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既然是管越的生日, 那今天我来请客。”
管越选了一个比较小但是很温馨的烤肉店。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整个店摆了有十张桌子，但是网上的评价很好。
用老板娘的话来说, 他们就是要做“小而精”的烤肉屋。
老板也很热情，跟他们说美团上有两人餐或者两到三人餐, 比较划算。
顾清洲在来之前跟苏峙发了微信报备, 可是苏峙没有给他回, 估计也在忙着玩呢。
看了下美团里给出的优惠券, 顾清洲征求管越的意见：“要不咱们选这个三人餐的吧, 我觉得双人餐有些少。”
管越比苏峙还小了一岁, 正好都是能吃的年龄。而且三人餐里有个九宫格搭配，网上对这个评价都挺高。如果好吃的话，下次可以带阿峙来吃, 顾清洲心里想着。
“我都可以, 我听小顾哥的。”管越拿水壶帮着顾清洲烫餐具。
看到管越这个动作, 顾清洲不免又想起了苏峙。
每次吃饭, 帮苏峙准备好餐具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这猛然有人帮他收拾，还有点不太习惯。
“小顾哥想什么呢？”管越问。
“在想一个比较重要的人。”顾清洲对管越笑笑，趁今天这个机会，他正好可以把一些话跟管越挑明。
管越闻言,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清洲会这么直白。
“是, 苏老师？”管越犹豫着开口。
“是啊，他喜欢吃这些烤肉火锅什么的, 却又自己懒得动手。每次都是等着吃, 这样反而失去了享受过程的乐趣。”顾清洲又涮了涮筷子，像是在回忆曾经和苏峙的种种, 脸上的笑容让管越看着十分嫉妒。
两人说话的间隙，老板娘开始上菜。九宫格的摆盘的确好看，很多女生在吃之前都会专门拍照打卡。顾清洲也拿出手机，对着那九宫格拍了一张，发给了苏峙。
只不过，苏峙也不知道跟丁天齐玩什么的，还是没有回消息。
管越拿夹子要去夹肉，但肉离他比较远，不是很方便。顾清洲抬手，示意管越把夹子给他。管越把手放在顾清洲的手心，两人的手难免就碰到了。
顾清洲本来就没有在意，管越倒是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许久。
薄薄的肉片被提前腌制过，放在铁网上滋啦滋啦地冒着油。
管越回了个消息，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开始帮助顾清洲烤肉。
“小顾哥，是不是已经跟苏老师在一起了？”翻了几片肉之后，管越用公筷将其中一些夹在了顾清洲的碟子中。然后，继续低头翻着肉。就好像，刚才他问的问题，不过是“你吃饭了吗”这么简单。
顾清洲正在烤肉的手一顿，片刻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会这么问？”
管越抬头看了顾清洲一眼，眼神中全是单纯：“感觉吧，感觉你俩其实挺配的，我们看着也赏心悦目。”
顾清洲有些疑惑，今天的管越似乎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小顾哥其实是不是觉得我会横插一脚阻碍你们？”管越直接问出口。
“你，这个问题，倒是真的挺直接的。”顾清洲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小顾哥这么优秀这么好，我喜欢小顾哥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一开始，我就想着如何能跟小顾哥走得再近一些，每天都在想如何能让小顾哥喜欢上我。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管越，你……”
“小顾哥，你让我说完，要不然以后更加不敢说了。其实我挺坏的，我总想着能让你多关注我一些。那时候，总是看你跟苏老师在一起，但是就觉得，不到黄河心不死。只要你俩没有官宣，我就还有机会。你说，我是不是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官宣呢？”套餐里有两瓶啤酒，管越笑着笑着眼角就出了泪花。他打开一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还没吃多少呢，慢点喝。”顾清洲伸手去制止。
“没事的，小顾哥，这样我才能更有勇气。小顾哥，我喜欢你。你要不，就让我死心吧。我想亲耳听你说你和苏老师……这样我才能死心。”
在顾清洲看来，管越努力地保持让眼泪不掉下来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爱情是没有对错可言的，更何况，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顾清洲给管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管越笑着接过：“小顾哥，真是的，在你面前太丢人了。”
“生日不能哭，要不然这一年都不好了。管越，你知道的，我并不想伤害你。你很好，也很优秀，所以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我和阿峙，在一起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和苏老师在一起一辈子？”管越两眼无神地重复着，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尽显。
“对。”虽然很伤人，但顾清洲还是说了出来。
管越低头笑了笑，用顾清洲给他的纸擦了擦眼泪。
“好的，小顾哥，我知道了。能亲耳听到你这么说，我也算是彻底死心了。谢谢你，小顾哥，今年的生日我很开心。以后，我们就做好同事好不好？”管越眼睛红红的，却还要挤出一丝笑意，他举起手中的杯子，要和顾清洲干杯。
“好，管越，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地。”
“您好，顾先生订的蛋糕。”两人正吃着，有个外卖小哥在门口叫着。顾清洲让管越先吃，自己则去拿蛋糕。
既然管越都说了是他的生日，又怎么能没有蛋糕呢。顾清洲在来的路上下了单，直接让人送到了店里。
小小的四寸蛋糕，做得却非常精致，管越的眼睛似乎更红了。
“小顾哥，你怎么还买了蛋糕啊？”管越的声音中都染上了哭腔。
“过生日没有蛋糕怎么行？要不，点个蜡烛走个过场？”
蛋糕是小，但蜡烛盘子什么的一应俱全。
贴心的老板娘看到后，还将店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生日快乐歌”。
“许个愿吧。”顾清洲说。
“好。”管越闭上眼睛，一滴泪恰好从他的眼角滑落。
“哟，我们今天来得真是时候啊，有人过生日，正好蹭个喜气。”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推门而入，管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而顾清洲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
“小顾哥。”管越加大了声音，恰好生日快乐歌放完，店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嗯？”
“谢谢你今天帮我过生日。”管越握住了顾清洲的手。
顾清洲倒没有马上就甩开，毕竟管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人之间是要做好同事的。那同事之间，有一些肢体接触也是不可避免。
“管越，把你那个臭爪子拿开！”顾清洲的身后响起了一道清冷又带着愤怒的声音。
**
丁天齐他们几人和苏峙不同，都有国庆节的假期，所以才想着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聚一聚。好不容易等到苏峙选了个上课的时间，补课期间又没有体育课，班里有什么问题他暂时让顾清洲代为处理——休息时他可是要全天和顾清洲待在一起的。
几人先是在网吧疯玩了一圈，苏峙简直在海岛和峡谷玩了个痛快。直到走出网吧的时候，苏峙才看到自己手机没电了。
丁天齐说：“现在各种餐馆都带有那种租借的充电宝，等咱们去吃饭的地方再充也不迟。”
苏峙想想，也可以。就这样，一直都没有收到顾清洲的消息。
在商量吃什么的时候，几个人更是遵从佛系，说抽签抽中哪个就去哪家吃。几人把想写的都打在手机屏幕上，直接当场就完成了“人工转盘”，最后敲定的就是这家烤肉屋。
烤肉屋地方比较偏，几人找了好久才看到那小小的门头。
冯萧涵说：“要不咱换一个地方？怎么看都觉得不是什么好吃的。”
“谁说的，这家评价那可是相当高的。”丁天齐不乐意了，其实他想吃这家很久了，就算不转到，他也打算带着其他人来这里吃。
就是这么巧，几人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生日快乐歌。
更巧的是，苏峙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的管越。
管越的对面不用想，一定就是顾清洲。
两人在一起吃饭也就罢了，上面竟然还有蛋糕。有蛋糕也无所谓了，管越你那个臭爪子为什么要放在顾清洲的手背上！
苏峙当场就火了！
丁天齐一看，心想，完蛋了，早知道就不选这个地方了。他招呼着其他几个人到里面去，留下苏峙来处理这看似很棘手的问题。
“什么情况这是？捉/奸现场？”李喆好奇地问。
“滚滚滚，别火上浇油了，咱们赶紧先去点菜。”
“阿峙，你怎么在这？不是跟丁天齐他们去玩了吗？”顾清洲看到怒火中烧的苏峙时一脸诧异。
呵呵！我要不在这，你俩是不是还能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
但苏峙只是这样想想，在管越这个小绿茶面前，可不能流露出来其他的。
不过，刚才那一嗓子已经暴露了。
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宣示主权了。
这个小管越，早就想找你聊聊了，没想到你今天还主动送上门。
苏峙刚才那一嗓子，可谓是非常尴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管越呢，倒也没有生气。本来收起的手机，又让他放在了桌面上。
“苏老师，你误会了。我跟小顾哥之间没什么的，就是今天没人陪我过生日，他看我可怜才……”管越又以那种可怜的语气，和苏峙说着话。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收到吗？”顾清洲问。
苏峙一听这话，好像怎么看都是自己的问题。他端起顾清洲的杯子，喝了一口。
真糟心！
怎么每次遇到这个小绿茶，都有不好的事发生。
“手机没电了。”苏峙把手机伸到顾清洲的面前，给他看。
“你啊，下午是不是玩疯了？”顾清洲宠溺地点了一下苏峙的脑门，接过苏峙的手机就要去给他充电。
“你们俩先坐一会，好好说话，我去给你租个充电宝。”“好好说话”这四个字，那必然是对苏峙说的。
顾清洲走后，管越还是刚才那个样子。他伸手无意识地用指尖敲打着手机，继续开了口：“苏老师，其实你以后可以对我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今天小顾哥都跟我说了，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苏峙都想好了很多怼管越的话，没想到管越能直接一步到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软绵绵，一身的力气完全没有用掉。
“是啊，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顾清洲的吗？知道我俩在一起了还能善罢甘休？”苏峙不相信。
“你俩这么恩爱，你觉得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又怎么能阻碍了你俩的感情呢？”烧烤还在继续，管越放了一个面包片在上面，很快，就飘出了浓浓的奶香。
面包片不需要烤太久，管越前后翻了面，就把面包片夹给了苏峙。
“苏老师，我承认，我之前是对小顾哥有一些想法。但当时，我也不知道你俩在一起了。现在知道了，我肯定就不能再做违背我底线的事了。所以，苏老师，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我们可以一笑泯恩仇。”说完，还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苏峙是万万没想到管越能来这一手，眼神和话语中的真诚让苏峙一时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说明他之前太不讨喜。那如果是假的，也只能说明这个人演技实在是太好了，能把他们都给骗了。
“既然管老师都这么说了，我要再拿腔作势，也就有些不是个人了。既然如此，那希望以后我们能和平相处，成为好同事。至于我和清洲的事，还要烦请管老师保密。”
“那是自然。”
两人再次碰杯，喝酒。
只不过，苏峙心中对管越的那种防备之感依然没有卸下，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等顾清洲回来后，苏峙很自觉地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管老师，祝你生日快乐。我去找我兄弟们去了。”说完就要离开。
顾清洲还以为管越说什么让苏峙生气了，一把拉住了苏峙的胳膊不让他走。
管越也从位置上站起来，对着两人道谢：“很感谢两位能跟我说这么多，今天的生日也是没有白过。我吃得差不多了，就先走了。小顾哥，你说要买单的哦。”
管越的语气非常自然，让两人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好，要不要我帮你叫车？”顾清洲问。管越毕竟喝了一点酒，也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
“没事的小顾哥，我骑车很快就到了，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啦。”管越跟两人再见。
出了烧烤屋之后，管越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戴上了耳机，开始听里面的内容。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嘴角开始出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管越走后，苏峙假装生气，气哼哼地就走到里面找丁天齐他们了。
顾清洲呢，对那些人也很熟，但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去哄苏峙，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来。
只好半路给截着，找了个借口，把人带到了卫生间。
“顾清洲，你怎么总喜欢拽我来这里，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苏峙搞不懂，那些什么KTV啊酒吧啊的人，都喜欢到卫生间里乱搞，难道不臭吗？
“呃，这个问题，阿峙算是问倒我了。那阿峙不生气，我们就回去？”烤肉屋的卫生间很小，没有分男女，谁进来谁锁门，反而是个安静的地方。
只不过，的确就像苏峙说的那样，虽然打扫得干净，但终究还是有些味道的。
“你让我咬一下，我就不生气。”苏峙对顾清洲眨眨眼睛。
其实这话就是字面意思，苏峙喜欢咬顾清洲，什么脸胳膊大腿的，生气的时候总想磨磨牙，像个小仓鼠似的。
但在眼下的这个环境中，似乎被顾清洲赋予了别的深刻内涵。
他朝着苏峙的方向迈了一步，凑近苏峙的耳边，问：“阿峙想用哪里咬我啊？”
最开始，苏峙还没有反应过来，等顾清洲充满暧昧的动作摸上他的嘴角时，苏峙幡然醒悟！
这个老色批，又开始耍流氓了！
不仅如此，顾清洲放在苏峙下巴上的手没有拿掉，另一只手还又绕到他的身后，几乎就要触碰到某个关键的部位。
然后，每说一句，其中一只手就用力一次。
“阿峙是想用这里咬我，还是要用这里？”
啊啊啊啊，苏峙直接红温了！
没想到，每次遇到这种事，他都招架不住！
真的是老色批，这个名字可真的叫对了呢！
等两人回到后面小包厢的时候，苏峙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去掉。当即，几个人就明白了一切。
李喆正和郭耀文喝得起劲呢，看着顾清洲进来，非要拉着他喝酒，
李喆个头最小，便要去勾着顾清洲的肩膀。这几个人都是苏峙最好的朋友，顾清洲自然也把他们都当作朋友，配合着李喆弯下了腰。
“顾大哥！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李喆双眼通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怎么了。
“我——”
“不，顾大哥，你让我把话说完。苏苏，是我们几个里最小的，我们都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尤其是他家里发生那件事之后，你都不知道，我们想帮他都没法帮——”
“吉吉，喝多了吉吉。郭总快把他拉过来！”丁天齐就怕李喆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着急地对离他最近的郭耀文叫道。
谁都知道，吉吉只要喝多了恨不能把自己上小学了还尿裤子的事说出来。
“不，我不，顾大哥我就要说，你让不让我说？”李喆一手勾着顾清洲，一手举起手中的酒杯。
“说，你说。”顾清洲答应着。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说？我那，我明明是替苏苏感到高兴啊！想当初哥几个想借钱给他，咱们苏苏最要脸面，怎么都不要。还钱的时候也是硬塞，咱们之间的兄弟那自然就不用多说。可顾大哥不一样啊，说白了，人家凭什么帮咱们苏苏，我话说得难听一点，两人又不是那种能领证结婚的——”
“吉吉！真的说多了！”丁天齐呵斥道。
苏峙坐在一旁，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李喆说的话很实际，他跟顾清洲，本来就是艰难的一对。
“别废话，听我说完！可就是这样，咱顾大哥那对苏苏是真的好！想方设法地打听苏苏卖掉的设备，又间接地还咱们钱！我跟你们说，我是真的高兴，真的。苏苏这一辈子，肯定不会再受欺负了，真的呜呜呜呜呜……”李喆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就蹲在地上在那呜呜地哭着。
几个人开始打圆场，说好好的聚餐非要弄成哭哭啼啼的。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呢，李喆就睡了过去。
众人无奈地笑着，郭耀文轻松将李喆从地上拖起来，拖到一旁的椅子上睡。
不过，李喆的话倒是让苏峙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说，自己当初借他们的钱，顾清洲用另外的方式给还了？
一直到吃完回家，苏峙还在想这件事。顾清洲跟郭耀文几个喝了酒，苏峙也懒得开车，干脆叫了代驾。
也许是真的喝得尽兴，顾清洲有些晕乎乎的。
出了烤肉屋后，就一直黏在苏峙身上。这无论从远处看还是近处看，都是个酒鬼，这样的举动自然也就不会引起其他的注意。
代驾来了之后，苏峙扶着顾清洲上了车。好不容易安稳一些，等车开起来，顾清洲又像个孩子似的，靠在了苏峙的肩膀上。
“清洲，我问你，你是怎么帮我还那些钱的？”苏峙想着能不能套出来些话。
“没有啊，各取所需，各取所需，我，我从其他方面满足他们。给钱他们又不要，就只好在其他地方帮忙咯。想不起来了，头疼。阿峙，不想想了。”顾清洲蹭了蹭苏峙的颈侧，埋在那里沉沉地睡去。
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式，原来顾清洲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来帮助着他，若不是李喆喝多了，估计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顾清洲，你真好。
我爱你。
第62章 第 62 章
时间在一切的按部就班中过得飞快, 两人的感情越发深厚，连管越也都像他说的一样，正常与顾清洲交往。
所以每天, 苏峙都是开开心心的。
联考后，很快就迎来了期中考试。顾清洲所带的班级总评第一, 而苏峙的3班也不差, 在普通班中排了第四名。语文略微薄弱一些, 为此, 苏峙还找顾清洲请教, 顺带埋怨着顾清洲为什么不能教他们班的语文。
期中考试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检查——期中视导, 也就是教育局联合各学校的领导对城区以及乡镇学校进行分批次视察。分为听课，评课，检查业务到最后反馈评价。
以前的视导会提前确定好上课的人员, 但后来为了起到更好的检查效果, 都是来学校前一晚进行随机抓阄, 抓到哪个老师, 就由哪个老师来上课。
至于为什么会放在前一晚，主要是万一被抽查老师的课是在下午，好方便调整。
每次视导前十天，大家都会非常忙碌。主要是不知道会被抽到谁, 上课倒是其次，作业的问题才是关键。教育局统一规定的作业有的老师会灵活地选择做还是不做, 毕竟有时候为了更高效，有的老师会选择其他的习题或者试卷。当然这些可以作为作业进行检查, 但毕竟还有规定的作业。
除了作业之外, 还有作业批改札记。其实大部分老师在学生作业有问题时就直接指出来了，很少会写批改札记这种表面化的东西, 所以补起来又是相当费劲。
一中这次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幸运的一方面是，最后一站才是一中，也就是有足够多的准备时间。不幸的是，这种着急的状态会持续一周，还不如赶紧来个痛快。
不要看苏峙是个体育老师，也是要写备课的。
只不过要比其他主科老师写起来简单轻松许多，所以在整个办公室都沉浸在kuku奋斗之中时，只有苏峙是轻轻松松的。
因此监督装修变成了苏峙的工作。
顾清洲的资质好，贷款正常审批，前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过户都过好了。
要说这个房子最不让顾清洲满意的地方，就是有些地方的装修太过古董化，尤其是那个“梅兰竹菊”的电视背景墙。不过，这种装修都是小装，比较简单一些。除此之外就是换房间的窗帘以及改造那个巨大的阳台。
为此，苏峙简直是跑断了腿。像这种局部重装的有些费脑子，要考虑跟房间的整体风格和色调的搭配。原来的房东在装修方面也是花了挺多钱，好在颜色上都是常见的米白色的，比较好搭配。
难就难在阳台。
阳台是一个L型，拐过去的地方按了晾衣架，有碍观瞻。本身洗衣机的下水管道就是接在客房的阳台的，有些不太方便。起初，苏峙是想把洗衣服放在这个阳台。但是又想单独把这个阳台留出来好好改造，因此洗衣机就没有动。反正客房本身也没有人住，顾樱住另一个房间。
最后，苏峙跟装修师傅商量把大阳台的晾衣架给拆了。
还有一个难题就是外面窗户的清洗。估计之前从来都没有清洗过，下雨留下来的雨水导致有一绺一绺黄色痕迹，苏峙只能专门请那些高空清理的人员。
等一切都清洁好了之后，就到了最后的布置环节。苏峙打算东边窗户的位置挂一个简约的窗帘，这个窗户跟主卧的卫生间窗户是同一个，这样安了窗帘之后，可以更加美观。另一侧则是专门做了阳台柜，三个单开门的柜子，旁边剩下的空间再做小隔断，可以放书或者放些植物。
依着L型，苏峙专门又定制了L型的沙发。与新窗帘的颜色一致，看起来非常温馨。剩下的就比较简单了，一个小茶几，一些绿植。
苏峙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清洲，虽然还没有全部弄好，但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顾清洲这两天请假了，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具体的苏峙也没问，等顾清洲回来后自然就可以说明了。
他不着急，他更关心如何将他们的小家收拾好。
**
顾清洲请了一周的假，在这个关键时刻。
从业以来，顾清洲几乎都没有请过假。所以这一次，陈校长批得也很痛快。他知道，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顾清洲是一定不会请假的。
至于顾清洲为什么会请假，时间还要倒回到一个周末。
期中考试之后，加上阅卷和休息，好不容易有两天的假期——虽然有半天是在阅卷。
顾清洲跟苏峙打算去室内攀岩。
这个项目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因此期待值非常满。
那串陌生的号码，就是在顾清洲攀岩的时候打进来的。
这个号码其实对顾清洲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前后有好几次了。等他爬了一趟下来之后，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回了过去。
如果频繁地打来，一定是有什么事。
对方接通得很快，但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始说话，久到顾清洲都要把电话挂了。
“小洲，是我。”简短的四个字，却让顾清洲直接愣在原地。
“清洲，快来啊，这次我一定要爬过你！”苏峙在那边喊着顾清洲。
顾清洲给苏峙一个手势，让他先开始，自己则是走到一边，继续打电话。
“什么事？”顾清洲冷漠地说。
“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然后呢？”那边还没说完，就被顾清洲打断了。
“小洲，我知道，是我们不好，不应该这么对你。”声音通过电流的传播，总感觉失去了原有的底色，要不然，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怎么会这么伤心？
想当初，把一切难听的，恶毒的字眼，用在他的身上时，他可从来都没有听过她这么虚伪的声音。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顾清洲不想再听她的啰嗦。
“别，小洲啊，你爷爷快不行了，你就来看他一眼吧。”
顾清洲觉得，这世间之事为何总是有这么多的共性。
就像侯进国找阿峙，如果不是因为侯梦和侯宇，可能都想不起来还有阿峙这个儿子。
同样的，他的奶奶，如何不是因为他爷爷要死了，应该也不会给他这个让他们蒙羞的孙子打电话吧。
在外人的眼中，顾清洲一直就是个孤儿，父母双亡，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亲戚。一个人还把妹妹照顾得这么好，是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竖大拇指的程度。
包括苏峙，其实顾清洲都没有说起过，其实他还有家人，只不过他不想认罢了。
苏峙能因为侯梦和侯宇原谅侯进国，那么，他又该有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原谅？
那根本不可能。
但顾清洲还是请了假，他要亲眼看着那个人死在他的面前。
说来也是挺可笑的一件事，顾清洲的爷爷奶奶就住在北市，只不过跟顾清洲一南一北。那么多年，也都没有遇到过。
按着奶奶给的病房号，顾清洲到了第一人民医院南院。
出了电梯，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爷爷顾浦和的病房。
但顾清洲停下了。
在来的路上，顾清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他甚至连轻蔑的语气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一定把当年这些人怎么羞辱他的，全部、一次性地讨要回来。
可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顾清洲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多年前，他打骂自己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明明是那么有力气。如今，不过是六年而已，好像在顾浦和的身上，已经过了十六年一般。
顾家人都很高，顾清洲还有个小叔。小叔家里就只有一个妹妹，比顾樱要小一岁。如果放在古代，顾清洲就是嫡孙。顾浦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所以也不会一生都没有女儿。生了两个儿子的他很满意，更满意的就是顾清洲出生的时候。
他是顾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还是男孩，从小就备受宠爱。
而小叔一家，就因为没有男孩，顾浦和对他们一直都不怎么样。奈何小婶婶在生完妹妹之后身体大不如从前，没法再生孩子。在顾家的地位，更是低到不行。
如果抛开他出柜之后顾浦和对他的态度不说，顾清洲小的时候过得很幸福。
可再幸福也抵不过那些话对他带来的伤害，那是最亲近人的伤害。
往往最疼。
对他也就算了，这么多年，对顾樱也是不管不顾。
如果顾清洲没猜错的话，这次让他回来，无非是顾浦和葬礼的时候，身边要有个孙子。
要不然，他们顾家，又要没有面子了。
心里的矛盾与挣扎一直纠缠不休，一方面是顾浦和对他和顾樱带来的伤害，另一方面，看着双颊凹陷连活动都不能自如的老人，顾清洲的心里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同情。
奶奶赵广荣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从第一次给顾清洲打电话时，顾浦和就确诊了肺癌晚期。本身年龄又大，顾浦和自己说了，也没有要救的必要。偶尔疼得难受，就来医院打个针。其余的时候，依然会选择待在家里。最近这几天，顾浦和可能感觉到自己行将就木，所以才住了院。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浦和在生死面前，又怎么会想不起他这个唯一的孙子呢？
顾清洲推门而入，顾浦和想要下床，赵广荣正在一旁扶着他。
赵广荣腿脚本身就不好，自己走路有时还会拄个拐，现下更是艰难。
顾清洲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就站在两人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病房是三人间，顾浦和住在最里面，中间病床上没有人，离门最近的那个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尾的顾清洲，满是疑惑地问：“小伙子，你找谁？”
顾清洲对病床上的大爷点点头，指了指顾浦和。
两人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齐刷刷地看着顾清洲的方向。在看到是顾清洲时，都是明显地一愣。尤其是顾浦和，看着顾清洲，一脸的不敢相信又非常激动。
一时间竟控制不住地喘了起来。
“老顾，你千万不要激动啊，当心身体。”赵广荣赶紧帮着顾浦和顺气。
也不知道原来顾浦和想下床做什么的，如今看到了顾清洲太过激动，只好先回到了床上坐着。
而自始至终，顾清洲都依旧站在那个地方，没有往前迈一步。
他真的很想看看，在顾浦和看到这个让他蒙羞的孙子时，眼中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还真有。
虽然顾浦和只是看了顾清洲一眼，但两人目光对视之时，顾清洲从那短暂的一秒中似乎看出了诸多情绪。
比如后悔。
顾浦和，竟然还会有后悔的时候？
“小洲啊，你真的来了。快来做快来做，本来还想扶你爷爷去趟卫生间，要么你来吧？”赵广荣说着，像是在给两人创造机会。
顾清洲倒也没有拒绝，但依旧一言不发。他走到两人的身边，像刚才赵广荣那样扶着顾浦和。顾浦和又看了顾清洲一眼，这一次，顾清洲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欣喜。
病房里并没有独立的卫生间，顾清洲扶着顾浦和在走廊上慢慢地走着。
出了门之后，离开了赵广荣的视线，顾浦和似乎终于想着把这最后的羞耻心拿掉。
他慢悠悠地开口，跟顾清洲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两人正路过电梯，恰好电梯开门。“叮——”的声音将顾清洲从片刻的失神中唤醒，他对着顾浦和笑了一下。
顾浦和满心欢喜等待着顾清洲的下一句。
顾清洲说：“不来的话，又怎么能看到，你是如何死的。”顾清洲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顾浦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洲，你——咳咳！你怎么变成了——咳咳，这个——咳咳样子——咳咳——”
顾清洲脚下没停，扶着顾浦和的手也在用力，生怕顾浦和倒下。
“这还不是拜您所赐？”
“我——”顾浦和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还有很多恶毒的话，在顾清洲来的路上都想过了，他要一句一句，一点点地将这些话都说给顾浦和听。顾浦和只是听了这些话，而他呢，则是因为顾浦和曾经那些直戳心窝的话，改变了他整个的性格，还让顾樱吃了苦。
他原谅不了！
哪怕是现在旁边的人，瘦得好像只剩了一个骨架。
到了卫生间，顾清洲示意顾浦和自己走进去。顾浦和手上戳着保留针，并不影响什么。只是，这段时间的病痛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连脱裤子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其实最开始住院的时候，医生就建议要不要直接用上成人纸尿裤。但一生要面子的顾浦和又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出现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宁愿疼死，宁愿多走那几步路，也要自己独立上厕所。
顾浦和好了后，身上老式的西裤扣子怎么都扣不上。顾清洲想了想，还是走上前，给顾浦和扣了一下。
“没想到吧，竟然有一天会让你最恶心的孙子帮你做这种事，您老的面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了。”顾清洲又是淡淡地一笑。
这话，让顾浦和的情绪又开始上下起伏。
顾清洲还想说什么，手机这时候振动了一下，是苏峙的消息。
【。】：清洲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期待.JPG】
【轻舟】：“不回了吧，这几天可能都回不去。晚上自己睡觉要盖好被子，这段时间晚上的温度还是挺低的。”
顾清洲当着顾浦和的面，发了语音。
【。】：“好的呀，人家想你了呢，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两天看装修都辛苦死了呢。”苏峙其实很少会给顾清洲发语音，但这几天毕竟会见不到，所以苏峙难得地又调戏了一下顾清洲。
最开始，顾清洲是转的文字，后来，干脆放了外音，还把手机伸到了顾浦和的面前。
“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最讨厌的最恶心的孙子的男朋友。不知道您听了是否满意？”
顾浦和这次直接气晕了！
病房里，医生离开之后，顾浦和还是没有醒。赵广荣在一旁坐着，不住地抹着眼泪。
医生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按照顾浦和的身体状况，不一定哪天就离开了。还是按照惯例，在走之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赵广荣哭了一会之后，看顾清洲无动于衷，便想要去拉顾清洲的手。
“他还有几天？”顾清洲甩开赵广荣的手，问。
“小洲啊，就是他再对不起你，那也是你爷爷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这样？哪样？他觉得我丢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是他的孙子。怎么，现在需要我了，我就得认他是爷爷了？”顾清洲冷笑道。
他的家庭与苏峙不同，苏峙有侯梦侯宇，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弟弟妹妹至少给苏峙带来了一丝童年的温暖。
而他呢，是顾浦和亲手将他从过去的美好中撕扯开来，尤其还是在他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像恨顾浦和一样恨过一个人，从来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洲每天都待在病房里。晚上病房里只允许一位家属，他也不说话，就直接坐在折叠床上不动。赵广荣只能自己先回家。
他小叔顾耀也来过几次，没见过小婶婶和堂妹。
因果循环，顾浦和不喜欢人家，人家自然不会再拿热脸来贴他的冷屁股。
就这样，在第四天的时候，顾浦和走了。
也算是没有什么痛苦，走的时候很安详。
自从被顾清洲气晕了之后，中间也曾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可能也是感觉到了自己将要离世，嘴里反复念叨的都是顾清洲的名字。
也包括一些错了之类的话。
可顾清洲在旁边依旧无动于衷。
就连外床的那个人都看不下去了，虽然不知道这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无论怎样，也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即将入土的老人啊。
然而只有顾清洲自己心里清楚，每当顾浦和念叨一句，他的心里就会疼上一分。
往事在顾浦和彻底离开人世的那一天全部浮现在顾清洲的脑海中。
记忆力，顾浦和非常疼他。
上小学的时候，顾浦和总是天天接送，风雨无阻。无论顾清洲想要什么，顾浦和总是会答应买，尤其是考好了的时候。顾浦和从来不会做扫兴的家长，言出必行。
所以，那时候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吧。
按照北市农村的习俗，顾浦和八十五岁，也算是喜丧，所以在下葬的前一晚要请喇叭匠来唱曲。
搭好的简易舞台上，热热闹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在办喜事。
顾清洲点了一支烟，蹲在墙角。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抽了一口，然后低下头。
很快，面前的黄土地上出现了一滴水，一滴接着一滴。
他给苏峙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苏峙的声音带有浓重的鼻音，顾清洲也是。
“感冒了？”顾清洲问。
“没有，刚睡着了。”苏峙说。
“阿峙，想你了。”
“我也是。”
接下来便是许久的沉默，久到顾清洲感觉自己的腿都蹲麻了。他蹭着土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睡觉吧，阿峙，我明天就回去了。”
“好。爱你，顾清洲。”
“我也是。”
**
顾清洲再次踏进一中大门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个星期，没想到，这次的时间会这么长。
最开始他请假的时候，也只是个预估的时间。可如果真的实际操作下来，七天可能都不够。
但那个地方，他实在是不想待下去了。
他尽了一个孙子应尽的义务，就够了。
班里零星来了几个学生，看到顾清洲的时候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几天的想念。
这段时间，班主任的工作暂时由他们的英语老师负责，而语文课则是只带了一个班的语文李老师来上的。学生们纷纷吐槽李老师的照本宣科，直言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学生说了一会话后，顾清洲先回了趟办公室。几个班主任陆续来到，纷纷表示对顾清洲的关心。顾清洲也只是说家中有人去世就把这事翻了过去，直到管越进来。
看到顾清洲时，明显一喜，紧跟着便有一种顾清洲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顾哥，你回来了啊，感觉都瘦了。到点了，我先进班了。”说完，似乎就想着要离开。
“管越，”顾清洲叫住他，“你见到阿峙了吗？”
第63章 第 63 章
顾清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但心中隐约的不安在告诉他，他应该要问。
“他应该在班里了吧，这不是马上看早读了吗？”管越回答着。
“我去了, 班里没有。”
“那我也就不知道了，我先进班了啊小顾哥。”管越的眼神躲躲闪闪。
这很不正常。
不是说管越的眼神躲闪不正常。
而是, 管越根本就不会这样明显地露出他的表情。
管越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着急。
心急则乱, 顾清洲竟然忘了给苏峙打电话。
刚拿出手机, 第一节早读的铃声就响了。顾清洲匆匆给苏峙发了条语音, 就重新进了教室。
一中早上都是两节早读, 一节班主任看班，读小科，下一节则是由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轮流看班, 一三五单数班级, 二四六双数班级。正好是周二, 顾清洲在2班还要继续看早读。
等到早读结束, 顾清洲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依然没有发现苏峙的身影。
好在手机里有苏峙的消息。
“我感冒了清洲，请假了，呜呜呜。”是苏峙一贯的腔调, 让顾清洲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些。
管越跟张康从外面走进来。
“听说了吗，苏老师好像要被调到乡镇中学了。”
“这么突然！怪不得那天我听宁主任突然把他叫过去, 后来两人又一起去了校长室。”
“你俩在说什么？”顾清洲感觉自己的听力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会听不懂管越说的话？
什么叫苏峙要被调到乡镇中学了？一般来说, 只有犯了重大错误的老师才会被调去乡下, 基本上还是有偿补课居多。苏峙一个体育老师，怎么会犯这种类型的错误？
“啊, 小顾哥，你不知道啊？也对，这段时间你都请假了。我以为这么大事，苏老师会跟你说呢。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好像这事处理得很快，这个时候，苏老师应该到燕子埠中学去报到了。不过，今天例会应该会说吧。”管越看到顾清洲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顾清洲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测管越的想法，而是快速地走出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给苏峙打电话。
可苏峙并没有接。
顾清洲心里很慌，很乱，他必须听到苏峙的回答才能彻底安下心。
但预备铃在这时候响起，顾清洲没有办法，只好先回了办公室——他第一节有课。
周一总是忙碌的，顾清洲要拼命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虽然有人帮他上课，但教学进度肯定不同，尤其是2班，高一的基础打不好，关系到以后长久的未来，他不能分神。
好不容易上完了两节课，接下来便是冗杂的升旗仪式。平时没有觉得，今天顾清洲感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要颁流动红旗的班级？
学生代表发言，领导总结上周并安排本周工作，顾清洲终于听到了“升旗仪式”结束这四个字。可还要带队有序退场，之后还有例会。
顾清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苏峙的消息。
他给苏峙又发了一条短信。
两人的页面还停留在20分钟前，他问苏峙在哪。
“清洲，例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顾清洲低头的时候，听到了宁主任在叫他。
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顾清洲的心头。
宁主任没事不可能找他，要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跟苏峙有关。
那么，是他俩的事被学校知道了。
顾清洲很笃定。
果然，在例会中，陈校长面色凝重地讲了一件事，跟管越说得差不多，只不过陈校长很隐晦。
“师德师风，是我们做老师的底线。不仅是底线，还是红线，一定一定不要去触碰。虽然这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觉得正常，有的人接受不了。我们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家长知道了老师是那种人，他们还会放心将学生交给你吗？”
那种人？
哪种人！
顾清洲握紧了手机，恨不得马上就反驳！
可一旁的管越按住了他，并对他摇摇头。
例会班主任是按班级坐在一起的，所以，顾清洲的左边是管越，右边空着苏峙的位置。
顾清洲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没有说话。
例会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有顾清洲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小顾哥，你不走吗？”管越叫他。
“你先走。”顾清洲说。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宁主任和陈校长。
陈校长叹了一口气说：“去我办公室说。”
德馨楼和春华楼连成了一个L形，校长室在德馨楼。顾清洲跟在两个人的后面，上了楼，一直到坐在了陈校长的真皮沙发上，他还是没有说话。
“清洲啊，你应该能猜到我们找你是什么目的。”顾清洲也跟过陈校长几年，陈校长自然也是知道顾清洲的水平和实力的。平时对待别人总是板着脸的陈校长，每次见到顾清洲时总会眉开眼笑。
要知道，顾清洲从不给学校添麻烦不说，还总是能解决学校里的各种麻烦。不光如此，每年带的学生成绩那是非常有益，当班主任也是经验丰富。
像他这么年轻，却这么能干的人，在一中是少之又少，任哪个校长看见了都想留在自己的级组重用。
可如今，在他的身上却发生了这种事情，真的是让一群领导头大啊。
“陈校长请明示。”顾清洲装傻。
旁边的宁主任也叹了一口气。
“清洲啊，有些事情，它，它就是没有办法正常能说出口啊。虽然刚才开会时，我有些话说得难听，但那是事实。我真的想知道，是不是就像苏峙说的那样，是他，是他主动招惹的你？”一些词陈校长真的是难以启齿，只好换成了更委婉的说法。
顾清洲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
顾清洲请假的第四天，视导组来到了一中。与视导组一起到的，还有苏峙跟顾清洲的各种视频、照片、录音包括那张唯美的写真照。
这些东西是以压缩包的形式，随着视导组的到来，一并发给了总校杨校长和分管陈校长的邮箱。
要命的是，这俩校长几乎不会去看邮箱。可偏偏视导组的到来，很多内容要通过邮箱来交接，这才让两个领导同时看到了这让人颇为震惊的内容。
“他喜欢我。”这是顾清洲的声音。
“至于我和清洲的事，还要烦请保密。”这是苏峙的声音。
这是仅有的两段录音。
照片就太多了，甚至还标明了月份和日期，有几张甚至还是上半年两人还在高二组时的合照，一看背景图实在一个大学校园里，跟苏峙回去答辩的日期也正好能对得上。
最近的照片是在三楼的办公室，不过几乎都以苏峙为主，大部分都是苏峙在拉着顾清洲。
除此之外，还有教师节大会那天三人合唱火了的视频截图，下面一些磕cp的评论也专门都放了出来。
最后一张，便是Arion用来参赛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刚刚得奖，很小众的赛道，不知道为何就被人发现了。
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虽然没有一句话，足以体现举报的这个人是想做什么。
顾清洲正在请假期间，陈校长多少是知道其中的原委的，又不好让顾清洲回来，只好先跟苏峙聊一聊。
这事两个校长又不能亲自出面，便叫了宁主任。
宁主任对于自己竟然能知道这件事表示了极大的震惊，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想法。
宁主任在几个领导班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了，之前还开玩笑地说，感觉不久前还有人叫他“小宁”。他把苏峙带到了陈校长的办公室，就自觉地要退出。
陈校长说：“宁主任先留下，毕竟是你手下的兵，你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学校三个年级组有三个分管校长，视导组正好在高二和高三听课，有其他两个校长陪着。这事既然在视导的时候被捅出来，就说明这个人就是想利用这个特殊时期引起什么轰动。所以领导分头行动，将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苏老师坐。”陈校长请苏峙坐在那唯一的真皮沙发上，苏峙没想到两个领导突然叫他做什么，只好先听话。
杨校长跟陈校长坐在苏峙的对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谁先开这个口更好。
没想到曾经开大会时专门强调的事，如今真的能发生在他们的学校里，而且还需要他们来亲自处理。
“两位校长如此的阵仗，让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苏峙还跟两个人开起了玩笑，没看到宁主任在旁边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唉，苏老师还是先听听这个吧。”陈校长叹了一口气，毕竟现在苏峙属于他这个级组，他要先处理。
熟悉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扩音传来，让本来还笑眯眯的苏峙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还有顾清洲的声音。
事情来得太突然，苏峙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状态，大脑好像突然宕机，无法正常思考。
不过，保密这句话，他很耳熟，似乎是不久前才对谁说过。
但眼下，苏峙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考虑这些，他在想，该如何去回答。
可一时间，他真的回答不出来。
陈校长也并没有问问题，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见苏峙没有任何的反应，陈校长又将手机放到了苏峙的面前，示意他依次向后翻。
如果说，在最开始时苏峙听到他和顾清洲的声音还能用巧合来搪塞过去，那现在，一张张照片和视频摆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铁证如山。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苏峙沉默了一会说道。
“那苏老师的意思是，这事是真的了？”杨校长忽然开口。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如果苏峙打死不承认，会怎么样？如果他承认了，又会怎么样？苏峙不知道前者，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承认了，那么顾清洲一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在不得不承认面前，苏峙只能有一种方法。
“这事不是真的。”苏峙说出这话，明显感到在场的三个领导都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是为了顾清洲，还是为了他。
“那这些照片还有这些话又该如何解释？”陈校长问。
“其实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喜欢顾老师，但是顾老师不喜欢我而已。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想制造跟顾老师在一起的机会。包括当时毕业的时候邀请顾老师去看，都是有借口的。至于这张艺术照，是我威胁顾老师拍的。我跟他表白被他拒绝，我说如果他不跟我拍照，我就去造谣他是同性恋。”苏峙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没有经过大脑，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甚至连表情都把握得很好。
“原来如此。”这次，苏峙又明显感觉到领导们的放松。
所以，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清洲吧。
肯定的，他苏峙跟顾清洲相比，必然是顾清洲对一中的贡献更大一些。
当然，他愿意，愿意为了顾清洲的未来牺牲自己。
这是从一开始他决定追求顾清洲时就已经想到了的。
其实领导们放心的并不是这件事不是真的，而是这些话是亲口从苏峙的口中说出。这样，无论这些照片或者视频怎样，他们也都有了相应的理由。
而且这个录音本身就截取得巧妙，顾清洲的声音中，只有“他喜欢我”这四个字，很明显，这个他指的就是苏峙。
“小苏啊，你能这么想我们也很开心，毕竟——”后面的话，杨校长并没有说出来。
“但是你现在还属于实习期，没有满一年，所以说学校是有权利将你辞退的。但是鉴于你在校期间表现优异，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没有一个既定的法律法规来约束。所以，在你来之前，我和杨校长就商量过了。当然，也征求了教育局的意见，毕竟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
“我明白，杨校长您说吧，一切惩罚我都认。”苏峙的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好，既然小苏你这么痛快，相信这件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看开些对不对。毕竟，咱们当老师的，肯定在诸多方面都要有所顾忌。实在不行，也可以默默地发展其他人，对吧。”陈校长感觉挺尴尬地说着这些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以前对于一些违背师德师风的老师的处理，基本上就是调到乡镇中学。其实乡镇中学还有各种补贴，工资要比咱们市区的还高一些。”
苏峙点点头。
“今天是周四，小苏你先把该交接的工作跟宁主任交接一下，然后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下周直接去燕子埠中学报道。”
苏峙依旧点点头。
“哦对了，关于这件事，教育局的相关负责人还会再让你去教育局进行例行询问，到时候会有专门的记录，也希望你能配合好。”
“好的。”苏峙这次开口，但好像一瞬间就哑了嗓子。
见苏峙十分配合，两个领导专门讨论过的一些问题都没有用得上。在苏峙来之前，他们甚至都做好了劝苏峙的准备。
毕竟顾清洲的前途放在那里，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一定是要保住顾清洲的。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违背师德师风的问题。可如果他们不处理，那么这个举报人不知道还会将这些内容都发到其他什么地方。
陈校长跟宁主任点了点头，示意宁主任跟苏峙先离开。
苏峙起来，跟两位校长鞠了一躬：“感谢这两个学期以来两位领导的照顾，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我能凭自己的本事让两位领导留住。”
这话说在两人的脸上，犹如打脸一般。可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这也是苏峙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为了顾清洲，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苏峙走后，杨校长接了个电话，是从收到这个邮件开始，他就让人去查发件人的IP——虽然希望很是渺茫。
果然，对方说，这是在一家郊区的网吧发的邮件，而且一定是定时发送。因为按照这个收件的时间，对方还专门去查了一下网吧的监控。发现，这段时间并没有人出入。
这样，以他们的能力，再想去细查，估计是查不出来什么。
只希望这个人可以就此罢休——而且很明显能感觉到的是，这个人是本着苏峙来的，很有可能就是学校里的老师。
**
苏峙不喜欢一些矫情的东西，所以他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学校既然选择了这个方案，那么对于3班之后的安排一定也都是全部妥当。
这样，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虽然与这群比他小不了几岁的熊孩子只一起成长了两个多月，但足以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绚丽的一笔。
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当班主任啊。
刚才在两个校长跟他谈话的时候，他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最开始他还以为是顾清洲的消息，等跟宁主任交接好一切之后，他才看到竟然是赵一霖发来的消息。
跟宁主任道别，宁主任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了动作。他拍了拍苏峙的肩膀：“以后要好好地。”
“谢谢宁主任。”苏峙也给宁主任鞠了一躬。
出门的时候，苏峙的余光发现一个人影从办公室门口走过。本身，宁主任的办公室也是跟他们在一层，有人经过也很正常。但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难免会让苏峙多想。
赵一霖的消息又发来一条，前面的几乎都是语音，最后一条才是文字。
很着急的文字。
“苏峙，你到底看到了没有！”
苏峙看赵一霖这么着急，就先给她回了一条：“稍等，正在看。”
谁料，下一秒赵一霖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苏峙，你在学校吗？方不方便说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赵一霖课也挺多的，她约苏峙到后面小超市前的假山处，那里人少方便说话。
在去找赵一霖的路上，苏峙把赵一霖的语音都转成了文字，大概看了个明白。
原来如此。
赵一霖气喘吁吁地来到苏峙的面前，看到苏峙的第一件竟是先红了眼眶。
“阿峙，对不起——”她还是喜欢这样叫苏峙，这样才能说明她跟苏峙之间，还有一定的情分在。
其实赵一霖能跟苏峙说这么多，苏峙已经很感激她了，也就没有再去纠正她称呼的问题。
“我要是早看见你的消息就好了，”苏峙苦笑了一下：“不过，早看到也没什么用。因为这事，几乎在同时进行。”
“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们已经？”赵一霖捂住了嘴。
苏峙点点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校长室。听说过两天，还要去教育局呢。挺好的，这么快就能见到教育局的一些主任了，也不错，能混个脸熟。”苏峙看似无所谓地笑着。
正如苏峙所说，如果赵一霖再早告诉他一会，这事似乎也无法逆转。毕竟，他和顾清洲怎么都没能想到，辛乐悦竟然能连同赵一霖以及管越一起布了这个局。
关键是，竟布了这么久。
赵一霖说，一开始辛乐悦接近她的目的就很简单，就是希望她能和苏峙在一起，这样辛乐悦才能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去追求顾清洲——是了，一开始她们两人都没有往同性恋上去想，直到那次聚餐，看到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再加上曾经苏峙拒绝赵一霖时，说过自己是个弯的，被赵一霖当成了搪塞自己的理由。这些结合在一起，不难就得出结论了。
所以辛乐悦除了让赵一霖有事没事去找苏峙之外，还专门让她留意两个人的举动，最好能实时拍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才有了苏峙毕业典礼时，两人亲密的那张照片。
只不过，辛乐悦这个人爱玩，所以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也不知道辛乐悦又抽了什么疯，时隔几个月，辛乐悦竟然又想开始这个计划。但这次，赵一霖并没有再参与。辛乐悦向来是心高气傲的，她觉得，没有赵一霖，她依然能成事。
如果不是赵一霖很偶然地在超市里听到了岑一诺跟岑主任的对话，她也不会想到，辛乐悦竟然拉着管越一起。
赵一霖是不认识管越的，但是她也参加了教师节大会，知道岑一诺口中那个哥哥是谁。岑主任让岑一诺参加学校里的元旦晚会，岑一诺不想去。可岑主任一定让她积极参与，岑一诺当场就演起了肚子疼。最后，也是无意间才说出，这是那个大哥哥教她的。
赵一霖越想这事越恐怖，其实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自从她工作之后，也听了学校里不少老师的传言，其中一个老师就是在自己办公室把其他老师蛐蛐校长的话都录了下来并发给了校长。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但辛乐悦要做的事情不一样，这可关乎着苏峙的前程。
所以赵一霖去侧面打听，辛乐悦守口如瓶，只说时机未到。
可最近除了视导又有什么更好的时机，赵一霖这才恍然大悟，只不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阿峙，是我不好，我是个坏人。”赵一霖哭得梨花带雨。
“没关系，你能告诉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那些照片不是你拍，也会有其他人。跟顾清洲谈恋爱，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我不后悔。”
第64章 第 64 章
一般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 都是非常迅速的。苏峙周四在学校做好交接，算是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周一就要到新的学校报到了。
本来苏峙对于顾清洲家里的事情并不是很担心，但没想到顾清洲能去那么久。他也问了顾樱, 关键是，顾清洲连顾樱都没有告诉。
直到周六的时候, 顾樱在放学后看到了顾清洲给她发的消息, 告诉了顾浦和去世的消息。
顾浦和的重男轻女哪怕顾樱当时很小, 但依然也能感觉得到, 所以顾樱并没有多大感觉。她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峙。
这两天苏峙很多次都想给顾清洲打一个电话, 就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可听到顾樱这么说, 他哪里还有再去打扰顾清洲的心思，便一门心思扑在了房子的装修上。
反正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两人又不是分开了, 只不过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了而已。
对他而言, 年少时的梦想已经实现, 在哪里工作都无所谓。
周末的晚上, 苏峙刚想睡觉，就接到了顾清洲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顾清洲的声音清楚地传进自己的耳朵里时，苏峙再也没有忍住。
“感冒了？”是顾清洲的关心。
苏峙又怎么会在这时候给顾清洲添堵, 随便也就搪塞过去。
顾清洲说第二天就回来了，挂上电话, 苏峙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真好，顾清洲要回来了, 在他调去其他学校的当天, 顾清洲也要回来了。
燕子埠中学位于北市的西北部，属于非常偏远的乡镇学校。每年教育局提供的编制岗位本来就没有几个, 但哪怕是没有几个，有的时候都要缩减岗位——根本就没有人去报这个岗。
偶尔有一些社招的，考市区考不上的，才会报名试一试。
从市区到燕子埠，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没有直达的车，苏峙打算先约一辆顺风车，等到那之后再看看能不能跟同事拼车。
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还好是，那边是个初中，没有那么多的要求。接收他的主任跟他联系说，九点前到就可以了。
等到了燕子埠，苏峙才明白为什么李主任会这么说。
整个学校只有初中部，隔壁十几米外是燕子埠的中心小学。初中部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只有四五个班，初二初三都是四个班，初一听说今年扩招了，有五个班。全体的教职工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人，还有的老师甚至兼带两个学科。
就好像被流放宁古塔一般，苏峙自嘲。
只不过，现在去宁古塔还挺费钱的，自己倒是没有这个待遇了。
也不知道李主任知不知道苏峙是因为什么“被贬”至此，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区别对待。见到苏峙的时候，很热情地迎上去跟他打招呼。
“苏老师来这么早呢。”苏峙看了下时间，八点多一点，确实跟李主任交代的时间早了一会。
“家有点远，怕来迟到了。”苏峙说。
“哦苏老师家在市区是吧。咱们学校针对市区的老师会提供员工宿舍，当然如果每日开车往返的，也会有一定的补贴。如果苏老师想住在学校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
李主任的热情倒是打消了苏峙来之前的一些顾虑，他倒是不怕这些人知道自己是因为啥来到这里，主要是不想承受一些冷言冷语。
这事，他本来就没有错。
“我还是回家里住，但是我没有车，主任咱们学校有没有一起拼车回市区的？”苏峙之前有认识的学姐，前几年考上了劳务派遣，不愿意放弃，也是每天这样跟同事一起拼车往返。
“有，他们有专门的群，我这就把你拉进去。”
“好的，谢谢李主任。”
“我知道苏老师是教体育的，其他学科苏老师感觉哪一门更好一些啊？”李老师一边给苏峙介绍着校园以及人员的组成，一边问苏峙。
“语文吧，一直挺喜欢的，而且字也不错。”苏峙没有藏着掖着。
果然还是小学校更方便一些，没几分钟苏峙就了解个遍。
等到全部交代清楚之后，李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跟苏峙说：“苏老师，那你能不能兼职两个学科？我们学校对于这种跨学科的老师每个月会有补贴的。主要是我们实在是缺老师，恰好就缺的是语文老师。”
在李主任的介绍中，苏峙知道有位女老师正好考进城了。乡下中学的岗位，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走了，一时半会又不会分配过来，只能由其他老师暂时先带着。
“可以吗？我怕自己没有教过，不能胜任。”
“可以试试看，从一中来的老师，肯定不会差。”李主任笑着说。
这大概是这么些天以来苏峙在学校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吧。
“您不觉得我被调到这里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苏峙真诚地问。
“唉，都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能从市区最好的高中往乡镇调的，无非也就是那些事。只不过，苏老师是体育老师，我就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只是，这毕竟是你的个人隐私。但这又不能代表着一个人的能力，在我们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李主任也说得很真诚。
苏峙知道，李主任所说的那些事就是有偿家教，自己一个体育老师，确实不会做这种事。他又不能自己主动去说，但李主任这么包容，对苏峙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支持了。
“好的主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当好这个语文老师的！”既来之则安之，苏峙知道自己回去的可能微乎其微，那就好好地教书。
为人师表，在哪里都可以。
最终，李主任跟苏峙敲定，让他带初三四个班的体育以及初一一个班的语文。
体育中考就还剩几个月，所以目前苏峙暂时先坐在初三的办公室。初三办公室一共就10个文化课老师，语数外六个，剩下政史物化各一个。在苏峙来之前，学校有两个体育老师，不固定年级，哪里有课就去哪里上。还好初三的体育训练还没有开始，平时要是排不开课，就由班主任带着上自习。
所以苏峙的到来，给很多人减轻的负担。办公室的人也都很好，没人去打听苏峙的过去，给苏峙留足了面子。
因为是第一天，所以李主任并没有立刻安排苏峙上课。五点一到，苏峙准时下班。正好有同事也是市区的，有其他两个同事会坐她的车，每月A油费，苏峙也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也是巧，同事曹泽住在市区南边，正好会进过苏峙的小区，苏峙便更加方便了。
下了车后，看了下时间还早，苏峙决定去新房子看看。
**
从校长室都出来，顾清洲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顾清洲从小就喜欢写东西，自认为在文字方面的造诣不是说登峰造极，也是属于信手拈来的程度。大大小小的文章也曾获过奖，指导学生的作文就更不在话下。
但是，中华文化那么博大精深，可现如今他竟找不出一些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震撼。
心疼，说不尽的心疼。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有这最简单的语言。
他没想到，苏峙能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又何德何能？
顾清洲捂着心口，在楼道里停了许久，才稍微缓和一些，重新往前走。
接下来的时间，顾清洲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以免影响工作。中午看完小题之后，下午没有课。然后就是看晚修晚诵以及两节晚自习。
没课的时候，他又给苏峙发了几条消息，还是没人回。顾清洲猛地摔了一下手中的笔，直接站起身。
一般下午的时候，几乎都是小科老师的课，所以办公室里只剩了管越和顾清洲。听到顾清洲的动静，管越赶紧转身问。
“怎么了，小顾哥？”
顾清洲看了下时间，下午第二节课才刚上课。他冷着脸朝管越走去，经过他的时候，脚步一停：“跟我去党校室。”
党校室其实就是一间空教室，平时开党会的时候才能用到。基本上都是锁着的状态，再加上又在德馨楼这个行政楼，所以几乎都没人去。
钥匙在顾清洲这，顾清洲跟管越进去之后，他就把门反锁了。
党校室就在三楼，顺着窗户向下看去，就是操场。顾清洲锁了门之后，一言不发，就站在那看着操场上的学生。
大概有三四个班级在上体育课，看着那些学生，顾清洲不免又想到了苏峙。
“你说，一个人的心能黑到什么地步？”顾清洲问。
从一进来开始，顾清洲就没有说过话，这让管越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紧张的心理。
其实也就是因为从小没有过什么好的待遇，所以在遇到顾清洲时，他很渴望能被这样的人爱着。所以，从第一次决定对顾清洲行动开始，他从来就没有过退缩。
但同样的，时间越久，他越知道，自己和顾清洲不可能。
辛乐悦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得不到的可以摧毁。
但管越不忍心。
所以他截的录音制造了一个苏峙一心喜欢顾清洲的假象，虽然其他的照片中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可以让顾清洲有理由去摆脱。
管越在后悔与报复之中矛盾着。
可顾清洲刚才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一切。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峙竟然一力承担了这件事。管越想，如果是他自己，未必能做得到。
“小顾哥，我——”
“管越，你相信轮回吗？”顾清洲猛然回头，“天道有轮回，你说苍天能饶过谁呢？”顾清洲用冰冷的目光看着管越，让管越不敢与他对视。
“那事，是你干的。”顾清洲用的是肯定句。
“当然，肯定还有辛乐悦。我和苏峙平时在一起的照片，只有你最有机会能拍到。而且，那天你主动约我吃饭，套我的话。后来那么巧，苏峙也来了。这是你没想到的，但应该正好给你创造了机会，你应该也套了苏峙的话。”
“其实，这种私下的录音，放在法律中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但在教师这个行业就会被无限地放大。”
“可管越，这种手段有什么用呢？就是把我和苏峙都调走，那又如何。我们俩之间，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插足不了的。还有，告诉辛乐悦，以后如果还想做这种腌臜事，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顾清洲是猜测，猜测这一切都出自管越之手。但他没有证据，他不敢确认，只有这样来试探他。
果然。
纵使管越再能伪装，在被突然问及这种事的时候，也必然会露出马脚。
顾清洲夺门而出，这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他会放过他们。
什么事冲他来可以，但是伤害了苏峙，那就不行。
处理完管越之后，顾清洲开始联系之前的同学看看认不认识燕子埠中学的老师。六人法则，让顾清洲使用得淋漓尽致，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叫曹泽的。
曹泽一听打听苏峙的，赶紧就说了，自己刚把苏峙带回市区，好像一个叫惠民花园的地方。
顾清洲道了谢，想都没想地就出了校门。
距离晚诵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了。
顾清洲第一时间就去了苏峙家里，开了门之后发现并没有人。他又到了隔壁，自己家里依旧空无一人。
可是苏峙下班了，又能去哪？
阿卡！顾清洲赶紧调转方向。
很快就到了阿卡的楼下，只有一个电梯，停在10楼久久不下来，应该是在搬东西。顾清洲不假思考，开始爬楼。
11楼，他几乎没有停，一口气就爬了上去。
“好的好的，谢谢您啊，那您明天来的时候再给看一眼。对，应该五点之后吧，我到时候跟您打电话。”
刚出电梯，顾清洲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新房子的门开着，苏峙正在里面打着电话。
说实话，从要简单重装到现在，顾清洲从来没有来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接踵而至，他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装修的问题。
顾清洲这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将那么多的事压在了苏峙一个人身上。
电视背景墙被重新装成了更适合他们的颜色，再往南看，温馨的大阳台被苏峙布置得干干净净，比照片和视频中还要好看。
苏峙正坐在门口的玄关处换鞋，应该是要准备离开。
“清洲，你——”
看到顾清洲的时候，苏峙正在提鞋的手停在了那里。顾清洲一步就跨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下一秒，根本不给苏峙思考的机会，一把就把苏峙拉了起来，紧紧地抵在了玄关上。
再下一秒，细密的吻带着说不出的戾气一个接着一个。
顾清洲恨不得能把苏峙吃到自己的嘴里。
而苏峙，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的主动。这么多天没有看见顾清洲，天知道自己多么想他。
苏峙的双手情不自禁地勾住顾清洲的脖子，自己也拼命地贴向顾清洲。顾清洲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苏峙的脚又勾住顾清洲的腰间，两人连一秒都不想停，直奔沙发而去。
卧室里只有床，还没有拆开膜，显然客厅的沙发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顾清洲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这么想拥有苏峙。
“别，没有窗帘。”意识到顾清洲想做什么，苏峙虽然情感也到了极点，但还是保留了一丝的理智。
“我们在11楼，没人能看得见。”
“我好想你，阿峙。”顾清洲一遍遍地叫着苏峙的名字，将温柔的吻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处。
就在苏峙绽放的时候，他清楚地感知到有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是顾清洲的泪。
“别啊，清洲，你可不要吓我。”苏峙什么时候见顾清洲哭过。
爱哭的分明是自己啊。
顾清洲的手机响了，是宁主任。应该是在查晚诵。
顾清洲挂了电话给宁主任回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马上到。
两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顾清洲抱着苏峙去清洗。
“是不是到点了？那你还不赶紧走？”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顾清洲答非所问。
“那什么，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啊。后来看到你回来了，就想着反正晚上是要回家的嘛，就到时候一起再讲了。本来想给你回的，这不适应新学校的环境去了，就忘了。”苏峙抱着顾清洲的脖子，嘿嘿的笑着。
忘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也是真的。
苏峙并不想让顾清洲愧疚。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顾清洲继续问，手中温柔的动作也并没有停。
“为什么要等你来呢？”苏峙捧起顾清洲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这件事我可以处理好呀，你已经够忙的了。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原谅他了吗？”
“不要转移话题！”顾清洲的眼睛红红的。
“你能处理什么？你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把自己搭进去吗？”
“对啊，要不然还能把你搭进去？”苏峙依旧笑嘻嘻地。
顾清洲实在是没忍住，一口咬住了苏峙的嘴巴作为惩罚。
“如果是以你的牺牲来作为保护我的条件，那么我宁可不要。”
“呸！咱俩之间，肯定牺牲我才能利益最大化。”苏峙被咬得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老色狗。”
顾清洲一下就被这个称呼逗笑了。
“狗屁牺牲你！谁都不要牺牲！”
“清洲啊，你觉得可能吗？学校肯定要给一个交代啊。不是拿我开刀就是拿你开刀，我能忍心拿你开刀吗？”
“可——”
“好了，这事已经过去了。我又不是回不来了。满五年后不还是有进城考吗，我再考回来不就好了？哎呀，你赶紧去上班吧，我在家里等你。等回来跟你说说在新学校的事情，你也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好不好？”苏峙又在顾清洲的嘴上啄了几口。
确实该走了，顾清洲摸了摸苏峙的头发，要把他捎回家里。
“就这十分钟的路，我扫个单车就行了。你刚才累死我了，我要好好歇一歇才行。”
顾清洲见苏峙这样，也就没有坚持。他在苏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在家好好等我。”
“遵命，我亲爱的男朋友。”
**
这一场轩然大波好像就这样翻了过去。
正如每天不停变换着的热搜，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接受新鲜的东西，转而就会把一些事抛在了脑后。
而顾清洲，就像他自己说的一般，并没有打算放过管越和辛乐悦。
他先是找到了夏沂。
当初辛乐悦看上夏沂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跟顾清洲很像，所以跟夏沂的聊天，顾清洲几乎没有费什么心思，就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而对于辛乐悦跟自己分手这件事，夏沂只是说自己可能不够优秀不够好，丝毫没有感觉到是辛乐悦的问题。
当局者迷，顾清洲没法说什么，只能让夏沂多去观察。
据夏沂说，辛乐悦私下办了一个补课班。毕竟高三了，家长和学生们都是比较重视理科和英语的。辛乐悦为了不引人注意，巧了，就在阿卡租了一个两居室作为平时的补课点，只不过具体在哪里夏沂并不知道。因为高三时间比较紧，有的学生会选择在晚自习请假补课，辛乐悦就是利用这一点，制造了有利的机会。
而且，辛乐悦不光给高三的补，初高中都有。尤其是初中，晚上还会提供晚辅导。有时候辛乐悦会来，有时候是别人。
顾清洲又装作刚搬来想打听补课的事在业主群里问，顺藤摸瓜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辛乐悦的补课点。
但辛乐悦不知道的是，宁主任就住在阿卡。如果能让宁主任亲眼看到那些学生从某栋楼里出来，敏锐的他一定能够自己发现其中的猫腻。
于是，顾清洲借着打听阿卡的物业点为由，趁着宁主任回阿卡的时候，在辛乐悦补课的楼前给宁主任打了电话。
“清洲，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啊？”
“刚买还没有装修好呢，这不说还要到物业那去更改户主的名字方便后期的工作。我这不还没搬来吗，对哪都不是很熟悉。听说您也在这个楼，所以想问问您。”
“物业早就该下班了，你现在在哪呢，我在9号楼附近。”
“那可真的太巧了，这个楼层安排得没有按顺序，我想找四号楼来着，竟然到十号楼了。哎，宁主任，我看见您嘞。”顾清洲对着宁主任挥挥手。
顾清洲算好了放学时间，等宁主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正好陆续下来了学生。
“这里怎么这么多学生？里面有补课机构还是有偿家教！？”宁主任皱着眉。
“不知道呀，要不我装作家长去问一问？”顾清洲提议道。
“好。”宁主任一看就挺有教导主任的威严，确实不太好出面。
等顾清洲回来的时候，支支吾吾地，宁主任就知道有问题了。
“是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能让顾清洲犹豫的，只有这一个可能。
“是，是高三的辛乐悦老师。”
第65章 第 65 章
辛乐悦的离开才是真正的悄无声息, 只有临时接替她班级的两个英语老师才稍微听说了一些。
距离高考也就这半年多的时间，家长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几乎都要闹到了学校。
好在两个班分别上了一节课后, 学生们回家反映新换的老师比之前的老师还好，这才又免去了一场轩然大波。
辛乐悦连学校都没去, 学校里的东西直接让关系比较好的人帮她处理了。
她从教育局出来时, 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顾清洲。
辛乐悦的第一个反应是诧异, 基本上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来教育局。
很快, 她就反应过来了。
“是你举报的？”辛乐悦问。
教育局门口是一片停车场, 平时也没人过来, 人少，方便两人说话。
“没有。”顾清洲如实说，“我不像有的人, 不仅看不得别人好, 还要再狠狠地踏上一脚, 踩碎, 再吃干抹净。”
风有些大，吹落了一片树叶。顾清洲说的时候，恰好那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脚边。他伸脚，将那边叶子踩在脚底, 用力地碾了一下。
“我不信。”辛乐悦眼眶是红的，刚才在纪检部, 几个领导轮番询问，还有各种签字备案, 堪比警察局的审判现场。辛乐悦补课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那我们来交换好了。”顾清洲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上一下一下地碾着那片树叶。
“交换什么？”
“我问你答, 然后你问我答。”
辛乐悦同意。
“我和阿峙的事，是你联合管越做的。”顾清洲用的是肯定句。
“对。”这时候，辛乐悦就没有再瞒着的必要，承认了。
“为什么？”
辛乐悦笑笑，只不过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烟，“介不介意我抽一根？”
顾清洲摇摇头。
细长的烟被点燃，手法熟练，吸入吐出，一气呵成。
“得不到就想毁掉而已，我总不能看着你们一直这么恩爱吧。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俩不对劲了。本来确实也没想怎么样，想着可能是你俩的一时兴起，我不信自己征服不了你。没有我辛乐悦征服不了的男人，只有我不想。”辛乐悦又抽了一口，缓缓吐出。
“不过，认识你之后才发现，原来还真的有我得不到的。”
“其实跟夏沂在一起之后，我可能对你渐渐就失去了那种占有的心思。我承认最开始跟夏沂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因为他跟你很像。但久而久之我发现，他是他，你是你。我不能再这样欺骗自己。直到我看到管越跟你们在一起唱歌，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后面的，你应该都知道了。”
辛乐悦几下抽完，把烟屁股戳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滋啦的声音传来，也好像就戳在了她的心上。
虽然不愿意，但她不得不承认，在顾清洲的身上，那是一种相当无力的挫败感。
“换你了。我这事，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现在出现在这里，也必然不是巧合。你说没有举报我信，但这事，一定和你有关。”辛乐悦说。
“我最近买了个房子，二手房，就在阿卡。但我不知道物业在哪，我听说我们级组的宁主任就住在那个小区。所以，我迷路了，给宁主任打了个电话。那么巧，正好撞见一群学生放学。”顾清洲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就好像，他这自导自演的戏码，对任何人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辛乐悦又笑了，笑出了眼泪。
“顾清洲，你赢了，我承认，我活该。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
处理完辛乐悦，还有管越。
顾清洲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狠到这种地步。曾经郗齐对他做的那些事，骂他的那些话，他从没有想过要报复回去。
但苏峙不行。
苏峙，是他的底线。
自从那天跟管越戳破那层窗户纸后，管越见到顾清洲的时候，没有了以前的热情，而且尽可能地避免跟顾清洲有正面的交集。顾清洲倒是不着急，他们的局都能布那么长时间，他也有这个耐心。
为了方便苏峙上班，顾清洲让苏峙开自己的车。苏峙没有同意，他感觉蹭车挺好的，省得自己还要集中精神开车了。
“那你们俩的时间要不一致呢？”顾清洲问。
这个问题苏峙还真的没有考虑过。
“所以，你还是开吧。锻炼锻炼车技，以后咱们要继续出去自驾，也省得我一个人开了。”
苏峙想想也是，便拿走了顾清洲的车钥匙。
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苏峙觉得在乡镇中学没有什么不好的。没有紧张的氛围，自己也轻松了不少。
就是食堂的饭有些难吃，外卖呢还点不到。晚上下班的话，顾清洲又还没下班，自己一个人就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苏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感觉好像这段时间都瘦了不少。
“想吃丰华街的那家焖鸭了。”苏峙发了条朋友圈。
上课铃响了，苏峙放下手机，进班上课。
今天上午挺轻松的，就一节语文课。这段时间，苏峙也慢慢步入了正轨。虽然初中语文他从来没有教过，但很多内容跟他上学时那会也差不多。白天没事的时候，苏峙就认真备课。有问题的地方，他就晚上回去问顾清洲。一时间，进步很快。
顾清洲建议他把近三年的期中期末试题包括中考题都自己做一做，知道考查什么，才能更好地教给学生。
不过，稍微有一点不好的是，今年的语文书又开始大规模地改版，重新改了不少文章。这些文章在网上的知识点很少，也没有习题。苏峙就自己琢磨，准备自己出题。
这不，今天讲的就是一篇他从来都没有学过的文章。
刚开始讲的时候，苏峙还是挺没底的。但看下面学生的反应不错，大部分他设计的问题也都回答了上来。这让苏峙信心大增，讲课更加高昂了。
路过的李主任没忍住，在门口听了一会，不由得在心里给他竖了大拇指。
不愧是一中出来的，连体育老师都这么优秀。
乡镇中学的学生因为从小底子就不好，基础没有打牢。所以苏峙准备的一些发散的新题型，班上大部分的孩子都没有回答出来。而且都说，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题目。
苏峙记了下来，这是近几年新出的题型，考试必考的。比如这种对联选择题，不是简单地要词性相对，更要考虑到平仄押韵的问题。可学生们几乎都不知道什么是平仄，看来要好好准备准备，下节课给他们好好扩充扩充。
但有些丢人的是，对平仄的记忆点只停留在它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具体的内容苏峙自己都忘记了。
下课后，苏峙立马打开了电脑，准备好好备备课。语文的学习不能只是按部就班、照本宣科，哪怕是考试不考这些内容，学生们多增加点知识面也是好的。
就这样，苏峙一边在网上搜集着资料，一边做笔记。等把这个知识点梳理得差不多时，一堂课又过去了。苏峙伸了个懒腰，从位置上站起来，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是距离学校门口最近的教学楼。站在窗前往外看，甚至都能看到马路上来往的行人。
苏峙按照网上学的颈椎操正用脑袋写“米”字，之前都上体育课，不存在这种低头的时候。这乍一开始，颈椎就有些受不了。
当苏峙刚写下米的那一点时，他的目光正好从校门口一带而过。也正是这一眼，让他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
卧槽，门口站着的那位帅哥怎么那么眼熟！
这两天有些突然降温，风中都带着些凉意。校门口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双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峙恍然，赶紧拿起手机，才发现顾清洲半小时前就到了。
“出来门口接我。你们这门卫大爷挺负责啊，给你打电话没接，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
苏峙拿起手机就跑出去，差点撞上了刚下课回来的曹泽。
“苏老师这是去见美女啊，这么着急。”曹泽打趣道。
“见帅哥！”苏峙开心地回答。
“自己就是个帅哥呢还要去见别人。”曹泽跟办公室的其他人说着。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咱们小苏这样的帅哥能被谁祸害了。”
正是下课的时间，楼梯上都是人。苏峙一边下楼，一边还要注意着这些熊孩子们。
这个中学和一中一样，楼前有个停车场。不少学生坐在停车场的围栏上打闹着，看着风景。
有苏峙带的初三学生，看到他一阵狂奔，老远就等在苏峙的必经之路。
“苏哥，去哪里啊，这么着急？”这个叫庄哲然的人伸手拦住了苏峙的去路。
“滚犊子，要不然下午体育课让你跑一千！”果然这话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庄哲然赶紧收回了手。但是目光却没停，一直跟着苏峙。
苏峙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门卫大爷看他那个样子还以为有什么急事，赶紧给他按开了电动门。
“呼呼——”苏峙跑到顾清洲的面前停下，大口地喘着气。
顾清洲呢，其实是看到了苏峙的那条朋友圈。上午也没课了，便想着给他买焖鸭送去，中午还能一起吃饭。
就是没想到，这小子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消息。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刚还想为什么不回消息的人，此时却能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跑什么？我又不会跑了。”顾清洲拍着苏峙的背，帮他缓解。
苏峙的体能跑这点路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太激动了，这还是顾清洲第一次来看他呢。
明明早上醒来才见到的人，这会又见到了，却让苏峙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思念之情。他在顾清洲的面前跺了跺脚，一副忍着又忍的样子。
天知道，他多么想抱一下顾清洲啊！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你怎么突然就来了？”苏峙拽着顾清洲的衣角，小幅度地摇晃着，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
“过来。”顾清洲朝着苏峙勾勾手，自己则是向后退了一步。
顾清洲所到的地方正好是个死角，无论是门卫大爷还是学校里，都看不到两人。他敞开风衣，苏峙明白，一下就扑了过去。
把苏峙按在怀里揉了揉，果然“异地恋”是最不能见面的，毕竟一见到就更不想分开了。
“你不是想吃丰华街的焖鸭吗，我给你带来了。上午还有课吗，没课咱们去吃个饭？”顾清洲又揉了揉苏峙的脑袋。
“啊！你看到了还给我买来了！顾清洲，你怎么能这么好！”躲在顾清洲的怀里，苏峙又偷偷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迅速地在顾清洲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不对，车让我开来了，你怎么来的？”苏峙想起来。
“开了南哥的车来的，走吧，上车给你拿焖鸭。”顾清洲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苏峙有些舍不得地从顾清洲的怀里起身。明明还有几个小时就又可以见面了，可就是不愿意分开。
苏峙在车旁站着，以为顾清洲把东西拿出来给自己就可以。谁知道，顾清洲打开后面的门，就把苏峙塞了进去。
南哥的车是一辆小型的suv，后面的空间很大。如果不是站在车前面往后看，单从两边是看不到车里的情况。顾清洲就是仗着这个视角差，在苏峙在位置上还没坐稳的时候，自己就压了上去。
真的也就几个小时没见，此时此刻的顾清洲恨不得能把苏峙一口吞了。
果然，来见面和在家里见面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苏峙还从来没在车里亲过呢，一时间被亲得迷迷糊糊，有些分不清南北。
“不是说去吃饭的吗？”好不容易顾清洲放开了苏峙，苏峙赶紧大喘了几口气。再亲下去，一定会窒息！
“相对比吃饭，我还是更想吃你的，阿峙。”顾清洲摸着苏峙的耳垂，一下又一下，弄得苏峙心里痒痒的。
“滚！”
“哦对了，我这消息闭塞，才听说辛乐悦有偿家教被抓个现行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同事们说，问我认不认识，我还不能知道呢。”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没想着要告诉你了。”顾清洲的手顺着苏峙的耳垂，一路摸到了后颈，那是苏峙最敏感的地方。
果然，苏峙缩了下脖子。
“我突然就想起来。”苏峙躲开了顾清洲的手，他觉得两人再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来。
“想起什么？”顾清洲问。
“你在车里还和辛乐悦搂搂抱抱过呢。”苏峙得意极了。
“哦？是吗？”顾清洲哪里能放过苏峙，按着后颈的手猛然用力，准确地找到苏峙最敏感的那一点，让他顿时瘫软在自己的怀里。
“我错了我错了，咱们去吃饭吧。你中午不值班下午也要按时到校呀。”苏峙求饶。
顾清洲按着苏峙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带，又狠狠地亲了他一口，这才把苏峙放开。
两人吃完饭后，顾清洲原本还想着去参观一下燕中，但两人在车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导致有些来不及了。
于是乎，又在车里和苏峙腻歪了一会，这才回去。
苏峙下车的时候，顾清洲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晚上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顾清洲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仔细地叮嘱了苏峙一句。今天苏峙有一节晚自习，下班路上就黑了。有段路还在修路，车道并行，有一定的危险。
“好的。”苏峙给顾清洲一个飞吻。
顾清洲笑笑，开车离开。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
天气越来越冷，管越发现顾清洲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
自从苏峙离开后，顾清洲在办公室里几乎就没有笑容，但至少在跟其他人相处时还是和之前一样。但这段时间，不知道顾清洲怎么了。不理他就罢了，连其他几个班主任都没有怎么说话、
这也就罢了，每天晨会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才到。没课的时候，也总是趴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像是在备课。
更像是，emo？
能让顾清洲这个状态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一定和苏峙有关。
难不成两人吵架了？
管越也听说了辛乐悦的事，他联系辛乐悦，问她是不是顾清洲做的。辛乐悦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并没有说其他的。所以，一开始管越还担心顾清洲能对自己怎么样。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顾清洲一切正常，这就让管越又放松了些警惕。
再这样顾清洲当下的样子，管越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顾清洲的面前，问他怎么了。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顾清洲趴在桌子上，一脸颓废。
“没事。”顾清洲抬起头来看了管越一眼，又继续趴在那里。
“小顾哥，你是不是跟……苏老师吵架了？”管越继续小心翼翼地问。
“别跟我提他！”顾清洲猛然把头抬起来，眼睛中充满了恨意与生气，管越被这样的顾清洲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顾哥？我看你最近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样不行啊，会把身体弄垮的。”
“他凭什么要这么对我？”顾清洲好像忍了又忍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似的，对着管越吼道。
果然，两人一定是出了问题。
都说异地恋是最能考验两人感情的，虽然燕子埠距离市区不是很远，但毕竟不能一直在一起。两人现在的时间也不一致，一定会出什么问题。
怪不得这段时间顾清洲都这么消沉，看样子问题是发生一段时间了。
“小顾哥，虽然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也不能征求你的原谅。但毕竟现在，能成为你垃圾桶的人只能有我。其他人无法能够跟你感同身受不说，根本不能去倾听你们的事。如果小顾哥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管越真诚地说。
在管越看来，好像他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顾清洲看了下时间，红着眼睛跟管越说：“晚自习后去喝酒吧，到时候好好聊一聊，办公室里毕竟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好。”管越很是开心。
看着管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顾清洲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给苏峙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天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去，要跟办公室的人聚餐，让他先睡觉。
苏峙并没有怀疑什么，也回了句好的。
手机在顾清洲的手里上下翻飞，他死死地盯着管越的背影，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有些事情，也该了结了。
进入十二月之后，北市明显冷了不少。还好顾清洲住得近，骑车也感觉不到冷。就是每次想到苏峙要早起还要开那么久的车，顾清洲的心里依旧非常不舒服。
虽然苏峙在燕中很好，领导喜欢，同事相处得融洽，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放过管越。
顾清洲约管越去了酒吧，那里更适合说这种事情。
顾清洲比管越少一节晚自习，所以先去了酒吧。等到管越到了的时候，顾清洲一身酒气，面前还空了好几个瓶子。
“小顾哥，你怎么喝这么多？”管越看到顾清洲的样子，很是心疼。他赶紧去吧台要了一杯温水，让顾清洲喝了几口。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顾清洲可能喝得有些多了，一把拉住了管越的手。
“小顾哥，你别这么难受，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说我们俩现在完全没有时间联系，是他最接受不了的。他需要安全感，说我给不了他。管越，我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说，我还要怎么给他安全感！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想吃什么焖鸭，我二话不说就给他买了送过去。”
“后来，他又说那个学校附近什么吃的都没有，说跟附近的同事一起拼饭，要到人家家里去做饭一起吃。”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跟我说，跟这个同事在一起很安心，毕竟可以天天见到，毕竟可以一起吃饭。”
“管越，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要不然，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第66章 第 66 章
“怎么会呢！小顾哥, 我允许你这么说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你都不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小顾哥, 可能有的人, 他就不适合异地恋。但是我可以, 只要是你, 我怎么都可以。”管越一下就握住了顾清洲的手。
顾清洲一把将管越甩开, 显然醉得不轻。
“不, 你不是阿峙，我只要阿峙。可阿峙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说完，顾清洲又猛地喝了一大口酒, 几乎就要将一整瓶的酒喝完。
顾清洲跟苏峙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一时半会走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如果说, 这边顾清洲刚跟苏峙分手, 那边随时就找了一个，这种人也不会被管越看上。
“好好好，要阿峙要阿峙。但是，小顾哥你喝这么多的酒, 还怎么去找阿峙呢？乖，听话, 咱们不喝了好不好？”
顾清洲好像真的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好一会都没有起来, 嘴里还一直呢喃着。至于说的什么, 管越听得不是很清楚。
“小顾哥，咱们回去吧, 不能再喝了。”管越架起顾清洲就要离开。
顾清洲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管越的神情变了变，让管越一下就捕捉到了。
“怎么了小顾哥——”
“阿峙，你来找我了阿峙。你还是忘不了我对不对？”
管越剩下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就被顾清洲抱住。
原来，顾清洲是把自己当成了苏峙。
管越心里说不出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不管怎样，被顾清洲抱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阿峙，陪我喝一会好不好？我很想你。”顾清洲很快放开了管越，又重新坐到了座位上，给管越递上一瓶开好的酒。
管越很少喝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可顾清洲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或者说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无论如何，这种眼神，让管越难以抵挡。
他接过酒瓶。
“来，干杯！”顾清洲眼中的浓愁不见，转而被笑意填满。
管越看到顾清洲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他觉得，如果今天没有自己，顾清洲一定不会这么开心的！
两人不知道喝到了什么，直到把面前的酒瓶喝空，直到管越倒在了顾清洲的面前。
“管越？”顾清洲喊了一声。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顾清洲又拔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甚至还推了一下管越。
“管越，醒醒，管越。”
大概他的酒量真的不好，管越睡得很沉，无论顾清洲怎么叫，管越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清洲眼中的醉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他坐直了身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该你上场了。”
**
管越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感觉头很疼，晕晕乎乎的，口很渴，很想喝水。
他揉了揉脑袋，努力睁开眼睛。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和顾清洲一起喝酒的，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这是哪里？
管越用力撑着身子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后面某处传来异样的感觉。与此同时，皮肤感知到杯子的触感。
难道！
管越的脑子哄的一下空白了，真的发生了如他想的那件事？
是……和顾清洲？？？
一时间，管越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开心，激动，终于甚至还有些后悔的诸多情绪，通通涌上心头。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清醒的，又有些后悔，好像自己是以苏峙的身份成为苏峙的替代品。
但没关系！
很快管越就安慰好自己。
毕竟苏峙现在已经跟顾清洲分开了，自己又和顾清洲发生了这种事，不怕顾清洲不认账。就是不认账也不怕，他相信，他终究有一天，一定会让顾清洲喜欢上自己的。
兴许就是太兴奋了，管越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
那人可能被管越的动静吵醒了，悠悠醒来，一把将管越揽回了自己怀里。
“宝贝，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天亮还早着呢。”
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声音，让上一秒还在天堂中的管越如坠冰窟。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动着身体，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胳膊。
上面纹满了刺青，管越看不懂是什么图案，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直冲击他的脑门。
再顺着胳膊往上看，是一个双眼紧闭的陌生男生。男生同样光着身子，甚至还把管越又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你是谁！为什么跟我睡在一起！”管越差一点就要尖叫了！
男人带着被他吵醒的怨气，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可不是你刚才求我让我干/你的时候咯。”男人靠在床头，双手叠在脑后，对管越的神情倒没有很在意。
“滚！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一时间管越不知道该做什么，身下的异样以及旁边光着的男人，每一点都在预示着昨晚的真实性！
“要不要给你看点视频？这可是你央求我拍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主动。那可真的是我这辈子尝过最好的！宝贝，我还想再来一次。”男人说完，就要拉着管越的手往他自己的某个地方摸去。
管越终于受不了了，尖叫着从床上起来，一把拉开被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场景简直是太可笑了！
在电视剧中经常能看得见的情节，往往都是发生在女人身上。但如今，竟会在他的身上上演！
男人给管越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站在窗边的管越，裹着被子，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的灯亮着微弱的光芒。管越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坐在床尾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正看着手机。手机发出的光照在男人的脸上，让管越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快要连被子都拉不住了。
是，顾清洲！
顾清洲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用近乎冰冷的声音，说着管越怎么都不敢相信的话。
“管老师，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全程在场，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你要不要看一看？”顾清洲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将手机对着了管越的方向。
两人的距离不是很近，管越看不清手机上的内容。但能看个大概——两个脱得光光的人，正交叠在一起，那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啊！！！顾清洲！！！你故意的！！！”管越像疯了一样地要冲到顾清洲的面前，期间被自己脚下的被子绊倒，一下趴在了地上。
顾清洲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走到管越的面前。用手机抬起管越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招，不还是管老师您亲自教学的吗？”
管越猛地一下转过脸，不去看顾清洲。
可顾清洲又怎么会随了他的意，再次用手机将他的脸转了过来。不仅如此，开始给他看手机上照片。
“刚才离得太远了，想必管老师没有看清楚。现在，咱们近距离观察一下，就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了。”顾清洲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那人从床上下来，蹲在管越的一侧，用手箍着管越的下巴，让他的正对着手机。
顾清洲一身黑衣，就像地狱的恶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停地划着那一张张照片。
每一张，拍得都异常清晰。甚至还有很多特写的镜头，清清楚楚地拍到了管越的脸。
管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停了许久，管越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没想做什么，不过是想把管老师曾经用在我和阿峙身上的，归还给你罢了！”
“我没有像你这么龌龊！”
“哦？是吗？那不也还是跟管老师学的？”
顾清洲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放开管越，管越一下就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男人并不是□□，下面还穿着短裤。放开管越之后，男人开始穿衣服。等一切都好了之后，男人走到了顾清洲的面前，伸出手机。
“叮——”是扫码成功的声音。
“听好了，管老师。”顾清洲对管越笑了笑。
“微信到账三千元。”
“谢了顾哥，以后有这种好事，还要想着我哦。”男人对着顾清洲甩了甩手机，然后扬长而去。
留下地上的管越，有些愣。
什么意思？
顾清洲为什么要给他钱？
顾清洲又回到了沙发上，双腿继续交叠，高高在上的样子，又俨然成了地狱里判人生死的阎王。
“管老师不明白？”看到管越的样子，顾清洲开口。
“管老师在剪辑我和阿峙的话时，怎么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对待呢？录音只选取关键的几条，照片的拍摄角度都把握好，甚至连岑一诺都利用上了。管老师这么会，怎么还看不出来这些照片只是摆拍？”
顾清洲可不想管越那么肮脏，他只是想让管越感受一下这种痛苦。男人是别人介绍给他的，的确是做这一行的。所以，当听顾清洲说花三千块钱只是为了演戏拍照，竟然还莫名地有些失落。毕竟床上躺着的那个可人儿，真的就是他的菜啊。
不过，这三千块钱，赚得还真是挺容易的。
为了让这场报复更具有真实性，男人的确也做了手脚，并没有真的把管越办了，只是弄了些感觉，让他相信而已。
从头到尾，管越睡着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所以弄得不重，也能有很大的感觉。
拍照、录像，都是在两人穿着衣服的情况下进行，只不过上面该脱的脱，该露的露。
顾清洲说完这些话时，管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原来从天堂到地上再跌入地狱，是这种感觉！
管越依旧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洲见差不多了，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又整了整衣袖，背对着管越：“管老师放心，这些照片和视频我一定不会发给任何人，也没有备份。我不会像你一样，将这些捅出去。但前提条件是，管老师，要知道，什么是老师，什么叫为人师表。如果，你班上的学生或者家长，知道管老师是这种背地里搞小动作又或者是这么……的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顾清洲！”管越喊。
“如何？”顾清洲连头都没回。
“你这是假的！假的！”管越吼道！
“假的又如何，发出去谁会觉得是假的？要不，咱们试一试？看一看大家，觉得是真是假？”说完，顾清洲大步就要迈出去。
“等等！”
“我错了，不要……”管越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带着哽咽，更带着说不出的愤怒。
“房间是开到明天的，管老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再离开。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顾清洲扬长而去。
**
凌晨的冬夜，很冷。顾清洲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酒味。那是为了让管越相信，专门倒在身上的。但后面也喝了些，一吹冷风，让顾清洲彻底清醒。
对付管越，他始终没有和苏峙商量过。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做法能不能帮苏峙出气。
与管越这几个月的相处，顾清洲大概能摸出管越的秉性。原生家庭对管越的影响，早就让他的心理产生了一定的问题。
所以与辛乐悦不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扯断他心中的那根弦。
快一点了，顾清洲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了下手机。打的车，马上就到了。
苏峙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你去哪了啊，我都睡醒一觉了，怎么还没回来？”听筒里传来苏峙略带生气的声音，还有些睡意蒙眬的样子。
“马上回去，车来了。”
“好，那你小心点啊，我先挂了，困死了。回来轻一点，不要吵到我。”苏峙哼哼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白色的特斯拉停在了顾清洲的面前，打开门坐了进去。
“您好，尾号是5507吗？”
顾清洲说：“是的。”
“好，请您系好安全带，马上出发。”
司机开车开得挺稳，顾清洲看着窗外。
马上元旦了，北市的装饰也开始多了起来。
真好，新的一年，就要迎来新的开始。
顾清洲回到房间的时候，正好一点。
客厅里不是很冷，但顾清洲还是怕把自己身上的冷气带给苏峙，专门在客厅里吹了会空调，直到不那么冷了，才将充满酒气的外套放进卫生间，然后自己轻轻地推开了门。
苏峙睡觉喜欢有个小灯，但不能在床头，顾清洲就给他放在了床尾。所以进去的时候，顾清洲看不太清楚。
慢慢摸索到窗前，苏峙正侧着身，将被子压在自己的两腿之间。像个小孩似的，没有个安稳的睡相。还好房间里空调足，要不然，早该冻感冒了。
顾清洲将他腿间的被子抽了出来，轻轻地给他盖上。
“回来了？”苏峙迷迷糊糊地说道。
“嗯，快睡吧，我去洗个澡。”顾清洲安抚地拍了拍苏峙。
“怎么喝那么多酒？”苏峙嘟囔着。
顾清洲闻了闻自己的毛衣，确实，还是一股酒味。早知道，就跟大衣一起脱在卫生间了。
“没喝多少，酒洒在身上了。快睡吧，乖。”
苏峙又小声地嘟囔了一下，继续睡了过去。
一切的凉意都被挡在了门外，顾清洲心里暖洋洋的，没忍住在苏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阿峙。
有你真好。
等顾清洲洗完澡回来后，苏峙果不其然又踢了被子。这一次，还不光是踢被子这么简单。他趴着，整个人都没有盖一点被子。睡衣边也翻卷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腰线。
顾清洲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是练体育的，怎么还能这么白？
刚洗完澡，身上热热的，顾清洲伸手在苏峙的腰上摸了一下。
没有色/情，没有欲/望，很是虔诚。
一瞬间，与苏峙的所有，如电影般在脑中一闪而过。小时候那个拿着板砖倔强的小男生，圣诞节那晚可爱哄人的海绵宝宝，错乱巷子里的误会，华谷再见面的那一抹红晕……
顾清洲从不相信“羁绊”这个词，却发现，自己和苏峙之间早已很深很深。
“嗯……洗好啦？”苏峙的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同时反手摸了摸顾清洲的手。
说实话，顾清洲真的是没打算折腾苏峙的，毕竟这么晚了。
可苏峙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撩人，顾清洲没忍住，握了握苏峙的手后，就一路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摸。
“干嘛？”苏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在迷糊中的可爱。
顾清洲哪里还能忍得了，低着头，顺着他的腰侧就吻了上去。
一室旖旎。
**
大半夜折腾的下场，就是苏峙早上挣扎了好久都没有起来。
看苏峙这么难受，顾清洲又是心疼又是后悔。他将苏峙抱在怀里，给他揉着腰。
“我送你去上班，路上你还能睡一会儿。”
“那你不就迟到了？”苏峙闭着眼睛还想睡，而且顾清洲的建议实在是诱人。
“没事的，我让张康让我看一下，我跟宁主任请假，就说我生病了。”
苏峙在顾清洲的怀里翻了个身，搂着他的脖子：“哪有人咒自己生病的。”
“没关系，你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我去做个早饭，然后你再起来。”
“好。”苏峙从顾清洲的身上下来，又继续蛐蛐着：“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体力。”
顾清洲笑笑，俯身亲了亲苏峙。
得亏有顾清洲送苏峙这一程，让苏峙又多睡了一觉。
快到学校门口时，苏峙突然想起来：“那晚上我怎么回家了？我记得你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啊。”
“今天模拟考，没有晚自习，正好我来接你。”顾清洲捏了捏苏峙的脸。
“好哦。”苏峙开心地用脸蹭了蹭顾清洲的手。
顾清洲回到学校的时候，第一场模拟考试已经开始了。
期末周马上就到，而且学生们还面临着选科。期末考试的重要程度，显而易见。所以专门在考试之前，安排了这一场模拟考。
本来，一中在这方面就抓得比较严格。
顾清洲第二场是和管越一组，昨天没有开考务会，而是直接把监考表发在了群里。顾清洲一直都没有来得及看，这才看到。
顾清洲皱了皱眉，在思考要不要跟别人换一场。
不过，心虚的又不是他，他没有这个必要。
还不知道，管越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顾清洲是主监考，等拿好试卷数好之后，另一位监考老师才姗姗来迟。
竟然不是管越。
看来是他自己换了。
就这样，连着两天的监考，顾清洲始终都没有见到管越。
也好，省得一些麻烦。
模拟考后学生休息了一天，老师们依旧集中阅卷。
顾清洲刚把答案的纸条发给各位老师，陈校长带着宁主任来巡视，还把顾清洲叫了出去。
机房的尽头，两个领导面色凝重。
“清洲啊，找你主要是想问一问，你这两天见到管越了吗？你俩是兄弟班级，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宁主任先开口。
顾清洲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难不成是管越想不开发生什么了？
“这两天监考本来有一场是我俩一起，但是他跟刘倩老师换了，我也一直都没有见到他。他，发生什么事了？”
陈校长摸了摸那没有头发的脑门，烦躁极了。
“管越要辞职。先是苏峙，然后管越，我这一下损失两名大将！苏峙是个体育老师，多少还能好一点。可管越可是个数学老师啊，是个好苗子，本来这教育局给的岗位就不多，还想着辞职，让我去哪找人啊！”说完，陈校长又抓了抓头发。
“已经辞职了？”顾清洲问。
这的确在顾清洲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管越能直接辞职。
不过，辞职也好。他该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昨天考完试跟我说的，他现在还在实习期，可以提出辞职。当然，我们也可以不同意。”宁主任说。
“好了清洲，你先回去阅卷吧。就想着你俩平时在一个办公室，又是隔壁班级，才想着问问你知不知道其中的情况。”陈校长对顾清洲挥了下手。
顾清洲摇摇头：“跟管越接触的不是很多，他也没有跟我说，我也感到特别突然。”顾清洲面不改色。
“也罢，管越给的理由咱也不能拦着不同意，要不是，可不就成了罪人了。”宁主任接着说。
“什么理由？我多嘴问一句，要是不方便说我这就回去改试卷。”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管越说他报名了下学期的支教，准备在咱们学校上完这完整的一学期，等寒假开学就准备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