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理,石佳宁当即点头:“好。”

    说走就走,二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千灵山。

    今天值守的和尚依旧是那日接待她们的那位中年僧人。他看见二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二位施主。”

    “我们来找主持,之前约好了的。”

    和尚:“主持已经跟我说过了,二位随我来。”

    三人都没发现的是,高空之中,一架微型无人机正静静悬停,将这一幕完整拍下,画面实时传输至异常案件管理部的指挥部。

    显而易见,国家早已锁定了千灵山寺庙的异常。而一切线索的源头,还要说到山顶的小道观。

    千灵山地势特殊,寺庙坐落山腰,道观却建在最高峰。

    道观远不如寺庙出名,香客更是寥寥,原因很多,诸如缆车仅通至山腰,无法直达山顶,加之道观规模极小,建筑朴素普通,登顶山路又崎岖难行,门庭冷落实属正常。

    话说寺庙的异常,就是由山顶道观的一名道士上报而来。

    之前说过,这世间并非没有特异人士,只是数量稀少,而那种有正统传承的更是屈指可数,对此,国家皆有备案。

    再说千灵山的道观,其祖师爷非常厉害,肯定是有特异能力的,只是衣钵传至第八代便彻底断绝,此后的道士皆无修为传承,只代代留存下记载奇闻异事、邪祟诡术的古籍。

    他们不懂施法,却能辨明邪正,看得出常人无法察觉的不对劲。

    而道观发现寺庙有问题,起因是一位普通的女登山客。

    那日,女游客途经山腰,顺道入寺上香,准备离开时,被一名和尚拦下,称她与佛有缘,执意赠予一枚铜钱。

    女子起初不肯收,怕被索要钱财,可和尚反复强调分文不取,她这才欣然收下。

    拿到铜钱后,女游客本想继续登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山下走去。直到朋友来电询问是否到达山顶,她才猛然惊醒,自己明明要上山,怎么会往山下走?

    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一时恍惚,转身再度攀爬,终于在日落前登上山顶,遇见了正在前院扫落叶的道士。

    道士只是个普通人,无半分“法力”,可他心性干净、常年行善,磁场澄澈,一靠近那名女子,便感到一阵尖锐刺目的不适感。

    他不动声色地拦下女子攀谈,并未察觉邪祟缠身,正暗自疑惑是否多虑,女子却忽然随口感慨:“其实比起佛教,我更喜欢道教,觉得更真实。你们这道观淡泊名利,不修华殿,不通缆车,也不兜售东西,太清净了。话说我刚才在山腰寺庙拜了拜,里面的和尚送了我一枚铜钱,也不知是人人有份,还是看我顺眼”

    道士心头一震,佯装好奇让女子拿出那枚铜钱查看。

    看见铜钱的刹那,道士额头冷汗狂涌,后背瞬间湿透。

    当天,他便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知情者知晓的号码——异常案件管理部热线009。

    国家立即介入调查。

    国家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行动力也是相当恐怖的,不出半小时,就查到千灵山寺庙近期向部份游客赠送铜钱,而所有收到铜钱的人,都有同一个特征:二十岁左右、身体健康的年轻女性。

    女属阴,这般精准筛选,想要做什么好难猜啊。

    不过因为寺庙还没动手,加上不确定寺庙到底想做什么,国家不便贸然动手,只能暗中布控,一面秘密监控所有收到铜钱的女子,一面死死盯住寺庙的一举一动。

    石佳宁与陈雨琪,也是被监控的对象之一。

    二人的生平背景被彻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有近期发生的两件事不太正常:一是石佳宁曾遭遇疯男人袭击,正当防卫毫发无损,后证实那男人被诡上身;二是两人都曾撞见一团诡异黑发,其中一人还被提前预警有血光之灾。

    档案上,石佳宁被重重画圈标记,陈雨琪则旁注一个问号。鉴于她是受牵连者。至于石佳宁,当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了。

    指挥部的监控大屏上,石佳宁与陈雨琪跟着中年和尚走向寺庙后面的厢房。

    为避免被寺庙中人察觉,无人机保持着极远的距离,厢房门窗一关,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半小时过去,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好在手机监听清晰传来二人与主持的对话,内容正是诉说被诡缠身的遭遇,一切看似正常,指挥部便按兵不动。

    又一个半小时过去,监听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厢房房门被推开,主持独自一人走出,缓缓合上了门。

    负责监视监听的队员眉头骤然拧紧,立刻抓起对讲机汇报情况。

    讯号刚传至指挥中心,各组紧急情报便接踵而至:所有被监控、收到铜钱的t女性,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动身前往千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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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马领主单手提着虫领主的头颅,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殷红。

    虎、鳄、鼠三位领主脸色皆变,眼底的轻视被惊悸取代。

    马领主的强悍他们早有耳闻, 虽从未正面交锋过, 却也暗中打探过底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马领主竟强到了这般地步,抬手便碾杀了同为领主的虫领主。也难怪面对他们四诡联手依旧面不改色,原来是有底气。

    鼠领主心头一寒,当即起了怯意, 道:“虫领主已死, 她的地盘归你, 此事我绝不掺和。”

    说完便转身欲逃, 对虎领主与鳄领主射来的凶狠目光置若罔闻。

    “砰——”

    厚重的大门重重闭合,锁死了退路。

    马领主一声轻嗤, 笑意冰冷, 声音从鼠领主身后幽幽飘来:“来都来了,就都留下,别走了。”

    鼠领主脸色一沉:“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你们联手对我动手时,怎么不提没必要?”马领主似笑非笑道。

    “轰隆!”

    城堡上空骤然劈落一道诡谲的闪电,将暗沉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变天了。

    这是所有诡怪近日的共识。

    马领主是谁?连他自己领地内的诡怪都知之甚少,更别提其他领主地盘的诡怪了。

    因此,当他麾下的巡逻诡怪兵卒四处游走,张贴领主更替的告示时, 绝大多数诡怪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茫然归茫然,它们并未放在心上,换领主便换领主, 反正对谁都要上缴供奉,无所谓差别。

    可当看清新的供奉数额后,众诡一下炸了锅。

    “怎么回事?供奉直接暴涨近十倍!认真的吗?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还让不让诡活了?难不成要逼我抽血卖骨髓去抵数吗?”

    “不行,在这活不下去,我要搬家!”

    但等它们仓皇逃离,四处游荡一圈后,惊恐的发现,怎么全变成了马领主的地盘。

    众诡又懵又慌,心底只剩绝望。

    ——红雾区原本有六大领主,将诡异世界划分为六大区,如今五大区已归马领主拥有,至于前任领主的下场不言而喻。

    这足以证明,马领主的实力恐怖到了极点。也难怪他敢定下如此天价供奉,分明是笃定众诡无处可去。

    你问不是一共六位领主吗,目前虽然已有五位被吞并,但那不是还有一位独苗领主嘛,众诡完全可以去那位领主的地盘啊。

    可那位仅存的独苗领主是鱼领主,这和没有希望无任何差别。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为何是鱼领主便希望荡然无存?莫非它的领地要更加凶险难存不成?

    是,也不是。

    单论环境,六位领主的领地相差无几。奈何鱼领主极难相处,正如鼠领主所言,鱼领主没有脑子,这并非骂人的话,鱼领主是真没脑子。

    要知道它的原型就是能将自己活活撑死的鱼,虽然在科学定义层面上鱼其实算是有脑子的,但鱼脑子的结构和其它动物不同,缺乏大脑皮层,且脑子非常小。

    换到鱼领主身上,就是根本无法沟通交涉。

    再说鱼作为活物尚且能被撑死,可诡怪以能量为食,能量再多只会让它们愈发强大,绝不会爆体而亡。

    而诡怪本身又是一种能量体。

    鱼领主便如一台疯狂吞噬的吸尘器,所过之处,寸诡不存。所以它的领地里,从来没有任何一只诡怪敢停留。

    就是这样一个无脑的家伙,竟然能坐稳领主之位,恰恰印证了它的实力之强悍。

    不是没有不信邪的诡怪试过,譬如一根筋、十分莽撞的虎领主,正面挑衅被一击KO,重伤休养数月。

    再譬如阴狠的鼠领主,耍尽阴谋诡计,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渣渣。

    同理,马领主连杀四位领主,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一位,直接统治全诡界?是他不想吗?当然不是,而是面对鱼领主,他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因此,在知道唯一的独苗是鱼领主后,众诡才会那么绝望,感到希望破灭。

    去鱼领主的领地,会被吃。留在马领主的领地吧,又会被天价供奉压榨至死,可谓是进退两难,求生不得。

    一家欢喜一家愁。

    马领主的直属部下们却正沉浸在狂喜之中,庆功宴上灯火摇曳,气氛热烈。

    其中一部分原是兔领主的手下,此刻纷纷拍马逢迎,直言自己慧眼识珠,一早便看出马领主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尽显谄媚之态。

    它们一边吹捧,一边偷偷抬眼,望向高居王座的主人公。

    马领主指尖轻晃,杯中殷红如血的红酒缓缓旋转。衣袍松垮露出大块胸肌,五官俊美如太阳神阿波罗,一头鎏金卷长发披在肩前,帅得极具侵略性,一眼便让台下小诡们心跳失控,脸红耳热。

    忽然,马领主站起身。

    下方喧嚣瞬间死寂,所有诡怪齐齐噤声,屏息凝神望向他。

    马领主唇角勾起一抹张狂肆意的笑:“追随我,是你们最幸运的事——各位,准备好,随我降临现世。”

    此话一出,全场惊呼。

    “现世?!”

    “领主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回到现世?”

    “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小诡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充满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期盼。

    马领主扫视全场,看着底下小诡们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大笑:“是的!现世远比我们这诡异世界辽阔无边,没有黑雾侵蚀,没有领地纷争,到时候,整片广袤大地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还有数之不尽的鲜活人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生机、他们的一切,都将由我们享用,由我们掌控。”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推至顶峰,欢呼声、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诡怪都疯狂呐喊,高举手臂,歇斯底里的高呼:

    “马领主万岁!”

    “追随领主,降临现世!”

    ***

    千灵山平日便游客不绝,因而今天虽是工作日,人也不少。只是这份普通寻常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各位游客您好,因景区突发临时安全隐患,为保障大家人身安全,现启动紧急闭园措施,请各位立即沿指定路线有序撤离。景区将为所有滞留游客提供免费缆车下山服务,感谢配合,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抱怨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喊着刚爬上来就让走,也有人嘟囔哪来的安全隐患。可景区都说要闭园了,总不能强行留下。

    好在有个免费缆车的服务,众人的火气这才勉强消了些,拎着背包、拖着孩子,朝着缆车方向匆匆涌去。

    寺内香火未灭,中年僧人快步凑到主持身侧,声音压得发紧:“主持,这”

    主持捻着手中佛串,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抬眼望了眼院外湛蓝晴朗的天:“无碍,整座千灵山早已布下法阵,那二十名女子入阵便是定数。法阵一开,騩神降世,届时我等皆是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人力又怎可抵抗神力?便是国家核弹轰来,也挡不住神威降临。”

    说完,他指尖摩挲着佛珠,语气渐冷:“散道人来了么?”

    中年僧人垂首回话:“他好像被什么事绊住,来不了了。”

    主持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那就别怪我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敬忠了。”

    山下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

    鹤先生双眼半阖,右手屈指在掌心飞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垂落手臂。

    “要坏事,必须阻止那妖僧的计谋,否则世道必乱。”

    闻言,一旁的管事眼睛骤亮。

    鹤先生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的希冀:“世道乱是定数,不过能迟一日是一日。我上次说世道要乱,其实跟你没关系,你有生之年是见不到那一天的。”鹤先生捻着眉须,笑呵呵道。

    管事人扯了扯嘴角:“鹤先生还是这么幽默。”

    “一般一般。”鹤先生轻笑一声,眉须微动。

    “那我们现在就派人上山?”管事人收了笑意,语气急切。

    鹤先生摇了摇头:“没用的,阵法已成,硬闯只会送命。”

    管事人脸上阴云密布。

    “不过,我能破。”鹤先生话锋一转。

    管事人噎了下,额角青筋跳了跳:“鹤先生,您下次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年轻人,急什么。”鹤先生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t ,吹了吹浮沫。

    管事人叹了口气,显然是习惯了鹤先生的脾性,耐着性子等下文。

    鹤先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篷中央,蹲下身,捻起一缕黄土,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①。”他将黄土撒向空中,指尖快速结印,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挥出桃木剑,剑指千灵山方向:“以吾之血,引地脉之灵,以符为引,破天罡之阵!”

    与此同时,寺内。

    十八名女子尚未踏入正殿,主持便已按捺不住。他抬手一挥,寺外铜钟轰然炸响,沉厚钟声穿透云层:“法阵启!”

    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除了厢房紧闭的陈雨琪与石佳宁看不到,其余十八人皆抬手,将三枚铜钱放置头顶——不难猜想陈雨琪和石佳宁应该也做了这个动作。

    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天,下一秒便被浓墨般的乌云覆盖。惊雷撕裂云层,一道接着一道,震耳欲聋。

    原本还在撤离途中的游客一下慌了神,缆车里的人扒着车窗尖叫,山坡上有人哭嚎,也有少数人举着手机欢呼。

    哭声、喊声、欢呼声搅成一团,整个千灵山乱成了一锅粥。

    临时指挥帐篷里,管事人坐立难安,脚步来回踱步,却不敢出声打断鹤先生。

    鹤先生正双目紧闭,指尖掐算得飞快,嘴唇哆嗦,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猛地,鹤先生睁眼,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体瞬间泛起一道光芒。接着他脚下地面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连成锁链,朝着千灵山寺门缠绕而去。

    “破!”他暴喝一声,剑指阵眼,锁链骤然收紧,勒向无形的结界。

    一声落,山间惊雷骤停,乌云如潮水般褪去,阳光重新洒向千灵山。

    结界碎裂的刹那,游客们毫无察觉,没人发现自己曾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此刻正心有余悸的感叹刚才突然打的雷吓死人了。

    管事刚松口气,就见鹤先生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管事立刻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鹤先生摇头拦住。

    “快,现在可以派人上山了。”刚说完,山间也恢复了平静,可鹤先生的脸色却骤然剧变。

    “不好!”

    这边管事刚用对讲机通知可以动手了,就见鹤先生疯了一样冲出帐篷,他想也没想,立即跟了出去。

    掀开帐篷帘子,看到鹤先生站在外面抬头望天,管事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漆黑的裂缝在高空缓缓打开,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呈椭圆形状扩大。边缘翻涌着红色的雾气,裂缝越扩越大,一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

    下半身是墨色马身,上半身是赤膊人身,肌肉虬结,金卷长发披散肩头,五官俊美无俦,正如西方玄幻里的半人马。

    起初只有几人抬头看见,低声惊呼,转瞬便一传十十传百,无数人抬头仰望。

    “那是全息投影吧?做得也太真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西幻半人马的形象!难道是景区的技术?”

    “天呐,它要下来吗?”

    管事回过神,急忙看向鹤先生:“鹤先生,那是什么?”

    此刻的鹤先生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发乌,原本光亮的白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蜷缩,方才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转眼变成了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不可能啊,单阳间这边这样搞是不可能的,除非阴阳两界都难道?!”

    管事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猜到肯定不是好事,快急死了:“鹤先生!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说话只说一半了,到底怎么了?”

    鹤先生回头看向管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归于平静。

    “我留下的书,你们务必妥善研磨保存。若之后瞒不下去,便公开于世,让所有人研习。往后,可能就是人诡共处一世的光景了。我知道活人起初定难接受,却也不得不认。人类本就坚韧,纵遇千难万险,也敢直面,也能坚持。”

    管事喉头发紧,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发哑:“鹤先生,您您这是在说遗言?到底出什么事了?”

    鹤先生轻叹一声:“两界缝隙已开,所幸不大,耗我毕生修为,能勉强封上,但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闻部长,竭尽你所能,能救一人是一人,但你到底不是神,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闻栋斌身后,像是透过现在的闻栋斌,看见了未来的闻栋斌。

    ***

    鹤先生所言不差,若仅凭现世寺庙一方布阵,绝无可能撕裂阴阳两界壁垒。但架不住马领主在诡异世界没闲着,为撕开现世通道,他倾尽手段:现世仅以二十条女子性命为引,而诡异世界,可是一次性填进去一万余条诡命,还有四位领主的头颅,这才硬生生撬动了两界缝隙。

    马领主踏在现世云端,贪婪地吸着人间空气,只觉浑身神清气爽。

    他垂眸望向下方密密麻麻仰头惊叹、满脸兴奋的人类,薄唇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正欲抬手屠戮一波爽一下,周身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力,两界裂缝竟在快速闭合。

    马领主脸上的笑意僵住,眸色骤沉,立刻探查缘由,可显然是来不及了。裂缝闭合之势已定,他死死盯着脚下鲜活繁华的现世,眼中翻涌着势在必得的贪婪与暴戾,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被迫退回裂缝之中。

    他身后,一群早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涌入现世肆虐的小诡们见状面面相觑。

    马领主感到颜面尽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周身诡气翻涌。他拿出一件追踪系的诡物。

    不管闭合是意外还是人为,先查,最好是无人作祟,若是有人坏他大事那人完蛋了。

    诡物微光一闪,竟真的指向了破坏者。

    马领主的意识立即顺着诡物指引千里奔去,眼看就要锁定住罪魁祸首,一道熟悉的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倏然撞进他的意识。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马领主死死捂住被金光灼伤鲜血直流的眼睛,身形剧烈颤抖。

    小诡们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被迁怒——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金光神咒》

    谢倦迟:什么东西碰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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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夹起一块油光锃亮、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但没等送进嘴里,就“啪”的一声重新落回盘中,溅起些许酱汁,好在没溅到外面。

    坐在对面的裴沉见状,问道:“怎么了?”

    谢倦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林芝芝已经眼疾手快, 夹走了他刚落回盘中的那块肉。

    谢倦迟扫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立刻把肉塞进嘴里,两颊被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的狡辩:“干什么,盘子里的菜本来就是大家的。”

    谢倦迟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邀请你来吃饭了?”

    林芝芝咽下嘴里的食物, 偏过头去, 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小曲,一副装聋作哑的无赖样。

    谢倦迟懒得跟她计较,不然一开始就不会默许她厚着脸皮留下吃饭。

    重新看向对面的裴沉,他淡淡回道:“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很轻,但确实有。”

    裴沉和林芝芝闻言, 脸上同时浮起一片疑惑。

    裴沉皱眉:“有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芝芝立刻拔高声音,急着撇清:“不是我碰的!”

    ——鉴于谢倦迟身边只坐了林芝芝一个人, 裴沉坐在对面,这话几乎是明晃晃指向林芝芝,也难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谢倦迟面无表情的盯了林芝芝两秒,忽然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个脑崩。

    林芝芝捂着额头,当场“嗷”地叫出了声。

    谢倦迟:“本来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是你,你一说, 我反倒觉得十有八。九就是你。”

    林芝芝备受打击,浑身一软,像根没骨头的软面条,顺着椅沿滑坐到地上,靠着谢倦迟的裤腿。紧接着,变魔术一般掏出一把吉他,指尖一拨,一阵熟悉又滑稽的旋律响了起来。

    裴沉眼睛一亮,激动的脱口而出:“我知道!是海绵宝宝!”

    林芝芝一边继续拨弦,一边哽咽的开口:“ Hawaiian Cocktail ,在网络上又被称为《尴尬的小丑》《悲伤的小曲》。演奏此曲,只为表达我此刻的悲伤,以及像小丑一样被人冤枉的委屈。”

    谢倦迟:“学过?”

    林芝芝:“自学的。”

    谢倦迟:“这么厉害。”

    林芝芝佯装谦虚,眼底却藏不住得意:“还t好啦,主要是天生丽质。”

    谢倦迟:“?”

    “谁问你了?”

    这个小插曲谢倦迟并没有放在心上。

    饭后,裴沉起身去洗碗,林芝芝立刻屁颠屁颠挤过去,主动开口要帮忙。

    为了下次还能蹭到饭,总得出点力干点活。

    谢倦迟吃饱喝足,而人一饱便容易犯困,他懒洋洋躺进柔软的沙发里,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正准备开一把游戏,忽然心神一动,感应到公寓里来了一位新租客。

    不用说,肯定是公寓自主签下来的。

    来活了。

    谢倦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新人。

    ***

    功力耗尽,体内生命力如细沙飞速流逝,鹤先生望着满面悲怆的闻栋斌,在最后一缕气息将散未散之际,心平气和的笑道:“别难过,有机会有缘分的话,等你死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只是那个时候,可能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闻栋斌喉间一哽,半晌才哑声开口:“鹤先生,其实你根本不幽默,你老说冷笑话,而且急死人。”

    鹤先生眉头一挑,气息虽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散漫:“都说了叫你们年轻人不要急,急没有用。至于我幽不幽默,只能说你不懂欣赏。”

    闻栋斌心头的悲戚霎时消散了几分,无奈道:“鹤先生,你要不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鹤先生轻哼一声:“重点我已经说了,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不分情况的人吗。”

    闻栋斌抽了抽嘴角,刚想吐槽,却见鹤先生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澄澈透亮的蓝天,双目轻轻阖上,绵长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闻栋斌怔在原地,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方才散去的悲伤再次涌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其余队员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部长!鹤先生!寺庙里的和尚已经全部抓起来了,但是那20名女子”

    汇报的队员说完话,不见两人任何回应,心头顿时升起疑惑,试探着再次开口:“部长?鹤——”

    闻栋斌这才回道:“鹤先生仙去了。”

    话音落地,现场死寂。

    鹤先生一生温润平和,从无半分架子,平日里待所有人都亲厚温和,遇事总会耐心点拨,与部门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处得极为融洽,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敬重他、爱戴他。

    他更是整个部门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便有底气在。

    因而得知鹤先生溘然长逝后,没有人不难过,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压抑的哽咽与哀恸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无人不扼腕,无人不心碎。

    三日后,一场肃穆的内部国葬悄然举行。

    因部门特殊,机密性高,知情者寥寥,外界无人知晓这场送别,更无举国通报,只在隐秘庄重的场地内举行了仪式。

    国家总理亲临现场,亲自为鹤先生送行。

    时间回到三天前,鹤先生刚咽气。

    他已经做好被大诡报复的心理准备——他不觉得对方会找不到自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了避免之后落入不堪的境地,也避免自己一身本事化作诡怪后威力滔天,反倒助纣为虐,给人间平添浩劫,他下定决心,魂魄一脱离肉身便立刻自毁。

    可就在他魂体飘离,坠入阴阳间隙的刹那,一道信息闯入他的识海:

    【要不要租房? 】

    鹤先生心头一紧,哪敢答应,甚至都不敢吭声,生怕触发某种禁忌。

    可他的沉默,似乎被当成了默认。

    下一秒,一股强硬的契约之力缠上他的魂体,牢牢绑定,无法挣脱,更无法解除。那股力量强横得令人心悸,远超他此生所见。

    鹤先生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难道是那尊大诡?来得竟如此之快,他此刻还停留在阴阳两界的间隙,没到阴间那大诡实力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吗?都跑到间隙之间逮人了?

    他咬牙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催动力量,准备直接震碎魂体。然而他惊骇的发现,契约的束缚比他想象中的恐怖,他想死都不允许,完全封死了他自毁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托住他,朝着前方推去。

    鹤先生奋力反抗,不出意料失败了。

    他这一生纵横阴阳,斩诡除祟,何时受过这等憋屈?此刻又气又怒,却又万般无奈,若是闻栋斌在场,怕是会笑一句“你也有今天”。

    不知被强行推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刺目的光亮扑面而来。

    鹤先生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视野恢复了清晰,他站在一栋公寓楼的一楼前厅里。

    不大的空间规整简洁,靠墙立着一排银灰色的信箱,墙面上钉着一块公示板,贴着一张塑封的工作人员证件照。

    灯光白亮,空气干净,与阴森诡谲的阴阳间隙格格不入,普通得近乎反常。

    鹤先生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暂时未察觉到危险。秉持着什么也不做毫无用处,不如到处摸索探查的道理,一边暗中观察环境收集情报,一边走到了那块贴着证件照的公示板前。

    证件照上的是一个青年,身着警服,眉目英俊,气质干净,下方有两行文字标注:

    【姓名:裴沉

    职位:保安】

    只有姓名与职位,再无其他信息,看上去与寻常物业公示的信息毫无二致。可越是这样普通,鹤先生心头越是凝重。

    这里是阴阳两界的间隙,生灵与诡怪都难以久留,更遑论在这里建一栋住宅,还住在这。

    “哟,又有新人来了。”一道女声猝不及防从背后响起。

    鹤先生浑身一震,他竟完全没有感应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身,魂体紧绷,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出声的是一位中年大妈,一头蓬松烫卷,色彩艳丽的衬衣,颈间搭着一条丝巾,脚踩平底布鞋,身材圆胖,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很经典的符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的打扮。

    身上没有半分诡气,更无狰狞诡相,一眼看去与活人无异。

    可鹤先生半点不敢掉以轻心,面上挤出几分和气,慢吞吞开口:“你是?”

    此人正是王翠华。

    公寓里许久没来新人,最近竟一下子来了三位——前面两个一个保安,一个小姑娘,她先后试着拉拢了一番,都被拒了。

    眼前这第三位新人看着脾气温和,显然是好拉拢的对象,她很难不打起心思。

    王翠华一直不甘心,早前便想牵头联合其他租客,推翻谢倦迟的“暴。政”,可次次无人响应,如今好不容易来个有机会拉拢的,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王翠华心里早已打好腹稿,模板般的说辞滚了好几遍,刚要张嘴开口,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忽然从旁侧插了进来,打断了她。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谢倦迟。”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向声源处。

    不过二人的惊是不同的惊:王翠华的惊是心虚,暗道糟糕,被当场抓了现行,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应该没事。

    而鹤先生的惊,是怎么又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家伙。

    谢倦迟睨了眼一脸心虚的王翠华。

    “你有事?”——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点掉落

    第20章

    谢倦迟斜睨着王翠华,眉梢微挑:“你有事?”

    王翠华被他看得心里越发发虚,脸上挤出几分自然,若无其事道:“没事啊, 就是看见有新人来了, 打个招呼而已。”

    谢倦迟没接话,不置可否的态度,倒把王翠华的心虚照得一览无余。

    王翠华开始狂流冷汗了,立马换了副热络嘴脸,赔笑着说:“新人有你带我就放心了,那什么,我继续溜达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生怕多留一秒被拆穿。

    谢倦迟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这话说的,倒像是她才是这公寓的主人,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要不是公寓她抢不走, 她肯定早动手了。

    王翠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谢倦迟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新租客:“见笑了。那位算是老租客了, 在这公寓住了三年, 人比较热心。”

    鹤先生扯了扯嘴角,他能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眼前这青年,跟方才那位女士一样, 周身干干净净,半点诡气都没有,如果不是地点不对, 他都看不出有问题。 t

    而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这地方,藏着的门道恐怕比他想的深多了,危险也绝非一星半点。

    鹤先生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谢倦迟,斟酌着开口:“谢先生,你说你是房东?”

    谢倦迟颔首:“嗯。”

    “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租房。”

    “嗯?”

    鹤先生知道,这话就是在走一步险棋。万一刺激到面前这个所谓的房东,对方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可他本就没打算活着,若不是被契约束缚着,他早打碎自己的魂魄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消散,不会变成诡怪,日后危害人间。

    所以,若房东真的动手,于他而言,反倒是了却了心愿,左右不亏。

    谢倦迟看着鹤先生,进行确认:“你不准备租房?”

    鹤先生点头:“是。”

    谢倦迟没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在鹤先生的视角里,就是眼前长相优越、身材高挑的青年,眼神忽然变得空洞。那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但这会却像是能穿透灵魂,完全将他洞悉,看得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直觉叫嚣着危险。这种危险,比之前那个半人马大诡带给他的感觉都还要恐怖,甚至是百倍千倍的恐怖。

    鹤先生顿时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不是那种应激反应的僵直,纯粹是被无形的威压压迫的。

    一个认知浮现上鹤先生的脑海:他正被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注视着。

    至于那存在是谁、是什么形态、以什么形式存在,他一概不知。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是靠他极高的灵感和多年历练的经验,换做旁人,怕是连察觉都察觉不到。

    而谢倦迟,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在心里跟公寓确认:

    【“你是不是搞错了?别人明明说不想租房。”】

    【“没搞错?那他说不租,你不会是搞强买强卖那套吧?——你早有这能力,干嘛藏着?直接用啊,把那些厉害的诡怪都抓进来住,千年起租,咱们都能发财。”】

    【“怎么没反应了?说话啊哦,忘了你不会说话。”】

    【“不行?那这老爷子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老年痴呆?我从没听说过诡怪还会得老年痴呆。”】

    公寓的意志清晰的印进谢倦迟的脑海:道契天地,无毁无违。

    谢倦迟忍不住“啧”了一声,眼睛恢复高光,语气带着不解和无奈:“是不是你忘了?你明明答应了老先生?”

    话没说完,只见鹤先生整个人跟触了电似的,站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嘴唇都在哆嗦。

    谢倦迟愣住,以为是公寓漏电了,立即询问公寓有没有这种情况。

    公寓不理他了。

    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

    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谢倦迟便放心了,伸手去搀扶鹤先生,谁知刚碰到鹤先生的胳膊,老爷子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跟筛糠似的。

    谢倦迟默了下:“老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鹤先生:“”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根本发不出声音。周身那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死死锁住他,连呼吸都得放轻再放轻,哪里还敢开口说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罪魁祸首却还假惺惺的问他是不是有病。

    半晌,鹤先生苦着脸扶着自己的老腰,颤巍巍道:“折腾我一个老骨头很好玩吗?”

    谢倦迟:“?”

    什么叫他折腾?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还好心伸手扶人,到头来反倒被倒打一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是非对错,谢倦迟瞬间有了判断。

    看来公寓没骗他,这老爷子肯定确实是答应了的,不然哪能签合同。

    谢倦迟向来不惯着任何人,当即松开了扶着鹤先生的手,面色冷淡的道:“你就住1楼吧,看你这样子,住高层应该会不方便。”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谢倦迟心里风评被害的鹤先生急忙辩解:“不是,你这小伙子,我都说了我不租房。”

    谢倦迟装没听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塞进鹤先生手里。

    “钥匙别弄掉了,弄丢了找我配,价格不便宜。公寓里水电煤气费全免,你可以当做是包含在房租里。不包吃,想吃东西,要么自己出去找,要么花钱找我购买这项服务,其他的,平时你有什么事找保安就行。”

    “以上,大致就这些,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谢倦迟脸上表情不多,可鹤先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一眼便察觉出谢倦迟态度的转变。

    但这副冷淡厌烦的模样,在鹤先生看来,反而是正常的。先前那过分礼貌客气的样子,才叫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鹤先生沉吟了下,试探着抛出一个问题:“我还能去阴间吗?”

    谢倦迟上下扫了一眼眼前的老爷子,心下了然,难怪公寓会主动签下他,这老爷子,不简单,是大客户。

    “可以。”

    公寓坐落在黑雾区,谢倦迟想要离开,只能依靠通道。

    诡怪(租客)则不一样,他们能自由出入,相当于握有一扇任意门,门后连通的便是诡异世界,也就是老爷子口中的阴间。二者意思相同,只是叫法不同。

    至于为什么谢倦迟不能走那扇任意门,他自己也想不通。问就是公寓没给他这项福利,也是活久见,从没见过这般离谱的能力限制,不怪他怀疑公寓到底算不算他的。

    见鹤先生陷入沉思,看样子是没别的问题了,谢倦迟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老爷子肩上沾着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纸片。

    谢倦迟抬手一摘,将纸片取下。

    鹤先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瞳孔微缩,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过掩饰得极好,没被谢倦迟发现。

    话又说回来,谢倦迟此刻注意力全在纸片上,根本就没留意鹤先生,本来就发现不了鹤先生的异样。

    将纸片递到鹤先生面前,谢倦迟语气平淡的问:“这是你不小心沾到的,还是你故意的?”

    鹤先生:“ 谁会把这玩意当装饰品,肯定是不小心粘到的。对了。”他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试探道,“假设我有仇家——”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倦迟打断。

    “一般来我这的租客,都是你这种原因,放心,他们进不来。”

    鹤先生:“我只是举个例子”

    谢倦迟淡淡应了一声:“哦。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鹤先生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惑,“为什么我不能自杀?”

    谢倦迟闻言,惊讶的抬眼看向鹤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公寓为了保护租客安全,在公寓范围内禁止一切伤害行为。看来你也是签契约时,没好好看合同的人,建议你回头仔细翻一翻。”

    压根就没见过合同的鹤先生:“什么合同?”

    谢倦迟反手拿出一份合同,放进鹤先生手里。

    “合同我这里多的是,你认字吗,不认字我让人念给你听。”

    鹤先生:“不用了,我认字。”

    谢倦迟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鹤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谢倦迟脚步一顿,回头:“你能把话一口气说完么?”

    鹤先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郑重道:“这次我保证是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是人是诡?”

    话音落下,谢倦迟琥珀色的眸子逐渐幽深,周遭空气变得凝滞。

    鹤先生所有神经都绷紧了,活到这个岁数,他很少再有这般心悸的紧张感,可此刻,他却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哪还有平时半分沉稳自若的模样。

    半晌,谢倦迟笑了:“你猜。”

    鹤先生:“”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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