的灯还是不怎么亮，不过还好，黯淡的暖黄色也别有一番情调。
季沐熙想起来乔北澈说的有关乔湛城的身世，唏嘘感慨了一下，乔湛城其实也挺惨的，那么多次自/杀估计也是想引起别人的心疼和注意，结果每次都被无视。
最后还只弄哑了他一个人。
有一种所有委屈和怨恨一起被封在肚子里，再也见不到天日的感觉。
季沐熙其实很少见纯坏的人，很多情况下，他见到的罪犯更多是走投无路或者心如死灰的人。季沐熙一开始还会心疼他们，渐渐地心肠也硬了起来。
各人自扫门前雪，他救不了每一个人，人要学会自救。
季沐熙喝了口啤酒，看着乔湛城，道：“乔湛城，你还记得我吗？”
我五年前，救过你哎。
乔湛城抬眸看着了他很久，才起了身，回卧室翻箱倒柜一阵，才小心翼翼地从深处拿出来一样什么东西。
他坐了过来，犹豫很久，才缓缓把这个东西推给了季沐熙。
季沐熙咽下这口啤酒，好奇地接了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学生证。
季沐熙记得自己的学生证是丢过一次，偏生次日就着急用，急得他和迟泽川大晚上去补办。
没想到在乔湛城这里。
应该是当时他撞到乔湛城后急匆匆离开，遗漏了学生证吧。
季沐熙毕业也有四五年了，他怀念地翻开自己的学生证，恍惚间竟感觉像是翻开了自己多年不曾回想过的学生时代。
但这种状态也不过是一闪而过，他还记得要试探乔湛城的事情，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哑然失笑：“你还留着啊。”
乔湛城给他打字：我一直记得你。
乔湛城：只有你救过我。
季沐熙一时默然，他看着乔湛城，乔湛城也看着他。
季沐熙直觉乔湛城估计和乔斯羽那边没什么关系，但谨慎起见，还是问：“那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一直在找我吗？”
他前面一句是打探的目的，后一句是为了降低乔湛城警惕开的玩笑。季沐熙自觉两句毫无破绽，却看见乔湛城低了低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季沐熙：“？”
乔湛城慢吞吞地点了两下头。
季沐熙有些不可思议。
乔湛城打字：我一开始想把学生证还给你，但是没敢进你们学校……在你们学校门口，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条相遇的小路，你后来也没有再出现过。后来听说你毕业了，我才听到你入伍的事情。再后来是在你们学校的优秀毕业校友上知道你来了这边。
但是我在这边也没有见过你。
乔湛城打完这一长段话，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手心的汗顺着掌心留下，滴在屏幕上，又被他狼狈地擦去。
乔湛城打字：我只是……想把学生证还给你。
季沐熙看得震惊不已，不是哥们，你这拾金不昧的品质也太经得起时间的敲打了，几年来就一直在干这件事啊？！
要是别人季沐熙还真的不信，但是乔湛城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季沐熙就是感觉对方能干出来这件事。
似乎是见他久久不说话，乔湛城忐忑不安地重新打了字：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季沐熙摸了摸鼻尖：“没有。我就是很惊讶，其实你交给门口保安大爷就可以了。不过谢谢你啦。”
季沐熙原本想给他干个杯，结果发现自己是对瓶喝的，也没拿杯子，于是直接递给了乔湛城：“请你喝口酒。”
他喝过酒，眼睛就湿漉漉的，叫暖光一照，亮晶晶的，酒瓶上的冷汽早就化作凉水低落下来，瓶口也是湿润微亮的。
乔湛城一会儿看一下季沐熙的眼睛，一会儿看一下瓶口，明显有些目不暇接，许久，他颤着手接过了季沐熙的酒瓶，猛灌了一大口。
十分没出息。
还把自己呛到了。
季沐熙乐不可支，他起身一边拍着乔湛城背部，一边打趣道：“这瓶里该不会下了什么药你没给我说，让你喝一口你还紧张成这样了？”
他说话时，眼中还是有几分冷静与试探在的，只是语气里听不出来。
乔湛城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连连摇头，又夺过那瓶酒，将最后半瓶咕咚咕咚全喝了，身体力行地给季沐熙证明里面绝对没有东西。
可怜见的。
季沐熙觉得自己的过于防范还挺难为乔湛城的。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季沐熙坐了回去，无奈地笑了笑，“你别当真。”
乔湛城点了下头，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吃得差不多了，季沐熙帮着乔湛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就去洗澡睡觉了。
翌日，季沐熙早早地就去了乔北澈那里。
乔北澈没开张，听见声音出来看，没想到是季沐熙来了。
“你来干嘛？”乔北澈明显有几分紧张。
“啊，”季沐熙挠了挠头，“我感觉那几个人会来找我算账，找不到我的话可能会算到你身上哎。”
乔北澈：“……”
“你也知道他们回来找你算账……”乔北澈也是体验了一把槽多无口的感觉，他恨恨道，“那你还来！”
季沐熙十分无辜：“嗯。”
乔北澈：“……”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乔北澈生完气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他肩膀都耷拉下来了，给季沐熙招了招手：“你进来吧。”
原本热火朝天的内场空无一人，只余了一地孤零零的风声。
常年处于战场中的季沐熙瞬间就察觉到了此处的怪异之处，他表情不变，眼睛倒是开始锋利地打量起四周来。
乔北澈将他带到了一处屋里，里面没开灯，只靠白天的光线照着，屋里密密麻麻地站了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面容被墨镜帽子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季沐熙看似害怕地往乔北澈身后缩了缩，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着，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像是被吓破了胆。
乔北澈看了他一眼，张开手臂把他往身后挡了挡。
季沐熙这会儿来不及感动，他疯狂地在心里分析目前得到的一切信息，这个男人会是乔斯羽吗？还是别的什么其他人？
“这么胆小？”即便是经过变声器变得粗糙的机器音也难以遮掩对方语气中的玩味，“就是他打了三海他们？”
“小孩，”乔北澈上前一步，把季沐熙整个人都挡在身后，“给个面子，放过他。”
“真稀奇，”对方闷笑两声，“你居然会在我这求个面子。当年叶落萱害得我们家破产，讨债的把你胳膊打断你都没来求我。”
“胳膊好治，”乔北澈说着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胳膊，“这人你弄死了可不好活。”
季沐熙心神一动，突然想起来，乔北澈这人烤串的时候确实惯用是左手，当时他还觉得对方是不是左撇子，原来是右胳膊被打断过。
叶落萱是谁？那个弄垮了乔家的女人吗？
“哦——情人啊？”对方揶揄的声音有些恶心。
乔北澈皱了皱眉，但碍于什么，还是忍了下来：“兄弟。”
房间里似乎是安静了一会儿，而后那人爆发出来一声嘲讽的、尖锐的、连绵的笑声，他笑了多久，这道难听的笑声就在屋里绕了多久，直到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好、好。”
“自从我上次喊你来合伙，你不同意，已经过了七八年了。没想到亲兄弟再见面是为了假兄弟，”对方优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昂贵的皮鞋踏在地板上，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方才没看清你弟长什么样，这会儿叫我仔细看看。”
很明显了，这是乔斯羽。季沐熙垂头，摩挲了一下指尖。
乔北澈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乔斯羽反问道：“我能干什么？”
乔斯羽顿了一下，又含笑道：“方才惊鸿一瞥，见人面若桃花，叫人舍不得蹂躏。不过也不确定，我只是确认一下，这花究竟好不好看、值不值得人怜惜。”
乔北澈压低了声音：“乔斯羽！”
“你生什么气？我洁身自好得很，连旁人的手都没有牵过，”乔斯羽慢悠悠道，“别把我想得太龌龊了。”
季沐熙寻思着差不多了，平静地抬起了脸。
乔斯羽似乎是怔了一下，旋即呵斥道：“赶紧离开！”
事情突变。
他话音刚落，紧关的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迟泽川带着许多人涌了进来，而屋里训练有素的其他人立刻抬起了枪。
乔斯羽刚把手伸向腰间，就摸了一个空。
原本应该在他手里的枪此时却出现在了他的太阳穴处，季沐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边，气定神闲道：“乔大老板，找这个吗？”
“野鹰队长，”乔斯羽被枪抵着也不害怕，反倒冷笑了一声，“久仰了，季队。”
“哦，你听说过我，”季沐熙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窝，把他踹了下去，“那你给你的手下普及工作没做到位啊，昨天还有人来打我。”
季沐熙示意了旁边一个来帮忙的小警察用手铐扣住乔斯羽，而后笑道：“要不是我反应快，正当防卫住了，可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
乔斯羽嗤笑了一声：“看来是季队手下留情了。毕竟季队西南边境神佑之伞之名向来名不虚传。”
“不敢当，”季沐熙见手铐把他扣住了，直接把他拉起来，推了起来，“有什么话，里面再说吧。”
迟泽川还有其他人找到了当地的公安，早就把这一片封得严严实实，乔斯羽带来的下属也一并落了网。
他们押送得差不多，只剩下季沐熙还站在原地的时候，乔北澈终于在这场突变中回过了神。
他一回头，就看见他认为的小流浪猫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哥，走一趟吧？”
乔北澈：“……”
他这一生一次的善心一动，就这么被骗得裤衩也不剩了。
季沐熙昨天晚上喝醉酒之后并没有睡过去，反倒是想起来乔北澈说的去求一下乔斯羽的事情，他临时起了个计划，于是连夜对迟泽川进行了信息的狂轰滥炸，着急忙慌布了这么个局。
其实刚才来这里的不止他自己，还有迟泽川，只要自己进屋五分钟内有咳嗽声，迟泽川当即就会叫人来把这里查封住。
只是季沐熙没有想到，乔斯羽居然会亲自过来。
季沐熙一边和乔北澈往外走，一边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事情进行得过于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叫人不安。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乔斯羽被捕, 事情勉强也算是有了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当年乔家散尽，乔斯羽流落出外，这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居然不声不响地建立起了一个专门贩卖机密情报的组织, 当然不止是贩卖情报, 完全称得上是无恶不作, 就在西南边境这边。其组织盘根错节，经络复杂, 可见其手腕厉害。
季沐熙和这边公安审了他不少日子, 许多事情还没有审出来。
“辛苦季队了。”这边公安局局长也是有点头发, 看着头发都花白了不少。
“哪儿的事，”季沐熙和善一笑, “本身就是分内之事。不过接下来审问就得多麻烦张局了, 我那边的任务还有彻底完成。”
乔斯羽落网是落网了, 他卖出去的东西，季沐熙还得追回。
“季队辛苦。”张局礼貌寒暄一声。
季沐熙也回之一点头：“张局也辛苦，那我们就不做过多的打扰了。”
“好。”
他俩简单寒暄没一会儿，季沐熙就离开了。
好在乔斯羽的情报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季沐熙他们花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成功追回了。这东西本该由季沐熙护送回中央的，但季沐熙还是觉得此事没完, 谨慎起见，他留了下来，叫叶亦晴和周安去送的。
只是无论如何，这事表面上也是完了的，季沐熙所在意的隐患也没有冒出个头, 更无线索去查，他一时也只能按兵不动。
至于乔北澈和乔湛城, 这俩人和乔斯羽还真没什么关系。
季沐熙想了想乔北澈在派出所幽怨望着自己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还是先去了乔北澈那里。
夏天夜晚的烧烤摊向来是人潮拥挤之处，不知是不是上次闹事传出的流言，说乔北澈这边烧烤店的保护措施特别好，乔北澈本来就热闹的店眼下更是人挤人了。
乔北澈站在门口烤串，油烟往上冒。
季沐熙慢吞吞挪到了他的旁边，还没找到常坐的凳子，就听见乔北澈十分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季队？”
季沐熙干笑一声，无辜地看向了他。
“啊，不知季队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还希望季队不要介意。”乔北澈还是阴阳怪气的。
顺便给他的烤串翻了个面。
季沐熙伸出了两根手指：“我想吃面包片。”
“没有。”乔北澈把又给手里的面包片翻了个面。
季沐熙哭笑不得，什么人呐，比他都大还跟他闹脾气。
乔北澈一看见他心就拔凉拔凉的，他是真心把这小孩当弟弟看，结果人他妈的是特种兵的队长，还是来试探自己的！
出来警察局的那天，乔北澈落泪的冲动都有了。
“我都看见了。”季沐熙指了指他手里的面包片。
“三块钱一串，一共六块钱，付吧，季队。”乔北澈把一旁的付款码摆到了季沐熙的旁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季沐熙轻哼一声，理直气壮道：“我没有带钱。”
“那你饿着。”乔北澈变得冷酷无情起来。
季沐熙看了看他，围着他的烧烤架转了一圈，又绕回了原位：“乔北澈！我的小凳子去哪里了？”
听见季沐熙直呼自己大名的乔北澈：“？”
好哇！当时来试探的时候一口一个甜甜的“哥”，现在不需要自己了连“哥”都不喊了！
乔北澈气得撒调料的手都有点抖：“扔了！”
季沐熙看看他，蓦地笑了：“我不信。”
语毕，他一溜烟跑去了后厨，在烟雾缭绕中精准找到了自己的小凳子，美滋滋搬了回来，重新坐到了乔北澈的身边。
乔北澈看了他一眼，季沐熙丝毫不心虚，也坦荡跟他对视。
乔北澈：“……”
他上辈子欠季沐熙的。
乔北澈冷哼一声，还想着不理季沐熙，结果他烤着烤着，就看见视野里钻进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往他烧烤架角落里偷偷放了一串面包片。
又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
鬼鬼祟祟地，像只精明作乱的小猫。
乔北澈：“？”
他不用猜都知道谁干的，一看过去，就看见季沐熙端坐在小凳上，见他看过来，还偏了偏头。
季沐熙轻声：“哼。”
乔北澈：“……”
这谁惯的。
哪里跑出来的幼稚鬼。
就这还能当队长？指挥别的小猫抢夺小鱼干的那种队长吗？
“你幼不幼稚？”乔北澈又从旁边拿了串面包片和几串肉串过来烤。
季沐熙舔了舔嘴：“不幼稚。这是给我的吗？”
嘴上说着不幼稚，小脑袋倒是凑了过来。
乔北澈没说话。
季沐熙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乔北澈嘴硬心软，乔北澈羞耻得面红耳赤，还没说话，烤得滋滋作响的油倏地小爆了一下，季沐熙仓促偏头，还是被溅到了。
“嘶。”季沐熙轻声抽气。
乔北澈神色一变，放下手里的串，凑到他面前：“怎么了？给我看看！”
“没——”季沐熙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好像溅到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照了一下，果不其然，右边下颌线那边红了一片。
乔北澈拧了拧眉，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见确实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没起泡，就是红了。你去那边用冷水冲一下应该就好了。”
他说完，才看见季沐熙正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乔北澈：“……”
乔北澈正要离开，季沐熙当即揽上了他的脖子，笑盈盈道：“哥，你担心我呀？”
“谁是你哥？谁担心你？”乔北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你是我哥啊，”季沐熙理不直气也壮，歪了歪头，去看他的眼睛，“你之前说认我做弟弟的，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乔北澈张了张口。
季沐熙已经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刚才我来都没有小凳子了，之前还坐得好好的呢。吃你的串都要收钱，六块钱你也要跟我计较！没听说过谁家哥哥这样的！还要我自己烤，我会吗？”
“季沐熙！”乔北澈被他倒打一耙的话语震惊到了，大喝一声。
季沐熙收回了手，睁着眼睛瞧他。
乔北澈一肚子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他闷了许久，才慢吞吞道：“你骗我。”
季沐熙老实坐在凳子上：“对不起，哥。”
乔北澈：“……”
认错认这么快啊，那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似的。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任务，不过后来你把我当亲弟弟，我也在心底希望你和乔斯羽那边没有关系，”季沐熙认真地给他说话，“哥，我真是孤儿。这一点没有骗你。谢谢你把我当弟弟，不过我也理解你心里有芥蒂。也理解你介意这件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季沐熙顿了顿，拿出手机给他扫了六块钱。
“对不起，哥。”
季沐熙说完话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抽了抽鼻子，还没离开，又被乔北澈一把拉了回来。
“我缺你六块钱？”乔北澈从一旁的现金盒子里拿出六块钱塞季沐熙口袋里。
“他妈的让你去冷水冲一下怎么这么难？话这么多，一会儿长泡发疼你给我叫唤一个试试。”乔北澈一路把他拽到了水管旁边。
季沐熙眨了眨眼：“哥，你什么意思？”
“你都喊我哥了我能是什么意思？！”乔北澈羞愤的脸都有点红，“洗你的脸。”
乔北澈撂下这句话，又急冲冲地回去烤自己的串了。
季沐熙默不作声用冷水敷了一下方才溅到油的地方，倏地笑了。
死傲娇啊。
这点疼比起他在任务上受到过的轻了不知多少，完全不能称作是伤的程度，哪有乔北澈这么着急上心的。
他简单敷了一下，才擦擦脸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乐不可支。
原地除了他的小凳子外，乔北澈还给他添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是已经熟了的烤串，还有几盒饮料。
“哥、哥。”季沐熙凑了过去，开心地喊了几声。
“干嘛！”乔北澈现在觉得季沐熙不像小猫，倒像一只叽叽喳喳乱叫唤的小鸟了。天天站在他肩膀上摇晃小脑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的那种。
“没事，没事。”季沐熙美滋滋坐回了自己的小凳子上。
乔北澈也没有再说话。
比起乔北澈，乔湛城那边的反应就平淡多了，兴许是他早就知道季沐熙是军人的原因，即便季沐熙给他说自己住在这边是为了破案，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大的伤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他给季沐熙打字：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季沐熙有些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他道：“总而言之，还是很感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你做的饭很好吃。”
季沐熙笑了笑：“有机会再见吧，我就先走了。”
小毛饼这些天已经好了很多了，眼下也只是围着季沐熙的脚边转，一会儿给他露肚皮一会儿咬咬他的裤脚。旁边是他的狗窝狗粮和玩具，似乎是知道自己要搬家，它兴奋得不可思议。
可惜季沐熙的注意力眼下都在乔湛城那里，乔湛城听见这句话，眸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眼里流淌出了很明显的不舍之情。
他看着季沐熙很久，才重新打了字：我能去找你吗？
季沐熙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经常出任务，你可能找不到我。”
季沐熙没有骗他，他出起任务来常常十天半个月地不回来，多了好几个月都在外面，他都没有给乔北澈保证过对方来找自己自己就在，更何况是乔湛城。
乔湛城垂了垂眸，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有空来找你，”季沐熙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道，“你也不要老是这样嘛，你身强体壮的，长得还帅，老是困在过去做什么。”
“朝前走吧。”
季沐熙说：“有空我来找你。”
乔湛城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把那张学生证给了他。
季沐熙差点忘了这个，当时喝了酒只给乔湛城提了一句想要学生证，没想到乔湛城还记得，若非乔湛城递过来，他自己都忘了。
“谢谢你。”季沐熙笑道。
乔湛城的目光似乎是柔和了几分，他打字：下次你来，我会给你做更好吃的饭。
季沐熙大笑一声：“好好好，我们下次见。”
说是下次见，其实再也没有见过。
乔斯羽这个任务刚完成，季沐熙紧接着被派去了沿海一带，他在那边执行任务执行了半年，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大雪飘扬的年底了。
小金毛已经变成了中金毛，季沐熙不在的日子里，他天天蹲在季沐熙的宿舍里，也不跟别人玩，天天在床边望眼欲穿。
季沐熙的脚步声一在院子里响起，毛饼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汪汪”叫着，一边飞速地跑了出去。
季沐熙还没看见小毛饼，就听见小毛饼的叫唤声了，紧接着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暖烘烘的温风袭来，小毛饼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毛饼——”季沐熙接住了它，哭笑不得，“蹿那么快做什么？——你长得好快。”
小毛饼一边叫一边伸舌头舔他，弄得季沐熙身上痒痒的，季沐熙忍不住笑出声来，揉揉小毛饼的脑袋：“好了好了，松开我。”
小毛饼松开他，还是会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去哪儿都跟着。
“听说季队升职咯，”周安探出了脑袋，“请我们吃饭吗？”
“季队辛苦咯，季队升职大喜。”迟泽川也靠在门边，笑着打趣他。
“吃火锅吧！”叶亦晴随即就打开了手机，“刚找到一家团购超级便宜的！”
“一回来就破财，”季沐熙挨个给他们一个弹脑门，“一群散财童子。”
“哪儿的话！”其他队员一下子就围了上来，“明明是大家都想你了。”
他们一凑上来，毛饼就被挤到外面去了，急得毛饼汪汪直叫。
“你们别挤到我的毛饼！”季沐熙一人拍了他们一掌，给毛饼拍出一条小路来。
毛饼委屈蔫吧地凑到了季沐熙的腿前。
“活得都不如一条狗啦！”周安哀嚎。
“这金毛只认你，”迟泽川给他道，“一开始还不吃饭，就趴你床上睡觉，后来饿老实了会吃饭了。只吃你拆过的狗粮。”
“带他去跟别的警犬玩也不去。”
季沐熙眸光微动，想起来夏天在垃圾桶里差点就要死掉的小毛饼了，他轻声道：“它不愿意去就不让它去了。”
毛饼心满意足地霸占了挨着季沐熙最近的位置。
“行了，”季沐熙跟他们一起进了屋，“收拾收拾吃火锅去——亦晴说的那个火锅店在哪儿呢？”
“啊对了，不然去我哥那里好了，”季沐熙想起来什么，眼睛亮亮的，“冬天烧烤收入不高，他又做火锅去来着。”季沐熙回来的时候是下午，订的聚餐时间是晚饭，他洗了个澡，先回去睡了个觉。
抖了抖被子，才发现上面都是狗毛，不必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昨天阳光好，刚给你晒好的被子，”迟泽川抬了抬下巴，“洗干净的被套和床单，除了你那只好狗，谁也没上过。”
“好感动，川，”季沐熙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被子上的狗毛，将外套一脱，“今晚哥们帮你抢肉吃。”
“缺你那口肉吃？”迟泽川过去帮他把窗帘拉上了。
小毛饼见状，连忙也跟着上了床，自己找了个好窝待着，要跟季沐熙一起睡觉。
晒过的被子自带一股暖阳味，还有小狗味，混在一起，叫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你倒是疼你的狗，床也给上。”迟泽川看着他毫不介意地脱鞋上床，幽幽开口。
季沐熙乐不可支，给他勾了勾手指：“你做我的小狗，我也给你上。”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迟泽川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季沐熙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亮晶晶的，跟大学的时候别无二样。
明明都成了独当一面的队长了，结果还是这么没心没肺又幼稚的。
跟个大学生似的, 不知道什么能长大。
“得了吧, ”迟泽川伸了个懒腰, 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我是无福消受了。”
“睡你的觉吧。”
“哎。”季沐熙想起来什么, 一把握住了迟泽川尚未离去的手。
迟泽川的手抖了一下。
“乔斯羽那边怎么样了？”季沐熙还是担心这件事。
“前几天二审结束, ”迟泽川道, “判了死缓。”
“出卖国家情报不是最高判七年来着？”季沐熙微微皱眉。
迟泽川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累晕了，他又不只是出卖国家情报, 犯的事多了去了。要真好奇就自己去检察院要卷宗看。”
也是, 季沐熙捏了捏眉头, 把这茬子事情忘了，他真累晕了。
“休息吧，别操心了。”迟泽川柔声道，给他塞好了被子，这才走了出去。
窗外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帘落进来，空气中的颗粒都晶莹可见。
季沐熙原本想着睡一两个小时就醒来, 结果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毛饼察觉到他醒来，舔了舔他的脸。
季沐熙这次睡得沉，在床上睁着眼缓了一下才清醒过来。
毛饼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看看季沐熙，懒洋洋地没有动, 继续在季沐熙的被窝里待着。
季沐熙给他倒了点狗粮，这才收拾了一下, 和他们一起去乔北澈那边了。
乔北澈的饭店生意依旧火爆，路过店门口都能被里面冲天的香味熏得找不到北，香味成了钩子似的，直把人往店里勾。
季沐熙一行人进去的时候乔北澈正在低着头算账，听见声音也没抬头，只是道：“现在没有空位。”
“那我走啦？”季沐熙把手搭在他的吧台前，笑盈盈地问。
乔北澈愣了一下，才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你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季沐熙转了个身，十分自然地去他吧台里面坐着，给他指了指其他人，“我战友。”
乔北澈只觉得里面有几个人长得挺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但还是道：“你们好。”
“我——”季沐熙还没说完，周安就笑嘻嘻地接了话：“知道知道，您是季队的哥哥。”
乔北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转头给季沐熙道：“你不早给我说你要来？我给你空个包间。”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季沐熙嘟囔道，“谁知道你这里生意这么好？”
乔北澈一时语噎，捏了捏他的脸，道：“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季沐熙一惊，连忙拉住了他的手：“哎你别赶人。”
“我为什么要赶人？”乔北澈莫名其妙，“我让人再收拾出一间包间来。”
那包间里没有空调，所以冬天不用。不过季沐熙这边人那么多，这又是个火锅，不开空调应该也没事。
季沐熙闹了个笑话，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周安乐不可支，走过去搭住季沐熙的肩膀：“季队啊季队。”
他不出所料地挨了季沐熙一脚。
其他队友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迟泽川的风凉话也是顺嘴的事：“半年没挨你季队的踹，你想得很嘛。”
“哪儿的话，”周安笑嘻嘻地，“这是季队对我独特的爱。”
“你再多说一句大家都恶心得吃不下饭了。”季沐熙气笑了。
周安说：“给你省钱嘛。”
“少来。”
季沐熙跟他们吵闹几句的空，那边的包间就收拾好了。
其实也不是很冷，比起他们在雪山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多了，这毕竟还是屋子里。
不过季沐熙还是看向了叶亦晴：“你冷吗？给你要碗红糖水？”
他要是没记错，叶亦晴这会儿应该是生理期。
叶亦晴顿了顿，笑得温柔了些：“季队，我不冷，而且喝红糖水没用，你真直男。”
季沐熙笑了一声，道：“嗐，这不是怕你以后老了撂下病根吗？营销号都说喝红糖水管用，可恶的营销号。”
他俩笑，队里其他人也跟着笑。
乔北澈怕他们冷还给他们弄来了几个小太阳取暖，这下反倒有些热起来。
乔北澈没打算在这里待着，季沐熙怕他一个人尴尬也没强留，结果队里其他人倒是招呼着乔北澈留下来了。
周安喊：“哥！留下来就是了，我们夏天还吃过你的烧烤来着。”
其他人也跟着笑：“对啊，收保护费那次，不能只记得我们季队的好啊。”
季沐熙神色一变，给他们使了个眼色，结果人完全不理会，还滔滔不绝赞美乔北澈的烧烤之美味。
乔北澈反应过来了，原来季沐熙当时不是一个人来试探他的，里面还有内应！
还是被骗了！
乔北澈幽幽地看着季沐熙，季沐熙轻咳一声，搬着凳子坐到了乔北澈身边：“你都答应我不计较了。”
听着还怪委屈的。
乔北澈又气又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吃饭！”
季沐熙知道他是不介意的意思，笑了一声，因着这个插曲，他们也算是和乔北澈熟悉了一下。
涮火锅是个简单又困难的活动，简单只要熟了就可以吃了，困难在要想煮得好吃还真不太容易。
季沐熙明显是前者，啥熟了吃啥，也不挑食。
乔北澈就是后者了，他捞出来的食物就是比季沐熙自己弄得好吃。
季沐熙一开始还觉得乔北澈给自己夹菜不好意思，来回几次后他就摆烂了，那能怎么办，他哥夹出来的就是比他自己弄得好吃啊！
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滚烫的烟翻腾着往屋顶氤氲去，食物的香气溢满了整间房屋，吃过一半又有人开始喝酒。
一群人找着“庆祝季队归队”“庆祝季队升职”的理由就开始灌季沐熙，季沐熙也没败坏他们的兴致，一杯接一杯地应下。
季沐熙酒量不说很差，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酒过三巡就有些醉意，他只能不停地往嘴里塞菜。
火锅本来就热，喝了酒更热了，季沐熙实在热得受不了了，解开了领口，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已经泛起了粉红色，晶莹的汗珠不停淌下，闪着光。
他又把袖子挽了上去，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多了几条粉色的、一看就是结疤刚掉的新伤口，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交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迟泽川看了他很久，才低下头吃饭。
季沐熙晕晕的，也没注意到迟泽川的目光，他抽了抽鼻子，给他们摆了摆手：“喝不了了喝不了了，谁再灌谁把我背回去。”
季沐熙劝阻不成反叫他们更兴奋了，最后还真是被人给背回去。
是谁不必多说，光闻对方身上的气味都知道是迟泽川。
季沐熙的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含糊不清地说：“迟泽川，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迟泽川说：“季沐熙，你又开始了。”
季沐熙嘿嘿一笑，揽着他的脖颈不说话了，醉醺醺地就睡了过去。
反正迟泽川会把他安全送回去的。
今年年末不知那些该死的犯罪分子是不是也去过年了，一时间上面也没什么任务下派，清闲得很。
季沐熙每天除了喂喂毛饼，遛遛毛饼，就是去他哥那里玩，回来就是跟队里的人插科打诨，悠闲得和上半年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春节，队里其他人便一齐休了假，回家过年了。
毕竟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人。
迟泽川自然也是要走的，但他临行前问了好几遍季沐熙要不要跟他回去，都被季沐熙拒绝了。
人家一家团圆，自己跑过去做什么呢？
季沐熙拍了拍迟泽川的肩膀：“好好过年，咱们在一起的日子比你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久多了。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迟泽川没劝动他，也只能无奈地离开了。
季沐熙其实不太难过，他又不是第一年自己过节，再说了，还有小毛饼陪着他。
他本来想着去找乔北澈，但是乔北澈也关了几天店，去给他妈妈烧纸了。
季沐熙觉得乔家双子的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妈妈，不然他们不会这么仇恨乔湛城。
这下好了，这下真剩他和小毛饼了。
突然冷清了，季沐熙还有些不适应，他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点零食和水果回来了，还有盒速食水饺。
他自己找了个电影，准备就这么度过一天时，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来。
——乔湛城。
乔湛城应该没事吧？
唉他小半年没见过对方了，也没有对方的消息，当时怎么说也算是个朋友，要是乔湛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他可以去找乔湛城过年啊！
季沐熙眼睛亮了亮，带着几箱礼品和毛饼就去找了乔湛城。
敲门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怕乔湛城不在了。
但是门开得很快，乔湛城似乎从来不会让他尴尬和紧张，会稳稳接住他所有的兴奋和开心。
乔湛城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季沐熙眨了眨眼：“打扰你了吗？”
乔湛城的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他摇了摇头，把门全部打开，好方便季沐熙进来。
季沐熙把东西提进去，然后道：“好久不见啊，我这半年去沿海那边执行任务去了。你怎么屋里还是冷冷清清的。”
“我战友都回家过年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想着你要是也一个人的话，咱俩凑一块过年算了，两个人也热闹一点。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来看看你。”
乔湛城摇了摇头，给他比划了一下手语。看得出来乔湛城想给他说的话有很多。
季沐熙哭笑不得：“我看不懂。”
乔湛城愣了一下，才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字：方便的，我也是一个人过年。我去给你年夜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和活人交流终于叫季沐熙感受到了一点属于过年的热闹与快乐来，季沐熙说：“没事，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哎对了，我买了一盒速食水饺。”
毛饼似乎还记得自己在这里生活过，也不害怕，大摇大摆地开始巡视起来。
乔湛城眉眼柔和一些：那我给你做我擅长的好了。
季沐熙乐不可支：“好，我给你打下手？”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心虚，怕给人家厨房弄炸了。
乔湛城摆了摆手，季沐熙看懂了，是不用的意思。
“好吧，”季沐熙笑了笑，“那家里还有食材吗？要去超市买吗？或者买点年货？”
乔湛城想了想，给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季沐熙其实什么也不懂，只是跟着乔湛城看他买。半年不见，乔湛城身上的死气明显散去了不少，至少像个在认真生活的正常人了。
季沐熙跟了他一会儿，就跑去买了点春联烟花之类的杂货，是按着他在孤儿院时候院长他们买的东西买的。
毕竟他从孤儿院出来后就没过过几次春节。
季沐熙和乔湛城满载而归，他自己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贴春联，乔湛城在屋里做饭，锅碗瓢盆一阵丁零当啷，而后又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屋里开始散发食物的香味。
季沐熙贴完春联就饿了，闻到这股香味更饿了，他只好摸块饼干吃，假装自己吃的是厨房里香味四溢的饭菜。
好一计望梅止渴啊！
季沐熙嘴里的饼干都有点寡淡了，还是跑进了乔湛城的厨房里。
乔湛城注意到他来，把刚炸好的小酥肉递了过去。
季沐熙虚伪地笑笑：“这不好吧。”
乔湛城眼里似乎是带了点笑意，还是往他面前递了一下。
“那好吧。”季沐熙走过来，捏了一块吃，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进嘴就咔嚓作响，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撒得也恰到好处。
好吃得能下楼多跑几圈。
季沐熙没忍住又吃了一个，感慨道：“你做饭也太好吃了，你是去当厨师了吗？”
进步那么快，半年前他俩的做饭水平还是不相上下。
乔湛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过身继续做饭了。
季沐熙见他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于是心安理得地在厨房待了下来，乔湛城做出来一道就给他尝尝，季沐熙也是浅尝辄止，怕自己到了吃饭的点就吃饱了。
结果代价就是意犹未尽越吃越饿。
季沐熙看见乔湛城还和了面，调了馅，应该是要包水饺。
季沐熙其实包水饺还是会一点的，于是凑过去包水饺了。
这个点，外面开始放烟花了，接二连三的烟花声在屋外响起，窗户被烟火照得时明时暗，流光溢彩。
季沐熙歪了歪头，给乔湛城说：“可惜这边不下雪，之前在北方的时候，下雪和烟花一起，特别好看。”
乔湛城说不了话，只好给他点头。
季沐熙没看懂，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滑稽，于是笑了，他道：“明年要是还这么闲，我带你去北方看雪啊。”
乔湛城怔怔地看着他，季沐熙道：“所以你可千万要好好地活到明年啊。”
乔湛城又给他点了点头。
季沐熙笑着把水饺包了差不多两人吃的份，而后就出去了。
一直到开饭都没有再进来过。
两人做饭晚，年夜饭开吃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季沐熙吃的那两口根本就不饱，早就饿了。
乔湛城屋里连个电视也没有，季沐熙想了想，用手机放了今年的春节晚会。
好不好看另说，当个bgm也算应景。
季沐熙开了两罐啤酒，一罐给自己，一罐给乔湛城。
毛饼窝在季沐熙的脚边，啃着鸡腿吃。
季沐熙正想着给乔湛城说什么，就看见乔湛城把手机递给了自己：你做这个任务，很危险吧。
“嗐，”季沐熙无所谓地摆了一下手，“那有什么。”
乔湛城又问：会经常受伤吗？
季沐熙把自己的衣袖拉起来给他看，上面有很多伤疤，旧的新的，刀伤弹伤，笑盈盈道：“战功赫赫。”
乔湛城抿了抿唇，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看上去不太开心。
季沐熙拿着啤酒罐碰了他的啤酒罐一下：“大过年的，想什么呢？”
乔湛城没打字。
他没打字，季沐熙也知道他什么意思，毕竟乔北澈就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出事，甚至去庙里求菩萨观音之类的。
季沐熙哭笑不得。
“我不白死，”季沐熙其实看得很开，“小危险杀不死我，杀死我的肯定是很危险的。但是我这个人呢，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他要是想杀死我，我非得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季沐熙喝了一口酒，道：“所以呢，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我战死的消息，那说明，未来的一段日子，这里都会和平无事。”
乔湛城抿了抿唇，闷声喝了一口酒。
“我爸我妈就是牺牲的，他俩给我取名字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沐浴在阳光之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季沐熙托腮看着面前虚无的一点，倏地又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他俩的祝愿我收到的有点晚了。”
季沐熙以为是如沐春风，熙熙攘攘的意思。
“我还以为，”季沐熙说，“是让我给身边的人带去开心的意思呢。”
“所以他俩的祝愿这辈子是没办法实现咯。”
乔湛城似乎是想给他打字，结果bgm里已经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
“哎哎！”季沐熙想起来什么，连忙拍了拍乔湛城的手。
乔湛城一愣。
倒计时数到“一”时，随着里面万众喧哗的一声“新年快乐”，乔湛城看见季沐熙给自己打了一个手语。
——乔湛城，新年快乐。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季沐熙和乔湛城一直过到了大年初六。初六这天, 各个店面渐渐开业了，他的战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季沐熙要走了，乔湛城看起来十分不舍，一直跟着他到了楼下。
季沐熙哭笑不得, 总感觉乔湛城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我有空再来找你, ”季沐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不是最后一面，你这什么表情？”
“说不定下次来你就赚大钱了, 到时候你要请我吃饭啊！”季沐熙给他眨了眨眼, 试图让他开心一些。
这些天, 他也算是知道了，乔湛城这小子还有点文学天赋, 靠给各个刊物投稿赚钱维持生计。
啊, 果然艺术家都是有点残缺的。
季沐熙打趣道：“你要是成了大作家, 会把我写进你的书里吗？给我个威震四方的主角当当？”
乔湛城眼里总算有了点笑意，但还是舍不得季沐熙。
季沐熙想给他再说些什么，倏地接到了迟泽川的电话，电话只说了一句：“季队，速归。”
语气严肃且着急，季沐熙神色凝重了起来, 也顾不上给乔湛城磨蹭了，只道：“队里有急事，毛饼先在你这儿吧，我出完任务就来找你要。”
他说完话，也没等乔湛城的回应, 立刻转身就走了。
火急火燎地回到队里，才发现所有人都全副武装了, 明显事情很大。
“市公安里出了卧底，乔斯羽跑了，”迟泽川道，“拿走了更重要的机密。”
以身涉险，换取更大的利益。
好得很。
季沐熙眸光微冷，立刻去换了装备。他还完装备，上级也来了通知。
——决不能让那条机密成功交接，哪怕是销毁。
季沐熙深呼吸一下，一边带着队友往任务地点去，一边听迟泽川说详情。
“昨天夜里的事情，乔斯羽先把那条机密转了出去，然后今天越的狱，现在警察那边还在排查卧底，应该不止一个。所有人都有嫌疑，出于谨慎，不能派出人，害怕派出去的就有卧底。”迟泽川道。
“这个是上级给的交易地址。应该是其他人和乔斯羽进行交易，不出所料乔斯羽的人埋伏了很多。”
季沐熙看了看那个地址，应该是一处丛林里。维度比较低，虽然是冬季，但是枝繁叶茂的树应该也不少，很影响通行。
“那么重要的东西，”季沐熙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着，“让乔斯羽不惜以身犯险偷出来，应该会面交。”
这也是乔斯羽今天越狱出来的原因。
“我猜那东西应该已经放在了交易地点，但是乔斯羽还没到。”季沐熙顿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这个交易地址是怎么来的？”
“好像是，乔斯羽那边有一个咱们这边的卧底，她给的。而且她说了，机密就在这个交易地点里，用一个保险箱装着。”周安回答道。
时间紧迫，又不能打草惊蛇，几人坐直升飞机过去的，在丛林边缘降落。
“有埋伏。”季沐熙轻声道，示意几人不要出声。
冬天的丛林安安静静，虽然还是茂密旺盛的植物，但总是多了一些肃杀之意。高大的树木鬼魅似的，无声地窥视着来者。
季沐熙想了想，无声地攀上了一棵茂盛的树，他将自己藏在树叶里，凭着较高的视野，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交易地点——此处唯一的一座高层建筑。
很简陋，是石头砌的。下面围了很多人，各个配着枪。
季沐熙翻身下去，低声道：“大概五六个人，有的看起来不是我们国家的。不知道是我们乔斯羽的手下，还是来交易的。”
其他人的神色也有点凝重。
“无论如何，我们要赶在乔斯羽来之前把那个东西拿到手，”季沐熙眼神坚决，语气是说一不二的命令，“必须第一个到达。哪怕是销毁，也决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其他人也是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围过去，倏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飞了过来。
十个人四下躲到了树后，季沐熙声音微冷：“被发现了，那就分开走，不管是谁，一定拿回来——或者毁了。”
枪响过后，便是枪林弹雨，季沐熙一边躲着一边朝交易地点火速贴去。
他行动快，动作还轻盈，在这个树木茂盛的丛林中绕来绕去，反杀了几个狙击手后，就把他们甩开了。
季沐熙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慌乱之中，他和迟泽川相逢了。
两人挨得交易地点已经很近了，也意味着，前面的埋伏更深、更多，季沐熙扫一眼，就看见好几个身影和黑漆漆的枪、口。
“刚才那个卧底又来消息，”迟泽川的声音几不可闻，“说这边埋伏了36个人。”
季沐熙摇了摇头：“不止……我猜，至少40个。”
迟泽川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他们还没有遇到其他战友，不知道他们是贴过去了还是被缠住了，亦或者是……
眼下他们两个人，对付40个人，还是有些困难了。
“45个。”季沐熙的语气似乎是有些轻松。
迟泽川忍不住看向他，这会儿他才发现，季沐熙的脸上扑满了灰尘，还有鲜血，倒把那双眼睛衬得愈发明亮起来。
“一共有45个埋伏，”季沐熙说，他笑了笑，道，“巧了么，我还剩45个子弹。”
迟泽川心头一紧，下意思攥紧了季沐熙的手，低声道：“你什么意思？你疯了？”
季沐熙摇了摇头，道：“时间来不及了，迟泽川。”
季沐熙看着那边，倏地笑了一声，他道：“这样，我先去第一趟，如果幸运的话，就能进去那个交易地点了，不幸运的话——那就麻烦你走第二趟了。不过你的第二趟应该会轻松很多。”
迟泽川嘴唇抖了抖，他道：“季沐熙，对面是45个人！”
“可是我也还有45发子弹。”季沐熙眼眸弯弯。
他总是喜欢笑，给谁都笑，没心没肺的，迟泽川就没有见他哭过。即便是到了这种几乎是绝境的地步，他还在笑。
迟泽川声音有些哑：“这么自信？”
季沐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声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要是不相信自己，就不会一路走到野鹰队长的位置了。”
泰山压顶不弯腰，惊涛骇浪不低头。
季沐熙看着远方，许久，他才回过头。
“所以呢，你也相信我吧。”季沐熙语气轻松，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示意迟泽川朝后躲躲，而后神色严肃了一些：“这是命令。”
迟泽川滚了滚喉结，莫名眼眶发热，却也知道季沐熙这个堪称异想天开的决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离他远了一些。
很荒唐的战略决策，但是他相信季沐熙。
因为鹰所象征的精神是——勇敢、顽强、自由、智慧。
季沐熙枪口对准其中一个人，一枪毙命。
宛如一颗石头落入湖水中，瞬间惊起涟漪层层，枪声像是烟火般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季沐熙一边躲避一边精准地伏击着埋伏的人。
一瞬间，他训练过的所有经验全部涌入脑海中与手里，危险的枪/火中，他的头脑却愈发冷静下来。
他只有45发子弹，他必须要达到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时间很紧迫，他必须争在乔斯羽之前到达。
枪声不停在耳边响起，右手因为射击的后坐力已经开始发麻，季沐熙朝前奔跑着，浑身的血液像是沸腾了般，孤身一人面对那么多伏击，他丝毫不惧，反倒越来越兴奋起来。
野鹰代表的是热血，还有——
随着季沐熙最后一发子弹的射中，丛林里的枪声赫然消失。
季沐熙身上中了好几弹，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步血脚印，鲜红色的血迹随着他一路蔓延到了交易地点的石头建筑里。
这里也有人看着，是个西装革履的外国帅哥。
哦，那就不是看守的人了。
对方愣了一下，季沐熙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抬起的黑眸里满是凌厉，看得人心里发慌。
外国男人颤颤巍巍地朝季沐熙举起了枪，不知是不是紧张，他射偏了，子弹擦着季沐熙的脸庞过去，季沐熙歪了一下头，只蹭掉了一缕黑发。
季沐熙已经没有子弹了，见男人转身就要跑，他不急不慢地从腰间抽出匕首，手一掷，那匕首就贯穿了外国男人的小腿，对方惨叫一声，被迫停了下来。
季沐熙已经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了，他没管男人，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房间中间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个盒子。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季沐熙想把那盒子拿起来，才发现下面连了线。
“季队。”乔斯羽的声音倏地在屋里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滴滴作响的声音。
季沐熙了然：“定时炸弹。”
乔斯羽笑道：“正是。”
季沐熙抬了抬头，抹了一把脸，好笑道：“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乔斯羽摇了摇头，眼里似乎是带了点欣赏：“那倒不是。季队战功赫赫，聪明至极，我很欣赏你。”
“哦，‘招安’我？”季沐熙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那三根线只有按照指定的顺序拆开才能阻止爆炸，”乔斯羽似乎是预料到了他会答应般，气定神闲得很，“下面的炸弹爆炸范围很广，季队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一下队友吧？”
“你无父无母了无牵挂，他们跟你可不一样。”乔斯羽似乎是十分愉悦。
季沐熙看了他两秒，蓦然笑了，他笑起来总是很吸引人：“道德绑架这一套对我没用。”
“乔斯羽，我押送你下地狱。”
乔斯羽瞳孔一紧，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他下面的备用计划全都没了可实施之地，季沐熙毫不犹疑将三根线一并扯断。
爆炸。
……
【已检测到用户总修改值100%，下达指令即可查看具体项目。】
【用户修正故事原稿已下发至邮箱，请及时查阅。】
【恭喜用户总修改度达到100%，奖励已下达。】
【恭喜用户成为首位修改度达到100%的任务者，奖励已翻倍。】
【记忆恢复进度100%】
再次回到这个系统空间的时候，季沐熙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
他曾在野兽暗藏的丛林匍匐前行，在荒无人烟的高山一动不动蹲守，他曾指挥作战团队大捷，也曾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全身而退，他的皮肤并不光滑，到处是枪弹利刃留下的伤疤，他在绵延土地上洒下过最炙热的鲜血。
他生来就是野鹰，他翱翔与长空之中，睥睨于天地之间，目光中充满了永不屈服的高傲，他自由、勇敢、聪慧、永不退缩。
他的死亡并不可怕。
季沐熙勾了勾唇角。
怪不得这系统把自己21岁之后的记忆全清了，毕竟他是21岁遇见的乔湛城。
说起来外面那个世界的乔斯羽还是不了解自己，那乔斯羽估计是想着先游说自己，游说不成，再自己跑掉。游说成了自己多个手下，游说不成他还能炸死一个精锐部队。他要是没猜错，乔斯羽外面应该也有接应的人。
只是没想到季沐熙比他还心狠手辣，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引爆了，落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要是小说世界的乔斯羽，估计就跑路了。
季沐熙垂了垂眸，问道：“然后呢？我死后的事情呢？”他的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这会儿倒是好说话了，听见他问，给他调出了监控似的东西。
监控里，那爆炸将半个丛林都炸毁了，连绵起了大火，任谁也不可能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季沐熙看见那盒子随着炸开也开了，里面的机密文件飘了出来，被火舌一卷，顷刻间灰飞烟灭。
季沐熙单手叉腰，垂眸笑了一下。
【检测到用户的愿望是回去现实，是否现在执行？】
系统还是冷冰冰地开口。
【将会把用户送回过年时的时间节点，并抹去记忆。】
季沐熙轻啧一声：“回去之后再死一遍再被你们拉来做这个有病的男同任务啊？！”
系统礼貌给他建议：【用户有两个愿望哦。】
季沐熙没理她。
他看向另一边，才发现另一边多了一个镜子似的东西，映出小说世界里的情形来，乔湛城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委屈吧啦又畏畏缩缩的。
季沐熙：“……”
“我战友也死了吧，你把我队友弄来这个世界行吗？”季沐熙道，“你都能把迟泽川拉来。”
系统说：【可以的。】
季沐熙松了一口气，他挠了一下头，随后道：“剩下那个心愿，我以后再给你说吧。”
【已为用户保留奖励。】
不知道小说世界的时间有没有暂停，要是没暂停他岂不是跟灵魂出窍似的一动不动，别男主哥担心了，他自己看见都得懵。
季沐熙一边朝镜子那边走去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
却在即将回去的前一刻，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望去。
那屏幕里的监控还没有撤去，冲天大火疯狂吞噬着坍塌的建筑，火光穿透屏幕，细细描摹着季沐熙的肩膀，恍惚之间，好似织就了一张舞动的披风，猎猎作响。
季沐熙低眉莞尔一笑，像是放下了什么心，转身潇洒地迈开长腿。
他想，野鹰特种作战部队队长季沐熙，圆满完成任务。
野鹰象征的，还有胜利。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暂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似乎只是眨了一下眼。
季沐熙一抬眼看见的就是乔湛城窝窝囊囊站在原地悄悄看他的样子。
季沐熙：“……”
感觉越来越像前世刚见的样子了。
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乔湛城后来是怎么成为位高权重的人的，也想不出来这小子怎么写出来的绝世名作，都引来二创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二创。
季沐熙看了乔湛城一会儿，好嘛, 看来乔湛城应该没有听出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季沐熙突然觉得自己也挺有病的, 谁家好人告白是用“你就是个神经病”来告的？
怪不得男主哥听不懂。
全疯了。
季沐熙抿了抿唇, 想给他解释一下，但是又感觉眼下这情况不合适, 不说危机四伏的环境, 他身上还一堆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 这个情况互通心意也不太好。
奇葩得让人不忍直视。
以后过周年庆回想起来都得扇脸的程度。
算了。
季沐熙拍了拍乔湛城的胳膊，道：“先回去再说。”
乔湛城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谨慎为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起朝山下走着。
山上安安静静的, 季沐熙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道：“乔湛城，我的任务完成了。”
乔湛城似乎是愣了一下，夜色晦暗，叫人看不清他渐渐苍白的脸色。
季沐熙没得到回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乔湛城还是那副窝窝囊囊, 十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样子。
季沐熙：“……”
倒是给个回应啊，说句话也行啊。
上一辈子是哑巴还会点头摇头呢。
季沐熙莫名觉得现在很滑稽，他准备说些什么，目光倒是一顿，面前出现了一栋破旧的建筑。
建筑里隐约泄出些许晦暗的光线, 织成几个模糊的影子。
季沐熙噤了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叶落萱给他所说的那句——乔斯羽在和别人进行的交易。
看来就是这里了。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奖励已下达，请用户注意查收。】
眨眼间，季沐熙看见黑夜里似乎闪过了几道黑影，季沐熙直起了腰。
那几道黑影似乎也看见了他，张口就要喊“季队”，季沐熙眼疾手快地给他们打了安静的手势，几人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季沐熙问系统：【你的那个破病弱数据修复好了吗？你这个病弱buff也该剔除了吧，要不然你就把我的身体弄过来。】
难得地，这次系统没有装死，响应得还挺快：【收到用户合理要求，已切换用户身体数据。】
季沐熙：“？”
总感觉自从自己修改度达到100%之后系统这毫无感情的机器声都变得谄媚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新引擎，果然优秀员工的待遇就是好啊。
季沐熙吐槽了一句系统的功夫，明显感受到身体里似乎是有些什么变化。
说不出来，但是很熟悉。
他拉了拉衣袖，上面乔斯羽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经年累月出任务留下的伤疤。
看着顺眼多了。
季沐熙心满意足。
“季队，这是……”周安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轻声问道。
“那里面，应该有毒\品交易现场。”季沐熙指了指那栋建筑。
他的战友一瞬间变了脸色，面色凝重起来。
“一会儿进去抓现场，活捉了他们。”季沐熙声音平稳地下着命令。
“迟泽川和叶亦晴呢？”周安奇怪地问了一声。
季沐熙顿了顿，他本该给周安回答他们在那边的山脚处，但是直觉却叫他抬头——
建筑顶楼的围栏前，正站着两个人影。
周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了然了。
季沐熙又仔细吩咐了一下一会儿行动的细节，而后才走向了乔湛城，乔湛城理他们不算远，但是格格不入。
季沐熙轻声说：“你先下山吧，保护好自己。”
乔湛城眸光微动，想给他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认真地、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似乎要将他永远记在心里似的。
季沐熙还以为他是不想走，头疼道：“你走吧，这里很危险，我没空保护你。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乔湛城似乎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会给他带来麻烦，他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转身朝山下走去。
只是快要离开时，他突然回头，站在漆黑的夜里，喊：“熙熙。”
季沐熙还以为是什么事：“啊？”
乔湛城又是只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离开了。
季沐熙：“……”
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见乔湛城差不多走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后，季沐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队伍里去：“按照我刚才说的做。”
“是！”
季沐熙贴过去的时候，楼上的迟泽川倏地喊：“季队！二楼！”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绳索。
季沐熙了然，一把抓住这条绳索，腿部一用力，直直荡了过去。
夜风在耳旁发出呼啸的声音，身体撞碎面前不堪一击的玻璃，玻璃如同洒出去的花瓣一般在脚下铺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光。
巨大的声响引得乔斯羽和对面的人错愕回头。
季沐熙抽出枪对着乔斯羽和那人便是一人一枪。
那人反应也挺快，用季沐熙听不见的语言喊了一声什么，旁边的看守的人顿时将武器对准了季沐熙，子弹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季沐熙冷笑一声，他上辈子一打多的时候这群人还不知道从哪呢。他一边躲着对面的攻击，一边精准地射穿了几人持\枪的右手腕。
这手枪里的子弹并不多，季沐熙打完就抽出了刚才从周安那里要来的匕首。
乔斯羽瞳孔一紧，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动他！”
对面的人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没让他们攻击季沐熙，对方深深地看了一眼乔斯羽，当即带着人从另一侧逃走。
乔斯羽比起上辈子当真是心慈手软了不少，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季沐熙转了转手腕，走向了乔斯羽。
乔斯羽沉默地注视着他，不知为何，他突然说：“熙熙，你受伤了，跟我回去，我给你包扎。”
他说了这句话，季沐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射中了左边的肩膀。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道：“乔斯羽，你做梦呢？”
乔斯羽垂眸，倏地神经病一般笑了起来：“要是梦就好了。”
他的笑声嘶哑又难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笑够了，目光沉沉，双眼猩红：“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能走到这一步不就是你想的吗？”
“你疏远厌恶我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我很恐怖吗？！不就是觉得我会伤害你吗？！”乔斯羽越说声音越大，歇斯底里的样子与平日截然相反。
“我对你不好吗？凭什么别人对你好你就应，无论我怎么样对你你都对我那么警惕？！”
乔斯羽神情癫狂，嘶哄了一阵后，蓦地流下了眼泪，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他说：“熙熙，我好爱你。”
“你怎么就一点回应都不给我呢？”
“你要是给我一点，我不会走到这个地步的。”
“我——呃！”
他话没说完，就被季沐熙一脚踹了出去，季沐熙对他方才的控诉充耳不闻，只是道：“这一脚，是你囚禁恶心我。”
季沐熙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浅色的衣衫渐渐被血染成刺目的红色。如此恐怖的出血量下，他的身体却依旧如杨树般挺拔，一丝颤抖都没有。
乔斯羽躺在地上，刚想扶着地坐起来，叫他一脚踹在头上，再次狼狈地仰躺了下去。
季沐熙却没有移开脚，他的鞋踩在乔斯羽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乔斯羽通过鞋缝勉强能看出他的身影，鲜血模糊了视线，却没有模糊季沐熙的身影。
乔斯羽突然觉得像是有棉花堵在了嗓子眼里一般，吸饱了他的血，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流着眼泪，只能轻声喊:“熙熙……”
真的很不公平。
为什么偏偏抵触他？
季沐熙的脚缓缓下移，直至踩住了他的胸膛。
而后他俯下身，用锋利的、冰冷的匕首轻轻拍了拍乔斯羽的脸。
“什么熙熙，”季沐熙扬起一个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张扬至极的笑容，“出了这里，哪怕是男主过来，也得尊称我一声‘季队’。”
外面很快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无数警察推门而入。
季沐熙站直了身子，看着乔斯羽被扣走，他看着乔斯羽，低笑道：“感谢大哥送来的一等功。”
他的笑容明媚又阳光，是从来没有属于过乔斯羽的风景。
季沐熙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他难以被乔斯羽刚才的话触动，只觉得恶心。他在现实的时候因为孤儿也被人冷落嘲笑过，也没见他自己成了毒\贩。
自己做坏事还想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不爱他。
神经病啊。
说起来这个世界能不能再把男同化进神经病的范畴，大爷的这世界的男同一个正常的都没有啊！
“季沐熙！”
迟泽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沐熙回过头去，看见了迟泽川担忧的神情，他刚想给迟泽川说自己没事，倏地眼前一黑，直接栽了过去。
……
一片黑暗中，季沐熙感觉自己好像坐到了一个书桌前，书桌上有一本书。
书名是《我们雨天见》。
季沐熙翻开了书页，第一句话写在了扉页——“爱你的灵魂从未磨灭，爱你的故事永不完结。”
好耳熟，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季沐熙一时想不起，也就没再为难自己，直接作罢，往后翻去。
后面似乎是个前序——
那天，成都下起了濛濛的小雨，烟雨缭绕，缭绕得黄昏都多了一层晦暗。
意料之中的车祸并没有发生，我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男生救下了。
他有着一双雨夜也明亮的眼睛，这是一双语言难以形容出来的眼睛，一眼就能望进人心里去。雨打湿了他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他真好看。
他站起身来，朝我伸出了手，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因为救我，他的衣服脏了很多。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牵他的手，若是牵了他的手，好像他的手也会因为我变脏。
但最后我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好热。
我想给他说“谢谢”，但是我说不了。
这时差点被我连累的司机回来了，虽然他的语气很难听，但是没有逃避责任，他也看向我，我只能给他示意我说不了话。
司机把联系方式给了我，仓促离开了。
司机一走，那男生也离开了。
我愣了一下，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被人救下吧。
我有点舍不得离开，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余光中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拾起来，是一个学生证。
证件照上的男生笑得很开心，是一种别人看了也会忍不住笑的笑容。
在这个学生证上，我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叫季沐熙。
可惜我哑了，喊不出来他的名字。
只能做一下口型，多亏了只能做一下口型，叫我发现，他的名字念出来，是微笑的口型。
在这之后，我每天都会去这条巷子里，希望遇见他，把他的学生证还给他。
可惜那条巷子，他再也没有来过。
我又想，如果去他学校，会不会遇见他。
可是每次只是到了校门口我就停了下来，去找他这件事叫我莫名觉得羞耻，因为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想，他这种人，应该是学校里人缘很好的学生吧。
说不定救我也只是一时善举，贸然前去，遇到对方奇怪的目光怎么办呢？
我说不了话，对方应该也看不懂手语。
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末了，我也只是一天到晚蹲在他的学校门前。明知没有多少可能，却舍不得走。
那会儿我就想，我只看一眼。
或许真的是缘分太浅，连这一眼我也没看见过。
我总是想他，忍不住去关注和他有关的所有事情，可惜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太少，最终也只是关注了学校的公众号。
偶尔有上天眷顾的时候，我会在校门口听见他们班的同学讨论他的事情。
那会儿我就想，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优秀到旁人忍不住去讨论他。
就是在他们嘴里，我知道了他毕业入伍的消息。
这说明此后在这座学校前都不会再看见他了。
我觉得很难过，我又回到了我们最开始相遇的小巷里，天气很好，没有下雨，他也没有来。
我在成都待了好几年，每天都会看天气预报，有下雨的天，我就会早早去那条小巷等着，有时雨下得比较大，回去没几天我就会生病，有时下得又比较小，零零星星，像是蚊虫在皮肤上飘过似的，什么也感受不到。有时也会被天气预报欺骗，等一天也不见一滴雨点。
唯独不见似当年的那种雨。
自然也等不来想见的人。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他们学校的优秀校友墙上，看到了他的消息。
原来已经成了特种兵队长，原来已经去了西南边疆。
知道消息的那天，成都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去小巷，我买票去了他所在的地方。
我租了一个房子，房子破旧贫穷，正像我这个人。
他的身份已经成了我难以企及的程度，或许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云泥之别，只是那场雨模糊了我的眼睛，叫我总是毫无自知之明地想他。
在火车上时，我总是很兴奋，还很忐忑，我想，我一定要把学生证还给他。后来又想，他已经是特种兵队长了，他看过的美景、他见过的繁华、他接触过的良人也该将他记忆里关于我的那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取代得完全了，他该不记得我了。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是无足轻重的人。
我们本就是擦肩过客，是我对他的念念不忘单方面产生了不该存在的联系。
意识到这一点，我看着火车外一直后退的美景，耳旁是火车上各种人声的嘈杂，鼻息之间是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又臭又香的味道。
我张开嘴，无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不清晰的窗户上，映出我丑陋难堪的面容来——嘴巴是笑的，眼睛流了滚烫的泪水。
我一直觉得叶落萱害我哑掉是多此一举，比起哑掉我更希望死掉。很明显那个对我家恨之入骨的女人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选择了前者。
若是她在这里一定会很满意，因为这一刻我真的很恨自己是哑巴。
我连喊一声他的名字都做不到。
但是到了那座小镇的时候我还是开心了不少。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极致，只是和他生活在同一片地方的这点小事，都会叫人很开心。
我要再活下去几天。
又是一个雨天，比起那年的那场小雨，这边的雨明显大了不少。
我将要走出站台，头上突然撑起一把伞。
在远离成都八百多公里的小镇，他再一次、梦似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