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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口红,他留着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秋天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刚好落在他心上。

    “橘子,多了。其他的, 可不够。”

    季荣看着她:“只是之一。”

    风把梧桐叶吹落了一大片, 在他们之间旋转着, 像一场金色的雨。

    叶柒柒站在雨里, 看着他,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 最后变成了一个笑。

    她把黑卡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紧。

    “季荣。”她叫他的名字, 温柔缱绻, 在人的心间上勾上痒痒的尾巴, “彩虹市见。”

    季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梧桐叶还在落。

    黄昏还在。

    京市的秋天, 原来这么好看。

    —

    彩虹市的第一家电影院,开在老城区那条刚修好的步行街尽头。

    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原来那个废弃的监狱改造的。

    季荣牵头拉了大半年的投资, 工作人员也一直努力,终于把这栋破监狱翻了个底朝天。

    彩虹市真的不大, 城镇区就那几个,其他都是大片的田地和山。

    现有的居住地规划就很重要。

    外墙刷成高级的深红色,大门是透明玻璃, 入口处铺了一条不长的红毯, 两边摆着开业花篮,除了领导送的几对,还有沈放让人从昆明空运来的一些稀有品种,在京市不算什么, 在彩虹市已经是顶天的排场了。

    今天放的是第一场电影。

    不是什么首映礼,也没请明星。

    放的是一部抗战老片子。

    叶柒柒就穿着旗袍来了,是一件白底粉花的旗袍。

    叶柒柒的妆容之前都是往显老化的,今天的她格外的水-嫩。

    旗袍的腰线收得极好,沿着她的身体曲线走,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株从宣纸上走下来的粉百合。

    领口是传统的立领,衬得她的脖子又白又长,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头发散着,只在耳后别了一对蝴蝶结,很配自己的珍珠耳钉……

    她肩上搭了一条白毛长披肩,纯白的白狐狸毛绒,又细又密,摸上去像摸一只幼猫的肚子。

    这条披肩是陆知意给她的,是陆知意父亲给陆知意母亲的求爱礼物之一,以前她是不接受的,那天刚好和季荣隐晦地交流了一下心意。

    陆知意也说自己的父母是极其恩爱之人,希望她和季荣也能收到祝福,叶柒柒罕见地收下了。

    电影院门口人不多,下一场才人多。

    叶柒柒到的时候,检票口的那个小姑娘正在打哈欠,看见她走过来,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姐姐你好漂亮”。

    叶柒柒笑了笑,把票递过去,小姑娘撕了副券,指了方向。

    季荣要和视察的领导一起来,叶柒柒自己先进去。

    放映厅不大,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个座位。

    叶柒柒 扫了一圈,整个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情侣,挤在最后几排,头挨着头,手机的光一闪一闪的。

    坐了一会,叶柒柒在高台上看见电影院里的灯光把她和他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讲究,深蓝色的两扣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有一种很含蓄的光泽,肩线刚好落在肩峰处,腰身收得干净利落,熨帖得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瘦了。

    上次在京市梧桐树下她就看出来了,现在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

    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颧骨的轮廓也更分明了,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长年累月缺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吃了吗?”季荣问。

    “吃了。

    “冷吗?”

    “有点热。”

    还没等季荣继续问,叶柒柒赶紧说:“我先睡一觉,抱歉,我有点困。”

    季荣点头,靠着座椅,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

    他坐在这里,闭着眼睛,脊背依然靠在椅背上没有弯下去,那层克己复礼的壳子在睡梦中也只是微松了一点。

    叶柒柒靠过去,座椅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吱呀,把她吓一跳。

    她偏过头看他的侧脸。

    季荣眉心轻轻蹙着,不是在梦里也不肯完全放松。

    幕布上的电影已经开始了,屏幕上的光影一帧一帧地切换着,忽明忽暗地落在他们身上,把他的轮廓染上深浅不一的蓝和金黄。

    她听过过来吃饭的客人提过,大约是他部门的人。

    男朋友在吵女人因为工作最近很少陪他。

    那位女朋友很是自豪道:“你都不知道季部长啊,为了电影院,光饭局就吃了不下三十场,喝到胃出血进过一次医院,第二天拔了针头又去了。”

    “我也要好好干。”

    男人说:“他有业绩,当然要干,跟你有什么关系?等两年到了,你就能回省会了。”

    女人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么想,自然走到这一步,当然实事实干,怎么能偷工减料呢?”

    “咱们也要结婚了,不可能把孩子生在这里吧。”

    “也许生孩子的时候,这里和省会没有什么区别。”

    “你在做梦。”

    “如果你等不了,我们可以分手,目前建设彩虹市比跟你结婚生子更有意义。”

    男人生气地走了。

    沈霁不仅安慰哭泣的女孩子,还给她免单。

    沈霁自己就是在大城市的老师,可是她还是喜欢这个宁静的彩虹市。

    喜欢这里的自己。

    叶柒柒轻轻脱下披肩,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朵云从她肩上飘落。

    她伸长手臂,披肩在空中展开,轻轻落在季荣身上,另一半但在自己身上。

    叶柒柒把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坐正了身体,面对屏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从披肩下面伸出来落在了她的右手上。

    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和温热,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

    季荣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没有更多的动作探。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嵌进了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她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

    他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的,微翘的,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么长的睫毛。

    那件白毛披肩盖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

    也许是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度,也许是他的头偏了半寸。

    她的唇碰上他的时候,感觉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的嘴唇比她想象的软。

    他的唇微凉,带着薄荷的余味,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

    那只握着她的手从披肩下抽出来,绕过她的肩,落在她腰侧。

    他的手指隔着旗袍的薄绸贴着她的腰线,微微收紧,掌心贴在她腰窝的位置,那里的面料立刻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指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下来,指腹蹭过她唇边的那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他的嘴唇又覆了下来。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到她的唇角,从脸颊移到她的耳垂。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柒柒。”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含了很久才舍得吐-出来,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体温捂热了,才轻轻递到她耳朵里。

    叶柒柒有些紧张:“你休息这么快好了?”

    “原来柒柒是心疼我。”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鼻尖蹭过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叶柒柒撤离一点:“你同事在前面,不好吧。”

    季荣的嘴唇离开她,她的唇色比之前深了一度,红润润的,带着水光。

    她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白瓷上晕开的一抹胭脂,被屏幕上的光一照,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亮晶晶的,眨一眨就碎成了更小的星子。

    他也在看她。

    他的薄唇上沾了一点她的口红,淡淡的,像落日的余晖不小心染了一丝在天边。

    季荣的手还搁在她的腰侧,拇指在她腰窝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隔着旗袍薄薄的绸缎。

    “我们在一起了。”

    叶柒柒下意思皱眉:“我们什么时候……”

    “我想你了。”他说。

    叶柒柒刷一下短路。

    放映厅的灯亮了。

    电影结束了,后排的年轻情侣们陆陆续续站起来,伸懒腰,拿外套,说着“好看吗”“还行吧”“走吧走吧”之类的对话,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叶柒柒和季荣还坐在第七排正中间。

    白毛披肩还在他们身上搭着,盖住了两个人的手腰部和一部分膝头。

    叶柒柒低头看到了他唇上的那抹淡淡的绯色,伸手帮他擦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下-唇,擦掉了一点点。

    “你嘴上有我的口红。”她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季荣看着她,没躲。

    “嗯。”他说,“留着。”

    叶柒柒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微微皱着。

    她把手缩回披肩下面,手指找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她的掌心肌膚细腻微凉,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季荣从口袋掏出一个黑色低调奢华的礼盒。

    是某知名设计师定制的项链。

    叶柒柒站在台阶上,把白毛披肩重新搭在肩上。

    季荣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季部长。”她叫他,用回了那个带着一点揶揄意味,尾音上扬,“彩虹市的橘子,比京市的甜。”

    今年秋天的橘子,是季荣引进的新型玫瑰橘子。

    还有最稀奇的是巧克力西红柿。

    季荣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今晚,能跟叶老板共进晚餐吗?”

    叶柒柒的眼睛弯了:“好。”

    —

    导演喊了“卡”,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拖腔。

    “好!过了!”片场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所有静止的声音同时涌了进来。

    场务在喊“换景”,道具师小跑着上台收拾披肩和礼盒,灯光师在调下一场的光位。

    林朝坐在那里,还没有抽离出来,手指还保持着和他十指交握的姿势。

    江知乾松开了手,嘴上还留着刚才她蹭上去的那一点口红印,绯色的。

    林朝站起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朝江知乾招了招手。

    江知乾走过去,导演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小,好像很生气。

    导演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个“我懂的”的笑,然后转身走了。

    江知乾站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走回来。

    “导演说什么?”林朝问。

    “没什么。”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没什么你耳朵红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林朝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你嘴上有我的口红。”她提醒。

    他看着她,没有动:“留着。”

    在嘈杂的片场里,林朝听得清清楚楚。

    口红这段话其实是林朝自己脱口而出,江知乾也补上。

    想必导演刚刚也是说加戏问题。

    他们两也是高颜值组合,在那样的气氛下,说什么话都是动听的。

    林朝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很亮的眼睛。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说不清的酸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把所有的喜欢都小心翼翼地藏在玩笑里,藏在反话里、藏在这种不轻不重的句子里。

    她用这些话靠近他,试探他,等着他说“留着”。

    她等了那么多年,没有等到。

    现在他说了,对叶柒柒说的。

    “季部长真是会说话。”她的声音很平,“戏演完了,季部长的台词可以收一收了。”

    江知乾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说,戏演完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季荣的话,留给叶柒柒。江知乾不用对我说这些。”

    片场的嘈杂声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变得很远。

    灯光还在调,道具还在搬,场务还在喊,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闷闷的,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他的呼吸。

    他看着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

    那些他对着林朝避让自己心意的画面,在他心里落了一地,他现在才捡起来,才知道每一片都带着尖刺。

    “我先走了。”她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彩虹市曾经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庄园,果园很多。

    果园在城北的一片缓坡上,只是荒着很久,果树的果子还是按时结果,只是杂草长得比人高,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蛇虫,连贪吃的小孩的都不愿意来。

    季荣来彩虹市的第二个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农业专家,土壤测了很久,说是这片地的pH值和矿物质含量刚好适合新嫁接的水果品种。

    彩虹市也是个青壮年外出打工的城市,想要留下人,就要有工作。

    一个超级大的果园,他的生产链必然会提供很多岗位。

    季荣他从选址到育苗到施肥,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看过,有时候周末穿着胶鞋踩在泥地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和他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果园最后起名叫“七园”,人们都说这里会种植七种作物。

    沈放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三秒,意味深长地看了季荣一眼。

    季荣面色如常。

    目前七园种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玫瑰橘子,果皮橙红中带着玫瑰色的晕,切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甜度比普通橘子高出一截,但甜得不腻,尾调里有一丝的酸,中和了甜度。

    另一样是巧克力西红柿,比普通的圣女果大一圈,看起来像一颗颗巧克力珠子,咬开来汁水丰沛,味道复杂。

    初入口是西红柿的酸甜,涌上一股可可般的醇苦甜。

    叶柒柒作为一个不喜欢西红柿和巧克力的,都喜欢吃。

    不喜欢才西红柿,是因为西红柿比一般蔬菜贵,她喜欢白糖伴西红柿,但是西红柿蜕皮很麻烦。

    巧克力单吃太甜了。

    这两样东西,彩虹市的人没见过,目前市场更没见过。

    叶柒柒是第一个在直播间卖这两样东西的人。

    她没有联系季荣,她看见平台上邀请宣传彩虹市,就接下了。

    直播的日子定在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果园里的玫瑰橘子刚好熟到七分,巧克力西红柿也挂满了藤。

    叶柒柒提前三天开始做准备,不是准备产品,她从来不担心产品,她担心的是自己。

    她已经两个多月没开直播了。

    上一次直播还是在柒月小馆的灶台前,她一边炒菜一边和粉丝聊天,聊的是“一个人带孩子开店累不累”。

    那天在线人数最高的时候冲到过八万,她炒糊了一锅青椒肉-丝,笑得前仰后合。

    实在是青椒薰她的眼睛,她闭着眼睛炒菜。

    后来来了京市,也不方便直播,就停了。

    粉丝在后台催了无数次,沈霁也替她发过几条动态说“老板有事,暂时停播”,评论区里全是“柒柒去哪了”“柒柒什么时候回来”“想柒柒的饭了”。

    她站在灶台前,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开火,倒油,炒了一盘番茄炒蛋。

    沈霁站在旁边看。

    等会要去果园,叶柒柒难得穿上裤子。

    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卡其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叶柒柒做好了炒菜,她炒了很多份,今天果园帮忙的有二十多位工人。

    【天哪!这是巧克力炒菜?】

    【长得好像西红柿啊】

    【橘子什么时候这么红了】

    叶柒柒对大家说,请大家等待,然后关了直播。

    网友已经在她去果园的路上,化身霸总,讨论着“三分钟,朕要知道刚才是什么稀奇的吃的”“十分钟了,现在特助不行了吗”“还好今天要去柒月小馆吃饭,什么特助都不如本博主去给你们暗访”“……”

    果园。

    沈霁帮她架好了手机支架,调好了光线。

    果园里没有专业的补光灯,但秋天的阳光本身就是最好的灯,从东边的山坡上斜斜地照过来,把整片果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叶柒柒站在一株玫瑰橘子树下,头顶是累累的果实,橙红色带着玫瑰晕,像一盏盏小而亮的灯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的脸,没有滤镜,没有美颜,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亮了。

    评论区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打开了闸门一样涌出来。

    “柒柒回来了!”“天哪这是哪里好美!”“柒柒瘦了!”“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叶柒柒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留言,鼻子酸了一下,她忍住了。

    “大家好。”她带着吴侬软语的底子,柔柔糯糯的,像秋天的第一缕风吹过稻田,“我是柒柒。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看向面前的果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山坡。

    “今天不带大家吃饭,带大家看点不一样的。彩虹市有一片很美的果园。果园里种着两样很特别的东西,我想让你们看看。”

    她推着餐车,走进果园,路过以为工人就亲切地打招呼,然后把餐盒送给他们。

    屏幕里出现了一棵又一棵的橘子树,枝头缀满了橙红带玫瑰色的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谁把玫瑰花摘了下来一颗一颗挂在树上。

    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地响,果实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带着玫瑰气息的香味。

    “这个叫玫瑰橘子。”叶柒柒把镜头凑近一颗果实,阳光透过叶片落在果皮上,那层玫瑰色的晕更加明显了,从果蒂处向四周晕开,“它不是染色的,是自然长成这样的。你们看——”

    她伸手轻轻转了一下那颗橘子,让镜头看到它的全貌:“果皮的纹路是天然的,每一颗都不一样。切开之后有玫瑰的香气……”

    “今天是宣传任务,可以摘一个当场尝尝。”

    【有农药,不能吃吧】

    【天哪,博主以身试毒】

    【也许没有打农药】

    【不打农药,一吃一个虫更可怕了】

    【您好,一只虫,请注意量词使用】

    叶柒柒已经掰开一颗橘子,橘皮发出清脆的撕裂声,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把半个橘子送到镜头前,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她的牙齿咬破果肉的那一刹那,果汁在唇齿间迸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所有人真的好吃到眼睛发光。

    “好甜。”她说,嘴角还沾着一点橘汁,“甜度很高,不是那种齁甜,它后面有一点点酸,刚好把甜味拉回来,吃多了一点都不腻。而且它没有籽,整颗都是果肉,每一瓣都像果冻一样,入口就化。”

    “热量是多少,等后期买来其他的橘子,一起测试。”

    评论区疯了。

    【我要买!】

    【求链接!】

    【柒柒吃得好香看得我流口水!】

    【这个橘子长得好国色生香】

    【废话,跟玫瑰一个亲戚】

    【有没有可能形容柒柒的】

    叶柒柒一边笑一边把橘子的皮和果肉展示给镜头看,又掰了一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柒柒吃得忘记了我们】

    【公费吃吃吃吃,我也想啊】

    【不喜欢吃橘子的人,蹲蹲下一个】

    叶柒柒走过去,走到另一片区域。

    这里的藤架上挂满了一串串深褐色的小果子,表皮上有细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像一颗颗精心打磨过的巧克力珠子。

    “这个是巧克力西红柿。”叶柒柒蹲下来,摘了一颗,托在掌心里,放在镜头前。“味道特别有意思。”

    “就是巧克力+西红柿的味道,你们能想象吗?”

    【不能,不能】

    【柒柒喂我】

    【作为城里人,看来要回农村一趟了,农村现在发展的让我陌生】

    【别想了俺们农村人也没见识过】

    她把那颗西红柿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挑眉:“你们猜它闻起来像什么?”

    评论区开始猜“巧克力”“可可”“咖啡”“西红柿本柿”。

    叶柒柒摇头,把西红柿递到镜头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再喝酸调巧克力汁,但是吃起来不酸哦。”

    叶柒柒自己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摸到了下巴的猫:“这个东西会上瘾的。真的。我以前不喜欢吃西红柿,不喜欢吃圣女果的。”

    她把整颗西红柿吃完,手指上沾了一点浅褐色的汁水,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指尖,然后才发现这个动作被镜头拍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这个巧克力西红柿的营养价值比普通西红柿高,花青素含量特别高,抗氧化。”

    她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镜头:“不管是直接吃还是拌沙拉,都挺好的。如果你们想试试不一样的吃法,可以把它切开,洒一点点白糖,味道会更丰富。”

    “但是她可能会比普通西红柿热量更高?”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带着镜头往果园深处走。

    她让镜头对着木桌和她身后的果园。

    远处是彩虹市低矮的天际线,更远处是连绵的山,秋天的山是黄红色的,加上绿的橙的,像一块被打翻了颜料盒的画布。

    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她走到这几天准备好的桌子上。

    “今天给大家做两个简单的小东西。”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厨房里和朋友聊天,“一个是玫瑰橘子的果酱,做法特简单,橘子剥皮去籽,加糖熬,熬到浓稠就行。这个果酱涂面包、泡水喝都挺好的,尤其是泡茶,加一勺橘子果酱,整个茶都变成玫瑰味的。”

    她一边说一边做。

    橘皮在她手里被利落地剥开,发出清脆的撕裂声,橘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的手指很巧,剥橘子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沾满了橘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柒柒好贤惠!】

    【这双手简直就是艺术品!】

    【柒柒你缺员工吗?我会剥橘子!】

    【我怎么记得彩虹市以前可是诈骗窝,主播真在那里吗?】

    【对啊,不仅是诈骗窝,那地方还是扶贫吧】

    【我记得最重要的是前些年,有个高层为了完成那什么指标,引诱了未成年吸食不干净的东西】

    【楼上,已经换领导了】

    【穷乡僻里的地方,还有领导过去啊】

    【也许就是人家看不下去呢?】

    【全球领先的种植品种,起码是有些实力的,有时候还来彩虹市,不可思议】

    【啊?那彩虹市的东西谁敢吃啊,地底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埋着不干净的东西】

    叶柒柒抬头看了一眼评论,嘴巴里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橘瓣,含混地说:“彩虹市已经排查很久了,大家要相信这里会成为幸福的地方,咱们人类不就是擅长基建吗?你们看这些果树都没有放弃在这片土地扎根。”

    “实在不行,我每天和大家汇报活着的状态。”

    叶柒柒说“每天和大家汇报活着的状态”的时候,正在用木勺搅动锅里的果酱。

    橘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玫红色的浆液从勺沿拉出一道细长的丝。

    她说完这句话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

    “不会死的,”她补充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这么多果子还没吃完呢,舍不得死。”

    评论区刷得飞快。

    【柒柒好乐观呜呜呜】

    【这话听着又好笑又心酸】

    【彩虹市以前确实名声不好,但这两年好像真的在变了】

    【我上次路过彩虹市,感觉挺干净的】

    【柒柒说得对,人类擅长基建!】

    【每天汇报活着的状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柒柒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报警】

    【不是,你们真信啊?那种地方种出来的东西能吃?】

    【楼上滚出直播间】

    【弹幕里的阴阳人能不能叉出去】

    【柒柒我信你!下单了!】

    叶柒柒没有去争辩。

    她把木勺从锅里拿出来,放在一旁的瓷碟上,转过身面对镜头,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那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被风吹得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我知道有些人对彩虹市有顾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条平静的河流,“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看着地方从两年前到现在这样,我相信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有彩虹市会更好的决心和日日夜夜的行动。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看。”

    【哭了】

    【柒柒你怎么这么好】

    【我下周就去彩虹市!】

    【有柒柒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别煽-情了,果酱要糊了!!!】

    叶柒柒低头一看,锅里的果酱正冒出一阵比刚才更浓的白烟,她“哎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转小火,木勺在锅里快速搅动,溅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把手指含进嘴里含了一下,又继续搅。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和“柒柒好可爱”“注意安全”“烫到了吗”混在一起,有人刷了一排爱心,有人开始截图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做成表情包,直播间的人数从九万跳到了十一万,还在涨。

    果园的另一头,小径转弯的地方,一行人正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过来。

    季荣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还是常年白衬衫,黑色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跟他并排走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佩戴着很多奖章,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眼神里有一种长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锐利。

    这位是省里的副省长,姓周,上周到彩虹市来调研乡村振兴工作,今天是最后一天,行程表上写着“参观七园,彩虹市特色农产品种植示范基地”。

    季荣的父亲当年是周省长的班长,两人也是有生死的交情。

    周省长后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肚子微微凸-起,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是某大型生鲜平台的高级副总裁,姓刘,听说彩虹市有全球领先的柑橘品种,专程从沪市飞过来的。

    刘总旁边还有市里的几个干部,农业局的,招商局的,还有一个是季荣的秘书小陈,手里拿着笔记本,走在最后面。

    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周省长介绍:“这片就是玫瑰橘子的种植区,占地三百二十亩,品种是xx引进的,经过本土化改良之后,甜度和香气都超过了原产地……”

    周省长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从果树上扫过去,落在不远处的木桌上。他眯了眯眼。

    “那是在直播?”周省长问。

    季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桌旁,叶柒柒正低着头搅动锅里的果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沈霁也在她背后喊着“太香了”“香迷糊了”“先下单的先享受”。

    木桌旁边架着手机支架,能感觉到那种属于这个时代的热闹气息。

    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是我们邀请的自媒体博主,已经一百多万粉丝,正在为七园的产品做线上推广。今天是她第一次直播产品。”

    季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收回来。

    周省长又看了看那边,目光在叶柒柒身上停留了两秒。

    “不错,”他说,“年轻人搞直播带货,路子对。现在的农产品,种得好是一回事,卖得好是另一回事。线上线下要结合,这个思路好。”

    他转头看着季荣,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季,你这个点子可以。彩虹市的基础差,但你有思路,有办法,我看好你。”

    季荣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刘总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叶柒柒从锅里舀了一勺果酱,举到镜头前展示。

    他“嚯”了一声:“这个主播不错,镜头感很好,果酱的卖相也漂亮。季部长,这是你们市里培养的主播?”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叶女士是免费直播,我们经费不足。”

    刘总点了点头:“我也很看好你们,合同我签订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工作人员继续介绍玫瑰橘子的种植技术和产量预期,周省长偶尔问几个问题,刘总掏出手机拍了果园的照片,市里的干部们跟在后面,表情各异,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走到果园的岔路口,周省长停下来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看了看表,对季荣说:“我还有个会,得赶回去。小季,你这边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季荣点头:“周省长辛苦了。”

    送行的车停在果园入口处。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外走,季荣走在周省长旁边,落后半步,步伐不紧不慢。

    到了车旁,季荣替周省长拉开车门,周省长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主播,”周省长说,声音压低了,只有季荣能听到,“你认识?”

    季荣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认识。”

    周省长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看穿了一切的了然,也有关切。

    “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

    “注意影响。”

    “好。”季荣也知道这是对小辈的关心,没有多说。

    周省长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黑色轿车沿着果园的小路缓缓驶出去,扬起一小片尘土。

    刘总的车跟在后面,然后是市里干部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去。

    果园入口重新安静下来,后面的几个工人还在伸头看着。

    见到季荣走过来,一个个打招呼。

    看得出来季荣平时对他们也非常尊重。

    那边叶柒柒快做好了,想到了季荣没有吃上第一勺。

    她把这个念头甩掉,继续做果酱。

    “你们看,熬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她把勺子举到镜头前,果酱从勺沿慢慢滑下来,拉出一道细细的的丝。

    “放凉了会更浓稠,装瓶之后放冰箱,能保存一两个月。”

    然后她做巧克力西红柿的沙拉。

    把西红柿切成小块,拌上一点点橄榄油、海盐、黑胡椒,最后撒一把切碎的新鲜生菜。

    她叉起一块拌好的西红柿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眼睛又眯了起来。

    评论区全是“啊呜一口吃掉了”“隔着屏幕觉得好香”“柒柒你故意的”。

    她正在看评论,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叶柒柒拿起一块橘子,对着镜头晃了晃,“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差不多啦,果酱做好了,手机也要没电了。”

    【不要走!】

    【再播一会儿!】

    【柒柒果酱卖不卖!】

    【链接呢链接呢链接呢】

    叶柒柒笑着指了指屏幕下方:“链接在下面,玫瑰橘子和巧克力西红柿都有,果酱今天没有,果酱我自 己留着吃的,太好吃了舍不得卖。”

    第57章 男人,你点火

    叶柒柒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把木勺放下, 转过身。

    季荣从果园的小路上走过来。

    沈霁打了声招呼,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直播第五天,季荣突然过来。

    他穿着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肌肉线条和旧疤痕。

    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 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黑色皮鞋。

    叶柒柒也来不及关直播。

    他没有刻意避开镜头, 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就是自然地看了它一眼, 然后问叶柒柒需要帮忙吗?

    【????????】

    【这个男的是谁!好帅!!!】

    【卧槽这气质!】

    【柒柒你藏的谁!】

    【彩虹市还有这种极品男人】

    【柒柒你不乘哦, 背着我们吃好的】

    【等等这个男的好眼熟】

    【我在新闻联播里见过他!!!】

    叶柒柒不知道自己弄得真好吃还是假好吃, 反正沈霁只会夸好吃。

    季荣伸手拿起桌上旁边闲置的叉子, 叉了一块西红柿, 放进嘴里。

    “盐多了半克。”他说。

    叶柒柒笑得无可奈何:“季部长, 你吃东西都是用天平称的吗?”

    季荣看了她一眼:“虽然盐多了半克但还是挺好吃。”

    叶柒柒整理桌上散落的橘皮。

    【季部长??什么部长??】

    【这称呼好禁欲】

    【等等我搜了一下,彩虹市的省委宣传部部长……】

    【?????副部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柒柒你瞒得我好苦】

    【苟富贵勿相忘】

    【领导吃好吃的,柒柒掀个桌】

    【领导来干活了】

    【彩虹市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来这里的活人】

    叶柒柒终于看了一眼评论区, 她伸手挡了一下镜头,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孩。

    “别看别看。”她慌乱道,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这就是我请来的帮工。”

    季荣站在一旁,看着她红着脸挡镜头的狼狈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我可以出镜的。”

    “不早说。”

    叶柒柒转头看他, 眼睛里全是惊讶和一点点嗔怪。

    叶柒柒拿起一颗玫瑰橘子, 放在他手心里。

    “季部长,”她说,声音轻得像风,“吃饱了就干活吧。”

    直播是现场下单, 现场称货选购,每个顾客都可以自行备注一到两个字,会打印出来,贴在水果上。

    直播还在继续,评论区的消息已经快到看不清了。

    太阳快要下班。

    叶柒柒垫脚够后面树上的背景标志,风掀起她衬衫的下摆,露出腰侧一小截雪白的皮肤。

    浑厚滚烫的身后压在她身后,帮她取下。

    “季荣。”她撇过头不满的看她,“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叶柒柒看见季荣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有淡淡的红痕,是昨天在果园搬果箱时被树枝刮的。

    “你受伤了!”

    季荣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面前这个女人仰着脸看他的样子。

    叶柒柒认真地说,跟他算账:“你知道刚刚场直播在线多少人吗?”

    “不知道。”季荣说,“喜欢叶老板的肯定很多。”

    “季荣。”叶柒柒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和泪和鼻音,“你这个人,真的不讲道理。”

    季荣看着她,眉眼舒展的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部长的矜持,没有世家子弟的包袱,只有一个男人,看着他想共度余生的女人,从心底里长出来的拦都拦不住的欢喜。

    “不讲道理。”他说,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那叶老板要不要……跟我讲一辈子?”

    “咱们俩公开真的没事吗?”

    “不公开真的没事吗?”季荣不认可,“难道柒柒只想我做你的情人?”

    落在她耳朵里,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微微发颤。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深灰色薄毛衣上的绒毛照出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的锁骨下面那几道被树枝刮出的红痕还没消,在领口若隐若现,像某种沉默的勋章。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颗被擦洗过的黑曜石。

    她忽然想这个人,十几岁就被家里人算计着联姻,二十岁出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克己复礼了小半辈子,连吃饭都要控制盐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公开。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像在请求。

    叶柒柒的眼眶红了。

    “季荣。你听好了。”

    季荣低头看着她。

    “我叶柒柒,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鼻尖那一点酸意压下去,“但是,我怕你受委屈,那个人还是我。”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多少年,你自己比我清楚。我不想因为一个我,让你在前面那么多年打下来的东西,被人指指点点。”

    季荣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那滴泪。

    他的手很大,指腹有薄茧,粗糙的纹理蹭过她细嫩的眼睑下面,力道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说完了?”他问。

    叶柒柒吸了吸鼻子,瘪着嘴看着他,像一只被人摸了毛还没顺过来的猫。

    她点了点头。

    季荣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父亲”的联系人,然后又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她看到了对话框里有一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爸,我有女朋友了,她叫叶柒柒。”

    季荣看着她。

    他说:“我也在等,等你愿意承认我。”

    “我来彩虹市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我不要家里安排的路,不要联姻,不要那些所谓的应该。我要是想要那些,我不会来这里,不会吃你店里的免费汤,不会在雨夜里抱着你去卫生站……”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在电影院亲你。”

    叶柒柒的脸红得能滴血,她低下头,额头顶在他胸口。

    他的毛衣很软,软到她的脸埋进去像埋进一片灰色的云里,云里有松木的味道,还有果香和泥土气息。

    “季荣。”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出来的,“你这个人真的不遵常理。我还以为你们男人都是……”

    季荣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挽起的发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把她的后脑勺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头发渗透进去,暖暖的。

    “以后不要胡思乱想,我不养情妇,也不会让你当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胸腔的震动透过毛衣传过来,震得她额头酥酥麻麻的。

    叶柒柒从他胸口抬起头,愧疚感让她有些窒息。

    “我不管了。”她说,“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沈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果园深处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两筐刚摘好的巧克力西红柿,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们,声音从后脑勺的方向传过来。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来拿框的。框在哪儿呢?哎呀好奇怪框怎么不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两筐西红柿往反方向走了,走得飞快,差点被地上的草绊了一跤。

    叶柒柒看着沈霁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蹲了下去,蹲在季荣脚边,叶柒柒拨弄着狗尾巴草。

    “季荣,你家人会怎么回消息。”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露出一丝真的担忧。

    “我爸不会秒回。”季荣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天气预报,“他至少要消化三天。我妈会更早打电话来,大概明天。她可能会想见你。”

    叶柒柒的呼吸停了一拍:“见我?”

    “嗯,”季荣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东西,像暮色落进深水里,“你怕?”

    叶柒柒咬了咬嘴唇。

    “不怕。”她说,“但你要陪我。”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拉了一下。

    “陪你。”他说,“一辈子。”

    叶柒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转过身。

    季荣还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转身的时候鼻尖差点蹭到他的毛衣。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地上那些暖黄色的小灯在他们脚边亮着,光从下往上打在他们的脸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童话般的光晕。

    “季部长。”叶柒柒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吴侬软语特有的那种糯,“今天直播的KPI超了,要不要奖励一下你的优秀主播?”

    季荣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加深。

    “要。”

    “什么奖励?”叶柒柒歪着头,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我。”他说,“怎么样?”

    季荣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叶柒柒的耳朵“轰”地一下全红了。

    她用力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包装台上那些已经贴好面单的纸箱,一箱一箱地数。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果园里的灯亮成了一片低空的星河。

    包装台上的纸箱已经全部贴好了面单,整整齐齐码在推车上,明天一早快递就会来取走。

    帮忙的大姐们陆续下班了,走的时候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叶柒柒和季荣的方向看,笑得意味深长,被沈霁连推带搡地哄走了。

    整个果园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叶柒柒还蹲在包装台旁边,把那三十多箱水果来来回回数了四遍,每一遍的数字都不一样。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她不敢看他,想着季荣可是大忙人,应该不理他就走了。

    季荣站在她身后,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朵尖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他想起她在柒月小馆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只用了几秒,就把他的底细看了个大概。

    成年男女对于吸引力的感知是非常果断的,虽然季荣来到彩虹市没有想过有感情方面的缘分。

    可他对自身,对未来的把握,能让他坦然接受并主动争取。

    沈霁的声音从果园入口的方向飘过来,远远的,带着一种刻意不看这边的夸张:“柒柒,我先走啦,车钥匙我拿走了,你坐季部长的车吧,明天见!”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车门关上的闷响。

    沈霁走了。

    果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柒柒站起来,腿有点麻,膝盖僵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季荣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肘。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微微收拢,刚好把她纤细的手肘整个包住。

    隔着衬衫的薄料子,叶柒柒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叶柒柒低声说,把手肘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不太自然,“你晚上没有饭局吗?”

    季荣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裤袋里,指间还残留着她手肘的嫩滑。

    “得看叶老板能赏脸陪我吃晚餐吗?”

    叶柒柒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吃。”

    他说:“来我家吃饭。”

    叶柒柒终于抬起头看他:“你家?”

    季荣说:“上山的房子已经盖好,可以住了,我做饭。”

    叶柒柒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的。”

    “那怎么不自己买饭做。”

    “费时间。”季荣诚实地回答。

    “那走吧。”

    季荣侧身让开门口,叶柒柒跟着进去。

    这片区域都是小别墅,装修很简单,白墙灰地,家具寥寥无几。

    整个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几乎不像有人住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身上的淡淡松木味道。

    叶柒柒站在玄关,鞋柜里有一双客用拖鞋,浅灰色的,棉麻质地的,和她身上的毛衣颜色刚好配。

    她穿好拖鞋,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他身上。

    “厨房在哪?”叶柒柒把视线从阳台收回来,问季荣。

    “你休息一会。”

    季荣抬了抬下巴指向左边。

    叶柒柒在客厅浅眠了一会,实在是好奇,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笑了一下。灶台上摆满了东西,切好的葱姜蒜用小碟子分装着,旁边是一颗切了一半的西红柿和半个洋葱。

    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肉娃娃菜的香气。

    水池里泡着没来得及洗的锅铲和打蛋碗,台面上有一小摊洒了的面粉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季荣围着一个xx公司的围裙,垂在腰间的带子一只长一只短,明显是系的时候手忙脚乱没系对称。

    他的毛衣袖口上沾了一小块蚝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叶柒柒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季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调炉火,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马上好。你去客厅坐着,别累着。”

    “明明不擅长做饭。”叶柒柒的声音带着笑,“就这么想请我吃你做的饭吗?”

    “抱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自己做了。”季荣很诚实,“对自己认知错误。”

    叶柒柒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拿起案板上他还没来得及切的黄瓜,拿过菜刀,开始切。

    切黄瓜的声音很清脆,哒哒哒哒的,节奏均匀。

    季荣偏头看了她刀工老练,黄瓜片薄厚均匀,在刀刃上一排排地滑下去,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个不怎么逼仄的厨房里,肩挨着肩,季荣管锅里的番茄炖牛腩,叶柒柒负责切其他配菜。

    饭是在阳台的小方桌上吃的。

    季荣把折叠桌撑开,铺了一块深蓝色的桌布,碗筷摆了两副。

    番茄炖牛腩是他的作品,颜色偏深,老抽放多了,可味道出奇地好,牛腩炖得软烂入味,番茄已经化成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能让人多吃两碗。

    叶柒柒加了一个凉拌黄瓜和一个炒青菜,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还有蒸咸菜。

    “能吃吗?”季荣问。

    叶柒柒嘴里含着一块牛腩,用力地点头:“好吃的。”

    季荣端起碗,也吃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点了点头,给自己今天的厨艺打了个还算满意的分数。

    吃完饭,叶柒柒也没那么勤快洗碗,季荣自己去了。

    “客人不洗碗。”他说。

    “过来看看?”他说。

    叶柒柒不知道他要带她看什么,但还是跟了过去。

    季荣带她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左边那间卧室的门。

    这是一间主卧。

    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黑色床单,黑色被套,一个黑色的木质衣柜,窗户朝南,窗外是一棵银杏树,叶子金黄了一半,从窗户里伸进来一枝,像在打招呼。

    房间里依然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这是次卧。”他推开门,里面是一张书桌和一个空荡荡的衣柜。

    书桌上放着几本经济类的书和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窗帘是深绿色的,拉了一半,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

    季荣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次卧,又看了一眼叶柒柒。

    “这个房间,”他说,“还有个衣帽间,我给你订购了一些你可能喜欢的衣服首饰配饰。”

    “季荣。”叶柒柒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你到底想跟我住啊?”

    季荣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奶白色针织裙的轮廓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珍珠发夹在发间闪烁着。

    叶柒柒的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显然不如嘴上说的那么平静。

    他直直地靠在墙上:“不止。”

    “最好一起睡主卧。”

    叶柒柒的眼睛瞪大了。

    那层杏眼里常驻的温柔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讶。

    “我想让你搬过来。”季荣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也像是在给自己足够的时间确认,确认这些话是他真心想说的,是他准备好了说的。

    “我以前重来没有期待过结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甚至讽刺闪婚的人不够慎重。”

    “可我渴望和你一个家,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有人。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下雨的时候知道你在哪,天晴的时候可以带你出去走走。这些小事,”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小事,我想了很长时间了。”

    叶柒柒站在那里,手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抽走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了。

    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微微颤着。

    “季荣。”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吴侬软语那种特有的糯,但此刻那层糯底下多了认真的梳理感。

    “嗯。”

    季荣的拇指伸过来了,替她擦掉了泪水。

    “我还没说完。”季荣说。

    叶柒柒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

    季荣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克制,不是隐忍。

    “我不仅想和你一起住,”他说,声音低到几乎是用气息在说,“我还想跟你有个孩子。”

    叶柒柒心一下安静了。

    虫鸣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小提琴。

    银杏树叶被风吹动,金黄色的叶片在窗玻璃上轻轻拍打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能接受糖糖吗?”

    季荣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季荣会好好照顾她,但也希望我们之间有个孩子。”他说,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抱歉,我是个自私的人。”

    “季部长是无私的,我允许我的爱人对我有自私的想法。”她说。

    季荣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吻毕,她靠在他怀里喘息,额头抵着他锁骨下面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叶柒柒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停在那里。

    季荣的睫毛动了一下,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着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叶柒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从下巴滑到他的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他唇边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然后她的手指滑过他的上唇,指腹蹭过他的人中,滑到他的鼻尖,在他鼻尖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季荣没有动,眼眸里有一种深海底下暗流涌动的感觉。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压在她腰窝的位置,隔着针织裙薄薄的料子。

    叶柒柒能感觉有一小团火在皮肤下面烧着。

    叶柒柒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掌不大,刚好能包住他半边脸,温热而柔软,带着护手霜淡淡的栀子花味。

    她踮起脚尖,吻落在他嘴角。

    季荣的整个身体都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季荣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合上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她脊柱的位置,指尖感受到她脊椎骨一节一节的轮廓,隔着针织裙薄薄的料子。

    叶柒柒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了一寸。

    她的呼吸拂在他嘴唇上,带着番茄炖牛腩的味道和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她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鼻梁。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看着她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里交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在一起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

    吻戏结束,下一次就是床戏。

    林朝捂着脸走到旁边。

    片场的灯暗了大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白色床单上。

    下场戏是叶柒柒和季荣的第一次。

    剧本写了四页,台词不多,动作更少,大部分是眼神,呼吸手指触碰的方式。

    导演要的是一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的氛围。

    她和江知乾能有吗?

    林朝躺在床的一侧,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

    她穿着肉色的抹胸,肩膀处还有透明肩带。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垂在额前,嘴唇上还留着刚才那场戏的口红,淡了些,被化妆师又补了一层。

    她很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她在心里过台词,叶柒柒在这一刻是紧张的,期待的,害怕的,心甘情愿的。

    她把自己放进叶柒柒的壳子里,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沙子里。

    江知乾站在床的另一侧,穿着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他低头看着剧本,把那几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递给旁边的助理。

    助理接过去,退出了片场。

    场务清场了。

    这场戏,只有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和必要的工作人员。

    无关的人都退到了走廊里。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清了清嗓子。

    “好,我们走一遍。不用太用力,先找位置。江知乾,你从这边上床。林朝,你躺着就好,等他上来你再睁眼。”

    两个人点了点头。

    江知乾脱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林朝感觉到他的膝盖撑在她身侧,床单被压出褶皱。

    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很深,每一道线条都像被刀刻出来的。

    导演喊了“开始”。

    他的手指从她额前的碎发开始,轻轻拨开,指腹蹭过她的眉心,她的鼻梁,她的颧骨。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描一幅画,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笔都不迟疑。

    他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从她的眉心移到她的嘴唇,停在那个位置。

    “柒柒。”他在她耳朵厮磨。

    “嗯。”

    “我可以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指尖触到他的下唇,温热的,软的。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江知乾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到拇指。

    林朝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的指尖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

    她想起这是戏,可是她的手指在发抖。他没有停。

    他吻完了她的手指,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季荣的温柔,有季荣的渴望,慢慢地让她进入了叶柒柒。

    “卡。”导演喊了一声,“好。很好。这条过了。再来一条,换个机位。”

    他松开她的手,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

    江知乾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在纸上,又抓着林朝的手,给她清洗。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身体和心理。”

    “还好。”

    和江知乾有过鱼水之欢的身体,其实无比渴望他的缠绵。

    “看你好像在抖。”

    “因为你的嘴唇太烫了。”她说。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化妆师跑过来给他们补妆。

    林朝闭着眼睛,感觉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

    心理有些懊恼,江知乾竟然那么平静。

    又拍了几场吻戏镜头,林朝心理涌起一股气,床戏她肯定要比江知乾表现的好。

    —

    这一次,叶柒柒的嘴唇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季荣的呼吸从鼻腔里涌出来,拂在她的人中上,热热的。

    季荣的手还贴着她的后背,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嘴唇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她的触碰,像一扇紧闭的门,在等正确的钥匙。

    叶柒柒的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了一点点,然后又贴上去。

    一直一直向下。

    直到雪地的红梅,季荣的巨躯微微颤抖了一瞬。

    然后她加深了这个吻。

    季荣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腰侧,两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阻止了她的作乱,近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叶柒柒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后颈。

    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发丝在她指缝间划过。

    她的指尖碰到他耳后的皮肤,叶柒柒蹲起亲到他的耳后,舔舐。

    季荣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把她横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膝弯,他的手臂坚硬而稳定。

    叶柒柒的惊呼声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就已经被他的嘴唇堵了回去。

    他一边吻她一边踢开主卧的房间。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走进主卧,把她放在床上。

    他把其中一个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然后把叶柒柒轻轻地放上去,让她的背靠着那个竖起的枕头。

    季荣站在床边看着她,准备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叶柒柒的脸红透了。

    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针织裙的V领下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季荣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手掌陷进黑色的被单里。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我们来玩个游戏。”

    叶柒柒歪着头问:“什么游戏?”

    “老奶奶铺床,一轮一件衣服?”

    “季荣,你是不是不敢了?一轮也可能一晚上啊,能脱几件衣服。”

    季荣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的时候,叶柒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柒柒很急?”他的声音从她耳廓传进来,低哑的,带着体温和气流的震动。

    叶柒柒的手攥住了他的毛衣前襟。

    “男人,你点的火,你要解决。”

    季荣的身体停了一下,好像听自己奶奶的有声读物里面听过异曲同工的“女人你在玩火”。

    他的手原本撑在她身体两侧,手掌陷在被单里。

    “那快一点。”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睁开眼。”

    叶柒柒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沿着她唇瓣的内侧轻轻描了一圈。

    叶柒柒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攥着他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隔着毛衣陷进他的皮肤里。

    季荣感觉到那点刺痛,没有停。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探入她口腔的那一刻,叶柒柒溢出轻哼声。

    季荣有些湿润的手指拿出,他将叶柒柒拉起来。

    “帮我脱了。”

    就在那里,他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每一个位置,都紧绷着。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僵硬,是一种陌生的,不习惯被触碰的反应。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回应是热烈的,但她回应的方式里有一种生涩。

    像是身体未经开发。

    季荣有些迟疑。

    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撑回她身侧,身体微微上抬了一些,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躺在他身下,奶白色的针织裙被微微揉皱了,裙摆蹭上去了一截,露出小腿和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两根手指环住。

    叶柒柒的脸红透了,嘴唇微肿,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

    她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眉头轻轻蹙着,像在问怎么了?

    季荣的手指从她脚踝上移开,慢慢往上,经过她的小腿,经过她的膝盖,经过她的大腿,最后停在她腰侧,那里是他刚才手指用力停留过的位置。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拇指轻轻按了按。

    叶柒柒的身体又颤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床单在她手心里被攥成一团。

    季荣收回了手。

    他翻过身,躺在她旁边,仰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墙,一盏吸顶灯,灯罩里落了一只小小的飞虫,在灯光下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腔起伏着。

    他的右手搁在自己额头上,手背压着眼睛,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

    叶柒柒侧过身看向他的侧脸。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人中下面的阴影投在嘴唇上方,让他的薄唇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喉结在快速上下滚动,一下接一下的,像在拼命吞咽着什么。

    他的额头上有薄薄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心一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季荣,怎么了?”她带着一丝担忧。

    叶柒柒明明感觉到季荣的情动,半路停止,不会是有性功能障碍吧。

    叶柒柒担忧地说出。

    季荣把手从额头上拿开,偏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柒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缩回去。

    “你是第一次。”他说。

    叶柒柒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拆穿了某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睫毛垂了下去,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蜷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和我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关系,不是第一次你甩了没有负担吗?”叶柒柒只想到这个。

    说完之后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敢看他。

    季荣的手轻轻落在她头发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梳下去,指腹蹭过她的头皮,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脑勺,掌心的温度透过她 的头发渗透。

    叶柒柒感受到季荣的安抚。

    季荣也得知从不曾让任何人真正碰触过她。

    直到今天,直到他。

    他心中固然热血沸腾,可是他终究比叶柒柒年长几岁,要给她认识别的世界的机会。

    季荣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有栀子花的味道。

    “柒柒。”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柒柒从枕头里抬起脸。

    她的眼睛哭得更红了,肿得像两颗桃子,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就掉。

    她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时留下的痕迹。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一只刚从暴风雨里被救出来浑身湿透还在瑟瑟发抖的幼鸟。

    “你不想碰我了,是不是?”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

    “柒柒。”季荣又叫了她一声。

    他翻过身面对她,两个人侧躺着,脸对着脸,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是第一次恋爱,我希望能慢慢开始,让你有个完整详细的经历。”他说。

    “这个节奏只是对于三十多岁的我正常,我确定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生活。”

    “对你来说,你还没有见过更多的男性,以后可能会后悔。”

    叶柒柒的眼泪从右眼先掉下来的。

    愧疚在心头泛滥。

    第58章 我们,敬未来

    季荣捧着她的脸, 两只手捧着她泪湿的脸,拇指替她擦掉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但眼泪太多了,旧的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像一口不会干涸的泉。

    “柒柒, 你听我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因为你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 对女人来说,和男人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和谁。但不能是因为我吻了你, 不能是因为我说了想和你有个孩子, 你就觉得应该给我。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是因为你想要。你听懂了吗?”

    叶柒柒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季荣。”

    “我要。”她说, 一个字一个字的。

    “这辈子除了你, 我不会再想要任何人。”

    “好。”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 酥酥麻麻的,“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秋天的夜里跳着最后一支舞。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落在灰色的瓷砖上, 落在床尾那两双拖鞋上。

    叶柒柒躺在他怀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脸颊又红了, 红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早就知道了?”

    季荣的下巴动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她说不出那个词,嘴巴张了又合。

    季荣低头看着她红得像火烧云的脸,看着她又羞又窘但依然倔强地没有躲开他目光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在电影院就知道了。”他说。

    叶柒柒瞪大了眼睛。“电影院?你、你怎么……”

    季荣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电影院的黑暗里,在那条白毛披肩下面,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那是一个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身体,在面对全然陌生的亲密时,本能想要逃开的矛盾。

    叶柒柒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稳。

    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顿了一下:“你的那个未婚妻,怎么办?”

    季荣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

    “没有未婚妻。”他说,“那是我后奶奶单方面的安排,我没有答应过。”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我只是叶柒柒的男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叶柒柒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男朋友。”她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从未吃过的糖果,含在嘴里,慢慢感受它融化的甜。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了拉,像在盖一个章。

    “盖章了。”她说,“不许反悔。”

    季荣看着她勾着他的小指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的红绳。

    他弯起嘴角,眉眼舒展。

    他低下头,在她的小指上落下一个吻。

    党和人民可以监督我对你的真心。”他说。

    叶柒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抖,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捶他的胸口。

    他看着她笑,他也笑。

    两个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着。

    导演喊“卡”的时候,林朝还躺在江知乾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戏服那层薄薄的棉布。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

    不知道是季荣的心跳,还是江知乾的。

    也许分不清了。

    “林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酥酥麻麻的。

    “嗯。”

    “过了。”

    “我知道。我有一些难过。”

    这场戏过后,叶柒柒就开始自己的计划,可以说后面几乎没有这么纯粹的个感情戏了。

    这阵子的戏份,让人觉得好美好。

    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样躺着,

    “要不要起来?”他问。

    “好。”

    道具师走过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场务探了探头,也缩回去了。

    “江知乾。”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出的戏?”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出。”

    “你也还没出来?”她问。

    “嗯。”

    “那你现在是谁?季荣还是江知乾?”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从她眼角滑到她的颧骨,从颧骨滑到她的耳廓,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希望我是谁?”他问。

    她想了想:“江知乾。”

    “为什么?”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那点残余的湿意,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林朝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以前拍吻戏,也会这样吗?”

    他愣了一下:“哪样?”

    “出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这次会?”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你是我的荧屏初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走到门口,跟导演说了几句话。

    林朝也站起来,小冯拿着外套迎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老师,你还好吧?”

    “还好。”

    “你的眼睛……”

    “很丑吗?反正要卸妆了。”

    高中520宿舍聚会定在林渡新租的公寓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

    云冉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袋奶茶,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就开始抱怨:“林渡你这房子也太偏了,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

    林渡在厨房里切水果,头都没回:“偏怎么了?偏便宜。”

    云冉噎了一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

    林朝是第二个到的,手里拎着一盒蛋糕。肩上还缠着绷带。

    她换了鞋,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云冉旁边。

    “就咱们三啊,她们一点也不想我们。”

    “黄泓在路上,她说堵车。”云冉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朝的肩膀,“絮絮和盏盏都在国外。咱们人好久都没凑齐了。”

    “是的。”

    “朝朝明天还要回去拍戏吧。”

    “是的。”

    林渡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很素净。

    云冉喝了一口奶茶,歪着头看她。

    “林渡,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一下。“最近在健身房。覃之颐说我体脂太高。”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云冉的耳朵竖起来了:“覃之颐?你那个相亲对象?”

    “嗯。”

    “你们还在处?”

    “嗯。”林渡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说,“他这个人,还行。”

    “也是,其他相亲对象你可是哐哐吐槽,这个没听你说过。”

    林渡看着她,认真地说:“他一有空就接我下班,请我吃饭,他做饭还很好吃,适合过日子。”

    云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听起来挺成熟男人的。”

    林渡想了想:“他以前谈过恋爱。”

    云冉的笑容收了收:“也是,我记得比咱们还大四五岁吧,二十七八岁没有感情经历可能有问题。”

    “他还又高又帅又多金,人绅士还会照顾人。”

    “是挺好的。”林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又不是介意有过去的人。”

    “不过我们俩两个最近有些冷战,我单方面的。”

    “因为他前女友?”云冉猜测。

    林朝猜测:“因为发现还是不怎么喜欢他?”

    “是前女友。”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前几天,他前女友突然出现,喝醉了酒、抱着他不撒手。”

    她停了一下:“长得挺好看的,和我不是一个风格,他谈过三个,就这个前女友是自己追的。”

    “还是我去上个厕所,慢了一步出来,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朝放下茶杯,看着林渡:“你怎么处理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林渡说,“我说还有事,临时先走了。”

    云冉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他前女友喝醉了来找他?那又不是他的错。”林渡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们俩当时才吃过几顿饭的关系吧。”

    “他真的挺有魅力的,我当时其实上头,还好打断了。”

    云冉有些担心:“如果觉得还可以不如去争。他谈恋爱是本着结婚去的吗?前几段咋分手的。”

    “第一段是他大学时候谈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种。后来女生出国了,异国,慢慢就淡了,分了。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她不好。就是时间不对。”

    “我突然感觉,我对男人的看法和高中时候的恋爱观真的不一样了,还是现在相亲市场的行情真的不好?”

    云冉来劲了,盘起腿,抱着抱枕,一副准备听讲座的样子:“我还没听你跟覃之颐相亲什么样子呢,能入你眼。”

    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相亲这件事吧,我一开始是抗拒的。我妈逼我去,我就戴了个戒指。”

    “什么戒指?”黄泓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一袋子围巾。

    “进来进来,就等你了。”云冉招手。

    黄泓换了鞋,把围巾放在桌上,挤到沙发上坐下。

    林渡等她坐好了,才继续说:“相亲戴戒指。如果对方不满意,就说自己已经私定终身了,没戏。如果对方还行,就说只是戴着玩。”

    云冉笑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管用就行。”林渡说,“我见了七八个,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直到遇到覃之颐。”

    “他有什么不一样?”林朝问。

    林渡想了想。“我主动说了戒指的事情,他问我他是哪一条。”

    “然后呢?”

    “我说我不想对他说抱歉我是被逼来相亲的,还是想了解他的。”林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才知道,他之前谈过三段恋爱。第一段青梅竹马,出国分了。第二段同事,异地分了。第三段……”

    她停了一下:“第三段是他认真的,结果女生恐婚恐育,求婚第二天,女生就拉黑所有方式了。”

    云冉倒吸了一口气:“恋爱期间,没有讨论过未来吗?”

    “女孩子是干花场的大学生,可能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不可能娶她,所以谈着恋爱吧。”林渡的语气很平静,“从那以后,他有两年没谈恋爱。他妈急得不行,到处给他介绍。他就出来相亲了。”

    “你不介意他谈过这么多?”云冉问。

    “介意。”林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介意有用吗?介意能让时间倒流吗?不能。所以我只能选择,要么接受,要么走。”

    “那你接受了吗?”

    林渡想了想:“在努力。”

    云冉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你们说,现在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一边说想要真爱,一边又在软件上左滑右滑。一边想要结婚,一边又觉得结婚麻烦。”

    “因为选择太多了。”林朝说,“以前认识一个人,要花很长时间。现在手机上划一下,就换一个。选择多了,就不珍惜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云冉转头看她:“你有情况?”

    黄泓的脸红了:“我就是觉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林渡笑了:“黄泓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连男人都舍不得骂。”

    黄泓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高中那会儿,你们喜欢什么样的人?”云冉忽然问。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冉自己先说了:“我喜欢文化特别好的,出口成章,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好听,对谁都温和。我那会儿觉得,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后来呢?”

    云冉笑了一下:“后来遇到了这个人,我觉得自己不是恋爱脑的,还是考去宁城大学,想靠运气碰见他,结果整个大学都没遇到,反而回来京市遇见了。”

    “我都成熟了,我都准备放弃了,我都准备妥协了。”

    “命运捉弄我,我却要感谢命运放我一马。”

    林朝看了她一眼:“你跟时老师出现问题了?后悔了?”

    “不后悔。那时候的喜欢,很纯粹。不用考虑房子车子,不用考虑家庭背景,不用考虑他以前谈过几个。就是喜欢。”云冉顿了顿,“长大以后,就没有那种感觉了。遇到一个人,先问条件,再问收入,再问家庭。喜欢变成最后才考虑的事。”

    黄泓小声说:“可是不考虑也不行啊。现实就是这样。”

    “我知道。”云冉把脸埋进抱枕里,“所以我才怀念高中。我跟时越总感觉结婚差了点什么。”

    “以前感觉如果告白被拒绝,朋友也失去了。”

    “结婚和恋爱都是他啊,明明都是他,但是总感觉结婚了好像就失去什么,现状不错。”

    林渡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高中的喜欢,是不计后果的。长大后的喜欢,是要考虑后果的。不是我们变了,是环境变了。”

    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高中的时候,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对他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后来发现,光对他好是不够的。你得让自己也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

    “你是在说江知乾吗?”云冉问。

    “对。”

    “你们说,现在的社会对女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林渡忽然换了话题,“又要你工作好,又要你顾家。又要你独立,又要你温柔。又要你不靠男人,又要你嫁得好。这哪是做女人,这是做超人。”

    黄泓小声接话:“我妈就是这样。她一边让我考公务员,一边让我赶紧结婚。我说我哪有时间,她说时间挤一挤就有了。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她说那就相亲。”

    “然后呢?”云冉问。

    “然后我就去相亲了。”黄泓低下头,“见了几个,都不太合适。有一个条件挺好的,就是他说结婚后,我不能不工作,他养不起还说的理直气壮。”

    “我说那家务呢?他说那是女生应该做的。我问那孩子呢。他说孩子不也是女人操心吗?我问彩礼呢,他说他亲戚娶妻子都不要彩礼。但是他还找我要嫁妆。”

    “这种其实劝分,”云冉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结了婚也是甩手掌柜。”

    林渡把橘子瓣咽下去,端起茶杯。

    “你们有没有发现,很多男人对婚姻的理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他们想要一个能赚钱的老婆,又想要一个能带孩子的妈妈。他们想要女人独立,又不愿意让女人做决定。”

    “因为他们被养得太好了。”林朝说,“从小妈妈伺候,长大了老婆伺候。他们不知道家务是需要做的,孩子是需要带的,婚姻是需要经营的。”

    云冉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觉得结婚就是领个证,办个酒席,然后一切照旧。该玩游戏玩游戏,该应酬应酬。但女人结了婚,就要变成另一个人,要会做饭,要会带娃,要会处理婆媳关系。凭什么?”

    林渡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所以我一直觉得,结婚不是必选项。遇到对的人,可以结。遇不到,一个人也挺好。反正我现在有工作,有朋友,有爱好。不需要靠婚姻来证明什么。”

    黄泓抬起头,看着林渡:“那你为什么还跟覃之颐处?”

    林渡想了想。“因为他让我觉得,结婚不是终点,是另一种生活的起点。”

    她停了一下:“很多人结婚,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给父母交代,为了不被亲戚说闲话,为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他给我的感觉不是。”

    “他让我觉得和一个人一起过日子,是一种很好的生活,让我期待。”

    云冉看着她:“你要说在家里做好饭,平时还能哄我开始,时越也是这样啊,但是我为什么不想跟他结婚。”

    林朝点了点头:“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你跟时老师都同居了,跟过日子没什么区别。还有可能是你们两年龄都太小了,林渡那个一看就是成熟居家好男人,看着就有当老公的潜质,而不是玩伴。”

    林渡看着她:“我觉得也是。”

    黄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大家都跟能培养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渡把最后一个橘子掰开,分给大家。“行了,别光说我们了。黄泓,你还没说你的呢。你们两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本来不想订婚的,我爸妈收了18万彩礼,而且花完了。”黄泓回忆道,“后来遇到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身上我看见了肆意,最后分手从家里搬出来了。”

    “不会是混混吧,乖乖女会被这种人吸引的。”

    黄泓的脸又红了:“他、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也有钱,就是以前玩的比较花,但是他们那个圈子好像就是那种。”

    “那是哪样?”云冉凑过来。

    黄泓握着那瓣橘子,没有吃:“他以前确实玩得挺开的。交过很多女朋友,换得很勤。但是我感觉的他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爱。他找女生,也不过是老大要面子。”

    “那他现在懂了吗?”林朝问。

    黄泓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觉得他对我不一样,他对我也很好,还帮我还了钱。”

    云冉皱眉:“你们两现在是哪一步?他不会是为了睡你吧。”

    “我是自愿的。”黄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很开明。他说,你不用因为家里的压力就随便找个人结婚。不要找父母满意的,要找自己满意的。”

    林渡看着她:“他这是给你留退路?”

    “也许吧。”黄泓说,“他还说,如果我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他会祝福我。他还要送我出国留学,他说我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

    林朝愣了一下:“可是,我们也有过和你这么说,为什么没有这么大效果。”

    “可能是阿泓太乖了,乖到这种在道里混的,都希望她干净生长。”云冉想起无数本□□文,强取豪夺文。

    至于林渡吧,可能是就是先婚后爱联姻文。

    黄泓摇头:“我以前只是太相信父母了,而且没有你们勇敢。是我那个相亲对象妈妈,非要我怀孕才能订婚,我才下决心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云冉总结完小说类型,开口:“黄泓,这个人,可能真的对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

    “很多人嘴上说爱,其实是占有。你想做什么,他不同意。你想去哪里,他不同意。他觉得,爱就是控制。但他不是。他说让你自由,让你找自己满意的。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你,要么是真的在学着爱你。”

    黄泓看着云冉:“你觉得是哪种?”

    云冉想了想:“第二种。”

    黄泓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甜。”

    “他真的是傻瓜。”

    林朝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着。

    她想,年轻女孩子的话题,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男人。

    但她们说的不是男人本身,是爱。

    是她们对爱的理解、期待、困惑和坚持。是她们在这个不太温柔的世界里,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云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渡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光已经偏了,从茶几上挪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爬到墙角。

    云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五点了。聊了一下午,我连剧本一个字都没写。”

    “跟好朋友的相处时间,总是渡过的很快。”

    “你哪天写了?”林渡接得很快,“朝朝说你那个剧组剧本老慢了,是不是你偷懒。”

    云冉瞪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哪里偷懒了,我纯粹是被朝朝带去,蹭个前三的署名的。”

    黄泓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还红着。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觉得,好像也不一定。”

    林朝有种不妙的感觉:“那你现在觉得,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黄泓突然不再纠结:“为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为了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云冉点头:“这句话说得对。我好像知道我和时越的问题了,我们俩都没有吵过架,互相太端着了,我脑子里那个完美男朋友的形象,其实是不真实的。”

    林朝接过这句话:“你们两谈的确实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渡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覃之颐的?”云冉凑过去。

    “嗯。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林渡低头打字,手指很快,打完就放下了。

    云冉看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这个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云冉托着下巴:“不一样。其实你也在期待被选择。”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有吗?”

    林朝点了点头:“有。”

    黄泓也点头:“有。”

    林渡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行吧,也许有。我们女人敢于争取。”

    云冉没有追问,而是转过头看着林朝:“你呢?江知乾今天在干嘛?”

    林朝想了想,她和江知乾离婚的事情,除了絮絮还没有说:“在拍戏吧。今天好像有夜戏,可能要拍到凌晨。”

    “你们俩也是这样啊,各忙各的。”云冉说,“不打电话?”

    “发消息。”

    “不发视频?”

    “他收工就凌晨了,我早就睡了。”

    云冉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

    “你们这婚结的……聚少离多。你不觉得委屈?”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晃了晃。

    她看着那几片叶子,轻轻说了一句:“以前会觉得。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干嘛。现在我知道。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也是。我们都在往前走,不是原地等。”她顿了顿,扯出苦笑,“也许是得到了,就淡掉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我也决定和他谈一次恋爱,勇敢地奔赴他一次。”

    林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了。等你把那个人看清楚了,觉得可以了,就大胆往前。”

    黄泓看着她:“万一我看错了呢?”

    “看错了就重来。”林渡的语气很坚定,“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试错。别把自己绑死在一个选项上。”

    林朝点了点头:“林渡说得对。婚姻不是终点,恋爱也不是。重要的是你在这段关系里,有没有变成更好的人。如果有,那就值得。如果没有,那就该走了。”

    黄泓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都这么清醒啊。”

    云冉笑了:“因为我们都和爱的人错过几年,就算结局不好,也希望相守的时间没有那么多误会分别。”

    “比如说朝朝和江知乾,错过了多少年?”云冉放下杯子,看着她,“初中、高中、大学、毕业。”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不那么倔,如果当初能早一秒开口,晚一秒转身,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我以前觉得,你们错过了,是因为缘分不够。”云冉抱着林朝,“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缘分不够,是我们都不够珍惜,如果我们足够珍惜,就不会说不出来,就不会放任他离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朝朝珍惜他,是用她的方式。远远地看着,偷偷地想着,把所有的心事都写进日记本里,一个字都不让他知道。江知乾不爱不珍惜朝朝,他也是用他的方式,我可没看过江知乾对其他女生那么好,默默地护着,悄悄地推开,把所有的喜欢都压在为她好下面。你们都用了对方看不懂的方式,然后怪对方没有回应。”云冉停了一下,“你们不是错过了。你们是在互相消耗。”

    林朝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爱。”

    “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爱,如果舍不得,就不放手,直到抓不住。”

    “那以后面目全非,不如在印象还好的时候断掉。”

    “可是朝朝,你又不是会把前任当成人脉的人,结束了,你不会去纠缠的,那就算撕破脸皮又怎么样?”

    林朝听出了云冉的意有所指。

    林渡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插话。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地滴着水,像在数着什么。

    云冉继续说:“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温香软玉,哪个男人经历过,没有动容,你还是全心全意喜欢他。你还想再错过一次吗?还想再等一个十二年来验证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黄泓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她们:“我也记住了。”

    “不过说回来,我跟朝朝絮絮,都是死磕一个人到底,不是他,那就没有恋爱结婚的计划。”

    “我看文都不看非双初恋的,没想到给我的好姐妹撞上了,我也不可能从幼儿园给你培养一个。”

    “我喜欢他这个人的总和,现在的他肯定有些是本色的体贴,也有谈过恋爱之后才知道的体贴。”

    “林渡,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林渡看着窗外的阳光,“是我觉得,一个人过去谈过恋爱,不代表他以后就不能好好爱你。重要的是他现在选的是谁。”

    林朝看了林渡一眼:“可是网上不是说,不做别人的选择吗?”

    “可是覃之颐足够好,医学世家,自己有医院的股东,双学位硕士,人也体贴到无话可说,情商智商双高,社会化程度也很高,为人也大方。”

    “我碰巧遇到认识他前女友的,从小父亲抛妻弃子跟着小三跑了,母亲带着姐姐和她吃百家饭长大,初高中被校园霸凌,大学被恶心说被包养,刚好遇到覃之颐,还治好了她的双向躁郁症。”

    “如果覃之颐不好,就不会成为她心灵良药了。”

    大家都沉默了。

    林渡轻笑一声:“我其实还是挺磕覃之颐和他前女友的,如果他选择 我,他会妥善处理好他前女友的,如果选择他前女友,我也能懂,毕竟我们只认识几个月,而且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更需要他。”

    林朝脱口而出:“可是覃之颐不一定会在原地等待着前女友啊。”

    云冉托腮:“这个说法有趣。”

    “你口中的前女友,看样子是那种很倔强的女孩子,既追求独立又自卑,既想要远离男人又依赖男人,她身上有韧草的劲,又有倔强的矛盾感。”林朝继续分析。

    “而覃之颐的青梅,想必也是那种大家闺秀,稳定的那种,第二任也是事业上的强人。”

    “而第三任和前两任都不一样,也许他知道了不稳定,也了解到自己需要稳定。”

    黄泓磕磕碰碰:“好绕啊,稳定,不稳定,是形容人的吗?”

    “是形容生活的状态。”云冉一下子就明白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晚上咱们一起吃吧,我拒绝了。”林渡说。

    “好呀,今天晚上吃什么?”云冉问。

    “火锅。”林渡说,“我已经让超市送菜了。”

    “外卖?”

    “自己煮。我锅都准备好了。”

    云冉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不是有你们吗?”林渡理所应得。

    “那谁教你点菜的,咱们一起吃你肯定要我们自己选的。”

    林渡摆摆手:“好吧,是覃之颐点的。”

    门铃响了。

    林渡去开门,接过超市送来的菜,拎到厨房。

    云冉跟过去帮忙,林朝和黄泓在客厅收拾茶几。

    四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偶尔有笑声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声和碗碟的碰撞声。

    林朝站在客厅,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万众瞩目。

    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温暖的房间,一锅冒着热气的火锅,和那些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

    她拿出手机,给江知乾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我在林渡家吃火锅。你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江知乾:在片场。盒饭。

    林朝:什么菜?

    江知乾:不知道。没看。

    林朝:好好吃饭。

    江知乾:你也是。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走进厨房,从云冉手里接过碗筷,端到餐桌上。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辣锅和白色的清汤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举起饮料杯,碰了一下。

    林渡说:“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

    云冉说:“敬我们生生不息!”

    林朝说:“敬未来蒸蒸日上!”

    黄泓说:“敬自由津津有味!”

    “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敬我们生生不息,敬未来蒸蒸日上,敬自由津津有味!”所有人说。

    快十点的时候,林渡的手机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来。

    “覃之颐到了,在楼下。”她顿了顿,“他说,要不要上来打个招呼?”

    云冉和林朝对视了一眼。

    云冉说:“不上来了。太晚了,下次吧。”

    林朝点头。

    黄泓问:“他这么晚为什么来?”

    林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喊的,我怕他没吃,想着我们也没吃完,而且这些要人收拾的吧。”

    “啧。”云冉、林朝、黄泓。

    林渡低头打字,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她们说下次”,另一条是“我马上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

    “今天很开心。”

    “我们也是。”

    林朝准备打车,手机震了一下。

    江知乾:到家了?

    林朝:准备回去。

    江知乾:这个点打不到车了吧,我来接你。

    林朝:好,辛苦了。

    江知乾:你也是。今天聊得开心吗?

    林朝:开心。聊了很多。聊了恋爱,聊了婚姻,聊了男人。

    江知乾:得出结论了吗?

    林朝:得出了一个。

    江知乾:什么?

    林朝:好男人不多了,但我运气好。

    江知乾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

    “嗯,你运气好。我也是。”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江知乾,你是不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