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躲藏 这鬼地方……

    吉尔带他们穿过了阴暗的回廊,茂盛的植物和高大的砖墙把长廊挤在中间,众人的脚步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宛如凌乱的音符。

    “那里。”吉尔指向尽头处一道看起来相当厚重的雕花木门。门紧闭着,但吉尔试着推了推,门顺利地打开了。

    她喃喃说道:“挺好,省得撬锁了。”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长廊,尽头处有暖黄色的灯光。里昂跟着众人走进去的时候,能依稀看到被右侧巨大的木制楼梯挡住的枝形吊灯,长廊两侧的墙上还挂着巨幅油画。他们脚下的木地板也铺了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他们的足音,因此空荡的走廊中就只剩下队员们身上的衣服和武装带摩擦发出声沙沙声,还有大家跑了一路之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不知从哪里刮进来的风将枝形吊灯吹得轻轻摇晃时,铁链条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

    “米海尔,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里昂低声说道,不时回头,“暴君随时可能追上来。”

    紧接着,一阵沙哑的呻吟声从拐角处的楼梯旁传来。卡洛斯加快了脚步上前,又被吉尔一把拽住。

    “小心点儿,”吉尔轻声嘱咐,“也许是感染者。”

    “明白。”卡洛斯端起枪靠近楼梯拐角,然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面壁而站、身体轻轻摇晃的家伙。对方穿着奶油色的衬衫和西裤,棕色的头发蜷曲而富有光泽,只看背影的话,如果不是对方摇晃身体的姿态以及不时发出的呻吟声,卡洛斯肯定把对方当成正常人。

    “嘿,”他一边开口一边用枪口顶了顶对方的后背,“还活着就转过身来。”

    对方没有答应,但的确踉跄着缓缓转过身来,惨白的脸上虽然干干净净,但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翳。

    “妈的。”卡洛斯后退了一步,说道:“是个活死人。”话音未落,这个长相斯文、衣着干净的活死人突然猛地伸长胳膊朝卡洛斯扑来,嚎叫声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吉尔和卡洛斯同时举枪射击,活死人的脑袋“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这里的活死人很可能会主动攻击。”里昂说道,“爆头应该有用,但枪声会引来暴君。”

    “Твоюмать. 所以洋馆也遭到了生化污染。”米海尔说,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那道门拦不住生化武器,我们只能分散开躲起来,等待支援。两人一组,尽量用刀具解决有攻击倾向的感染者,遇到不主动进攻的活死人也务必捆起来。如果情况危急需要支援,不要犹豫。”

    众人点了点头,吉尔和巴瑞一组上了二楼,里昂和卡洛斯一组进入了大厅右侧的那道门,米海尔自己一人进入了大厅的另一道后门,门后是厨房和仓库,光线十分昏暗。

    至于里昂,他和卡洛斯一走进那道双开红木门,就被里面的富丽堂皇给震惊到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武器陈列室,灯光明亮,墙上镶满了玻璃箱,从刀剑到火器应有尽有,看着非常华丽。

    “活见鬼了。我真搞不懂这些阔佬。”卡洛斯低声嘟哝,“他们自己又不用,收藏这玩意儿干什么?”

    “反正也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里昂瞟了一眼某个玻璃盒中的□□客制款式。这一款手枪倒是也挺中用的,不过要是给他的话,至少得先把那雕花手柄换成个结实点儿的。

    里昂已经数不清自己在战斗中磕碰武器的次数了,他可不需要一把枪柄只剩半个的垃圾拖自己后腿。

    除了墙上的陈列柜之外,这个房间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桌子都没有,显然并不适合藏身。好在武器陈列室对面还有扇门。里昂和卡洛斯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前一后朝对面的房门走去。卡洛斯伸手抓住门把轻轻转动,然后缓缓把门推开一条缝。

    浑浊的喉音从门缝中传了出来,卡洛斯无声地骂了句娘,向左一闪,把门完全撞开的同时也躲开了对方伸长的手臂,紧接着他右手攥成拳头,“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对方下巴上,打得对方向后踉跄着失去了重心。

    卡洛斯没有犹豫——这显然是个主动进攻型的感染者——上前扭住对方的脖子反向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活死人的脑袋直接转了180度,瘫倒在了地上。

    “狗娘养的。”卡洛斯甩了甩手,之前撞开的门又缓缓晃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住门板。

    里昂在这时听到了门板后传来的另一种动静,他当机立断,喊了声:“卡洛斯,让开!”然后腾起一脚重重踢在门板上。门再次弹开的同时把悄无声息摸上来的活死人“咚”的一声撞倒在地。卡洛斯连蹦带跳地从门口闪身让开,里昂则在活死人摇晃着爬起来之前绷紧小腿一记前蹴,鞋尖重重踢在对方的脑袋上,“咔嚓”一声踢碎了对方的颅骨。

    “喔。”卡洛斯惊叹了一声,“是你天生神力,还是那家伙脑袋太脆?”

    里昂抖了抖腿,然后转身把门关好,耸了耸肩说道:“都有。”他瞅了眼卡洛斯,“没受伤吧?最好别被那东西抓伤或者咬伤。”

    “完好无损。”卡洛斯舒展了一下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

    两人确认活死人已经彻底变成死人之后,开始打量这条门后的走廊。他们脚下的地板不再是铺着地毯的红木,而是黑白相间的瓷砖,走廊两侧还配了同色系的墙纸。右侧大概只有不到十米就是走廊的尽头,尽头处有另一扇门,左侧的走廊则一直延伸到远处,然后向前一拐,通向未知的领域。

    整条走廊都光线昏暗,与大厅和武器陈列室截然不同。墙上虽然有挂灯,但灯光相当昏暗,几乎只能照亮周围一米左右的地方。

    卡洛斯打开了自己的照明灯。里昂的肩配式照明则已经在差点变成馅饼的时候被完全压碎了。

    他们先向左转,那道小门后面没有藏着活死人给他们惊喜,有的只是一间局促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桌子旁边还有一个大箱子。

    里昂掀开箱盖看了看。卡洛斯在一边说道:“兄弟,这箱子对我们来说都太小了。”

    “而且没有通气孔,”里昂一边放下箱盖一边说道,“在里面用不了几分钟就该缺氧晕过去了。”

    “电脑也是坏的。”卡洛斯点了点头,“我们去另一头看看吧。”

    两人离开这里,开始向走廊另一侧进发。拐过弯之后,另一道双开门出现在右手边,门口还摆放着漂亮的大花瓶,只不过里面的植物已经枯萎死掉了。

    这次里昂打头,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缓缓开门。虽然没有灯光,但门后的房间和武器陈列室一样相当宽敞,而且这里摆满了家具,四面还有书柜。里昂先看到了那架钢琴,以及死在钢琴旁的女人。

    他朝卡洛斯打了个手势,缓缓走进去,从背后接近那具女尸。一定是有人枪决了这个女人,因为对方的天灵盖已经整个不见了,血和脑浆就溅在钢琴的侧板上。

    “屋里其他地方安全,没有那些东西。”卡洛斯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死透了吗?”

    “死透了。”里昂点了点头,脑袋烂成这样,什么病毒也不可能让这具尸体再次站起来了。

    卡洛斯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低语道:“这里倒是挺适合藏身的。”

    话音刚落,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开了或者碰倒了。

    里昂和卡洛斯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寻找藏身之处。角落里有个大立柜,柜子里虽然摆了书,但下层的纸箱子很轻易就能摆出来。剩余的空间勉强能藏一个人,卡洛斯看了看,摆了摆手,“你去吧,里昂,我钻进去非挤死不行。”

    “抓紧时间。”里昂没有多说什么,矮身钻进柜子然后关上了门。

    门缝勉强能看到外面的一些影子,他听着卡洛斯的脚步轻轻响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接着关掉了手电筒,大概是找好了藏身之处。

    这不算是里昂执行任务中经常遇到的情形,但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藏起来是最好的选择,尽管这让他落入了一个相当被动的局面——如果暴君把柜门打开,里昂大概会直接被对方抓着脑袋揪出去。

    至少暴君不是那种聪明的类型。里昂一动不动的缩在柜子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自从上次那声巨响之后,还没有特别大的动静传过来,不过他没有掉以轻心,毕竟这份工作里容不得任何侥幸。

    果然,几分钟之后,里昂开始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暴君正在逐渐接近这个地方。里昂偶尔还能听到对方踢门的声音,想必是在挨个搜查房间。

    希望卡洛斯藏好了,他们两个要是有人被发现,就只能逃了。不过这地方建的跟迷宫一样,对于追逃的双方都不怎么友好。一切都得看运气。

    就在这时,里昂藏身的柜子忽然开始向左滑行,里昂一边暗自吃惊一边扶着柜子稳住身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柜子后面大概是暗门之类的,只不过柜子很快撞上了他们之前清理出来的纸箱子,滑了一半之后就卡住了。

    “破烂垃圾。”陌生的声音从柜子后面传来,带着些许俄国口音,紧接着是脚步。手电筒的光线在柜门缝隙外一闪而过。

    卡洛斯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举起后来,尼古拉!”他没有提高声音,但里昂听得出其中的敌意:尼古拉就是U.S.S.带队进入水池下那个秘密基地的领队,居然还活着,而且还不知怎的跑到了这里。

    里昂略一思索,留在柜子中没有出来。

    “啊,卡洛斯。”尼古拉听起来有几分不屑,“听说你跟着米海尔去参加S.T.A.R.S.的圣战了,怎么样,后悔了吗?”

    “我们在地下基地找到了你队友的尸体。看起来你又一次印证了混蛋总是命大的说法。”卡洛斯说道,“但现在,我们最好放下纷争,因为有个生化武器正在这里游荡。”

    “我可不担心这个。”尼古拉笑起来,“我又不在他的菜单上。”

    话音刚落,这个房间的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暴君踹开了。

    第42章 Chapter 42 吊灯 “去追他……

    在暴君进门的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很多事:卡洛斯咒骂着举起了枪,尼古拉一边举起双手,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柜子旁的暗门撤退。

    暴君径直冲向了卡洛斯。

    “告诉过你了。”尼古拉大笑起来,“我可不在他的菜单上!”

    里昂抬脚踹开柜门,着地一滚然后跳了起来。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尼古拉震惊地转向他,但并没有举枪,而是第一时间向暗门跑去。里昂毫不犹豫地立刻追了上去,拿肩缠肘把人往回带。尼古拉——正如米海尔所形容的那样,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顺势转身卸掉里昂的擒拿手,跟着提膝就朝里昂下三路撞了过来。里昂侧身闪躲的同时搂膝按肩想要放倒尼古拉,对方抡起胳膊一记外摆拳逼退了他。

    也就是这一招,让里昂注意到了尼古拉手腕上戴的表。

    那可不是什么名贵的表,黑色表盘和腕带,没有保护伞的标志,里昂在其他U.S.S.成员的尸体上也没有看到过相同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威斯克的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尼古拉说:我可不在他的菜单上。

    暴君究竟是怎么区别敌我的?

    里昂怀疑那不是什么复杂的判定,因为暴君只看了一眼就选择卡洛斯作为进攻对象。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里昂抬手攥住了尼古拉的手腕,提起右脚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然后顺势蹬出一脚。尼古拉手腕被里昂抓着没法后退,竟然拧身避开了这一脚,同时还揽臂夹住了里昂的腿。

    但与此同时,里昂手中的匕首也削断了尼古拉的表带儿。

    “卡洛斯,接住!”里昂抬手将那块表扔向正被暴君步步逼退到角落的卡洛斯。这一步显然走对了,尼古拉见状直接放弃攻击里昂,转身就去抢那块表。里昂怎么可能放跑这人,左腿插进尼古拉两脚中间,右脚抬脚钩挂,尼古拉心急之下没能反应过来,两人顿时倒在地上摔作一团。

    但尼古拉就算吃亏也不是吃素的,还没起身就一记肘击,里昂没能躲开这近距离的一击,眼前当即就冒出了金星。尼古拉毫不恋战,跳起来就冲向暗门,显然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暴君的菜单。

    “里昂,小心!”卡洛斯一边大喊一边开枪,但暴君显然已经不再将接住那块表的卡洛斯当作进攻对象,而在尼古拉和里昂之间,暴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里昂。

    “去追尼古拉!”里昂一边踉跄着跳起来,一边朝卡洛斯吼道,“去追他,我来引开暴君!”

    暗门已经开始闭合了,卡洛斯别无选择,大吼了一声:“你最好别死了!”然后在最后一刻跳进了暗门里。

    里昂还有些头晕眼花,但暴君抡拳打他的时候,里昂也没站着挨打,至少做出了向一旁闪避的动作。然而他的平衡性多少受到了影响,又被旁边的箱子绊了一下,差点就地躺倒。

    眨眼间,硕大的拳头从里昂脑袋旁边挥了过去,只差几毫米就能让他瞬间品尝到脑震荡的味道。里昂失去重心的同时尽力蜷起了身体,暴君的第二拳砸在了他的背上,打得里昂差点吐血。

    他借力向前一窜,腿部力量瞬间爆发,终于跟暴君拉开了安全距离。暗门已经完全阖上,里昂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冲进走廊的时候再次听到了暴君追赶上来的沉重脚步声。

    这还真是旧日回响。

    里昂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支援赶到之前跟暴君兜圈子。他不熟悉地形,因此只能原路返回,黑白瓷砖在脚下飞快倒退,武器陈列室的那道后门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地破木板,估计是让暴君踢碎了。

    倒是省下了开门的时间。里昂苦中作乐地想着,尽量不在奔跑的时候一瘸一拐,但他刚才摔倒的时候铁定是扭到脚了。

    没有对讲机,浑身上下就剩一把靴刀、一把手枪,里昂穿过空荡的武器陈列室的时候几乎想要停下来那把趁手的武器。但暴君追得太紧了,他开箱的功夫估计又得挨上几拳。

    里昂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觉得再挨一拳他就真的要去见猫王了,而他甚至都不爱听猫王的歌。

    撞开武器陈列室的大门,里昂回到了大厅。脚下的红毯血一般刺眼,他头也不回地冲上宽大的扶手楼梯,在二楼向左一转,没有深入这个陌生的鬼地方,而是跑上了带着栏杆的开放式回廊,放慢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厅。

    枝形吊灯在不远处轻轻摇晃着,一共有两顶,一左一右。里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未来得及细想,暴君就撞破武器陈列室的大门,冲进了大厅,它站在原地短暂地停留片刻,然后转头朝里昂所站的二楼转头看了过来。

    “你好啊,丑八怪。”里昂喃喃说道,收起武器抬脚踩在了栏杆上。

    暴君已经走向了楼梯,里昂目测了一下枝形吊灯和栏杆的距离,咬紧牙关向前纵身一跃。

    这算不上什么有趣的经历,枝形吊灯上满是尖锐的灯饰,而且灯管很烫,连带着金属都很烫手。里昂攥着吊灯顶部不住颤动摇晃的铁链,在刺耳的吱呀声和凌乱的叮当声中勉强挂在上面,转头看着已经走到了栏杆前的暴君。

    他知道对方不会傻站在原地等自己下去,对此,里昂已经想好了对策。

    果然,暴君开始后退,接着踏着沉重的脚步向前猛冲,合身撞烂了木头栏杆,朝着里昂猛扑过来。

    里昂等的就是这一时刻,他在灯柱上重重一蹬,四肢张开宛如猫科动物一样灵活地纵身跳到了旁边那一盏枝形吊灯上面,并撞得那盏灯向旁边晃去。

    与此同时,暴君像失控的飞机一样轰然撞上了前一盏吊灯,毫无悬念的连吊灯一起拽了下去,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砸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而里昂抓着的这盏吊灯则在冲劲之下晃到了尽头,开始向反方向,也就是里昂来时的方向摆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里昂抽枪在手,瞄准吊灯的铁链连开三枪。铁链崩断的清脆声响宛如催命信号,眨眼间,里昂便已跟着吊灯一起朝地上的暴君流星锤一般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还有无数玻璃碎成一万片的声音。里昂落地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动作,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只能是相对的。

    所以,嗷,他妈的嗷。

    里昂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暴君正倒在一大片金属和玻璃的废墟中间,四肢着地,虽然没死,但显然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了。

    “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你个死混蛋。”里昂哼了一声,踉跄着朝一旁走开。他想联系队友,但没有对讲机,好在不等他走到楼梯口,巴瑞和吉尔就从藏身之地冲了出来,吉尔惊骇地喊了一声里昂的名字,一步三个台阶的跳下一楼。

    “你还好吗?”她瞪大眼睛,目光从里昂的脸扫到他的身体,“里昂,你浑身都是血。”

    “是啊,我感觉到了。”里昂抹了把脸,“但我没事。”

    “卡洛斯呢?”巴瑞也下了楼,看了眼仍在呼吸的暴君,抽出了麦林枪瞄准对方的脑袋,以防万一。

    里昂回答:“去追尼古拉了。那家伙勾结了威斯克,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希望卡洛斯能抓住他。”

    “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说话。”吉尔小心翼翼地抓住里昂的胳膊肘,“你还能走吗?”

    “当然。”里昂说着跟上吉尔和巴瑞,重新回到二楼。两人领路把他带到了他们之前的藏身之处,一个花香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温室。

    这鬼地方,还真是什么都有。谁会在家里建温室啊?

    巴瑞已经在用对讲机联系卡洛斯了,后者很快给出了回应:“我和米海尔在一起,我们抓住了尼古拉。”

    这真是今晚的第一个好消息。

    “太棒了。”巴瑞松了口气,“肯尼迪跟我们在一起。那个怪物目前在一楼大厅,肯尼迪弄伤了它,但你们还是要小心点。”

    “那小子真有种。”卡洛斯说。

    里昂无声地笑了起来。吉尔正从腰包里拿出纱布和急救喷雾,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在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上坐下,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脸都花了,你的小女朋友看见要心疼了。”吉尔一边用纱布擦了擦里昂脸上的血污,一边说道,“下次可别这么拼命了。”

    里昂还挺庆幸不用顶着一脸的伤去见乐乐的。他摸不准乐乐会有什么反应。

    她真的会心疼吗?

    “别傻笑。”吉尔瞪了他一眼,然后摇着头叹了口气。

    巴瑞这时通知他们:“支援马上就到。”他联系完卡洛斯又联系了戴维,“他们带着榴弹发射器,应该能消灭暴君。”

    啊,今晚第二个好消息。

    “我们应该在这里等着。”吉尔点了点头,“知道支援小队是谁带领的吗?”

    “是克里斯,他及时赶回来了。”巴瑞说,然后在里昂发问之前就说道:“别担心,那边已经接应好了,你的女孩儿现在和瑞贝卡在一起,很安全。”

    里昂应了一声,但他更希望乐乐是跟自己在一起。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远远的,直升机的声音隐隐传来,逐渐变得响亮。

    支援到了。

    第43章 Chapter 43 小别 “讨厌鬼……

    乐乐在一个黑漆漆的大箱子里醒过来。或者说,她在瑞贝卡给自己安排的宿舍里睡着了,接着在梦中苏醒于一个不知名的箱子。

    有点拗口,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荒诞不经。

    但这毫无疑问是梦,而且是个怪梦。乐乐抬手推开箱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被不算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穿着“浣熊市雨夜连续噩梦”的标配服装,身上还带着松松垮垮的武装带,破玩意儿沉甸甸的压着她,散发着皮革和润滑油的气味。但比起之前,她就像在某个自己不知情的时刻被谁暴揍了一顿似的,身上又是土、又是血。当乐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腰侧传来的剧痛差点让她哭喊出声。

    什么鬼?

    乐乐坐了回去,虽然在箱子里非常憋屈,但如果站起来的代价是疼得哭爹喊娘的话,那她还是坐着好了。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腰部没有伤口,但就是痛得要命。估计是内伤,但乐乐不是医生,判断不出是什么样的内伤。

    乐乐讨厌噩梦。

    就在这时,她所在的这个房间——像个休息室似的,摆着简陋的桌椅和沙发,乐乐自己寄居的箱子放在角落——突然被人推开了门,黑漆漆的枪管先进来,从左摆到右。

    然后,里昂突然出现在了乐乐面前,穿着浣熊市警局的制服,跟乐乐一样也是一身的土,脸上的神情混合着喜悦和惊慌。

    “里昂!”乐乐惊喜之下忘了自己还有内伤,兴冲冲就要站起来,然后就疼得跌坐回去,捂着腰直抽冷气。

    里昂迅速跑上前来,在箱子旁跪下,按着乐乐的肩膀飞快地说:“不要动,不要动。让我看看,是这里吗?”他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乐乐最疼的地方。

    “嗯。”乐乐咬紧嘴唇。

    “对不起,真对不起。”里昂听起来语无伦次的,“乐乐,我得把你抱出来,你能搂住我的脖子吗?”

    听起来是个挺简单的请求,而且乐乐觉得自己都能为里昂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皱一皱眉头,于是她听话地搂住了里昂的脖子。

    里昂小心翼翼地把手插进乐乐的膝盖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尽管他的动作非常慢,乐乐还是在移动的瞬间就疼得用力咬住了嘴唇。她能感到泪水正违背意志地在眼眶里打转,原本还能拼命忍着,但里昂一点一点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泪珠还是掉下来了。

    “对不起。”里昂还在低声道歉,他抱着乐乐走了几步,不是往门口的方向,而是走进了这个休息室的里屋。

    乐乐没看清屋内的摆设,只知道里昂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张单人床上。

    “对不起。”里昂又道了一次歉。

    乐乐松开嘴唇,说道:“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眼下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了,她又为见到里昂感到高兴起来。“你是真的吧?我是说,这是那种撞到一起的梦吧?”

    “嗯。”里昂轻轻点头,用手指温柔地擦掉乐乐脸上的泪水。

    乐乐冲里昂笑起来,“嗨,你好呀。”她礼尚往来地用指头轻轻戳了戳里昂的脸,然后转头看了眼这个小房间,局促得要命还摆了两张高低床,“这是宿舍?”

    “浣熊市警局的休息室。”里昂低语,然后说道:“我要用绷带帮你把裂开的肋骨给绑起来,免得伤口进一步恶化。”

    “肋骨?裂开?”乐乐没忍住瞪大了眼睛,“呃,不管它不行吗?反正也是个梦。”里昂犹豫了一下,而乐乐不想让里昂为难,于是又大方地说:“绑起来也行啊,绑起来是不是就没这么疼了?”

    里昂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从腰包里掏出纱布、绷带之类的东西。乐乐瞅了一眼,一边配合里昂让他把绷带缠到自己腰上,一边没话找话,“说起来,我都好几天没梦到你啦,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呢。”

    “最近几天可能睡得比较少。”里昂说着看了乐乐一眼,“保护伞要完蛋了。我们的调查队伍已经递交了物证和人证,不只是浣熊市,保护伞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公司现在都在接受调查。那些非法实验已经被统统叫停了。”

    乐乐眼睛一亮,“太好啦!”她问之前又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问道:“调查队伍?是克里斯急急忙忙赶回去参加的调查行动吗?”

    “嗯。”里昂已经缠好了绷带,看起来稍稍松了口气,“我们查封了阿克雷山里斯宾塞的洋馆,那下面有一个研究病毒的大型基地,封锁建立的很及时,生化污染没有扩散。”

    “好棒。”乐乐喜笑颜开,一边躺回床上一边问道,“没人受伤吧?”

    里昂点点头。

    乐乐戳了戳自己腰上的绷带,“听到好消息,搞这么惨也值啦。”说完她又撇了撇嘴,“不过这些梦真讨厌啊,为什么非得有怪物,还要受伤?我就不能梦到点儿安宁的场景吗?”

    里昂脸上显出犹豫的神情,欲言又止。

    “反正在现实中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发生,倒也挺好的。”乐乐又说,“这样就不会混淆了。”她眼珠子转了半天,然后说道:“而且我也不会受伤了。瑞贝卡说,我体内有治愈因子。”

    “嗯?”里昂吃了一惊,“治愈因子?”

    乐乐点了点头,“那天我在拧可乐瓶盖的时候把手指划伤了,结果冲洗伤口的时候发现伤口一下就愈合了。”她举起手指头看了半天,“梦里没有呢,等见面了给你看,我手指头上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疤。”

    “瑞贝卡说是治愈因子?”里昂心不在焉地握住乐乐的手,显然还在关心技术上的细节问题,“她还说别的什么了吗?”

    乐乐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吧,反正感觉起来没什么。”她偷偷瞟了里昂一眼,“瑞贝卡给了我一个手环,用来监测我的呼吸、心跳、体温之类的。她说我现在体温低得有点不正常,但也许就是低温让我体内的异常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变化,有点类似休眠。”

    里昂皱起了眉头,“别担心,瑞贝卡会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嗯,我没有担心啊。”乐乐侧过身,睁大眼睛看着里昂,“瑞贝卡说啦,我不用像布鲁斯·班纳那样刻意控制情绪或者别的什么,就正常生活就行了,不会变身无敌浩克的。瑞贝卡还给我安排好了入学手续,开学之后我会跟其他学生一起上课。”

    “那很好啊。”里昂终于笑了笑,顿了顿,又说,“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

    “哦,”乐乐动了动被里昂握在手心里的指头,“你也要开学啦。”

    里昂点了点头,“关于这个,我爷爷和我谈了一下,他希望我能提前一到两个学期毕业。”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乐乐的手,双手一起把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然后等我工作了,我会想办法去你那边。”

    乐乐眼睛一亮,再次忘记自己身上有伤,高兴地想要坐起来。里昂及时按住了她,无奈地提醒她小心肋骨。

    “肋骨受伤是最糟糕的。”里昂这话显然是经验之谈。

    乐乐夸张地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是肋骨呢?就算日有所思,我也只是划伤了手指头而已啊。”

    她一点儿也不想被限制活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就算是在梦里也太可悲了。

    然而听完这话,里昂再次露出那种犹豫的神情,可当乐乐问他的时候,他只是耸了耸肩,说:“没什么。”

    乐乐狐疑地朝他眯起眼睛,不过大方地没有追问下去。“我们就只是在这里待着吗?”她又问,有点可怜巴巴的,“什么也不干?”

    “你想干什么?”里昂警觉地问。

    “不知道。”乐乐哼了一声,瞟了眼外面的那个屋子,“这地方是不是也有怪物?”

    里昂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道:“暴君正在外面巡逻,它应该不会主动进这里来,除非我们弄出什么大动静。”

    “暴君?”乐乐想了想,“戴帽子的傻大个?在西班牙追我们的那个?”

    “它不该出现在西班牙的。”里昂说道,眉心微微皱起。

    乐乐挑起眉毛,“为什么?这是梦,梦就是没有逻辑的。我还没去过西班牙呢,但我在梦里也出现在了西班牙。”

    里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乐乐给了他一拳,没有使劲,毕竟她的肋骨也不允许她使劲。“讨厌鬼,你又在想什么啊?”

    “生化武器。”里昂回过神来,“暴君是保护伞研发的生化武器。”

    “你见过?”乐乐忽然明白了,“在现实世界里,在浣熊市,你见过暴君?”她有点肝儿颤,“是在你说的那次调查行动中见过?”

    里昂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别担心,有榴弹发射器,暴君就不是问题。”他说着朝乐乐笑了笑,“它只是力气大了点、皮糙肉厚了点,但并不是无敌的。”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乐乐担忧地看着他,撑着床慢悠悠坐了起来。里昂这次倒是没拦着她,只是从背后扶着她。

    里昂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没有受伤。”

    “你裤子着火了,里昂。”乐乐哼了一声。

    “好吧,”里昂叹了口气,“但暴君绝对伤得更重。”

    “不严重吧?”乐乐一边问一边用指头轻轻蹭着里昂的眉毛。她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跟别的孩子打完架,有一个很喜欢乐乐的修女也会这样抚摸她的眉毛。在乐乐看来这很像是某种巫术,能够吸走伤痛,顺便帮她打赢下一场架。

    在这个梦里,里昂脸上有点挂彩,不过跟乐乐自己比起来算是大巫见小巫了。她摸完一边的眉毛又换到另一边,没有像那位修女一样喋喋不休一些不该打架的话,而是问里昂:“至少任务结束之后你有好好处理伤口吧?我有一次梦到你缝合伤口不打麻药,还喝酒止痛。”

    里昂扬起眉毛,“你梦到?你……”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把嘴闭上了。

    乐乐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里昂转移话题,“我这次缝针的时候打麻药了,吉尔在这方面非常严格,而且我们也没带烈酒。”

    “吉尔?”乐乐眨了眨眼,完成仪式的手指头再一次沿着里昂的眉弓滑过,又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她不是行动队员吗?”

    “行动队员也得掌握基本的医疗知识。”里昂看起来被她摸得很痒,但也没有躲开,“而且我伤的不重,用不着去医院。行动后去医院要填好多报告,烦都烦死了,还不如自己处理。”

    乐乐撇了撇嘴,然后拍了拍屁股旁边的床板,“坐到我身边来。”

    里昂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她边上,伸手搂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肋骨。

    “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威斯克了,在洋馆地下实验室。”里昂低声对乐乐说,“但他逃走了,我们没能抓住他。”

    “威斯克已经不是人类了吧,不可能轻易被人抓住的。”乐乐叹了口气,“我觉得姐姐还在威斯克那里。但他们至少也应该是合作关系,毕竟威斯克不会留没用的人在身边,所以姐姐还活着,而且状态应该还好。”

    里昂点了点头,“我们会想办法找到威斯克的。”他严肃地说道。

    “这次保护伞公司完蛋,威斯克肯定能跑多远跑多远了。”乐乐说着皱起眉来,“里昂,你觉不觉得,威斯克其实很高兴看到保护伞倒台?他对于这一连串的意外都是在推波助澜。”

    “威斯克还杀了斯宾塞,保护伞公司的创始人。”里昂严肃地说,“我想你是对的,威斯克虽然是保护伞的人,但他并不介意看到保护伞公司倒台。”

    “也许这就是他跟哈图合作的原因,哈图在帮威斯克给保护伞身上浇油,等着我们添柴加火。”乐乐若有所思地说,同时心想,那在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中,威斯克又要为姐姐做什么呢?毕竟哈博图尔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当然,这也是灯塔精神病院事件的开端。只是现在,无论是乐乐还是里昂,都对威斯克为履行对哈博图尔的承诺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眼下两人还有书要念,有恋爱要谈,有冒险要去体验。阴影从来不曾真正笼罩他们的生活,因为人生犹如五彩缤纷的糖果,每一颗的味道都不可预测、充满惊喜。

    当然,没有什么能甜得过爱情的滋味。

    乐乐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很有发言权——

    作者有话说:提示:新地图已解锁

    第44章 Chapter 44 安顿 乐乐知道……

    里昂是骑摩托车回纽约的,安顿好之后也没把这辆当初是为了监视威斯克才买的车给卖掉。

    事实上,纽约的糟糕交通还挺适合骑摩托出行的。里昂在返回校园之前还在父亲那里住了几天。也不知道祖父有没有对父亲说过些什么,反正父亲对于里昂脸上的淤伤,还有扭伤的脚踝,丝毫没表现出任何大惊小怪。

    倒不是说他爸真的会对任何事情大惊小怪。

    自从母亲离开这个家之后,里昂基本就处于野生放养状态,他爸爸自从发现小儿子一个人也不会饿死之后,就一心扑到了工作上,每天很晚才回家,几乎所有周末都是在警局度过的。

    里昂离开浣熊市回到家的那天,他父亲倒是没去加班,而是罕见地坐在沙发上看棒球赛转播,手里还拿着冰镇啤酒。

    “信箱里你的信都放到你房间了。”是父亲对他进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打六岁起,无论是学校寄来的通知单,还是里昂偶尔会收到的同学寄来的明信片之类的玩意儿,父亲从信箱里拿出来之后都会直接从里昂的房门下塞进他的卧室里去,对儿子收到什么信件,他爸既不过问、也不好奇。

    里昂直到上了大学,才慢慢意识到这其实并不是十分正常的父子关系。

    “晚饭有吗?”里昂一边问一边把行李包扔进卧室,捡起来为数不多的信封看了看,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又扔回了地板上。

    父亲叹了口气,说:“你饿了的话就点个披萨吧。我不吃带菠萝的。”

    “我知道你不吃带菠萝的。”里昂走到电话机旁边,开始拨号,“你好,嗯,两个大份披萨,加西蓝花。一份薯条。”

    订完披萨,里昂也在沙发上坐下,扫了眼一成不变的客厅,在心里叹了口气。电视上的棒球赛没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会儿,饿着肚子打发时间。倒是父亲,红袜队的比赛看着看着就开始打呼噜了。

    里昂默默把啤酒罐从他爸手里拿走,自己几口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八月的纽约简直热得像是地狱,哪怕到了晚上也没什么改善。制冷机轰隆作响,电视机里的球迷都吵不过它。里昂心不在焉地想着该找人来修一修,又想起来,爷爷在他回浣熊市过暑假的时候还找人特地安装了空调和电脑。

    当然,那个人就是乐乐,打两份零工攒钱上大学,精通电器维修又会照顾小宝宝,还跟条子合不来的乐乐。

    等危机解除,当这一切尘埃落定,里昂心想,他也许会带乐乐来纽约小住一段时间。不是夏天,那是肯定的,纽约可不是度过夏天的好地方。

    冬天,或者春天。

    也不知道乐乐对于他父亲这种平淡、沉默的行事作风会有什么反应。里昂一边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啤酒,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着到时候乐乐会说些什么,父亲又会说些什么。

    他爸会说什么倒是挺好预测的,毕竟里昂以前请同学来家里玩又碰上父亲在家的时候,他爸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而且从不超过三句话。

    只希望乐乐不要误以为这是某种敌意吧。毕竟他父亲对谁都这样,也就只有面对工作才能表现出热情。

    披萨送到之后,里昂叫醒了父亲。父子俩沉默地并肩坐在沙发上解决了晚餐。棒球赛播完之后又转到了某部电影,看起来像是插播片段。里昂扫了眼片名,发现正好是乐乐提起过的那部电影,主人公也叫里昂,身边还有个叫玛蒂尔达的年轻女孩儿。

    “里昂,我觉得我爱上你了。”玛蒂尔达说。

    里昂的心猛地一跳。就在他觉得自己是在犯傻的时候,电影中的里昂问玛蒂尔达为什么这么说,而年轻女孩儿回答道:“我感觉到了,在我胃里。以前这里总打着结,现在没有了。现在很温暖。”

    刚才电影里的里昂是被牛奶呛到了,现在,里昂比那倒霉鬼强上那么一点儿,是被啤酒呛到的。

    至少这是成年人的饮料。

    他父亲大概发现了在那之后里昂的心不在焉,但一如既往的不多话、不询问,饭后默默收拾了披萨盒和空易拉罐,顺手关掉了电视。

    “哦。”父亲慢半拍地意识到儿子也在,“如果你还想看就再打开好了。没关系的,我交够了电费,不会因为多看会儿电视就停电。”

    “不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里昂站起来,“要是没事的话,我出去转转。”现在睡觉有点太早了,里昂也不想睡,躺在床上恐怕又要想些有的没的,太颓废了。

    “天黑了,小心街角那些毒贩。”父亲一边嘱咐,一边也打算出门,十有八九是去警局,“你爷爷说你这些天都带着枪。”这话不像是在提问,于是里昂也没说什么。

    父子俩住的街区很吵闹,因为几条街外有个生意不错的酒吧,车来车往的喇叭响个没完。里昂在夜色中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酒吧门前,鼻子里闻到的是酒、香烟还有皮革混合到一起的味道。

    点唱机的音乐声隔着门仍能听得清楚,一听就是摇滚乐队,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也就只有喝醉的酒鬼能在这种地方一呆好几个小时。

    说实话,里昂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跟乐乐在一起之后他更不可能带她泡吧。虽然里昂不觉得这地方有多坏——酒吧就是酒吧,跟脱衣舞俱乐部还是有区别的。

    但他大概已经过了带女朋友去酒吧喝啤酒、看比赛的年龄,至少是在心理上。

    最后,里昂还是没进酒吧消磨时间,他去了附近一家怀旧影院,在散发着爆米花气味的影厅里看了两场电影。一部是《夺宝奇兵》,另一部是《原野奇侠》,都不算是情情爱爱的类型。里昂觉得自己多少松了口气。

    几天之后,里昂就返回校园,开始提前追赶课程进度了。

    乐乐,在一个遥远城市的陌生大学校园里安身之后,倒是没急着立刻开始上课。毕竟还没开学呢。不过她在开学前就见到了自己的舍友——虽然校园里不是没有单人宿舍,但一年级的学生直接住单间还是太惹眼了。瑞贝卡只负责乐乐的身体健康问题,另外还有个叫摩根什么什么的,是乐乐正在接受的“特殊人证保护计划”的负责人,对方曾给乐乐发过几封邮件,叮嘱入学的各项事宜,告诫她低调行事之类的。

    所以,乐乐最后和新闻系一个四年级的学姐合住了,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性格非常相投。

    乐乐知道校园里有暗中保护自己的特工,不过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舍友也是政府的眼线——梅葛·克莉梅森可不是那种政府收买得起的人。

    梅葛有一头红色短发,比乐乐高一些,但也算不上身材高挑。这个瘦削的年轻女孩儿比乐乐大三岁,精力旺盛,胆子非常大,据说还在学校参与建立了灵异社团,专门调查各种神神鬼鬼的意外事件。她还告诉乐乐,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当自由记者,愿望是周游各地、探索世界奥秘。

    “你呢?”梅葛回学校的第一晚,乐乐和她在宿舍的小阳台上对坐喝酒来着。喝的是啤酒,所以乐乐也没有拒绝,毕竟瑞贝卡给她的指示是正常生活,而且她的手环也会一直监控乐乐的生理状态。

    “没想好。”乐乐还在品味啤酒的味道,她心不在焉地想着里昂,想着里昂说工作后想办法来她这边。

    她自己的工作的话,乐乐觉得可以到时候跟里昂商量。而且她直觉猜测,里昂将来肯定会在生化反恐领域工作。

    “到时候再说吧。”乐乐最后说道,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啤酒。

    梅葛也耸了耸肩,轻松地回应:“反正还早。”

    “不过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了不起啊。”乐乐真心实意地说,“我之前总是打零工,对工作没有半点好感。但一个人要是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连辛苦工作都没法消磨热情的话,也算是人生无憾了。”

    “没错,重要的是能享受劳动成果。”梅葛点点头,“我最讨厌那种对自己、对他人没有任何意义的工作。干我们这一行的,难免有些会背上骂名,但要是缺乏职业道德、贪得无厌,那名声才是真的毁了。”

    梅葛还告诉乐乐,她已经在德州的一家国家地理杂志社实习了三个月,毕业后大概也会去那家公司上班。

    “如果不是还得完成毕业论文,我这次本来是可以跟队去非洲的。”梅葛听起来有些惆怅,“不过机会有的是,听前辈说还能去喜马拉雅山、亚马逊丛林这样的地方。太好了,我一直想知道大脚雪怪、尼斯湖水怪之类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梅葛说着说着眼睛又亮起来。

    乐乐哆嗦了一下,“怪物啊,会很危险吧。”

    “我不怕危险。”梅葛坚定地说。

    乐乐对于怪物可没这么大的好奇心,她自己就差点变成怪物,那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玩。而且跟梅葛不一样,乐乐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不需要求证也能肯定。

    只是她所知道的怪物都不是自然产物,而是人造产品。就像里昂遇到过的暴君。

    但乐乐偶尔仍会觉得,自己和梅葛这么合拍,主要也是因为乐乐也曾追逐过危险。不管她所经历的那些是被迫还是意外,乐乐都不得不承认,那是她十八年人生中体验过的最刺激的事情。不算美妙,但她清楚记得在“母巢”是里昂触碰自己时的温度,后来他们相拥时的感觉。

    她并不想像梅葛那样“见识自然奇迹”、“探索未知奥秘”,但乐乐知道自己还会再次体验到肾上腺素激增的滋味的,不管是麻烦找上门,还是她自找麻烦。

    第45章 Chapter 45 追求 “我有男……

    九月,正式开学。

    对于里昂来说,这个学期就像灾难,好多课程都挤到了一起。因为里昂提前开始准备了,所以功课什么的都还好说,但他这学期所有的实践课都被推到了周六日,也就是说,他几乎是连轴转,一个月能休息一两天就不错了。

    但对于乐乐来说,大学生活是以缓慢的节奏开场的,比起高中来说可谓多姿多彩。

    她对南方的食物和气候适应的还不错,南方人拖着音调的方言和懒洋洋的吞音,甚至多少影响到了乐乐自己说话。梅葛也是南方人,老家就在德州,不过她的口音并不重。这个德州女孩儿教会了乐乐怎么喝啤酒:黑啤、白啤还有黄啤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喝精酿、什么时候喝罐装。她还跟乐乐越好有机会一起去骑马——德州人几乎没有不会骑马的,梅葛告诉乐乐。

    第一个学期的课程也很轻松,占据乐乐时间的更多的是社团活动。

    她加入了梅葛的灵异社团,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还有一些无趣的人。每周三和五,乐乐会和跟她一起上德文课的女孩儿一起在食堂吃饭,聊聊学习或者电影之类的闲话。没课、没活动的晚上,她会和梅葛还有她的一个学弟在操场上跑步。梅葛体力很好,而她那个学弟,叫做迈尔斯·阿普舍的,高中时就是田径运动员,跑起来简直像匹马一样。

    至于乐乐,她之所以跑步,是因为瑞贝卡这么建议了。

    乐乐每周都会去瑞贝卡的实验室报道一次,瑞贝卡会整合一周的数据进行分析,顺便给乐乐做个体检什么的。

    瑞贝卡认为,乐乐应该开始着手练习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基础的有氧运动开始。

    “那如果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开始加快了呢?”乐乐问瑞贝卡,心里想的并不是跑步。毕竟,能让她呼吸心跳加快的可不只是体育运动。

    “那也没关系,经过前几周的数据分析,我认为你的状态目前十分稳定。”瑞贝卡说,“我们没有进行任何药物实验,而你也没有出现任何临床症状,我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但我姐姐,我是说哈博图尔,她认为我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乐乐皱起眉来,“贝卡,我真的不用担心吗?”

    瑞贝卡摇了摇头,“我认为你姐姐的药物起作用了,那种代号TF76的药物在大量注入你的体内之后,对你的荷尔蒙水平和其他器官机能都产生了影响。而且根据数据来看,这种影响并未随着时间消退。我还在研究这种药物的特性,为什么它会对你的身体产生这样的影响,这些影响和你体内的异常又有什么相关性。”

    她就像地球上最青春靓丽的科研狂人,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开始侃侃而谈。

    两人一起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她们换下防尘服和静鞋,刷卡出门,在等电梯的时候也不再聊有关药物或者实验问题,而是说起了瑞贝卡这学期在化学系作为副教授开始教课了。

    “虽然还没有开始带研究生,但我也分到了几门质量不错的课程。”瑞贝卡说着皱了皱鼻子,“而且我也不想带研究生。”

    电梯门打开,乐乐和瑞贝卡一起往电梯走了一步,然后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

    三步外,电梯里正在亲热的两个人迅速分开,一男一女都在衬衣外罩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学校的老师。

    “汤普森教授。”瑞贝卡认出了那位一头橘色长发的女教授,“嗨,晚上好。”

    “嗨,瑞贝卡。”女教授冲瑞贝卡窘迫地笑了笑,低头和同伴一起快步走出电梯,他们离开前,那个男人还回头看了乐乐和瑞贝卡一眼。

    等乐乐她们进入电梯之后,瑞贝卡小声说道:“那是谢丽·汤普森·凯恩,另一位多半是她丈夫艾伦·凯恩。”

    “你认识他们?”乐乐扬起眉。

    “他们都是生物化学专家,谢丽专攻基因工程,但她丈夫却还是个神秘学专家。”瑞贝卡显然听了不少有关两人的传说,“他们在这所大学很有名的。不过据我所知,谢丽已经要离开学校了,她和她的团队会在某所公司的资助下开展专项研究。”

    “我觉得她丈夫看着像个当兵的。”乐乐若有所思地说,“不过研究神秘学,说不定是那种印第安纳琼斯一样的角色呢。”她不禁想起自己的舍友梅葛,也是立下志愿要去世界各地探险的。

    哈,有机会倒是可以介绍这两个家伙认识。

    不过乐乐跟谢丽和艾伦·凯恩可不熟,后来也没在去找瑞贝卡的时候再见过他们。

    眨眼间,学期已经过半,有些教授十分变态地通知大家要进行期中考试,所以乐乐不得不认认真真学习了整整一个星期,在图书馆喝着一杯又一杯苦苦的黑咖啡,拼命把课本上的东西塞到脑子里。

    想想里昂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乐乐觉得十分同情。

    除了拼命学习,生活倒也没有其他大的变化。还有一次,乐乐在教学楼里遇到了迈尔斯·阿普舍,这个肌肉结实的大个儿青年问她为什么晚上不再去跑步了,乐乐只是颠了颠怀里抱着的一大堆课本,苦着脸示意了一下。

    “这样啊。”迈尔斯挠了挠头,“你要保重身体啊,天气越来越冷了。”

    迈尔斯并不是那种活泼开朗、能说会道的类型,乐乐觉得,如果不是中学起就当了运动员的话,他甚至可能会是那种有点儿自卑的性格。

    所以,尽管迈尔斯长得很帅,又有着运动员的身材,但他似乎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女朋友、男朋友都没有过。乐乐此前也曾不止一次见过,晚上在操场跑完步之后,有陌生、大胆的女孩儿上前来跟迈尔斯搭话,但后者就像块石头似的不解风情。

    事实上,乐乐一直以为迈尔斯暗恋梅葛,但又太腼腆了,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乐乐没空去操场夜跑了,迈尔斯一定暗中松了口气吧——再也没有电灯泡在旁边碍事,影响他追求心上人了。

    “梅葛应该和迈尔斯还挺配的,”乐乐心想,“一个外向,性格强悍,另一个内敛,虽然害羞但在关键问题上从不退让。”

    乐乐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刻苦用功的同时顺便成全了有情人呢,结果,一天晚上乐乐跟梅葛提起来的时候,梅葛却笑着说:“那小子是想追你啊,你居然不知道吗?”

    “我?”乐乐纳闷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追我?可我有男朋友了啊。”

    梅葛吃了一惊,“真的吗?骗人的吧!”

    “才没有骗人。”乐乐撇了撇嘴,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男朋友,但努力忍住了,“我有男朋友是一件很难相信的事吗?”

    “亲爱的,不是说你不像会有男孩儿追求的类型,相信我,正好完全相反。”梅葛把原本正在看的书放下,认真说道,“但你要是有男朋友的话,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呢?你也没有在桌上摆他的照片。电话就在宿舍里,除非你总是挑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给他打电话——不太可能,因为我们晚上基本都是一起行动的——否则你就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这怎么可能呢?”

    乐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解释说:“呃,他很忙的。”

    “恋爱中的人可没有‘很忙’这一说。”梅葛扬起一侧的眉毛,“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也就交过一两个男朋友而已,可不是什么情坛圣手。”

    “啊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乐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抛开作为特殊证人保护计划的一环,不得不在某些事上三缄其口以外,乐乐并没瞎说,里昂的确很忙,忙到他们只能字面意义上的在梦中相会。

    不过这并没阻止他们浪费晚上睡觉的时间腻歪在一起。

    但这大概的确不是什么普遍的情侣相处模式,乐乐心想,梅葛的话让她好好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也许,也许她真的应该在清醒的时候找机会多和里昂相处。如果他们一直表现得都像是单身,不就意味着也会有人追求里昂了吗?

    “才不要。”乐乐孩子气地心想,“我的。”

    只不过眼下感恩节已经过去了,圣诞节都快到了,学校到时候肯定会放假,说不定乐乐能和负责人摩根·兰斯提尔商量一下,暂时离开校园,去纽约过圣诞?

    里昂会想要和她一起过圣诞吗?说不定他能挤出一点时间,两个人看场电影什么的。天这么冷,或者就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挤在一起也不错。虽说他们在做“碰撞梦”的时候,干的最多的也就是挤在一起东拉西扯。里昂会提起警校的生活,给乐乐讲些课业之外发生的琐事,乐乐给他讲自己的舍友、同学,还有灵异社团组织的各种离奇活动。

    但做梦毕竟只是做梦,乐乐暗自渴望着更为真实的接触,而不是在难得梦到里昂但又不得不醒来之后,内心感到无比惆怅,以及欲求不满。

    不过人们圣诞一般都做什么呢?合家欢之类的真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

    往年,乐乐都是跟姐姐一起过圣诞的,运气不好的时候还得参加父亲公司举办的圣诞派对,那简直是噩梦。今年姐姐是指望不上了,乐乐也不觉得父亲的家会对自己敞开欢迎的大门,要是纽约之行不成的话,除了在学校里待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就跟听上去一样毫无吸引力——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结果,在乐乐做出决定向摩根提出申请之前,还真的有人邀请她圣诞节一起去佛罗里达玩了。

    迈尔斯·阿舍普说不定真的像梅葛猜测的那样,想跟乐乐发展一些更深层次的友谊。她不想自作多情,不过在爱情这方面,乐乐的经验基本为零。

    “我们有四五个人。”迈尔斯解释说,“杰西的舅舅在那边的一个小岛上有别墅,私人沙滩、游艇,有钱人的那一套。”

    “哇,听起来很棒,迈尔斯,谢谢你邀请我,可是我已经准备回纽约了。”乐乐有些惊讶,但也挺高兴迈尔斯能记得自己,“我男朋友在纽约上学,我准备去和他过节呢。”

    然而迈尔斯和梅葛一样,听到乐乐有男朋友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不过他比梅葛含蓄很多,没有直接质疑乐乐的说法。

    “那就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吧。今晚操场见?”

    “操场见。”

    “你说,这是我的问题吗?”几天后的晚上,乐乐再次梦到了里昂。

    她现在分辨碰撞梦和普通梦已经驾轻就熟了,几乎从来不会搞混。尽管里昂和她这次是在一栋乐乐从没去过、也没见过的破败老屋旁边相遇的,看起来像是南方民宅,准确地说是像闹鬼的南方民宅。

    乐乐很确定,这里既不属于浣熊市,也不是僵尸横行的西班牙荒村。但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鬼地方。梦中又是盛夏,闷热、潮湿,植物异常茂盛,黑云一样的蚊虫飞来飞去,非常讨厌。

    “如果迷人也是一种问题的话,那你确实是有问题咯。”里昂一边说,一边把坐在秋千上的乐乐给拉了起来,“来吧,乐乐,我们走走,别在这里坐着。”

    乐乐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可是附近都是沼泽诶,都没有好看的风景。”

    “沼泽地小心些绕开就好了,干坐在这里可是会招蚊子的。”里昂几乎是把乐乐一路拖出了这个荒凉阴森的小院儿,把那栋年久失修的老木屋远远地抛在身后。

    “里昂,为什么我们总是梦到这些荒凉的地方啊?”乐乐紧紧拉着里昂的手,在他边上故意反着晃胳膊,搞得里昂一不小心就顺拐了,“你认识这地方吗?”

    “看样子应该是路易斯安那。”里昂居然还真认识这地方,不过并没有详细介绍什么。

    乐乐觉得他不像是有亲戚在这里才认识这地方的,她眯起眼睛回头瞅了眼老屋,问道:“这地方不会也有怪物吧?”

    “别进屋应该就没事。”里昂回答,“周围的树林都很安静。”

    “所以刚刚那是栋鬼屋吗?”乐乐再次回头,不过铺了砖红色瓦片的屋顶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给遮挡住了。

    第46章 Chapter 46 鬼影 秋千旁,……

    “不知道。”里昂摇了摇头。

    乐乐拽了拽里昂,不满地抗议:“你又糊弄我。”没有理由,但她凭直觉认定里昂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虽然乐乐知道在这里他们所见到的只是梦中的影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她总觉得里昂能在这些特殊的梦境中看到或者听到自己捕捉不到的某种旧日回响,并因此露出那种乐乐见过不止一次的遥望千里的神色。

    “没什么重要的,真的。”里昂叹了口气,“我保证。”

    “真的?”乐乐眯起眼睛,虽然还想追问下去,但又觉得自己追问不出什么——在有些问题上,她能感觉到里昂内心竖起来的高墙。

    “我们应该在正常的人类世界里好好约会,没有怪物打搅的那种约会。”乐乐换了个不那么令人沮丧的话题,“你圣诞会有空吗?说你有空,快说。”她暂时抛开那些有的没的,渴望地看着里昂。

    “当然有空。”里昂立刻点头,“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我去找你!我想看看纽约!”乐乐马上兴奋地开始蹦蹦跳跳,“我还没跟摩根·兰斯提尔提起这件事,不过我问了瑞贝卡,她说应该没问题的。”

    “肯定没问题,那可是圣诞。”里昂看着乐乐的眼睛里充满温柔的笑意。

    乐乐没来由的沾沾自喜了一阵,然后又猛地想起来,一般人家过圣诞的话,大概是要跟家人团聚的。

    “到时候我们要去你家吗?”她问里昂。

    “圣诞前夜,如果你愿意的话。”里昂点了点头,“我爷爷应该也会去,但我爸搞不好会去警局值班。我们到时候看。”

    乐乐紧张地咬了咬嘴唇。“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我自己在校外还有个住处,不需要住到我爸那里。”里昂像是看出乐乐的担忧,“我们最多也就是圣诞前夜去吃顿饭。别担心,他们搞不好更紧张,我们家很多年没过过圣诞了。”

    “真的?”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怀疑对方只是在安慰自己,“话说,只有你爷爷和你爸爸吗?那谁来做饭呢?”

    不是她搞性别歧视,但一个圣诞前夜会去警局值班的中年男人,再加上一个疑似退役军官的老年男人,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会下厨的类型。

    “我。”里昂作了个苦脸,“你会帮我的吧?”

    乐乐朝里昂做鬼脸,“如果你不怕食物中毒的话。”

    “没问题,我会备好解毒剂的。”里昂故作严肃地说。

    乐乐笑起来,她总是被里昂一点儿也不好笑的冷笑话给逗乐,笑完,她又问:“对了,你的学业怎么样啦?我刚考完期中考试,没挂科的话,期末前应该能安心一段日子。”

    “我没有期中考试,这学期实践课居多,要写好多论文,还得完成体能训练。”里昂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没有猝死,所以应该还算不错。”

    乐乐同情地拍了拍里昂的胳膊,她凑过去听了听里昂的心跳,装模作样地说:“心跳很有力,不会猝死的。”

    里昂笑起来,笑声像是直接从胸膛传进乐乐耳朵里的。她好喜欢这个声音,于是继续把耳朵贴在里昂胸口。但很快,她听到一阵节奏拖沓的缓慢铃声,一开始模糊不清,不过音量似乎越来越高。

    “那是什么?”乐乐皱起眉,抬头看了看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雷声应该是这样的吗?”真是个怪梦。

    里昂叹了口气,“那是我的起床闹铃。”

    “哦,”乐乐顿感不舍,“那我们圣诞见!”她赶在里昂消失之前喊了一句,不过还没喊完,这条林间小路就只剩乐乐一个人了。

    天色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喂,我的闹铃呢?”乐乐问出声来,尽管此时此刻此地根本无人可问,“为什么我还没被闹铃吵醒?”

    寂静,还有沙沙作响的风声,伴随着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乐乐默默闭上了嘴。这个地方似乎在里昂离开的第一时间就变得更加诡异了。如果说乐乐之前只是不喜欢这里的话,现在她简直被这个地方弄的毛骨悚然。

    一分钟,两分钟,乐乐迟迟没有听到闹铃的声音。她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来着,因为没课,乐乐的闹铃比平时还要晚。而且很可能里昂的闹铃比她早得多,那个自律到可怕的家伙。

    叹了口气,乐乐开始原路返回。她不喜欢树林在周围窃窃私语的感觉,而且附近肯定有沼泽地,她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尽管里昂说过“别进房子”之类的话,但乐乐也没打算进去,她只是想继续坐在秋千上,静静等待自己的闹钟响起,把她从这场已经开始变得无聊的梦里拯救出去。

    乐乐加快了脚步,她已经看到了老屋破烂的房顶,树梢在不知何时刮起来的风中轻轻摇摆。

    远远的,乐乐能听到生锈的秋千在风中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那动静异常刺耳,令人不安。

    为了壮胆,她开始小声哼歌,那首甲壳虫乐队的老歌:

    “我曾拥有一个女孩,抑或说是,她拥有我。她带我参观她的卧房,是不是很好?在挪威的森林。”

    乐乐绕过一丛叶片肥厚的灌木,走上通往木屋的小道。

    “她邀请我留下,她叫我想坐哪坐哪。”风变大了,乐乐放慢脚步,抬手挡住从旁边吹来的冷风。“我四处看看,却发现无处可坐。”

    秋千在风中剧烈摇晃,急需上油的铰链发出尖叫一样的声响。乐乐闭上嘴,终于意识到唱歌可能也没法壮胆。

    这地方,不管是色调还是味道,都让她胃里冷冰冰的。

    但乐乐仍旧没有从梦中醒来,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院子里的风似乎要小一些,但那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秋千像是发了疯一样来回晃动。

    乐乐可不打算坐到那东西上面去——谁知道铰链会不会脱落,然后害她摔个大屁蹲儿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心想要不要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一坐,哪怕是席地而坐呢。这种呜呜的风声还有秋千铰链的吱呀声混合到一起之后,总让乐乐有种幻听的感觉,好像听到有谁在说话。然而,就在乐乐巡视这个不大的废弃院子时,她的目光先滑过秋千,然后转向爬满青藤的门廊,再移动到右侧的马厩上,接着回望来路。

    日光正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简直像是一秒入夜一样。

    再接着,乐乐一边嘀咕着回过头,一边认真思考要不要在马厩里躲一躲,就在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秋千上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幽灵冷不丁地闯入视野。

    仿佛感受到乐乐的目光一样,垂头坐在秋千上的幽灵缓缓抬起头,朝乐乐看了过来。

    那张脸不是别人的,正是她自己的。

    尽管乐乐知道自己长得和哈博图尔一样,但眼下,在这场诡异的碰撞梦中,乐乐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领悟到,那个幽灵就是她自己。

    里昂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像乐乐此时此刻一样,被这诡异但却充满熟悉感、确定感的领悟所动摇?

    “是你。”幽灵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耳,然后倏地从秋千上消失了。但还不等乐乐松一口气,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这次就在她面前五步开外。

    “你不应该……”幽灵恶狠狠地说道,话未说完却再次消失。

    乐乐正要往后退——她更想掉头就跑,但此刻把视线从这个方向移开有种不祥的意味——下一刻,幽灵已经贴上了乐乐的鼻子,冰冷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的错!”幽灵的声音不断拔高,几乎像是尖啸,与狂风和其他别的声音混到一起。遥远的地方,有人玩笑似的说道:“你是在约我出去吗?在将近二十年后?”

    那是里昂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像是他一口气喝了太多烈酒来止痛。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幽灵的声音简直像是在乐乐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你!”

    乐乐以为自己会尖叫着从梦中醒来,但她只是心脏狂跳着在床上迅速睁开了眼睛,没有尖叫,甚至没有猛地坐起来,像是电影里会有的那种戏剧性画面。

    这就是她的宿舍卧室,是她已经睡惯的床,枕头旁放着的是她睡前用过的耳机和随身听。

    她醒了,剧烈的心跳使得睡意比投入沸水中的冰块消融得还快。

    乐乐卧室里的窗帘并不厚,现在天只是蒙蒙亮,不过微光仍旧透过窗帘把屋子隐约照亮。但是不知为何,她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一直等到梅葛起床了,走动、洗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乐乐才挪动已经僵硬发麻的手脚爬下床来。

    “嗨,早上好。”梅葛正在客厅里翻看报纸,抬头看了乐乐一眼,“咖啡在厨房。我以为你今天没课的。”

    “嗯哼。”乐乐拖着脚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咖啡,“做噩梦了。”

    “别担心,做噩梦只是为了排解生活中压力的潜意识行为。”梅葛冲乐乐挑了挑眉,“现在你醒了,一切都没事了。”

    “当然。”乐乐说着笑笑,喝了一大口咖啡。

    她本来会把这个梦抛到脑后的。梅葛说得对,那只是个梦,乐乐不想过度解读,毕竟她又不是佛洛依德。

    但她总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不只是里昂的梦和乐乐的梦不知怎的融合到一起了呢?如果还有别的……还有别的东西也溜进这个梦里了呢?

    那个幽灵是怎么回事?

    那种四目相对时的感受,即使在乐乐梦醒之后也挥之不去。她真想换换脑筋,可今天没课,又没什么功课可做,所以乐乐只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上午,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下午,乐乐放弃散心的念头,回到宿舍艰难地啃了啃德文版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倒是有效地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世界上如果没有爱情,那在我们心里还有什么意义?好像失去了光的幻灯机!”多天真的想法啊,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乐乐觉得自己不应该在看到维特不停地喊着:“我今天就能见到她了!”时那样感同身受的,明明很傻,傻到家了。

    要是她能不那样期待圣诞的到来,也许乐乐还能更有底气一些。

    晚上她参加的灵异社团有组织活动。梅葛通知乐乐,他们要去本地的鬼屋探险。

    第47章 Chapter 47 凶宅 乐乐以为……

    杰西和格雷格是灵异社团里的一对儿情侣,杰西就是那个舅舅是个有钱阔佬还在海岛上有别墅的女孩儿,格雷格家里似乎也很有钱,不过他本人很低调就是了。除了他俩之外,参与今晚活动的还有乐乐、梅葛,以及迈尔斯。

    很好,至少同行的人里没有讨厌鬼。乐乐记得社团里有那么一两个男生很不招人喜欢来着。她宁愿回去继续啃德文书,也不想跟没本事还无敌自恋的家伙一起活动。

    “所以那是个什么鬼屋?在什么地方?”乐乐一坐下就忍不住发问,他们还有半小时才出发,因为迈尔斯和梅葛想要拍一支探险短片练练手,得提前准备器材。

    格雷格搂着杰西冲乐乐咧嘴一笑,回答说:“就在市区,只不过一到晚上那片地方就格外冷清,因为,你知道,附近的居民都会离那栋鬼屋远远的,免得招来厄运。”他说道最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结果杰西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

    “据说是前任主人出了事故,所以那栋房子中介一直卖不出去。”杰西一边补充说明,一边瞅了男朋友一眼,“那地方其实没什么鬼屋的名声,都没人失踪过,要不是发生过凶案,真没什么特别之处。”

    “喂,杰西,别拆台嘛。”格雷格不满地哼了一声,“发生过凶案还不够吗?听说女主人在知道丈夫出轨之后,可是淹死了自己的两个小孩儿呢,然后又被丈夫用枪打死。”

    乐乐哆嗦了一下。

    “出轨渣男导致的悲剧,”杰西也哼了一声,“那两个小孩儿才无辜呢。”

    “所以我们就这么进屋里去转一圈儿?里面有什么可看的吗?”乐乐问道,她之前参与的活动虽说也没有特别惊险刺激,但起码也是探索山洞啊、废弃厂房啊之类的,大家伙儿打着手电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打打闹闹,脚步声和说话声在裸露的水泥墙上不断回荡,至少气氛还是有的。

    一栋出过凶杀案的房子,就算是很血腥的凶案,房子毕竟是在市区,哪怕附近没什么人,又能恐怖到哪里去呢?

    乐乐瞟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小装置,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那么恐怖也好,她就不用刻意控制心跳呼吸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挤进一辆小面包车里,格雷格当司机,一行五人沿着刚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开始朝着今晚的目的地进发。三个姑娘坐在后面,梅葛和杰西在核对待会儿拍视频的本子。乐乐靠着车窗,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还有在冬日里仍旧生机勃勃的绿化带。

    虽然已经十二月了,但迄今为止本地一场雪都没下过,乐乐出门顶多套一件大衣,丝毫没有往年在北方过冬时的那种感觉。

    等去纽约找里昂的时候,她可得多带几件厚衣服,不然肯定被冻死了。

    乐乐叹了口气,在玻璃上呼出一片水汽。她好怀念和里昂在一起的时候,不只是在梦里,而是同在一座城市,哪怕需要工作,乐乐也知道自己真想见到里昂立刻就能见到,顶多是挨老板一顿骂。何况肯多兄弟都是心软嘴硬的人,不可能真的开除乐乐。

    但浣熊市的那段时光真是太短了,简直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像作了个短暂的美梦,接着就在难熬的现实中清醒过来,为了幸福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

    里昂毕业之后回来这边工作的话,乐乐就能像在浣熊市那样时不时见到他了吧?虽然这地方比不上浣熊市——乐乐觉得那地方在她自己的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虽然只是个经济不算发达的二三线工业城市,但她可是在那里遇到的里昂。

    乐乐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浣熊市的。里昂不是也说过,保护伞公司已经完蛋了吗?

    直到车子在路边停下,乐乐才才意识到自己差点睡着了。车里开着暖气,让她昏昏欲睡的,以至于停车之后,乐乐隔着车窗,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曾在梦中去过的那栋破败的南方老屋。

    但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座独栋公寓而已,三层楼高,和附近街区的其他公寓楼、别墅一样,外墙刷成蓝白色,略带角度的屋顶铺了灰色的瓦片。公寓楼前的草坪因为无人打理而在十二月的天气下大片、大片的枯死,一些潮湿腐烂的草根缠绕在前院插着的一块歪斜的牌子上,木牌上写有“亟待出售!”的字样。

    “哇哦,我已经开始感觉诡异了。”格雷格关好车门之后在栅栏外探头看了看这栋公寓楼,“你们感觉到了吗?”

    杰西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好了,别说废话了,伙计们,我们要开拍了。”梅葛站到车道前,示意迈尔斯举起摄像机,“记住,把镜头专注在我身后的环境上,一定要把房子拍进去。”

    乐乐默默闪到一旁,在梅葛对着镜头讲开场白的时候,绕着篱笆仔细观察不远处的这栋公寓楼。

    这里看上去的确很寻常的样子,远没有乐乐头天晚上梦到的鬼屋吓人,不过也真的很荒凉就是了。三层高的小楼门窗紧闭,里面黑黢黢的,只有路边的一个灯杆散发出的冷光将矮层公寓的墙面照得颓败不堪,剥落的墙皮犹如某种抽象作品一样,从门廊旁毫无阻碍地延展至拐角。

    看了一会儿之后,乐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栋小楼的一层正面居然没有窗户,这面带檐廊的外墙上,就只有二楼的高度有一扇细长的窗户,悬在门廊上方,宛如立了一块深黑的石碑似的。

    也许……窗户都开到侧面去了?

    她正准备绕到侧面去看看,结果梅葛和迈尔斯已经拍完了开场白,大家伙开始翻栅栏了。乐乐也赶忙跟上去,踩在干枯的草地上时,她依稀闻到了某种奇怪的味道,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怎么进去?”梅葛走在最前面,径直走上门廊转了转门把手,“上锁了。”

    “把门踹开?这门看着挺结实的,真踹的话那动静会招来警察的吧。”格雷格挠了挠头,“要么我们绕着屋子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窗户什么的能翻进去。”

    乐乐这时开口,向大家分享她刚才的发现:“正门这里没有开窗户呢。”

    “就是,好奇怪啊,不会影响客厅的采光吗?”梅葛也皱起眉头,她走下门前的台阶,开始朝左手边拐过去,“所有人跟上了,迈尔斯,你还在拍吗?”

    “在拍。”迈尔斯举着DV紧跟在梅葛身后。

    杰西拉着格雷格的手跟了上去,乐乐落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眼他们停在路边的车。路灯就在他们的面包车附近,街区虽然很安静,不过并没有什么恐怖气氛。亮着灯光的高楼无论哪一边都能看到,虽然不近,但既然在视野范围之内,也算是提供了心理安慰。

    这样想着,乐乐跟着其他四个人拐到了屋子侧面。没有正常的窗户,只有一扇窄窄的窗户贴着地面,多半是地下室的。

    那扇窗户开着。

    “倒是省事了。”格雷格在窗户旁边的地面上趴下,打开手电筒往窗户里看了看,“是个地下室,里面没人。”

    杰西翻了个白眼,“当然没人。”

    “说不定有鬼呢。”格雷格一边窃笑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土,“怎么样,要从这里进去吗?”

    梅葛在窗户边蹲下看了一眼,“高度还可以,下去没问题,但我和乐乐估计得有人帮忙才能爬上来。”

    “放心,有我呢。”格雷格用力拍了拍胸口。

    梅葛点了点头,然后看了迈尔斯一眼,“你先下去,拍一个地下室的全景。”

    迈尔斯应了一声,把摄像机放到地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L型转角手电固定在胸口。他看了看窗子,决定趴在地上,先把腿伸进去。

    格雷格嘴贱地说道:“小心哟,女鬼会在下面扯你的脚。”

    “闭嘴吧,格雷格。”迈尔斯嘟哝着开始往里钻,窗户对他来说有点窄,不过迈尔斯还是顺利抓着窗沿成功在地下室落脚。他伸长胳膊接过梅葛递给他的相机,开始在下面转着圈地拍摄。

    乐乐和梅葛一边一个,蹲在窗户旁看迈尔斯拍摄。乐乐觉得那是个挺没意思的地下室,看起来墙边堆了些箱子,落灰的架子上却空无一物,还有辆挂满蛛网的自行车停靠在角落里,头盔摇摇欲坠地挂在车把上。

    “拍好了,下来吧。”迈尔斯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着,他自己听了估计也觉得毛骨悚然,默默把嘴闭上,抬头朝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梅葛和乐乐先后爬了下去,和迈尔斯一样屁股冲下,最后松开抓着窗沿的手跳下去。迈尔斯还在下面扶了两人一把。乐乐觉得这个高度自己根本不需要人扶,但她也没好意思让迈尔斯闪远点儿。

    “这地方居然灰不大。”等杰西和格雷格爬下来的时候,乐乐走到角落去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发现不管是自行车,还是旁边的架子,其实都没她想的那么脏。

    灰尘只是薄薄的一层,蛛网也不密,就是不知道蜘蛛藏到哪儿去了。

    “可能窗户不是一直开着的。”梅葛若有所思地说道,“说不定是最近也有好奇的人溜进来参观过过。”

    乐乐哆嗦了一下,“这里不会还有其他人吧?”

    “应该不会,我下来的时候没看到脚印。”迈尔斯说,然后举着摄像机跟上沿着台阶朝门口走去的梅葛,“慢点儿,梅葛,要不还是让格雷格打头吧。”

    “没事,我可不怕鬼。”梅葛回头冲镜头笑了一下,“我还想跟它们好好聊聊呢。”说完,她抓住地下室的门把手一转,把门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鬼屋探险小小的致敬了PT

    第48章 Chapter 48 长廊 “这里肯……

    乐乐无声地叹了口气,跟在迈尔斯后面走上十几级台阶,尾随梅葛进入了这栋凶宅的一楼。

    门外,一条狭窄、局促的长廊向前延伸,天花板很高,并且没有窗户。两侧墙面的下半部分镶了褐色的护墙板,上面粉刷成白色,挂了一些抽象的油画。两个人的话,也许能够在这条走廊上并肩而行,但绝对会撞来撞去的非常不便。

    “这什么鬼地方。”杰西在后面嘟哝了一句,“挤死了。”

    梅葛轻声说道:“大家跟我来,不要掉队。”她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木地板上没铺地毯,所有人的脚步声都非常清脆。

    “我们应该是在房子的西南角,靠着外墙。”乐乐边走边说,在脑海中试着勾勒地图,“公寓楼的正门是朝北的。”

    然而,这条理论上来说位于公寓楼最边上的南北向的走廊右侧连道门都没有,左侧连扇窗都没有,一直走到顶头处才直挺挺地向右一拐。拐角处倒是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花瓶、相框之类的摆设,都已经积满灰尘。

    “看,这是他们的全家福吧。”梅葛说道,“迈尔斯,拍下这个。”

    乐乐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相框玻璃后,一家四口站在这栋公寓楼前对着镜头微笑的画面被永恒定格。男人穿着的居然还是军装,女人穿着浅色长裙,夫妻俩前面站着的是两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一男一女。

    “好恐怖哦。”格雷格捏着嗓子幽幽地说道,“听说人死之后,灵魂会寄居在生前照片中,如果你跟照片上的人对视……”

    杰西抬手用力捶了他一拳,对男友怒目而视,“别开玩笑,不好笑!”

    “别生气嘛,甜心,我只是活跃气氛。”格雷格立刻收起玩笑,“害怕的话,拉着我的手好了。”

    乐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无比庆幸自己的男朋友不是白痴。她转头看了眼一旁的东西向走廊,原本还寄希望于只有地下室前的这条走廊是这么窄,结果发现这条走廊也是一个德行,窄不说,天花板好像还变得更高了。

    不过,在几步开外的右手边有一道紧闭的门。乐乐上前推了推门,又拧了拧门把手,说道:“这个房间门锁了。”

    “看,二楼有楼梯。”梅葛仰着脖子向上看,手电筒的灯光从一排涂了红漆的木头栏杆上扫过,“怎么设计成这样,看着好难受。”

    的确,那排栏杆只有走廊上方的这一小段能够看到,剩下的部分则被二楼的墙挡住了。

    “往前走吧。”梅葛叹了口气,“正门应该就在前面。”

    这条走廊比起刚才的那条更长,不过中间能看到明显的开放式玄关,摆着鞋柜、衣帽架。乐乐还从没见过走廊和玄关交叉呈十字的设计,他们脚下的木地板被玄关铺着的红毯硬生生截断,可以说是一点儿也不美观。

    上方,一盏巨大的锥形吊灯从三层楼那么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正对着乐乐曾在外面门廊上方见过的那扇窗户。虽然屋里没风,但吊灯还是诡异的轻轻晃动着,细长的铁链不断发出折磨人的“吱——呀”声。

    梅葛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在玄关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先拉了拉通往外面的正门。“该死,锁上了。”梅葛说着又拧了拧门把手下方的小锁子,但门仍旧没法打开,“可能得用钥匙才能开。”

    正门对面,沿着横向的红毯通向对面的双扇暗红色木门,看着非常厚重。格雷格上前和迈尔斯一起先推后撞,不过门板只是晃了晃,根本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这门应该是通向客厅的,怎么会打不开呢?”乐乐摆手示意迈尔斯闪开,在门前蹲下,“我都没看到门锁,门把手也不能转动,就是固定的,按理说应该一推就推开了。”

    “可能门后有东西堵住了。”格雷格说道,耸了耸肩,“要是进不去,那可就扫兴了。难不成我们只能在外围的走廊上转转?”

    杰西这时说道:“走廊那头还有道门。”她指向走廊最东边的那道门,“说不定能从那里进去,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其他人都有些扫兴的样子,不过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朝走廊那头走过去。乐乐在最后面跟着,倒是觉得此行能早早结束也不错。她不喜欢这栋公寓楼的格局,根本不像是正常人家的模样。

    当然,说不定有人就是喜欢在生活区外面围一圈走廊,只留一两扇门通往内部。

    但乐乐总觉得这里怪怪的,简直像是专门为了让人不舒服而建的一样。再加上此前住的一家人似乎都惨死了,就更让这个地方有种不祥的意味。乐乐并不迷信,可要是能赶紧离开这里的话,她绝对会高高兴兴的。只不过那样的话,梅葛和迈尔斯的探险视频就泡汤了。

    “乐乐,跟上。”梅葛回头喊了她一声。

    “哦,来了。”乐乐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不过杰西和格雷格非得手拉手并肩走,把走廊堵得死死的,她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梅葛顺利地推开了对面的门,没上锁,但她却“咦”了一声,没立刻向前,而是用手电筒照着前方。

    乐乐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格雷格的肩膀,“怎么回事,门后面怎么啦?”

    “又是个地下室。”格雷格说着侧过身,乐乐从他和杰西中间望过去,看到梅葛正在门口蹲下,用手电筒朝下面晃来晃去的。

    “谁家会建两个地下室啊。”杰西皱起眉,“这地方的格局也太离谱了。”

    “说不定就是建的不好,住在这里的人才会遭受那样的不幸。”格雷格用深沉的语气说道。

    杰西这次没打他,只是瞪了他一眼,“你究竟是从哪个小报上看到的关于这栋凶宅的消息啊?这鬼地方真的是给人住的吗?”

    “就是本地的报纸,那件凶杀案有好多家都报道过。我不是做了剪报吗?你们也看到了。”格雷格挠了挠头,“再说了,新闻上都报道了,怎么会有假。”

    “我们要下去吗?”迈尔斯没理会这对情侣的争论,他在梅葛身旁站定,举起摄像机拉远镜头拍着下面的地下室,“嘿,梅葛。”

    “嗯?”梅葛回头看了他一眼。

    迈尔斯耸了耸肩,说:“这个地下室跟刚才那个很像。”

    “故意对称建的吧。”格雷格插嘴。

    “你们看,这里也有辆自行车。”迈尔斯继续说道,“还有墙边的架子,地上堆的纸箱子。”他放下摄像机,调出刚才的视频倒回去看,“瞧,除了那下面还有另一扇门以外,其余的细节和咱们见过的第一个地下室是不是一模一样?”

    说完,迈尔斯把摄像机递给站起身来的梅葛。

    梅葛看了几十秒,然后说:“确实一样。”她回头问格雷格,“你是不是被谁耍了,这地方像是用来专门整人的吧?”

    “呃,”格雷格露出心虚的表情,“也不一定吧。”

    杰西朝他眯起眼睛,“格雷格,老实交代,那份剪报真的是你做的?”

    “……”格雷格举起双手好像要投降一样,“好吧,我承认是麦克给我的。”

    “你!”杰西抬脚就踹在格雷格的小腿上,踹得他龇牙咧嘴。

    乐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从这对小情侣边上撤开一些。

    “你是傻瓜吗,格雷格?麦克的话你也敢信!”杰西听起来是真的生气了,“我们浪费了一整晚的时间,为了准备这个愚蠢的活动,我还翘掉了我的阿拉伯语课。说不定麦克那个混蛋现在就躲在外面看我们的笑话呢!幸好迈尔斯发现不对了,不然等我们做出视频来,还指不定要招来各种嘲笑呢!”

    “那、那我们怎么办?原路返回吗?”格雷格歉意地拉住杰西的手晃了晃,“我真的以为他是好心给我们找活动地点,宝贝儿,不要生气,好吗?”

    杰西嘀嘀咕咕的,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甩开格雷格的手。

    梅葛这时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吧。”她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如果这地方真是麦克搞出来的整蛊地点,那我们就把破绽集齐,拍个揭穿他无聊把戏的视频出来,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好啊!”杰西立刻附和。

    乐乐无声地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麦克是谁,五人小队里就她一个是一年级的,她也没费心去记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的名字。不过显而易见,大家都很讨厌那个家伙。

    看来她还得在这个鬼地方多转悠一会儿了。

    一行人沿着门后倾斜向下的楼梯进入了地下室。虽然没有窗户,而且对面多了道门,但就像迈尔斯说的那样,这地方的确跟他们进来时的那个地下室一样。乐乐发现,架子的位置、自行车的位置,与西南角那个地下室完全是对称的。

    “门开着。”梅葛说着把门推开,然后哼了一声。

    门外是条窄窄的走廊,与乐乐他们从第一个地下室出来之后进入的走廊非常相似。

    或者说,一模一样。

    “真是费心了啊。”杰西嘀咕道。

    迈尔斯却说:“这不可能是麦克搞的鬼,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也许是别人搞的鬼,结果不知道怎么让麦克知道了,拿来耍我们。”杰西不高兴地说道,“你看看,要不是我们之前发现了不对劲,搞清楚了事情真相,猛地见到这条走廊,不是要以为鬼打墙了吗?”

    第49章 Chapter 49 海岛 里昂和克……

    巧的是,乐乐与同伴们去凶宅探险的这一晚,里昂也并不是在课本前或是训练场上度过的。他自己,因为突然接到的通知,也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冒险。只不过和鬼怪没有关系,而是吉尔、克里斯他们调查追踪半年之后,终于得知了威斯克的下落。

    “一架武装直升机在二十个小时前起飞,前往了一个名为迪莫利尼莫的海岛上。”吉尔提高嗓门对里昂说道,“威斯克很有可能就在那架直升机上。我觉得你不会想错过这次行动的,肯尼迪。”

    她和克里斯都已经武装完毕、整装待发。脚下的汽艇在水面上剧烈晃动。里昂最后一个跳进快艇,回头看时,载他们来到这片水域的船已经开始返航,水声、风声、涡轮声几乎震耳欲聋。

    十二月的天气本来就冷,夜里的海上狂风不止,更是寒意刺骨。灰色的海水不时翻起老大的浪头,在快艇四周散落成泡沫。

    “我来开船,”克里斯说着站到了方向盘后面,他没戴头盔,稍有些长的头发被吹得齐齐向后倒去。“吉尔,你给肯尼迪做个简报。”

    吉尔应了一声,示意里昂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她把棒球帽摘下来反着戴好,低头翻开了膝盖上的文件夹。

    里昂到达之前在直升机上就已经看过这两名前任星队成员向目前负责“保护伞生化泄露事故”的组织——联邦反生化恐怖委员会——提交的报告,但他不介意听吉尔亲口说说。

    吉尔开始讲述:“这个海岛地形复杂,从海滩开始,需要穿过沼泽、森林才能到达内陆,那里有一座山谷。我们的目标地堡就是依山而建,周围还有作为伪装的废弃城镇、村庄。那地方易守难攻,是冷战时期的遗留产物。”

    说完,吉尔递给里昂一张地图。“这是‘冷战基地’的地图,包括山谷、村镇还有地堡,但地堡落入保护伞的手中之后,很可能已经被改建过好几次,我们不能完全依靠地图。”

    “进入方式确定了吗?”里昂快速浏览了一遍地图,手指点了点,轻轻滑动,“从东侧穿过小镇,可以从钢球厂进入山谷。这几个是地堡的通风孔,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吉尔微微一笑,“这也是我和克里斯商议决定的行动路线。”

    “这小子不赖。”克里斯头也不回地笑着说了一句。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地堡,找到威斯克。”吉尔也微笑起来,告诉里昂,三人小队轻装简行,为的是行动迅速,对目标地点进行悄无声息的潜入。

    “按照推测,地堡里至少五十个雇佣兵,我们要最大限度避免火力冲突。”她递给里昂一台便携式电脑,“卫星地图和定位系统都在上面了,你的通讯设备和我们的匹配上了吗?”

    里昂点了点头,把便携式电脑固定在左臂上。

    半个小时之后,海岛出现在了三人眼前。风很大,但岛附近仍弥漫着灰白色的雾,犹如流动面纱一般。黑色的石头在迷雾与浪花后若隐若现,夜色中只有轮廓依稀可辨。

    整座岛看上去冰冷、险恶,一点儿也不欢迎他们,或是任何人的到来。

    克里斯无言地关掉了船头的照明大灯,只留下几盏小灯。汽艇开始减速,小心翼翼地在夜色中绕过礁石和暗屿,一点一点靠近海岛。吉尔清点了三人的装备,和里昂先开始脱下救生衣,换上战术背心、胸挂,腰包和武装带挂上之后带来令人心安的份量。

    “如果交火,这个弹药量几分钟就会打完。”里昂并不喜欢重装上阵,不过他也不想小看五十个雇佣军。更别提,如果威斯克真的在那座岛上的话,说不定三人还会遇到生化武器。

    “如果他们有火力,我们就能从他们那里抢,或者偷。”吉尔自信地笑了笑,然后把一个腰包扔给了停好汽艇的克里斯,“再不济,还有克里斯的拳头。里昂,你半年没见他,绝不觉得克里斯块头变大了?”

    克里斯脸红了,窘迫的神情哪怕在黯淡的灯光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吉尔,别开玩笑了,我们在执行任务呢,严肃点。”

    “哦,我可严肃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停在码头附近,因此不得不踩着浅水,在乱石间走了一小段距离。吉尔在一些稍大的石块上跳来跳去,动作优雅敏捷,脚下连一次打滑都没有。克里斯和里昂跟在后面。里昂心惊胆战地看着吉尔,直到对方上岸才松了口气。

    “这里比我想的要冷多了。”吉尔一边巡视海岸,一边对跟上来的两个男人说道,“真希望我穿衬裤了,伙计们。”

    “进了森林会更暖和一些。”克里斯沉声说,“想天亮前完成任务的话,我们得急行军了。”

    “那你们可要跟上了。”吉尔率先迈开脚步,沿着他们规划好的行动路线小跑了起来。

    里昂和克里斯对视一眼,拔脚跟了上去。

    就在这支三人小队登陆海岛,开始向目的地行军的时候,乐乐正和自己的同伴们沿着和原先那条一模一样的走廊缓缓向前。

    拐弯处,那张桌子上果然也摆着同样的花瓶、相框,相片上,一家四口冲着前来凶宅探险的五人小队露出僵硬、冰冷的微笑。看着这张照片,尽管知道大家伙儿是被整了,而非真的遇到灵异事件,乐乐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连格雷格都不再开愚蠢的玩笑,默默地竖起了外套的领子。

    一个接一个的,众人离开拐角,开始沉默地向右前进。虽然右拐的这条走廊很长,但越过与之交叉的玄关,那扇位于尽头处的门在晃来晃去的手电筒灯光下依稀可见。

    如果乐乐的方位感还没坏掉的话,那扇门应该是通往第一个地下室的。

    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木头地板在众人脚下嘎吱作响,其实与此前的那条走廊相比要更腐朽、更肮脏一些,但大家都未曾在意这个小细节。一边走,迈尔斯一边尽职尽责地把走廊上的细节都拍摄下来。梅葛和他不时低声说几句话,讨论拍摄角度。

    这一次,没人想起来去试试靠近拐弯处的那道门有没有上锁。死寂的走廊、亡者的照片,这一切尽管与之前他们所见没有任何区别——或者正是因为如出一辙——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了那份无形的沉重。

    有关死亡的重复,或者不如说是无限轮回,是最接近于地狱的存在。

    乐乐再一次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也就是她,在经过右手边的那道小门时,被门后突然传来的“咚咚”声吓了一跳。

    她没有惊叫,但手环上的心率瞬间往上提了一个档。

    “什么鬼?”其他人也听见了,格雷格回过头来不高兴地问乐乐,“是你弄的吗?”

    乐乐立刻摇头,“不是我。”她说着往旁边退了退,不信任的盯着那道门,“门后有人。”手环上,她的心率已经勉强降下来了,不过乐乐还是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正在皮肤下流动,太阳穴后的血管有力的振动着。

    冷静点,这会儿可不是失控的好时候。她告诫自己,克制地深呼吸了一下。

    “里面是谁?”梅葛挤过其他人回到这扇门前,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于是用力拍门,“谁在门后?胆小鬼,有种出来啊!我们已经识破这个无聊的把戏了,给我滚出来!”

    门后没人答应,当然了,门也没再被里面的人敲响。

    “把门撞开。”杰西提议,推了男朋友一把,“上!抓他个正着,看他还敢不敢耍人。”

    格雷格叹了口气,挥手让乐乐和梅葛闪开,他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仍旧拧不开,这才往门上撞了一下。

    “这可得花点儿时间了。”格雷格嘀咕了一声,退后一些,“砰”的一声用肩膀撞在门上,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门板也跟着晃动起来。

    迈尔斯默默地把摄像机交给梅葛,也上去帮忙,只不过门板很窄,两个男生只好轮流去撞。

    一时间,走廊里回荡着持续不断的“砰砰”声。门板剧烈震动摇晃,但在乐乐看来,这扇门完全没有会被撞倒的意思。

    她搓了搓手腕,把目光从小门上移开,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柜子上的相框。可能是屋里到底还是比外面阴冷,氛围也更阴森的缘故,乐乐有种正在这家人的亡灵面前破坏他们住宅、而亡灵们正因此越来越愤怒的错觉。

    要不还是算了。她都准备对同伴们这么说了。尽管梅葛才是这支队伍中管事的那个,但理论上他们是平等的,都有建言献策的权利。

    “砰!”的一声巨响,不是任何一个男生撞门的声音,更响亮、更吓人,而且声音是从正门处传来的。

    格雷格没注意到,还准备继续撞,被迈尔斯一把抓住。杰西下意识地抱住了梅葛,不管嘴多硬,多么坚定自己的小队是被别人耍了,杰西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的。

    乐乐这一次没有被吓到,她率先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快步走去,没走几步就发现,正门——与此前的那一扇看着完全一样,甚至包括那个黄铜锥形吊灯在内,当然了——并没有被撞开,仍是紧紧闭合。

    正门对面的双扇门也关着,丝毫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刚才是什么动静?门没开吗?”梅葛追上来问道,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这两道门都是锁着的。”乐乐咬了咬嘴唇,松开正门的门把,她仰起脖子看着位于二楼高度的那扇窄窗,说:“我想上去看看。”

    格雷格立刻问道:“怎么上去?你又没长翅膀,就算我在下面撑着你,你也够不着窗沿。”

    “我可以跳起来。”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梅葛,“这扇窗应该是朝向屋子后面的,对吧?和正门上面那扇是完全对称的。”

    梅葛表情阴郁地点了点头,“我们当时应该好好在屋子周围转一圈,从外面观察一下的。”她听起来有些后悔。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格雷格撇了撇嘴,然后看了乐乐一眼,“我觉得你跳不上去,小矮子,你要是摔下来崴了脚,我可不背你。”

    杰西翻了个白眼儿,“没人请你背她,别叽叽歪歪的,格雷格,上去帮忙。”

    格雷格夸张地叹了口气,走过去靠着正门稍稍屈膝,两只手撑在大腿上,“你最好别掉下来砸到我。”他对乐乐说,“这鬼地方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向前一跳踩在了格雷格的手上,格雷格虽然嘴贱,不过行动力还可以,当即把乐乐往上一托。乐乐借力向上一跳,伸手抓住了窄窗的窗沿。

    杰西欢呼了一声。乐乐挂在窗户上,感到格雷格抓住她的腿把她往上举了举。

    “好了,”乐乐成功把胳膊肘架在了窗沿上,她呼出的气在脏兮兮的玻璃上形成白雾,乐乐撑住自己,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玻璃,然后尽力往外看去。

    夜色中,一盏路灯透出黯淡的灯光,照亮了停在一旁的小面包车。

    那是他们的车。

    这里就是正门——

    作者有话说:嗯,海岛副本是仿启示录2风格的

    第50章 Chapter 50 迷路 “我们真……

    乐乐过了几秒之后才听到下面的同伴在喊自己,她清了清喉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隙中挤出来的一样,“我看到咱们的车了。”

    下面的人一阵沉默。

    她回过头看了看梅葛,又看了看迈尔斯,还有格雷格和杰西,“路灯的位置也没变,这里就是公寓的前面。我们又绕到正面了。”

    “不可能。”杰西仰着头说道,她的脸色惨白,然后转向右侧,指着尽头处的门,“我们不可能在正面,我们刚从正面离开,绕到后面。”

    “乐乐,下来,让我看看。”梅葛沉声说道,她勉强保持了冷静,“没必要害怕,我们并没被困住。”

    “万一那个地下室和我们刚才看到的第二个地下室一样呢?如果这里正门,那右边的就是第二间地下室,是没有窗户的。”迈尔斯说道,“如果我们在背面,那是不是说明有人挪了我们的车?故意来吓唬我们?”

    “为什么呢?”乐乐从高处跳下来,稳稳落地之后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一时兴起想从这扇窗户往外看?毕竟这么高呢。”

    梅葛一边踩着格雷格的肩膀往上爬,一边说道:“管他们呢,等我下来,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

    这话稍稍令人安心,不过乐乐一边检查手环,一边为可能遇到的任何情况做好了准备。

    一旁,杰西小声问迈尔斯,“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我是说调查灵异地点的时候。”她的经验并没迈尔斯和梅葛丰富。

    “没有。”迈尔斯摇摇头,“顶多只是拍到过一些鬼影,或者该死的相机出了故障。有时候会突然很冷,身体很不舒服。但像这样、这样难以解释的事情,我从没遇到过。”

    “万一不是恶作剧呢。”杰西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她看着梅葛摇摇晃晃爬上窗子,吃力地撑起自己往外看去,忍不住问道:“梅葛,怎么样?”

    “确实是我们的车。妈的。”梅葛还打了手电筒向外照,格雷格不得不在下面一直撑着她,“要么我们被耍了,要么我们真的遇上了灵异事件。”

    然后梅葛收起手电筒,在格雷格的帮助下重新脚踏实地,“我们该离开了。”其他人都用力点头,然后跟着梅葛朝走廊尽头的那道门走去。

    乐乐一边走一边轻轻呼出口气,她本来是想缓解一下压力——哈博图尔和瑞贝卡都跟她讲过放松的要领——但乐乐突然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凝结成了水汽。而她非常确定,之前呼吸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现象。

    “变冷了。”她冷静地说道,不想大惊小怪吓到同伴,“会不会是有风进来?”

    “没感觉。”格雷格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上面吱呀作响的锥形吊灯,“不过那玩意儿确实一直晃来晃去。”

    前面,梅葛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前,手放在门把上,但却迟疑了片刻。

    “梅葛,我来吧。”迈尔斯说着轻轻拉开了梅葛,他一手举着摄像机,另一手果断地打开了门,沿着倾斜向下的楼梯走入了地下室。

    过了一会儿,迈尔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村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克里斯举着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可视范围内没有人类活动迹象。”

    登陆海岛之后,他们快速穿过了迷雾笼罩的沼泽地和森林。眼下,出现在前方的是一片地势平缓的荒原。

    这里的能见度稍高了一些,村落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见,尽管荒凉破败,但在里昂看来,与他们身后鬼影重重的干枯树木相比,村镇的人类文明气息要更浓郁一些。

    空气中的海盐味已经淡了不少,灌木和草丛也不像森林中的那样常年遭受海风侵蚀而变得永远歪向一边。

    里昂走在队伍中间,与克里斯、吉尔一起穿过硬邦邦的土地与顽强生长其上的不知名野草,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村落的边缘。

    “这地方看起来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吉尔在他们经过第一片散落建筑的时候低声说道,侧头看着一旁倾斜着但却尚未彻底坍塌的土墙,“就算有那帮雇佣兵住在地堡里,他们肯定也没费心来过这里。”

    “诡异的地方。”里昂心想,记起乐乐说过她参加了什么灵异社团,成员们经常大晚上跑到各种荒凉的地方去探险。“只要不是这种地方就好。”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这种地方可不是用来探险的。”

    至少目前为止,除了恣意生长的灌木、野草和在寒风中枯萎凋零的石楠以外,他们没遇到任何生命迹象。

    直到他们来到村广场。

    “好家伙。”克里斯嘀咕了一声,其他两个人也在盯着广场中央的高大刑具,一排绞刑架。

    三具尸体仍吊在绞刑架上,说是尸体,其实只是裹在破布里的骷髅,不知怎的尚未被狂风吹散架。

    “所以以前这里的确住人了,”吉尔喃喃说着走上前去,靠近一些观察着三架骷髅,“这些人穿的是工作服,”她辨认着高度腐烂的衣物,“看不清标志,但这些人应该是工人。”

    “被绞死的工人?”里昂摇了摇头,“这不对劲。”

    “也许这地方早就被保护伞控制了,”克里斯猜测,“负责这个地方的混蛋以暴政手段来控制岛上的居民,杀一儆百。”

    吉尔从绞刑架旁退开,抬起手臂指向前进方向,“想搞清楚的话,我们就得继续前进了。”

    里昂和克里斯点头跟上。根据地图,沿着村广场前的这条大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旧车站,过去村民想要到城里去,多是搭乘这唯一的一趟公交。

    里昂觉得他们多半找不到能开的公交车,不过碰碰运气总是好的。这条大路上他们见到过的勉强能被称为交通工具的,就只有一辆锈迹斑斑的儿童脚踏车,不知为何被抛弃在了乡村酒吧的门前。再往前走,两侧破败的民房在他们沉默的行军中默默注视着三位不速之客,窗玻璃大多已经碎掉了,但也有一些完好无损,布满灰尘和蛛网,在手电筒灯光照过的时候仿佛蒙翳的眼球一样反射出苍白的光。

    “等等,有血脚印。”里昂冷不丁发现了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把灯光打到左手边,“是从那条小巷过来的。”

    三人停下脚步,一起顺着灯光望去。这是个丁字路口,细长的巷子横插进主路中间。里昂发现的脚印在交叉口凌乱散布着,一眼看不出是几个人的,但肯定不止一人。

    而且,那些血迹虽然不算新鲜,却也不算陈年。

    吉尔在脚印旁蹲下,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又抬头朝巷子里望去,站起来的同时默默抽出枪,朝里昂和克里斯打了个手势。

    克里斯叹了口气,留在原地守着,里昂则跟了上去,和吉尔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小跑过去。他已经听到了一些细微但却不祥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不像是人为制造的声音。

    血脚印拐进了巷子里的一栋民居,还没靠近这里,两人就都闻到了空气中突然变得浓郁的腐臭。

    民居的门板只剩半截,但还顽强地挂在原位。吉尔透过空当往里看了一眼,竖起三根手指示意了一下。里昂点点头,一手举枪,手电筒垫在下面,然后一脚踹开了门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枪口从左划到右。

    没有人。

    至少,没有活人。

    地上,三具尸体都已经呈现出高度腐烂的样子,以现在的温度来看,死了起码有几个月了。

    里昂听到的窸窣声来自老鼠,毛茸茸的灰黑色老鼠,拖着细长的尾巴在地板上窜来窜去,一些仍在啮咬着尸体破损的部位,一些蹲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老鼠特有的小而圆的眼睛朝里昂看来,丝毫不见寻常啮齿类动物的胆小。

    “妈的。”里昂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被这些老鼠反常的举动搞得毛骨悚然。他踢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老鼠,后者以惊人的敏捷动作躲开了,剩下的老鼠也随之一哄而散,吱吱叫着躲进了黑暗之中。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吉尔也跟了进来,她没有靠近尸体,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

    观察了片刻之后,她忍不住说道,“我没看到致命伤,但尸体上都有咬痕,可能是野兽留下的。”

    “而且看衣服不是雇佣兵,也不是工人。”里昂点点头,没对荒村中出现被野兽咬过的尸体多做评价,“衬衫加牛仔裤,有男有女,这些人可能来自任何地方。”

    吉尔突然喃喃地骂了一句,“什么鬼。”她用枪管拨动死人的衣服,然后戳了戳,“好像是手环,另一具尸体上也有。里昂,这些人手腕上都带着同样的手环。”

    她说着转向里昂,“虽然没电了,但这些很可能是用来监测生理数据的。”

    “也许他们是从地堡逃出来的,在那之前被保护伞公司抓走做实验。”里昂知道这猜测多少有点大胆,不过保护伞公司在这方面向来没有下限,“问题在于,我们这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吉尔缓缓站起来,扫视了一眼这个民居,说道:“也许有密道之类的。叫克里斯进来,我们搜一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