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冷静
“时临易,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吧？”
余沐梵拒绝男朋友陪同，独自吃完早饭。
然后又回到客厅，在时临易面前逛了两圈, 貌似无意问了句。
——要去约会吧？
毕竟，两个人难得一起休息。
时临易猜到他的意图, 应了一声，刚准备询问男朋友想要去哪里。
没等开口, 就听余沐梵语速飞快地说：
“那我们去约会吧，我来安排。”
时临易：……
一时间, 时先生不知道自己应该受宠若惊，还是战战兢兢。
按照余沐梵之前的作精性格, 如果想要约会, 肯定不会主动提出来。
多半会赖在自己怀里, 作里作气的绕八百个弯子, 装出一副‘好吧，我勉为其难陪你约会’的样子。
如果想要顺利跟男朋友约会, 必须先玩‘猜猜我在想什么’，然后是‘猜猜我想去哪里’等等游戏，完全通关才能获得HE结局。
中间还伴随‘不可以太死板’、‘不可以查攻略’之类的隐形规则。
时临易给出的方案稍有不称心, 或者反应太慢，都会被小作精阴阳怪气，偶尔还伴随身体‘暴力’。
——虽然余沐梵那点儿力气，无论是戳腰, 还是趴在身上咬人，都跟‘调情’没有区别就是了。
时临易仔细回忆。
除了交往之前, 拍卖会的专属24小时之外，余沐梵没有主动安排过约会。
即使他把时临易叫出去, 或者去看演唱会，也是躺平摆烂，把安排行程的任务推给时临易，而且无比心安理得。
如今，余沐梵却这样说。
某个身居高位、算无遗策、一直运筹帷幄的商界大佬，第一次感受到惶恐。
“咘咘，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喵？”咘咘困惑地歪了下猫猫头。
别问小猫，笨蛋小猫什么也不懂呀~
即使时临易心有疑虑，可男朋友安排的约会，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极了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进衣帽间挑选衣服。
自动衣橱刚打开，余沐梵就从外面，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时临易，你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好，我会看着穿一套跟你搭的。”
“我……”时临易正准备叫住他，余沐梵已经出去，并且关上门。
时临易短暂愣住。
不对劲，男朋友竟然连制服play都放弃了。
要知道，以前出门约会，自己的衣服必须经过他审核才行。
平常出门约会，余沐梵不喜欢自己穿正装，嫌太闷，走在一起年龄差会很明显。
然而，私底下却喜欢军服、职业装、礼服之类的打扮。
时临易沉默了思考了几秒，虽然不知道余沐梵要去哪里，还是拿出一套他之前送给自己（刷时临易的卡），款式相对随意的衣服。
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撞见守在外面的余沐梵。
他看见时临易身上的衣服，似乎皱了下眉，但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回到主卧换自己的衣服。
时临易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立刻跟过去问，“我穿这套不合适吗？我可以……”
“没有不合适！”余沐梵扯出一抹笑容，“只是跟我预约的餐厅画风不搭，没关系，我改一下预约就好。”
说完，他根本不给时临易开口的机会，直接给餐厅发了取消预约的信息。
——时临易更慌了！
要知道，余沐梵以前可是‘我想要、我必须得到’的蛮横性格，固执到有点犟种的程度。
他没有拿到国赛第一，就必须拿到世界第一证明自己。
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支棱起来，废寝忘食做课题，还把全世界学术大佬都祸祸一遍。
这样的余沐梵，轻易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时临易意识到，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
必须弄清楚原因在哪里，尽快解决才行。
虽然他这样想，然而——
“亲爱的，我换好衣服了，我们出发吧。”余沐梵主动挽起时临易的胳膊，笑得很甜，一脸要跟男朋友约会的幸福。
时临易：“好。”
笑die。
男朋友安排的约会，某人根拒绝不了。
中秋属于法定节日，大家都放假，外面人很多。
余沐梵和时临易都不喜欢太吵闹，因此制定约会方案，特意避开大多数人会去的地方。
直到今天，时临易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每次约男朋友，都会被各种挑刺。
在‘浪漫’这方面，他们相差的根本不是等级，而是次元。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这个世界岩石展会，开展半个月一直没什么人。”余沐梵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会展厅。
外面人声喧闹，展厅内安安静静，只有陈列在展柜上的一块块岩石。
岩石来自各个国家，被打磨成对应国家版图的形状。
有山峦有河川，做得相当精细。
“岩石只是不会说话而已，其实它们经过一层一层沉积，见证那片土地的苏醒、繁荣、衰落、更替……它们记载了所有纵向的时光，这个展会又把纵向的时光横向串联，真的很有意义。”
余沐梵语带笑意，贴近时临易，扬起漂亮的脸，乖巧极了。
“你陪我看过岩石展，就等于陪我看过世界啦。”
此前，两个人去国外旅行时，余沐梵任性地要求时临易：以后真正度蜜月，要陪他环游世界。
以时临易的身份和工作量，抽出时间陪男朋友飞遍世界各地，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沐沐。”时临易隐约听懂他的意思。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余沐梵为何这样说，男朋友已经拉着他，目标明确的冲向祖国的展台。
“哇~做得好精细啊，这个凸起的是珠穆朗玛峰吧？果然好高，A市应该在哪里啊？”
“这里。”时临易给他指了一下。
“你好厉害，没有省界线，我就分不出来了。”余沐梵嘴甜的夸男朋友，情绪价值拉满。
旁边恰到路过一对闺蜜，看着他俩，偷笑着打趣小情侣感情真好。
时临易沉浸在男朋友的温柔之中，却越来越觉得不安。
可约会的气氛太好，他又没办法说什么煞风景的话，扰了余沐梵的兴致。
“你之前出差，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带我看看~”余沐梵牵着他的手，软着声要时临易一个个指给自己看。
“……这个国家在南半球，夏天一定很冷吧？”
“我去的时候还好。”时临易想了想，补充道，“但是，我们一起去的时候，要准备几件厚衣服。”
时临易天生血热，三九天也可以穿不加厚的正装上班，并不觉得冷。
余沐梵不一样。
他四月份的早晨，还会跟时临易抱怨‘冻死我了’，要在他怀里暖手。
“再说吧。”余沐梵随口敷衍过去，又拉着他去下一个展柜，挨个看过去。
参观完岩石展，时间正好到了晚饭点。
余沐梵原本预定的餐厅，位于市中心。
露天花园，清风拂面。
两个人走到外面，发现外面飘了濛濛细雨，露天花园顺便变成天然浴场。
“奇怪，我看天气预报，降雨概率很低啊。”余沐梵伸手，接住一点雨，轻声喃喃，“幸好我把餐厅取消了。”
时临易偏过视线，凝视余沐梵的侧脸。
——懒得做攻略的人，甚至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因为他重视这次约会，还是……
“我们快走吧，吃完饭还有其它安排呢。”余沐梵笑眼弯弯，再次击溃时临易的思维能力。
晚饭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拿手好菜。
时临易吃得没滋没味。
倒不是三星主厨有什么问题，而是男朋友全程只吃自己那份，时临易主动把自己的主菜和甜品推过去，余沐梵丝毫没有要分一口的意思。
吃到最后，他明显有些撑了，还是忍着难受把最后一口吃完。
换作以前，那些肯定要进时临易肚子里。
“先生，您的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店员的声音，打断时临易思绪。
他把信用卡退回去，礼貌地说。
时临易的手指，一瞬间收紧。
面上无波无澜，内心却无比烦乱。
买过单了？
他们两个人用餐，买单的自然是余沐梵。
时临易拿出手机，确认最近账单，发现男朋友已经好久没刷自己的卡了。
小财迷甚至开始给自己花钱了！
天，终于要塌了吗？
“时临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慢。”余沐梵笑盈盈走过来，“我邀请你约会，怎么能让你买单呢？”
“沐沐。”时临易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终于忍不住，打算问个明白。
余沐梵轻笑，“怎么啦？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吗？”
“……不是。”
“那我们走吧，再晚一会儿，天文馆就要闭馆了。”
天文馆？
时临易听他要去天文馆，竟然稍稍有些安心。
至少，天文馆是余沐梵喜欢的地方。
很快，时临易意识到自己错了。
抵达天文馆之后，余沐梵拿出一本厚厚的星象手册，有模有样地说，“时临易，你想要观测什么星系？我最近努力的学习了一下，大概知道几大星系的观测角度和时间。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46年才能看到一次的星系，最近有天文家研究发现，或许两年之后可以在南极点看到，那个时候我陪你去吧。”
余沐梵一口气说完，半晌没有等到回应。
他放下书，看向时临易。
只见时临易静静站在那儿，垂眸审视自己，眸色晦暗难辨。
“怎么了？你今天常常走神。”余沐梵不解地问，“我们不是有约定吗？下次出现的时候，我陪你一起看。”
“沐沐。”时临易守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下定决心般，上前一步，扶住余沐梵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对视。
“如果我的期望，会造成你的束缚，请你忘了它。”
余沐梵眨了下眼，茫然地问，“你说什么呢？”
时临易没有回答，继续说，“如果我说过的话，会造成你的不安，也请忘了吧。”
“过去经历的事，或好或坏，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不必为此介怀。”
面对余沐梵的反常，时临易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想要弥补自己。
可是，时临易并不需要。
“你没有亏欠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时临易凝视他，认真地说，“我不想看到你迁就我、迎合我的样子。”
自己喜欢的余沐梵，千娇万宠、一身傲骨、作天作地。
怎么可以在感情里，如此卑微呢？
余沐梵听完他的话，目光躲闪，眼尾似乎泛着红。
他拨开时临易的手，狼狈地低下头，眨掉眼底的泪花。
“万一，你不爱我呢。”
——万一你爱的不是我呢？
余沐梵当然知道自己很反常！
可是，他想让时临易多喜欢‘自己’一点。
时临易听到他的质问，很是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问？”
时临易眉结轻蹙。
“在你看来，我的感情，是那么浅薄的东西吗？”
明明他从头到尾，从一而终。
根本没有喜欢过别人。
只有余沐梵而已。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错，才会让余沐梵如此没有安全感？
时临易想不明白。
“……是啊。”余沐梵淡淡开口，突然就悟了。
他求了‘余沐梵’那么久，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也会不择手段留在自己身边。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正是余沐梵吗？
所以，时临易才会那么喜欢他。
“我今天有点累了，天文馆你自己逛吧。”余沐梵说完，木然地转身往外走。
“沐沐。”时临易叫了一声，正要跟上。
“别跟过来！”余沐梵声音骤然提高，又很快压低，“让我冷静两天。”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跑开。
独留下时临易，站在原地，似乎快碎了。
确认了。
之前余沐梵有没有生气不好说，现在肯定生、气、了！
时临易，危！.
许凡的停学处分正式公布之后，无处可去的他，依然留在A大宿舍。
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型考试，正是学生们比较闲的阶段，流言蜚语传播飞快。
许凡做的那些事，很快传得人尽皆知。
即使许凡有意避开校友，专挑上午或者下午上课时间到食堂吃饭，依然少不了被围观和奚落。
他原本心高气傲，受不了那些冷眼。
次数多了，竟然也习惯了。
许凡不禁想起余沐梵。
余沐梵曾经遭受过这些冷眼，但是他从来没有习惯过，也不会在别人的嘲讽里麻木。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不对！
许凡很快改变想法。
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明明是出身。
自己是许家的小儿子，上面还有哥哥姐姐。
许凡从小到大，没有独享过父母任何一秒。
无论继承权还是别的什么，优先级总是排在后面。
他家境优渥，若只是如此，也就算了。
出生后没多久，虞朝朝和虞暮暮出生了。
许凡这才知道，母亲非要生下自己，是听说湛容准备通过试管婴儿的方式，诞下虞家的继承人。
作为许家的世交之一，许凡父母深知，无法通过生意往来讨好虞家。
所以，他们才计划，生出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能从小培养感情。
运气好的话，以后通过联姻拉拢虞家。
可以说，许凡的生命本身，就是余沐梵的陪衬。
他哪能不嫉妒呢？
余沐梵一出生，就能得到父母平等的爱。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以尽情的为所欲为。
许凡哪能不嫉妒呢？！！
他想到这里，手指用力收紧。
‘咔嚓——’
手里的筷子被掰成两截。
许凡扔掉筷子，正准备趁着无人注意自己，偷偷溜出食堂回到宿舍。
刚走出去，迎面撞上两个保安小哥。
“你是许凡吧？”保安小哥对视一眼，公式化的通知他，“同宿舍楼的学生反应，你呆在宿舍影响他们学习，扰乱学校风气，因此请你在家休学。”
另一个保安接话，“你看，行李是你自己搬呢，还是我们帮你搬？”
保安小哥语气客气，但是赶人的意思非常明显。
许凡愣了愣，狼狈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能不能……继续住在宿舍？我不打扰其他人，可以吗？”
说着，他挤出两滴眼泪，又是自己最擅长的小白花样子。
“啊？这我们可做不了主。”保安小哥压根不相信他鳄鱼的眼泪。
“你知道，我俩只是个看大门的。宿舍楼的学生都反映，说你影响他们了，我们也没办法。”
许凡这几天夹着尾巴做人，要多安分就有多安分，怎么可能影响他们？
但没办法。
许凡有停学处分在身，宿舍里投诉的人那么多，学校自然容不下他。
许凡收起眼泪，不情愿地说，“我自己搬。”
如果让保安把自己丢出学校，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尊严，会被踩得更加稀烂。
许凡很快收拾了行李，快步离开A大。
走出校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余沐梵离开A大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可惜，现在的自己，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许凡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挨个拨过去。
手机里存了那么多个联系人，一听是许凡，有的直接挂了电话，有的推三阻四说不方便让他住，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
许凡打了一圈电话，也没有找到容身之所，只好将目标，转移到被自己拉黑的几个人。
‘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段烈，如果我说，同意当余沐梵的替身呢？”
“哈？”段烈醉醺醺的声音，刻薄至极，“就你？你也配！”
话音刚落，电话被无情切断。
连通许凡最后一丝苦苦维持的尊严。
“为什么！”
许凡失去理智般，崩溃地呐喊：
“为什么余沐梵不去死，非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只是想要一次安稳的人生，有错吗？”.
余沐梵听到朋友的转述时，正呆在贫民窟，吃湛容亲手包的饺子。
虽然他上次参加虞家的中秋晚宴，已经小范围公开自己的身份。
但从那之后，余沐梵依然住在时宅或者自己的小出租屋，偶尔才会回一次虞家。
原因无它。
虞家的祖宅，离学校也太远了。
而且祖宅那么大，放学从大门口走到自己房间，都得半个小时。
余沐梵嫌麻烦，反正湛容也在家呆不住，习惯往这边跑。
大二开始，余沐梵跟周围同学都处得不错。
小伙伴知道余沐梵在学校旁边有个房子，总想着过来玩，余沐梵心情好就会同意。
“余哥，你是没看到啊，许凡在学校外面发了半个小时的疯，好多人都看到了。”六娃说着，大胆的拿起一次性筷子，试图伸进余沐梵面前的餐盘，“说得我都饿了，让我……”
‘啪——’
筷子还没有碰到盘子里的饺子，就被余沐梵重重打开。
“吃你的外卖去，别得寸进尺。”余沐梵翻了他一眼，护食似的端起自己饺子。
湛容包的饺子，形状和味道都一般，却是亲手调了儿子和女儿喜欢的馅。
余沐梵一口都舍不得分。
“我就是馋阿姨这口饺子，不给吃算了，小气，余哥你是妈宝吗？”
大家跟余沐梵相处久了，说话也渐渐没那么生疏，偶尔也会吐槽几句。
“我是妈妈的宝贝，你有意见？”余沐梵翻了他一眼，“我还没毕业，当妈宝有错吗？”
“没有，没有！”
大家齐刷刷摇头。
“后来呢。”余沐梵端着饺子，顺嘴问了句。
“不知道啊，后来他就被一个男人开车接走了，走得时候还在哭。”
“这种时候？”
余沐梵想了一下。
事到如今，愿意接走许凡的，八成只有南行安。
不愧是《娇养万人迷男友》中，最有可能上位的主角攻，真够不离不弃的。
然而，在余沐梵看来，这波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暮暮。”隔壁的湛容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分为好几个格子，里面的饺子一个个摆得整整齐齐。
“我刚才又多包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回去？把这个带给临易。”
“啊？”余沐梵瞥了一眼，含糊地说，“先冻冰箱吧，我这两天不回去。”
湛容一听，顿时了然。
“跟临易吵架啦？”
“哈？”
余沐梵还没说话，周围几个人先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余哥你也会跟男朋友吵架？”
“你男朋友哪来的胆子，连你都敢惹！”
“要不要我们几个替你出气？”
余沐梵扫了他们一眼，“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
“呃。”
小伙伴们同时鸦雀无声。
[惹不起、惹不起.jpg]
“我俩没吵架。”余沐梵这才回答湛容，“就是最近不太想见面。”
湛容：？
难道这不算吵架吗？
第62章 和好
“哥哥！我刚才听妈妈说啦~”
虞朝朝千里迢迢凑过来, 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
“快点告诉我，你跟临易哥为什么吵架？”
[吃瓜.jpg]
余沐梵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回了句, “都说了，我们两个没吵架。”
“哼, 没吵架才怪呢！”虞朝朝撇撇嘴，半个字也不信, “如果没吵架，你为什么突然不回临易哥那边？”
“离远点, 别妨碍我打游戏。”余沐梵往旁边挪了挪，朝她摆摆手以示驱赶。
“哥哥~”虞朝朝贴过来, 揪住他胳膊晃了晃, “你就告诉我嘛~说不定, 我还能帮你出谋划策, 排解情感问题！”
余沐梵被她拽住胳膊，没办法操作, 屏幕里出现‘game over’的提示。
余沐梵：……我忍。
毕竟是亲妹，跟游戏比起来——
艹！
就算是亲妹妹，游戏输了也不能忍！
“够了！你烦不烦？”余沐梵烦躁地把游戏机扔到旁边, 揉了揉头发，“我跟他的问题很复杂，不是你这种小孩能理解的。”
“你说谁小孩！”虞朝朝不干了，双手叉腰, 大声哔哔，“我比你大五分钟呢！”
“小五分钟, 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不管，肯定我在前面！”虞朝朝一听这个问题, 就非要死磕到底。闹着闹着，竟然忘记原本的目的。
直到，门禁系统发出提示，有人在房间外面逗留。
余沐梵看过去，隔着监控屏幕，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直直看着自己。
明明时临易看不到屋子里，却好像能感知自己的动向。
“哥哥，你男朋友来了！”虞暮暮总算想起这茬，严肃地说，“你们俩在吵架，放心吧，我不会给他开门的。”
“笨，他有钥匙好吗？而且，我俩没吵架。”余沐梵翻身而起，大步走向门口，没怎么犹豫便打开房间门。
开门瞬间，他仰头看到时临易好看的脸，闻到身上清冽的味道，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才几天不见，自己真的——
很想念这个人。
明明还在冷战，却满脑子想着：扑过去跟时临易接吻。
“嗨，临易哥好久不见~”虞朝朝从后面钻出来，打了个招呼，难得有眼力劲儿地说，“我妈让我回家吃饭，我先走啦！”
说完，她飞快溜出房间，还不忘回头给余沐梵使眼色。
“快滚吧你！”余沐梵咬牙骂了句，往旁边挪了挪，低头说，“进来吧，你吃饭没有？”
“没有。”时临易走进房间的同时，道明来意，“抱歉。你说过要冷静几天，我还是擅自过来了。”
“因为。”
时临易凝视他圆圆的发旋。
“我很想你。”
余沐梵听见，头压得更低，小声说，“妈妈包的饺子，本来让我带给你，我现在给你煮。”
话音刚落，听到时临易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啊？”余沐梵莫名有种被嘲笑的感觉，抬起头，手被拉过去亲了一下，“让我来吧，下厨这种事不适合你。”
“煮个饺子而已！”余沐梵企图狡辩，“我现在已经会烧白开水了！”
“好好好，沐沐很厉害。”时临易摸了下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敷衍还是诱哄。
余沐梵意识到：自己被小瞧了。
可他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自己厨艺方面确实灾难，努力那么多年，顶多只能‘完美’的烧出白开水。
连方便面都只能用泡的，一煮就糊。
一个人住的时候，要么吃食堂要么点外卖，家里厨房纯属摆设。
认识的人经常开玩笑，调侃他以后没有人照顾怎么办。
等等！
余沐梵意识到一个盲区。
自己厨艺差，应该是发生在原世界的事。
时临易为什么会知道？！
他回顾《娇养万人迷男友》原文，没有半个字提到‘余沐梵’的厨艺。
难道‘厨艺差’，是先天属性吗？
但是，这个先天属性，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出现呢。
余沐梵陷入漫长的沉思。
在此期间，时临易已经煮好一大盘饺子，端出来摆在他对面，拿了两双筷子。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再吃一些吧。”时临易把筷子递过去，“阿姨包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余沐梵接过筷子，迷茫地问，“咦？我跟你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口味吗？”
“没有。”时临易坦然回答，“我们姑且相处那么久，不至于连喜好都猜不出。”
时临易说得云淡风轻。
其实，余沐梵的口味偏好，并不好拿捏。
他不算挑食，但是挑味道，麻烦得要命。
偏好甜味，但是不能过甜，必须恰到好处。
嗜辣，却讨厌甜辣和酸辣。
对于蔬菜更是挑剔，黄瓜只能生吃、西红柿必须炒熟、牛肉不可以跟洋葱搭在一起，海鲜不可以带壳……
时临易确实费了很多时间，才完全摸清楚男朋友的喜好。
“这、这样啊。”
余沐梵想了想，确实。
每次在时宅吃饭，餐桌上永远不会出现自己讨厌的搭配。
然而，外面的餐厅，无论米其林三星还是路边摊，多多少少会出现余沐梵不喜欢的配菜，或者口味。
余沐梵知道自己挑剔，以前遇到不喜欢的，只能勉强自己吃下去。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食物方面有多少雷点。
可是——
这也是自己在原世界，慢慢养成的饮食习惯。
时临易为什么清楚呢？
时临易用餐仪态很好，即使只是一份普通的饺子，也被他吃出国宴的感觉。
余沐梵明明刚吃过，也被他勾得馋了，拿起筷子又吃了几个。
“阿姨手艺很好。”
“那当然！”余沐梵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你是想说，我一点没遗传到是吧？！”
时临易求生欲很强，“不敢。”
两个人一起分完那盘饺子，时临易顺便收拾了碗盘。
洗碗这种小事，余沐梵倒是会做。
但他性格娇气又散漫，生活琐事喜欢拖延，拖着拖着就忘了。
还不如自己顺手做了，省得累到余沐梵。
“沐沐。”
时临易走出厨房，低头擦干净手指。
余沐梵目光自然落到他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指骨匀亭。
透过皮肤能看到血管流向，凸起的青筋很有力量感。
指腹有一层薄茧，细看还有几道泛白的旧伤疤，却丝毫不影响美观，反而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样的一双手，曾经在自己身上流连过……
想到这里，余沐梵竟然觉得有些燥热。
被工作摧残了那么多年，余沐梵欲望相对比较淡薄。
总是孑然一身，对身边男男女女都提不起兴致。
遇到时临易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清心寡欲。
如果——
分开后，自己还能忍受原本的生活吗？
能忍受一个人吗？
能忍受没有他的未来吗？
余沐梵再次认清，现在的自己，已经无法离开时临易了。
不止因为原本剧情，也不止贪恋他给予的照顾和财富。
余沐梵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离不开这个人。
“对不起。”
时临易来到余沐梵身边，捧起他的脸，语气温柔极了。
“之前在天文馆，是我说得过分了。”
“哪句过分？”余沐梵配合地仰起脸，“难道是‘我的感情，是那么浅薄的东西’这句吗？我觉得还挺浪漫哎，你难得那么强势哎~”
“那句是真话。”时临易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坦白道，“我不知道哪句话过分，惹你生气了。可是我想跟你和好，所以应该先低头道歉。”
时临易把男朋友拥入怀里，“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
余沐梵听得小脸红红，“明明是我跟你发脾气，结果你还来道歉，你没有原则吗？”
时临易干脆地回答，“在你面前，没有。”
余沐梵脸更红了，再也克制不住，揽过时临易的肩膀，贴过去跟他接吻。
时临易回应他的亲吻，明白这是男朋友‘愿意和好’的回应。
不过——
“你为什么生气呢？”时临易想要搞明白，免得以后再发生不必要的冷战。
跟男朋友冷战，实在太煎熬了。
他宁可余沐梵骂自己一顿。
动手也行。
“我没有跟你生气。”余沐梵抱着他的腰，贴在时临易怀里，低声说，“我可能在跟自己生气，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余沐梵前两天一直在别扭，思考了很久，没有任何效果。
现在这种情况，他没办法吃‘余沐梵’的醋。
那样，跟虚空索敌有什么区别。
可是，余沐梵又无法跟自己和解，接受男朋友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因为那个注定的原本结局。
现在，余沐梵慢慢想通了。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余沐梵。
既然结局注定他们长相厮守，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至少，这个时空的时临易，遇到的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其它的事，哪怕会变成一根刺扎在心里，余沐梵也懒得计较了。
“没办法啊。”余沐梵抱着他，小声说，“我太喜欢你了。”
“？”时临易受宠若惊，以至于不知道怎么回应。
来之前，他以为余沐梵平常就难哄，生了气肯定更难哄。
结果，他不止没费什么工夫就哄好了，还得到男朋友坦率的表白。
——这是奇迹吗？.
虞朝朝活了十九年，感情生活如同一张白纸，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窦初开’都没有过。
在她的认知中，情侣吵架意味着双方感情破裂，是很严重的事。
莫说情侣，甚至有些夫妻，都会因为吵架而离婚呢。
前两天，自己哥哥和时临易莫名其妙吵了一架。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娇气、懒散、贪图享受的余沐梵宁愿住在贫民窟，也不愿意回时宅。
虞朝朝单纯的想：完蛋了！
虞家刚刚在中秋晚宴上，宣布余沐梵和时临易的婚事。
惹得那些背后议论‘虞家后继无人’、‘虞家生意场没有竞争力’的人，羡慕到眼睛要滴血。
虞家狠狠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让他们再也不敢开口。
现在才过去几天，万一时临易和余沐梵分手，虞家怎么收场？
难道让他们两个为了面子，协议结婚吗？
虞朝朝想到‘协议结婚’这个方案，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按照套路，还可以先婚后爱嘛~
结果，‘新婚后爱’剧本写到一半，虞朝朝惊讶地发现：余沐梵跟男朋友和好了。
不止和好，他俩感情还有升温的趋势。搞得虞朝朝只是靠近他们，就能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呵！
白担心了！
看不到先婚后爱了！
虞朝朝滚来滚去抱怨着，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她一秒恢复正经，清清嗓子才按下接通，询问对方为何突然联系自己。
“虞家各项主要业务，都交给我爸爸负责，如果是公司的事……等等，你说许凡？”
“……”
“消息可靠吗？”
“……”
“许家那边真的愿意交出来？”虞朝朝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当年咬死说没有证据，现在知道我哥哥没有死，舍得拿出来了？”
“……”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减轻刑期？做梦！”虞朝朝怒骂两句，又说，“你先想办法稳住他们，把那些证据骗过来，再联系律师起诉。”
挂断电话，虞朝朝用力捏紧手机。
“十三年了。”她喃喃，“正义未免迟到太久了。”
与此同时，刚走出教室的余沐梵，同样接到电话。
还没等他听清楚对面说什么，军师和局长齐刷刷跑过来。
军师和局长跟余沐梵同班，虽然成绩不算太拔尖，但是人缘好又热情。
大一阶段，他俩没少帮助同学、调动班级气氛。
班会课之后，两个人成了班里的新学习委员和班长。
“余哥！”局长看到余沐梵，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太好了，你还没走啊！”
“准备走了。”余沐梵扫了他们一眼，“不去剧本杀。”
“都啥时候了？谁还有心情剧本杀啊！”狗头军师一脸悲催，“学校刚收到消息，许凡住院了，让我们两个班委代表班里去探病。”
“我俩本来不想去的，可是许凡现在只是休学，名义上还在咱们班。医院联系学校，说他状态特别不好，家属又没办法陪护。所以，我俩只能秉持人道主义过去看看。”
余沐梵‘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你们跟我说什么？指望我替你们献爱心？”
让他去医院探望许凡，不拔氧气管就算善良了。
“哪能啊！”局长嘴快，“余哥，你是那么有爱心的人吗？”
“嗯？”余沐梵斜了他一眼。
“呸呸呸！”局长立刻把刚才的话吐出来，凑到余沐梵跟前，神秘兮兮说，“据说，许凡是被同居的人捅伤的，余哥你就不想吃瓜吗？”
单单听许凡住院，余沐梵确实没兴趣。
住院而已，多正常。
‘捅伤’就不一样了！
余沐梵立刻给男朋友发了条消息，让他不用过来接自己，然后就跟军师和局长一起到了医院。
许凡停学之后，没有离开A市，住在南行安名下的小公寓。
南家四分五裂之后，南父和南母被架空，为了收拾烂摊子焦头烂额。
上面两个哥哥，谁也不愿意管南行安，把他视为累赘。
南行安一下子失去权势，好在他当了那么多年纨绔，名下多少有些资产。
接到许凡的求助，南行安虽然对现在的他兴致不高，还是念在多年感情，把人接回自己的公寓。
许凡原本打算，比起流落街头，还不如跟着南行安生活。
虽然他没什么本事，性格普信，脾气又差，至少对自己还算可以。
哪知道，住进南行安的公寓，才发现他每天对着照片思念虞暮暮。
甚至还把自己和虞暮暮之间的误会，怪在许凡头上。
“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一直都是暮暮。”
“你不过是在他消失那几年，侥幸成为暮暮的替代品而已。”
“我收留你，完全是出于好心。你找到住的地方，快点从我的房子搬出去！”
许凡哪能想到，之前对他浓情蜜意的人，翻脸如此彻底。
后来也不知道谁先开始，两个人从争吵演变成打架。
本来只是小打小闹，打着打着，杀红了眼的南行安，抄起桌上的水果刀……
“病人身上总共被捅了11刀，虽然不致命，但是伤到了重要脏器，情况不容乐观。”白大褂医生告诉他们，“现在动完了手术，命保住了。但是后续治疗和护理，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让家属做好准备吧。”
“家属啊……”局长露出尴尬地笑容。
军师打哈哈，“放心，我们会转告他家属了。”
至于他家属能不能‘准备’，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余沐梵站在两人后面，隔着病房玻璃，瞧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许凡。
据说他经过抢救，刚刚脱离危险期。但因为请不起陪护，只能孤零零躺在那儿。
局长和军师看到这一幕，都动了恻隐之心，商量要不要组织班里同学捐钱，给许凡请个陪护。
“光是请陪护，解决不了问题啊。医院说，前期手术费他自己想办法付了，这几天的住院费还拖欠着，后期还有那么多护理费……”
“也是啊，咋办呢？”局长发愁地说完，看到余沐梵还在后面，不敢多说什么。
哪知道，余沐梵却主动开了口。
“哦。我知道有一家医院，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几天后。
余沐梵走下飞机，闻到空气中咸涩的味道。
他患有深海恐惧症，这次不是特意来看海的。
接送余沐梵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直接把他送到医院。
余沐梵走进院长室，鬓发斑白的老院长，看到他又是欣慰，又是愧疚。
十三年前，他还是医院的主任，曾经见过这个孩子。
他了无生息躺在病床上，那么小一只，孤零零的。
医院联系不上他的家属，当时的院长要求，把他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只进行基本的治疗。
后来，还是他跟院里别的医护看不下去，凑钱给余沐梵续了仪器的费用，还请了护理。
本以为这个小孩，多半难逃此劫。
哪知他不仅活了下来，还长得这么出色。
“院长好，这是欠了你们十三年的医疗费。”
院长受之有愧，不敢接，推拒了好几次。
“别这么说，如果没有你们的照顾，我早就死了。”余沐梵留下医疗费，把锦旗送给院长，这才说，“前两天转来医院那个人，情况怎么样？”
“呃，他手术已经在别的医院做过了，我们医院这边联系不上家属，只能进行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救援。”
院长说到这里，忍不住唾弃自己。
当了院长之后，才理解医院运作的不容易。
icu病房需求大，运营成本高，确实没办法让出来免费给病人住。
到头来，他做了和上任一样的决定。
——屠龙者终成恶龙。
“那也没办法，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余沐梵故作惋惜。
“这、这样啊。”院长终于明白，为什么联系不上病人家属。
他原本对许凡还有些怜惜，得知他父母企图卖国、而且许凡本人并不清白，那点怜惜也消失殆尽了。
至少，以后不会再给许凡特别优待。
“我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院长给他带路，“他住院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过来看他的，你真是关心同学啊。”
“不。”余沐梵纠正道，“他是我的仇人，我过来只是想看一眼结算画面。”
“啊？”院长有些懵。
许凡被安排在最里面的病房，因为他情况不稳定，会影响其他病人。
余沐梵还没走近，就听到护士大声教训，“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动弹。每次给你插尿管都不配合，尿到床上谁来收拾？”
隐隐地，还能听到啜泣的声音。
余沐梵走进病房，闻到消毒水和洗涤剂的味道。
许凡半张脸缠着绷带，如同僵尸般躺在病床上，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他床边没有花，也没有水果。
余沐梵径直走出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还有一把折叠水果刀，不紧不慢开始削皮。
他嫌削皮麻烦，平常都直接洗干净带皮吃。
如今难得削一次，刀子控制不好，寒光几次闪到许凡的脸上。
许凡想起那个惨痛的夜晚，失控的南行安，内心无比害怕。
偏偏他被固定在床上，躲不开，只能发出呜咽。
“啧，削得不怎么样。”余沐梵观察削好的苹果，坑坑洼洼，实在难以下嘴。
他把苹果放到旁边，然后——
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晃了晃锋利的水果刀。
“再削一个吧。”
第63章 痊愈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几天喊得太用力, 还是伤到了声带。
即使许凡快气疯了，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喑哑难听的声音, 必须仔细分辨才能听清说什么。
余沐梵懒得听。
护士小姐姐为了防止他乱动，用医疗器械把许凡固定在床上, 连脖子都扭不动。
许凡只能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余沐梵一连削了三个苹果, 水果刀的寒光在脸上晃来晃去。
“嗯，这个削得还不错。”余沐梵总算削了个满意的, 仔细端详几秒。
然后，用水果刀狠狠扎透, 溅起的汁水落在许凡脸上。
看到刀子穿过水果刀的瞬间, 许凡如同濒死的鱼, 在床上扭来扭去用力挣扎。
张大嘴巴试图喘息, 结果只有发出‘咿咿吖吖’的呜咽，凄惨至极。
余沐梵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 开始认认真真吃苹果。
把苹果啃得干干净净，他才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差点忘记我是来探病的。”说着, 余沐梵顺势把水果刀放在许凡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正对他的脸。
许凡避无可避扫了一眼，发现余沐梵比想象中更加恶毒。
——这款水果刀，恰好就是南行安捅伤自己那种。
放在这里, 让他时刻想起宛如噩梦的夜晚。
余沐梵抽了几张纸，细细擦干净手, 慢悠悠说，“听说了吗？你当做最后依靠的南行安, 捅伤你当晚就逃到国外了。”
“既然你家里搞境外洗钱，你应该知道，逃到国外意味着什么吧？”
逃到国外意味什么，许凡当然知道。
一旦过了那条国境线，想抓住南行安就很难了。
过去几年，许家煞费苦心，把资产转移到国外，就是为了躲避国内法律体系的约束。
南行安一旦踏过国境线，哪怕警察发布通缉令，只要他躲在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
再想想自己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许凡只恨自己当时没有把刀夺过来，趁机捅死那个渣男！
许凡原以为，南行安不一样。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
即使别人靠不住，南行安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自己。
结果，他还是高估了一个渣男的担当。
竟然指望南行安负责，简直是许凡做过最耻辱的决定！
余沐梵瞧见许凡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其实，他故意没告诉许凡——
逃到国外的南行安，才是真正的自投罗网。
要知道，时临易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时氏集团海外势力那么大，覆盖多个国家。
都不需要时临易亲自出手，只要他稍微透个口风，南行安在哪里都不会好过。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束缚。
其实是失去了祖国的庇护。
反正，对许凡来说结果差不多：南行安再也不会出现。
让许凡以为南行安逍遥快活，肯定能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说起来，上次我问你那件事，现在肯说了吗？”余沐梵语气云淡风轻，不经意问了句。
许凡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用难听地声音，断断续续问，“我告诉……你，你能放……放过我吗？”
“想什么呢？”余沐梵嗤笑，“你变成这副鬼样子，是南行安害的，我可还没出手呢~”
想一笔勾销？
做梦！
“余……沐……梵！”
“呦，好难看的脸呢。”余沐梵掏掏耳朵，“你不说没关系，我也不是非要听你说。”
话音落下，余沐梵施施然起身，迈开腿准备往外走。
刚走出一步，许凡突然叫住他。
“我只不过，想拥有自己的人生而已。”
“你这种一出生就得到全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你想要自己的人生，所以毁了我和我家人的人生。”
余沐梵勾了下唇，却没有任何笑意。
“既然如此，下半辈子，就尽情享受我为你创造的人生吧。”
余沐梵快步走出病房，又见到来这边巡房的院长。
院长向余沐梵打听，问许凡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医院资源实在紧张，不可能一直让他占着病房。
“放心吧。”余沐梵意味深长地说，“许凡的‘家人’，很快会来接他的。”
病房内的许凡，听见这句话，挣扎得更加剧烈。
他回想当年，余沐梵出院之后，‘余家’如何对待他，已经能够预料自己的下场。
然而，他的挣扎和抗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隔天，余沐梵搭乘航班回到A市。
飞机升到上空，他远远看到那片海。
海水湛蓝，揉碎的阳光洒在海面，伴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余沐梵盯着瞧了一会儿，内心不可思议的平静。
突然间，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大海了。
回到时宅，余沐梵一秒不停冲向时临易的房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男朋友。
“余同学。”刘管家发现他，连忙叫住余沐梵，“时先生交代，请你暂时不要进他房间。”
“啊？”余沐梵皱起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鬼话，“这个家里，还有我不能进的房间？！”
开什么玩笑！
以余沐梵的家庭帝位，完全可以把时临易扫地出门，然后霸占整个豪宅！
时临易居然敢限制自己，简直倒反天罡！
[炸毛.jpg]
刘管家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时先生昨晚突然发高烧，应该是换季引起的急性感冒，他不想传染给你。”
“欸？他也会发烧啊。”余沐梵满心以为，时临易体质那么好，大冬天还穿不加厚的西装，任何感冒病毒都无法在他体内存活。
哪知道，还没到冬天呢，时临易竟然发烧了。
刘管家：“可能是因为，先生前段时间状态不好，饮食和睡眠都受到影响，导致体质变弱了。”
“前段时间……”余沐梵想了想。
啊这，可不就是自己跟时临易冷战的那几天吗？
搞了半天，是自己把男朋友祸祸感冒的。
余沐梵良心有些疼，关切地问，“我知道了，他现在还没有退烧吗？”
刘管家：“刚刚家庭医生才来看过，目前情况稳定，体温已经降到38度以下了。”
“38度？”
这个温度，对于娇气的余沐梵来说，已经算是高烧了。
管家竟然说‘情况稳定’。
“他昨晚烧到多少度？”
“将近41度。”
“哇……快烧糊了。”余沐梵脑子里，萌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抱着睡觉肯定很暖和。”
刘管家：[欲言又止.jpg]
时先生，你男朋友真会玩。
“现在应该也不迟，你把他要吃的退烧药给我~”
“余同学，时先生交代……”刘管家再次尝试阻拦。
余沐梵看向他，笑盈盈的，看起来没什么震慑力。
问出口的话，却是死亡选择：
“刘管家，他的话和我的话，你听谁的？”
管家一秒做出决定，“好的，我马上为你准备。”
开玩笑，违背时临易的话，顶多只是扣工资。
要是他敢忤逆余沐梵，今晚就不用在这个家呆了！
“……每日两次，每次一颗。”余沐梵仔细阅读药片的说明书，点点头，推开时临易的房间门。
据说体质越强的人，偶尔生个病，状况会越严重。
因为免疫系统工作起来，主打一个敌我不分。
时临易正是这种情况。
余沐梵走过去打开床头灯，发现时临易病得比想象严重，嘴唇都发白了。
“？”开灯瞬间，时临易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到余沐梵，“沐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余沐梵掀开被子一角，顺势坐到他床边，“我不回来的话，你会告诉我生病的事吗？”
“感冒而已。”
“看不起感冒？你知道感冒的死亡率吗？”余沐梵瞪了他一眼，把药片掰下来，喂到他嘴边，“吃。”
时临易相当配合，吞下药片，又喝完余沐梵递过来的半杯水。
他知道余沐梵的性格，又作又犟种。
自己不乖乖配合，他肯定会磨到达成目标为止。
倒不如快点让他满意，然后把男朋友哄出去。
“我吃过药了，你可以……”时临易正准备说：你可以离开了。
结果一抬眼，就看余沐梵开始脱外套和长裤。
时临易忙问，“沐沐，你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陪男朋友睡觉啊~”余沐梵理直气壮地回答，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轻轻踹了时临易一脚，“你往那边挪挪，我睡不下了。”
“沐沐，我正在感冒。”时临易语气无奈极了，“会传染给你。”
“嘁，不就是感冒吗。”余沐梵把自己塞进时临易怀里，大咧咧说，“我每年至少要感冒一个月呢。”
时临易再次对男朋友的双标，有了清晰的认知。
别人感冒，就是‘感冒死亡率’，自己感冒，就是‘不就是感冒嘛’。
仿佛他跟别人的感冒，都不是一种感冒。
“我在你身边呆了这么久，要传染早就传染了，不差这么一会儿。”余沐梵贴在他怀里，感受时临易身上的温度，“果然好烫啊~”
时临易昨晚烧得太高，导致现在还有些虚乏，想训男朋友也没什么气势。
“沐沐……”
“你现在叫我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啊。”余沐梵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不知死活，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快睡觉嘛，我刚下飞机，好累的。”
“你不能在这里睡。”时临易强撑着要起来，打算把余沐梵从怀里揪出来，丢到外面去。
余沐梵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腿还盘在腰上，粘得很紧。
时临易知道小孩娇气，又不敢用力拽。
结果非但没拉开，还让余沐梵缠得更紧了，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让我睡这里吧！”余沐梵把头埋进他肩颈之间，有理有据地说，“我听说，把感冒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痊愈了。”
“那种事没有理论依据。”时临易揉揉他的头发，“而且，相比之下，我更不想你感冒。”
“我感冒也无所谓啊，我最近没有什么要忙的，正好瘫在家里养病。”余沐梵声音压低，贴在他耳边，软乎乎地说，“而且，你这次感冒，也是因为我。”
“不是。”时临易立刻撇清男朋友的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真的吗？你看着我的眼睛？”余沐梵抬起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无比澄澈。
时临易才看了三秒，就败下阵来。
他服过役，平常又有锻炼的习惯，体质很好。
如果不是前些天，为了冷战的事情精神恍惚，也不至于淋了几场秋雨就倒下。
“我想陪你睡。”余沐梵埋在他胸前，撒娇似的蹭了蹭，“你现在好暖，抱起来很舒服。”
“真的？”时临易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把自己弄感冒。
“嗯，有点太暖了，其实平常抱起来就很舒服。”余沐梵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闭起眼睛，“我好困了。”
时临易明白，男朋友这个状态，多半是赶不走了。
他认命的抱紧余沐梵，掖好被角，同时给刘管家发了消息。
11.2km/s：请家庭医生过来，这几天都留在家里。
管家：好的。
刘管家回复之后，瞧了眼紧闭的房门，默默同情家庭医生几秒。
这波，纯纯的没病找病。
时临易自己还好，他那个性格，病了也不会给人添麻烦。
某个小祖宗就不一样了。
管家甚至不敢想象，生病的余沐梵，会造成多么毁灭性的灾难。
余沐梵折腾了一趟，确实困了。
傍晚钻进时临易怀里，睡到后半夜才悠悠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往上拱了拱，用自己的额头贴贴时临易的额头。
“亲爱的，你好像退烧了哎。”
时临易也被他闹醒了，拿起电子体温计测了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他觉得不放心，也测了测余沐梵的体温，只有36度5。
余沐梵体温偏低，刚睡醒也不会太高。
“咦？”
余沐梵看清楚温度计的数字，拿过来又测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数据。
“我还以为会发烧呢，居然没被传染。”
余沐梵属于容易感冒的体质，每年流行性大感冒，他必定遭殃。
“看来你也不是病毒性感冒嘛，到底怎么把自己折腾病了。”
时临易没说话，低头亲了亲他。
“现在才来亲我，刚刚还把我往外推。”余沐梵虽然嘴里抱怨，还是很享受男朋友的亲吻。
亲了一会儿，他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时临易迷惑。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发烧了，体温就会变高。据说跟发烧的人那个……”余沐梵说到一半，脑袋埋进他怀里，笑得乱颤。
都怪他曾经看过的黄色废料，对于这方面描写太详细。
按理来说，如果发烧的时候那什么，体验感会更加舒服。
余沐梵看过几次，印象各位深刻。
“你到底在想什么？”时临易无奈地揉揉他头发，“发烧很难受，不要乱想。”
即使余沐梵真的发烧，他也不会想做那种事。
“也、也对哦！”余沐梵反应过来。
按照‘教程’描述，发烧play感到舒爽愉快的一方，也不是自己啊。
余沐梵果断划掉这个玩法。
时临易躺了整整一天一夜，余沐梵也睡了好久，此刻已经没有困意。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某只作精赖在时临易腻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对了，马上是黄金周吧，你有安排吗？”
“没有。”时临易猜到男朋友的意图，补充道，“我可以空出假期。”
“那……爸爸妈妈已经宣布我的婚事了。你呢？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来了！
熟悉的‘猜猜我在想什么’环节。
余沐梵一如既往的恶劣，时临易却没有任何不满。
这才是男朋友本来的样子。
毕竟处了那么久，他结合男朋友提供的线索，很快有了答案。
“我前段时间，跟父母提了交往的事。”
“咦？你怎么不跟我说？”余沐梵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自己在谈一场不被父母认可的禁忌之恋~”
“乱说。”时临易揉揉他。
虞赴远和湛容，对时临易还算满意，没有‘不认可’一说。
至于时盛和秦兰馨，早在除夕视频通话那次，就已经认定了余沐梵。
感情稳定之后，时临易告诉父母交往的事，他们还惊讶‘追了这么久才追到’。
“我父母也想见你一面，你打算呆在国内请他们回来，还是我们过去找他们？”
余沐梵想了想，愉快地说，“请他们回来吧，伯父和伯母应该也会想家吧。而且，黄金周出行的人那么多……”
——第二条才是真正原因吧。
“知道了。”时临易看看时间，虽然现在是深夜，父母那里还是白天。
经过除夕那次之后，他跟父母沟通频率增加不少，总算没有那么生疏。
确定父母现在方便，时临易拨通了视频通话。
“哎，你等等！”余沐梵听到视频通话的音效，吓得立刻爬起来找衣服穿。
狗男人！
只顾着自己父母方便，也不想着他方不方便。
大半夜，余沐梵窝在时临易怀里，让未曾谋面的岳母岳父怎么想？
就算他们真的那么想，重点是——
他们没有做啊！
没有do还被误会，余沐梵高低得咬时临易两口。
“稍等。”
视频接通，时临易飞快跟对面说了一句，然后捂住镜头等余沐梵穿衣服。
电话那边的时盛和秦兰馨：……
知道你们小两口感情好，能不能别把长辈当做play的一环？
余沐梵随便翻了件时临易的衬衫，套在身上系了扣子，坐回他身边挽袖子。
时临易上下打量他，识相的没有吐槽。
——他以为穿男朋友的衣服，就不像‘事后’吗？
况且，大半夜呆在男朋友房间，本来就很可疑。
“伯父，伯母，好久不见~”余沐梵忽略那些细节，挥挥手跟未来的岳母岳母打招呼。
“沐沐，好久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一点？”
“咦？隔着屏幕也能看出来吗？”余沐梵比划着说，“我比去年长高了两厘米~”
按理说，19岁已经到了发育期末端。
不过，余沐梵前些年营养不良限制了发育，今年被时临易养得好，身体有继续发育的趋势。
“你自己感觉不出，我们看着挺明显。”秦兰馨语气温柔，又问余沐梵最近的情况，完全把时临易扔到一边。
一时间，也不知道谁是他亲儿子。
“对了，我跟时临易决定要结婚了。”余沐梵说完，顿了顿，“可能没那么快，因为我过两年才能领结婚证。”
“不急。”时临易从背后揽住他的腰，“我等你。”
“你不等我还想怎么样？我们已经有婚约了，难道你想跟别人结婚吗？”
“就是。”秦兰馨帮腔道。
时盛也跟着说，“临易，男人不能朝三暮四。”
时临易：……
所以，他们才是一家人吧？
几个人忽略时临易，愉快定下黄金周见面的时间。
“伯父，伯母，到时候见~我带着时临易去机场接你们。”
“真期待跟你见面。”秦兰馨笑容温婉，顺势提出，“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的父母也见一面。”
“那我要问问爸爸了，反正妈妈一定有时间。”余沐梵说完，又冒出一句，“伯母，你性格那么好，跟我妈妈一定很聊得来。”
“是吗？你妈妈是哪位？或许我听过。”秦兰馨身在国外，对于余沐梵的身世只知道大概。
她跟丈夫一直没有时氏集团的生意，自然也跟上流圈没什么交集。
“我妈妈姓湛，叫湛……”
“湛容吗？”秦兰馨突然激动起来。
“对、对啊，伯母认识我妈妈？”
“湛容是……”时盛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位恩人？”
“对啊，我们是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秦兰馨有些激动，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我比她大几岁，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关系很好。后来各自搬了家，关系才慢慢淡了。”
时盛补充道，“当时，我们落魄的时候，多亏你那位朋友，才有了容身的地方，临易也可以继续上学。”
听到父母这样说，时临易也想起来。
人生中最寒凉的那个除夕夜，最后是母亲打了个电话，给许久不联系的老朋友。
然后，他们才有了新家，时临易的学业也没有受到影响。
后来生活比不上从前，倒也还算稳定。
“后来我联系过她几次，想要当面道谢。可是容容身子弱，一直没有机会。”
“说起来，我们小时候还开玩笑，要给孩子定娃娃亲呢。”
“啊？！”
余沐梵愣住。
“搞了半天，我跟你原来是指腹为婚吗？”
第64章 亲家
“老板, 您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一家店了？”
Noctiflorous店内，荣升副店长、每晚忙得团团转的赵哥，瞧见自从重新开业之后, 只出现过一次的余沐梵，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
原本以为, 这小子当服务生出勤率那么低，是不愿意给资本打工。
哪知道, 他成为资本之后，出勤率更低。
从做1休29, 直接干到做1休3……个月。
确认了。
余沐梵就是纯粹的懒。
连给自己打工也不乐意，没救了。
“赵哥, 好久不见~”余沐梵自知理亏, 露出营业化的微笑, “我不来店里, 完全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啊~”
“少来！”赵哥嘴上怼了一句，心里却很受用, 开始给余沐梵汇报上个月的经营情况。
“你是副店长，Noctiflorous大大小小的事，你都有决定权, 没必要请示我。”余沐梵拍了下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像模像样夸奖，“赵哥, 可靠！”
赵哥嘴上不说，眼神明显感动极了。
余沐梵：计划通~
三句话, 让员工心甘情愿给我当牛做马。
赵哥顺嘴问道，“你不来查业绩, 到店里做什么？”
余沐梵回答，“过两天，我要接待重要的长辈，所以来挑一瓶好酒。”
第一次拜访虞赴远和湛容时，余沐梵特意挑了一瓶酒，这次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
论起酒，整个A市没有哪里，比Noctiflorous种类更丰富。
余沐梵进入酒窖，瞧见新搭的木制酒驾，摆得密密麻麻。
各种酒根据储藏方式、温度不同，存放在各个区域，琳琅满目。
这次不需要盲选，余沐梵拿出进货单，直接要了最贵的一瓶。
“好的。”赵哥迅速拿出那瓶酒，同时拿出刷卡机，“这瓶酒的进价你看到了，店内酒水提价20%。看在你是老板的份上，只按成本价收。”
“等、等等！”余沐梵指着自己，错愕地瞪大眼睛，“我是老板哎，我在自己的店里拿酒，也要付钱吗？”
——开玩笑！
之前他当服务生的时候，黎于琛都不敢收钱！
怎么翻身当老板，待遇反而降低了？
赵哥一脸正直，“你是老板，就应该更清楚，咱们公司走得是明账。这些酒从进货、过境、入库，每个流程都明明白白。随随便便被你拿走一瓶，会计那边怎么入账？”
Noctiflorous重新开业之后，无论进货渠道，还是账目记录，每一笔都变得清晰可查。
同样是做生意，余沐梵没有黎于琛那样贪心，也没有‘跻身上流’的需求，又舍得增加员工待遇。
打从余沐梵接手之后，Noctiflorous再也不用担心被停业整顿。
只是……
自家员工，未免有点太尽责了。
余沐梵无法反驳，默默拿出时临易的黑卡。
付就付吧，反正也不是自掏腰包。
他默默自我安慰。
赵哥为他刷了卡，把那瓶酒包起来，笑着递过去，“老板大气！”
“早知道来自己店还要收钱，我就不来了。”
余沐梵半真半假开玩笑，跟赵哥一起走到外面，看见舞池里狂欢的客人们。
还有身穿制服，穿梭其中，努力发挥自己能量的服务生们。
余沐梵对于‘夜店咖’有偏见，还教育虞朝朝远离那种渣男。
其实，余沐梵只讨厌那些沉迷酒色，放任自己堕落同时，引诱别人堕落，把店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垃圾。
至于忙碌一整天或者一整周，来酒吧痛痛快快喝一杯的人，余沐梵并不讨厌，也愿意为他们提供‘摆脱烦恼，放飞自我’的绝佳场所。
“赵哥，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赵哥斜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一直欠你两句话。”
“嗯？”余沐梵茫然地看向他。
“第一句是‘对不起’。之前有段时间，我挺看不上你的。觉得你一个A大学生，来这种地方打工，又不好好干活……”
余沐梵‘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正常。”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也会瞧不上那样的自己。
“还有。”赵哥偏深的皮肤，浮现一丝可疑的红，“谢谢。我其实没啥大本事，之前对你也不好，你还愿意让我回来。”
余沐梵坦然地说，“嗯，因为你不止对我不好。”
之前，他有意观察了一下。
赵哥担任领班很敬业，对所有人都凶巴巴的样子，甚至在黎于琛面前，也不会刻意谄媚。
比起那种两面三刀、看人下菜的老狐狸，余沐梵更信任这样的人。
余沐梵关切地说，“你就是火气大，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余沐梵！”赵哥咬牙切齿叫他：难得我刚才那么走心，余沐梵竟然让自己喝点中药。
这小子！
“好啦，你的话我收下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Noctiflorous就要麻烦你啦。”余沐梵笑笑地说，“有你在店里当牛马，我才能安心躺在家里数钱咋~”
“回家数你的钱去！快走快走！”赵哥烦躁地朝他摆摆手，赶苍蝇似的。
路过几个服务生，瞧见赵哥这副态度，一个个惊呆了。
那样对待大老板，原来是可以的吗？
小服务生看向余沐梵，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试试就逝世.jpg]
隔天，黄金周前夕。
将而未落的太阳，晕红天畔的晚霞。
余沐梵扒着接机通道的大玻璃墙，眼巴巴望着西方天际。
每每出现一个小黑影，他都会激动地问，“时临易，你快看是不是那架？”
时临易瞧了眼，“那应该是一只大雁。”
“啊？”余沐梵盯着大雁从眼前掠过，目光又挪回去，“那个呢？是不是！”
时临易翻出父母发过来的航班号，又瞧了瞧落地时间，“可能是。”
“可算等到啦！那我们快去旅客出口吧，我准备的接机牌呢？”
“你别急，他们出来还有一会儿，我让刘管家帮忙举接机牌。”时临易安抚急不可耐的男朋友，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自己的父母回国，男朋友看起来，比自己激动多了。
由于家庭和自身经历的缘故，时临易过早懂事和成熟。
其他孩子依赖父母的年纪，时临易早早就能独当一面。
或许因为这个缘故，才跟父母没有那么熟络，不像是一家人。
时盛和秦兰馨对余沐梵特别亲，还没见面就‘沐沐’长‘沐沐’短，催时临易快点把男朋友追到手。
其实，他俩也想要一个会撒娇的小孩吧？
余沐梵牵着男朋友的手，来到旅客出口，然后毫不客气抢过时临易怀里的花束。
虽然花是园艺师种的，刘管家打包的，男朋友开车送过来的。
但，只要秦兰馨和时盛出来时，花在自己怀里，怎么不算余沐梵送的呢？
时临易早就预见男朋友会有‘抢功’的表现，没有任何怨言，站在他侧后方看向旅客通道，对父母的期待也多了几分。
真不可思议。
明明余沐梵到来之前，他们一家人，关系没有这样亲密。
“沐沐，临易。”
秦兰馨出现在通道另一头，远远看到超大的登机牌。
余沐梵在牌子上，写了他们的名字，还画了咘咘，边缘镶满一圈水钻，想不注意都难。
“哇，好漂亮的登机牌。这束花送给我的吗？沐沐真是有心了！”
秦兰馨踩着高跟鞋，忍不住加快脚步，最后甚至跑了起来，惹得后面的时盛胆战心惊。
“伯母。”余沐梵看见她，隔着护栏递上花，“终于见到你啦，本人比视频里漂亮一百倍！”
秦兰馨迎面得到一个大夸夸，还没等客气，老公就拆台道，“你伯母从上周开始，天天跑美容院做护理，昨天更是找了专业化妆师，起飞前捣鼓了六个小时，就为了美美的见你。”
“时盛！”秦兰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时盛立刻闭嘴。
余沐梵一秒得出结论：时临易性格更像爸爸。
“那又怎么了？阿姨长得漂亮，当然要好好护理！”余沐梵嘴甜，把秦兰馨夸得天花乱坠。
“是啊，还是沐沐乖。”秦兰馨自然而然拉起余沐梵，欢喜地说，“今年上半年，我跟你伯父去了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买礼物和纪念品。”
“跟明信片一起寄来那些？我收到啦！”
“那些只是一部分，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很多礼物，等会儿到家里拿给你！”
“好啊好啊~”一听有礼物收，余沐梵非常开心。
时临易和时盛跟在后面，父子俩安静的对视一眼。
“爸，好久不见。”
“嗯。”时盛点点头，半晌憋出一句，“最近，一切都好吗？”
时临易淡淡回答，“都好。”
“那就好。”
然后——
再次陷入沉默。
漫长的沉默。
刘管家收起过于羞耻的登机牌，转头看向一前一后的两组人，不禁有些迷惑。
知道的，是时临易来迎接许久不见的父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兰馨跟余沐梵才是母子，时临易只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管家叹惋：时先生，你为何在自己家里，混得这么惨？！
秦兰馨和时盛刚刚结束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肯定身心俱疲。
落地时间已经很晚了，余沐梵没有安排其它行程，直接回了时宅。
“喵~”
刚到家，在院子里玩耍的咘咘飞奔过来，发现家里来了两个陌生人。
小怂猫走上猫生巅峰之后，过了大半年无法无天的生活，胆子总算大了一点。
他主动凑过去，标记了两个陌生人。
“咘咘，他们是时临易的爸爸和妈妈，也是你的……”余沐梵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爷爷奶奶？”
“喵呜~”咘咘夹着嗓子，发出撒娇的声音，蹭了蹭爷爷和奶奶。
余沐梵再次确认，这只笨猫窝里横，真的只对自己一个人横。
[炸毛.jpg]
“好可爱的猫，跟我之前养过的一只很像。”秦兰馨挠挠咘咘的下巴，手法专业，看起来就不像第一次养猫的。
“家里养过猫吗？”时临易表示怀疑。
“是我小时候养的。当时我跟容容住在军区大院，有一次在外面玩，无意发现了一只小猫，等了好久它妈妈也没有回来。容容当时快要搬家，我就把它带回来了。记得……也是一只有白手套的小狸花。”
“可惜它后来生病，送到医院没有治好，回到猫星了。我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它。”
“喵~”咘咘把戴着白手套的爪爪，搭在秦兰馨手腕上，亲昵地蹭了蹭，似乎在安慰这个人。
“伯母不要难过，那只猫猫一定很喜欢你。所以回到猫星之后，冥冥之中指引咘咘成为你的家人。”余沐梵抱起咘咘，骄傲地说，“我们咘咘很健康~除了最近有点发胖。”
“喵喵喵！”咘咘大声抗议。
“说你胖你还不乐意？瞧瞧你的肚子，都流下来了！”
“喵！！！”
“我比你瘦多了，也不知道你像谁，小馋猫！”
时临易第无数次看到一人一猫吵架，淡定地向父母解释，“这是他们的日常，习惯就好。”
“……这样。”时盛试图接受这个设定。
很快，秦兰馨和时盛就明白，咘咘那么馋到底像谁。
晚饭是家里厨师准备的，依然是余沐梵爱吃的菜。
碍于未来的岳父岳母在场，余沐梵表现十分得体且克制，进餐过程安静而优雅。
时临易注意到，男朋友吃着面前那盘菜，眼睛一直往前面瞄。
如果换做平常，余沐梵想吃哪盘菜，才不管摆在哪个位置。
要么换到自己面前，要么让男朋友夹过来。
因此，家里厨师摆盘，没有特意调整位置。
反正整个餐桌，都是小作精的狩猎领域。
今天，在时盛和秦兰馨面前，余沐梵同学姑且要维持自己‘优雅礼貌有气质’的初印象。
时临易觉得很没必要。
以他对余沐梵的了解，这个印象，最多三天肯定打破。
不过，男朋友要维持形象，时临易自然得配合，伸长手臂夹了一筷子余沐梵相中的清蒸黄鱼，仔细挑了刺放进他碗里。
没一会儿，他感觉男朋友在桌下，用腿轻轻碰了碰自己。
时临易看过去，收到余沐梵眼神示意，要吃油焖大虾。
然后，他就变成无情的夹菜机器人。
秦兰馨和时盛坐在对面，自然瞧见他们俩之间的小动作，忍不住偷偷憋笑。
吃完晚饭，余沐梵满心以为，自己的人设算是稳住了！
然后，一直照顾余沐梵的厨师，再次走过来。
“小余同学。”
余沐梵住进来之后，家里人随着管家的称呼，都叫他‘余同学’或者‘小余同学’。
“今天的饭后甜品是慕斯蛋糕，你要草莓还是巧克力的？”
余沐梵矜持地回答，“你问时临易要哪个，然后给我另一个。”
时临易知道，他哪是问自己的意见？
明明是两个都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草莓。”时临易配合的回答。
“临易，你喜欢草莓慕斯？”秦兰馨诧异地看向时临易。
家里什么时候安排饭后甜品了？
如果没记错，时临易从小就对甜食无感。
幼儿阶段，家里给他买的糖果，总是放到过期。
“嗯。”时临易面无表情地点头，背下这口‘黑锅’。
然而，厨房送上四份甜品，‘喜欢草莓慕斯’的时临易一口也没碰。
余沐梵吃完自己的巧克力慕斯，假惺惺说，“哎呀，你怎么不吃？今天胃口不好？没办法啦，我替你吃吧，总不能浪费嘛~”
一通表演之后，余沐梵顺利成章拿过时临易的草莓慕斯，一口吃掉最大的草莓。
秦兰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时盛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肩膀一抖一抖，憋得很辛苦。
“沐沐，你果然很可爱。”
“咳。”时盛清清嗓子，尴尬地说，“其实，你平常的饮食习惯，临易已经提前告诉我了。”
时临易原意是‘男朋友吃饭很挑，希望父母在饮食方面包容一些’。
为了让父母更了解未来的儿婿，时临易还把整理出的文档，发给他们，惹得秦兰馨大开眼界。
见过挑食的，没见过这么挑食的。
想给他做一顿满意的饭，难度不亚于十级扫雷游戏。
“……哈？”余沐梵愣住，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刚才努力扮演‘优雅’，未来岳父岳母表情却那么奇怪。
敢情，身边的老男人，早就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
好气！
说好的家丑不可外扬呢！
余沐梵正在气头上，也不管时临易告诉亲爸亲妈，算不上‘外扬’。
他三两下吃完蛋糕，朝时临易勾勾手指，很有气势地说，“时临易，你跟我过来！”
“好。”时临易配合地起身，顺势拿起餐巾，“沾到奶油了。”
“沾到奶油为什么用餐巾？我跟你说过，这种时候应该亲亲！”某人就算生气，也没忘记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时临易按住准备踮脚的男朋友肩膀，示意余沐梵看向自己父母。
余沐梵瞬间恢复理智，揪住时临易的手，“你跟我过来，我们算清楚这笔账！”
时盛和秦兰馨留在餐厅，目送他俩拉拉扯扯走远。
“他们两个，真的去算账吗？”时盛不确定地问。
秦兰馨笑着瞪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小年轻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是应该识相点儿。”
刘管家清了清嗓子，很想告诉他们：不识相也没关系。
你儿子和男朋友旁若无人的。
搞得时宅的员工，天天跟他抱怨，上班期间每天带薪嗑CP，不嗑又控制不住。
更过分的，还问‘吃狗粮长胖，算不上工伤’。
次日清晨，余沐梵一脸神清气爽，看起来像一只吸饱了精气的狐狸精。
按照原本行程，今天要带着时临易的父母，跟自己父母来一场‘亲家见面’。
余沐梵知道虞赴远工作忙，本来只想约湛容出来吃个饭。
哪知道，他说了这件事之后，虞家那边非常重视，必须按照国宴标准款待亲家。
见面之前，余沐梵刻意没提秦兰馨的名字，想给湛容一个惊喜。
湛容前些年一直卧病，日子过得很是无趣。
现在不仅儿子女儿都在身边，还跟多年没联系的姐妹成了亲家，以后打麻将都有个伴儿。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余沐梵带着男朋友和未来的岳父岳母，迫不及待回到祖宅。
虞家的管事阿姨，虽然才见过余沐梵几次，却已经相当熟悉。
才看到他进门，就拿出几枚硬币。
余沐梵把硬币扔进锦鲤造型的喷泉里，虔诚地双手合十，“自己身体健康，大家身体健康！”
“这是许愿池吗？”时盛问。
不等管家阿姨开口，虞家未过门的儿婿自觉回答，“这个是祈福池。”
“原来如此，真有新意。”秦兰馨接过硬币，也许下相同的心愿。
与此同时，湛容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过来。
为了见亲家，她显然也特意收拾一番。
此前，时临易‘恶名在外’，父母却没什么存在感。
名流圈一直在传，时临易的父母来头不小，在幕后操纵一切，而且黑白通吃。
否则，时临易哪来那么大海外势力？
湛容原本打定主意，无论对方多么难相处，背景多么复杂。
为了小儿子的后半生，也要努力跟亲家搞好关系。
结果，一见面——
“兰馨姐？”
即使多年不见，湛容依然从秦兰馨眉眼的温柔，认出这个曾经对自己很好的邻家姐姐。
“真的是你啊？兰馨姐！”湛容跑向她，关切地问，“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之前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你换号码了。”
“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国内的手机号就注销了。”
秦兰馨没好意思说：当年受了湛容的帮助，她觉得矮了一头。
之后几次打电话，湛容因为身体原因没接到。
秦兰馨性格敏感，生怕‘高攀’湛容，家里情况稳定就留下租金搬走了。
后来，两口子又不想拖累儿子，一直在国外闲逛。
“你怎么不跟我……怪我前些年关系不好，也没有机会找你。”
湛容又惊又喜，拉着秦兰馨说了一会儿话，才想起来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所以，临易是你的儿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
“可不是吗。”湛容瞧瞧时临易，又瞧瞧自家儿子，“难怪我一见到他们俩，就觉得般配。”
“时临易。”
余沐梵凑过去，偷偷戳了下男朋友的腰。
“我们这个样子，算是被包办婚姻了吗？”
时临易：……
[沉默.jpg]
第65章 密室2.0
秦兰馨：“容容, 你还记得咱们院子里的大榕树吗？小时候，我俩经常在下面跳皮筋。”
“记得记得！”湛容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有一次, 我爬到大榕树上下不了，还是你一直安慰我, 帮我喊大人过来。”
“其实我当时也很慌，榕树那么高, 真把我吓坏了！”秦兰馨现在提起，还有些后怕。
餐桌旁, 另外几个人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让她俩旁若无人追忆童年。
虞赴远清清嗓子, 端起酒杯, 客客气气敬向时盛, “远道而来, 真是辛苦你们了。”
时盛举起酒杯，忙说,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在国外呆得太久，也想趁此机会，回来住一段时间呢。”
“既然如此, 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亲家有什么意见？”虞赴远作为家里唯一靠谱的人，总算提起正事。
时盛回应，“我家临易的性子, 你也知道。以前经历的人生大事，我们替他拿不了主意, 这次也不会随便干涉。而且，沐沐是个乖孩子, 愿意进我家门，是我们一家子的福气。”
“不是哦，伯父你说反了~”余沐梵侧身，一本正经纠正道，“时临易进我家门才对。”
“暮暮。”虞赴远低声叫住他，又跟时盛解释，“现在早就不论‘进谁家门’了。只是我妻子身子骨弱，想让暮暮留在身边，多陪陪她。”
“理解、理解。”
湛容对时家有恩，后来一夜病倒的事，时盛也有所耳闻，自然不可能计较这些。
他从善而流地改口说，“巧了，我们家亲戚少，我跟妻子又常年不在国内。以后临易过了门，还得请亲家照顾。”
两位‘一家之主’还在那边客套，余沐梵轻轻怼了下时临易，小声开玩笑，“听见了吗？赘婿。”
时临易靠过去，在他耳边回应，“嗯，听见了。”
打从时临易记事开始，跟家里的关系便日渐疏离。
亲戚那边自然不用说，父母常常因为家道中落，觉得亏欠他。
后来时氏集团崛起，他们又觉得成为儿子的累赘，不敢随便打扰。
即使现在，父子关系逐渐修补。可是，已经养成的模式很难改变。
况且，时盛和秦兰馨，早就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
总不能因为时临易结婚，就束缚他们。
相比之下，虞家亲缘关系紧密，一家四口以血脉为纽带紧紧绑在一起，即使时空也无法将他们斩断。
如果仅仅因为余沐梵要跟自己结婚，就跟家里疏远，时临易当然不愿见到那种情况。
“结婚以后，你要把我的爸爸妈妈，当做自己的爸爸妈妈。把我的妹妹，当做自己的妹妹。”余沐梵说完，补了两句，“当然，他们也会把你当成一家人的。你的爸爸妈妈，以后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时临易牵起他的手，轻声说，“沐沐，谢谢你。”
——谢谢你。
把我安排进你的全世界。
“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余沐梵回握住他，目光悄悄打量周围。
湛容和秦兰馨还在聊童年琐事，时盛和虞赴远已经讨论到‘暮暮年纪小，婚礼还是等到毕业了再举办’。
虞朝朝只顾着埋头干饭。湛容为了迎接亲家，亲自下厨做得菜，几乎全部进了她肚子里。
好像没有人注意自己。
余沐梵舔了下唇，看向时临易。
偷偷接个吻的话，应该……
不行。
在父母面前，好像只有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公然接吻。
余沐梵抿唇，暗暗觉得遗憾。
“暮暮，临易。”
湛容瞧过来，见他俩互相对视，眼神快要拉丝了。
她笑了笑，温和地说，“我跟兰馨姐还有话要说，你们吃好了，可以先离席，不用陪我们。”
“啊，那我……”余沐梵起身，手还牵着时临易。
他打算回房间，跟男朋友先亲个十分钟。
结果，话还没说完，虞朝朝放下筷子。
“既然如此，我也先离席啦。”虞朝朝愉快地起身，忽略他俩交握的手，愉快地问，“哥、临易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余沐梵瞪了她一眼，很难不怀疑虞朝朝故意的。
“嘻嘻~”虞朝朝露出反派脸，笑得十分邪恶。
她哥不仅把男朋友带回家，还开始谈婚论嫁。
然而，出生只差五分钟的自己，别说男朋友，女朋友也没有！！！
[单身狗的愤怒.jpg]
虞朝朝心里不平衡，决定给他俩的感情路上添点堵。
兄妹俩性格过于相似，连恶劣的部分也保持一致。
“临易哥~”虞朝朝被余沐梵瞪了一眼，转而向时临易求助，“我好无聊，你们带我玩吧~”
虞朝朝早早完成学业，本应该接管家业。
不过，湛容情况好转之后，虞赴远重新支棱起来，给虞朝朝换回了几年休息时间。
现在她的工作很轻松，假期一天不少。
黄金周总共七天，虞朝朝快闲得发霉了。
“沐沐。”时临易看向余沐梵。
“别理她！”余沐梵万分不情愿！
“她是你妹妹。”时临易提醒，“亲的。”
亲妹妹。
好大一只亲妹妹。
余沐梵短暂纠结之后，做出妥协，“好吧，但我只陪你玩一天。”
“哇~哥哥你最好啦~”虞朝朝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余沐梵，迫不及待问，“我们要去哪里玩？我还想玩上次那个密室，感觉好刺激！”
“密室得凑人，现在只有三个，我摇几个过来。”余沐梵完全没有问男朋友的意见，就把他算做其中之一。
收到‘摇人’消息时，局长他们几个闲不住的社交悍匪，本来有其它安排。
由于难得放假，上午都在赖床，还没有执行。
余沐梵一喊，他们麻溜改变行程。
除了早早去约会的小帅小美，其他几个都到齐了。
“余哥，你时间赶得真巧，再晚一点我们就去爬山了。”
“我们还打算问问你，要不要去爬山呢。”
余沐梵秒拒，“爬山？我不要！”
“怎么？”局长大咧咧问，“你还有深山恐惧症。”
“那倒是没有。”余沐梵冷漠地想：我只是单纯爬不动而已。
他，迫真废物。
平地走个几公里，隔天必定腿酸，更何况爬山了。
“如果你想去爬山，我可以带你。”站在身后的时临易，轻声对他说了句。
“不要不要！”余沐梵脑补那个画面，“我全程被你背着，多丢人？同行的老婆婆和小孩子会嘲笑我！”
时临易：……所以你一步也不愿意爬吗？
“嗨，时哥！你也来啦！”
大一下学期开始，这几个人没少到余沐梵出租屋聚会，见到时临易已经不会那么恐惧了。
“时哥跟我们玩密室，看起来比狼灭和狗头加起来还可靠。”
“喂！”狼灭抗议，“你们几个！之前让我保护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反正余哥一来我就没用，这是我的宿命。”狗头已经认清自己，问他们要玩哪个密室。
余沐梵问，“上次那个密室，你们后来通关了吗？”
局长摆摆手，“没呢。那个密室人气高，而且一直在升级新玩法，我们约不上。”
余沐梵：“玩那个吧。上次没打到结局，我跟朝朝都很难受。”
“嗯嗯，我确实想知道结局。但是哥，你……”虞朝朝担忧地看向哥哥，害怕他又晕倒。
“我最近好了很多，没有那么怕海了。”余沐梵说着，往后指了指，“而且，还有他在呢。”
反正有时临易兜底。
就算余沐梵深海恐惧症再次发作，也没什么好怕的。
“啊！余哥你这个现充！”
六娃吐槽，“小帅和小美今天没来，我怎么又被秀一脸？”
“不一样，小帅和小美纯腻歪，他俩不一样，虐狗方式更加高级。”
“行了行了，我们快去密室吧。不过咱们没有预约，可能得……”根据局长对密室的了解，黄金周期间的大热密室，临时想玩至少排队大半天。
哪知道，他们几个刚到，店员立刻说，“请几位玩家稍等，里面正在按要求做彻底清理，清理之后立刻开始。”
六娃弱弱地说，“我们没预约啊。”
“是这样的，刚才我们跟上一组和下一组玩家协议，赔偿他们三倍费用，他们同意将到店时间改成另外一天了。”店长说着，看向时临易，“时先生，这样的处理方式，你可以接受吗？”
时临易淡淡回答，“嗯，麻烦你们。”
小伙伴们：……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jpg]
按照时临易的要求，密室内部彻底清理、连手环和里面的道具全部换成新的，然后才通知他们可以开始了。
“这个密室是高恐，要不要买驱魔令啊？”局长再次吆喝。
余沐梵怼了句，“要买你自己买。”
“讲道理，余哥，虽然你玩过一次，但是上次两个驱魔令都用了。这次不买，万一又被NPC抓住配冥婚……”
“那就让他们抓。”余沐梵甩下这句话，拉着时临易，径自走向密室。
时临易工作繁忙，别说玩密室，今天之前，他甚至不清楚‘密室逃脱’具体定义。
“可怜小萌新~害怕吗？你乖乖跟在我后面，我罩着你。”余沐梵口气狂妄，仿佛是个身经百战的密室大神。
“好。”时临易知道，男朋友又开始演了，相当配合的跟在他身后。
前几个小密室，他们上次都玩过了。
虽然商家进行了升级，效果更加逼真。
好在他们有心理预期，至少不会被脚下的血字、或者棺材里突然抓手的NPC吓到。
至于唯一没有玩过的时临易——
棺材里，扮演‘甄少爷’的NPC，用化了烧伤妆、看起来无比渗人的手，抓住时临易的手臂。
“我死得好惨……”NPC猛地转过去，企图贴脸开大。
时临易表情平淡，眸色寒凉，冷冷瞥了他一下。
NPC吓得一个哆嗦，拽住他的手自然而然松开了。
“时临易，你不要吓他。”余沐梵安抚‘尸体’情绪，“别怕别怕，他只是长得凶了一点，下手狠了一点，不会把你拽出来鞭尸的。”
NPC：更怕了好吗！
军师按照上次虞朝朝给的办法，打开第一扇门。
按照流程，接下来入侵甄少爷生日宴，会有一堆保安NPC过来追他们。
虽然提前知道这个环节，大家还是有些害怕，被保安追得东躲西藏。
余沐梵躲在时临易后面，见他轻轻松松挡住人高马大的‘保安’，小声提醒，“这只是游戏，你不要太较真。”
“我知道。”时临易只是在他们冲向余沐梵之前，伸手拦了一下，甚至没有反击。
被拦住的NPC，听到余沐梵声音，惊喜地说，“又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上次那个嘴很碎的大哥！”
“你别说我嘴碎了，后来老板看了监控，把我好一顿批评。这不，我现在见了人就得主动扑过来。”
“你的KPI升级了啊。”余沐梵同情地说，“加油，好好干！”
“得嘞~”保安小哥说着，装出一副被打倒的样子，原地一个后空翻，彻底躺平。
真会偷懒的。
余沐梵暗暗吐槽：幸亏不是我的员工。
接下来的流程，跟上次类似。
破解生日宴密室的时候，照例有一黑一白两个大高个过来，要抓人给烧焦的甄少爷配冥婚。
一般来说，这个环节优先抓女生。
如果抓不到女生，或者玩家没有女生，他们也会抓男生。
两个NPC环顾一圈，再次将魔爪伸向虞朝朝。
即使第二次经历，虞朝朝依然吓得不轻，大叫着，“哥，救我！”
“好啦好啦。”余沐梵主动走向NPC，“我跟你们去，那个黑炭在哪里？”
NPC被他搞得一愣，“那个，店长让我们优先抓女生。”
“那你试试？”余沐梵斜了他一眼。
NPC认出余沐梵，还记得上次背后锁喉的感觉，不敢吭声。
余沐梵认得路，很快跟他来到阴婚的灵堂，接过NPC递来的喜服。
“这套喜服还挺精致，连凤冠霞帔都有。你们以后不办密室，还可以把它卖给租汉服的店。”余沐梵说话间，换上那套大红喜服。
他骨架小，皮肤白，穿喜服并不违和。
大红色绸缎，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更加明艳。
再戴上凤冠霞帔，好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若是放到古代，恐怕十里八乡都会羡慕，议论谁那么有福气，娶到这样的美人。
余沐梵正要走进阴婚的喜堂，跟棺材里的黑炭成亲。
恰此时，时临易突然出现，一把拉起余沐梵。
“密室解开了，我们走吧。”
“咦？”余沐梵看向他，笑了，“你刚才躲哪里偷看呢？故意等我穿上这套衣服，是吧？”
时临易没有说话。
眼神往其它地方飘了飘。
心虚。
黑白两个NPC伸手，打算拦住他们。
“我家少爷还未娶妻，他必须跟少爷拜了堂才能离开！”
时临易扫了眼那位‘少爷’。
一块黑炭，竟然跟自己抢老婆。
他捏了下拳头。
两个NPC意识到武力值的差距，慌忙躲开，生怕这次来个锁喉超级加倍。
“哎，等等！”余沐梵叫住他，拿出自己手机，还理直气壮地向NPC提要求，“把上面这盏灯打开，我要跟男朋友拍照。”
“大哥，我们这里是恐怖密室。”
“恐怖密室不能跟男朋友拍照吗？”余沐梵催促，“快点，不然我男朋友生气，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恐怖了。”
“……”时临易暗想：我到底是个什么设定。
反正气氛也毁得差不多，其他人已经到了里面的密室。
NPC干脆打开灯，让穿着喜服戴着风光的余沐梵，跟时临易贴脸留下照片。
“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不这么穿，太麻烦了。”
余沐梵把照片发给男朋友，笑着说，“你现在多看两眼，过过瘾~”
余沐梵并不排斥穿女装，不过结婚那样的场合，他肯定会选更正式的礼服。
无论是婚纱还是喜服，都只能存在于时临易的梦中。
时临易多瞧了两眼，突然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把这套衣服带回去。”
“咦？它不是密室的道具吗？”
“上次那套是，这套不是。”NPC回答，“这套衣服，是老板刚刚从旁边汉服店买的，本来摆在他们橱窗里展示呢。”
“难怪我觉得，这套衣服比你们密室都贵。”余沐梵摸摸衣服上的手工刺绣，撩了眼男朋友，“你一开始，就计划让我穿吗？”
时临易权衡了几秒，回答道，“朝朝跟我说，密室里有这个环节。”
“啧！你们两个联合起来算计我，你们完了！”余沐梵脱下汉服，交代NPC先装起来，然后气呼呼地戳了戳时临易，“你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余沐梵说完，甩开时临易，自己走进下一个密室。
下一个密室，是他上次晕倒的地方，游泳池旁边立着‘贾少爷之梦’。
虽然余沐梵说自己‘好多了’，大家依然不敢让他进会被水淹没的资料室，把里面的线索搬出来分享。
狗头：“这里是倒数第二个密室，时间线应该在他们八岁的时候。”
六娃：“我们几个把监控看完了，贾少爷应该是被外面的甄少爷杀死。然后他取代了贾少爷，成为甄家的样子。”
局长：“所以贾少爷是真少爷，甄少爷是假少爷。”
狼灭揉了揉脑壳，“等等，先别说余哥能不能听懂，我都快被你们绕晕了。”
“你们让开，我来总结吧！”身为学姐的虞朝朝站出来，言简意赅告诉余沐梵，“为了不那么绕，我把贾少爷简称为A，甄少爷简称为B。A是有钱人家的小孩，B是A家佣人的小孩，他们从小一起玩。B嫉妒A，所以把他推进泳池淹死了。不知情的A家，收养B作为养子，让他成为家里的少爷。”
“唉！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贾少爷与甄少爷。”
虞朝朝小声补了句，“虞暮暮与许凡。”
虽然设定有些出入，但是从小一起玩，结果一个却因为嫉妒，谋害小伙伴的剧情，怎么不算相似呢。
“故事我大概理解了。”余沐梵看向贾少爷之墓，“所以，贾少爷死透了吗？”
“死的透透的！视频显示，他被当年另外一个小伙伴救起来，当时就没气了。”
余沐梵又问，“所以，谁杀了甄少爷？”
“这……”
经他提醒，大家才想起来，这个密室的通关方法是‘为甄少爷找出凶手’。
他们找到贾少爷的死因，屁用没有啊！
“难道，是贾少爷死的冤枉，鬼魂作祟？”
“有可能，宾客名单上还有贾少爷的名字，按照时间线，那个时候贾少爷都变成白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余沐梵嫌弃，“这是一个现实密室，进来之前不是就知道了吗？”
既然是现实密室，‘鬼魂杀人’绝对不成立。
“里面还有一个密室，可能那边有答案，但是要怎么进去呢？”军师正准备找线索。
时临易走过去，瞧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板板的锁。
他从衣服上拆下来一根金属配件，塞进锁眼随便鼓捣两下。
‘咔嚓’
锁开了。
小伙伴们众脸懵逼。
本以为，虞朝朝找线索够狠了。
哪知道还有重量级，这位直接作弊。
“这特么也行？！”
余沐梵：“有意见？”
他们当然不敢有意见，排队进入最后一个房间。
整个密室，按照时间线倒叙。
最后一个密室，是贾少爷和甄少爷的幼年时期。
两个男孩天真烂漫拉起手，一起玩耍。
和他们一起玩的，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孩子，总是站在甄少爷那一侧。
密室的机关不难解读，经过层层分析，他们找到一面写满字的墙。
墙上，写了很多甄少爷的名字，以及第三个男孩想说的话。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原谅从我身边带走你的人。’
‘……’
‘如果未来里没有你，那我将成为你。’
‘你的仇恨，由我来继承。’
最后的落款是：贾少爷。
被留下的孩子，由于执念太深，终于在漫长而无望的等待中，继承了贾少爷的恨意，将自己变成游于世间的亡魂。
余沐梵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时临易说过：
在某个时空里，他一直在等。
但是，‘余沐梵’没有出现过。
余沐梵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弯下腰，遗失的记忆如同海水般涌入自己的脑子。
极力逃避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复位。
他想起来了。
‘余沐梵’不是故意躲着时临易。
他没入了那片海洋深处。
第66章 虞暮暮
“余哥, 你还好吧？”
“到底是密室里面有毒，还是你跟密室犯冲啊？怎么每次玩，都会不舒服。”
几个人顺利走出密室, 小伙伴才注意到余沐梵的脸色十分惨白，走路摇摇晃晃。
众人连忙围过去, 叽叽喳喳关心他。
“我没事。”余沐梵摆摆手，“你们不是有别的安排吗？去玩吧, 不用管我。”
“可是……”局长语气犹豫，显然不放心余沐梵。
余沐梵抬眼, 轻描淡写说了句，“我男朋友在, 我能有什么事？”
时临易站在他身后, 目光始终凝视男朋友, 浑身上下写满‘可靠’两个字。
小伙伴：……
好高级的虐狗方式。
把狗骗过去杀。
“行吧, 既然余哥都说自己没事，我们先走了。”
局长走出几步, 还朝他喊话，“余哥，我们几个就在附近玩, 有事你发消息啊。”
“知道了。”余沐梵朝他们摆摆手，身体顺势往后靠了靠。
时临易立刻扶住他的肩膀，让余沐梵稳稳倒在自己怀里。
“很难受吗？”说话间，他用指腹轻轻按揉余沐梵的额角, 替他缓解压力。
“嗯。”余沐梵闭着眼，无力地说, “我想起来一些事，但是——”
那些记忆碎片, 伴随着无比真实的感觉。
惹得余沐梵分不清，那是‘虞暮暮’遗忘的童年，还是自己真实的经历。
“哥……”虞朝朝磨磨蹭蹭走过来，语气充满愧疚。
说到底，是她提议玩密室的。
余沐梵现在这样，自己多少得负点责任。
“别多想，我真没事。”余沐梵不睁眼，也能猜到虞朝朝的表情，软着声安慰一句。
密室本身没啥问题，自己也不是跟这里犯冲。
纯纯心烦而已。
虞朝朝更愧疚了，她正打算拿出手机联系医生。
解开锁屏，才发现刚才玩密室把手机静音了，漏了一个重要的电话。
对方没有联系上自己，改成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里面躺着一行字，还有一段未下载的视频文件。
消息本身只有六个字，虞朝朝却等了十多年。
‘许家交出来了。’
虞朝朝目光下移，盯着那段视频，久久回不过神。
整整十三年零八个月，他们总算交出来了？
“朝朝？”
余沐梵半晌没等到虞朝朝的回应，还以为敏感的小女孩，躲到哪里偷偷哭。
他睁眼睛，朝妹妹瞧过去，发现她正盯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余沐梵问。
“啊！”虞朝朝离开把手机，藏到背后，“没、没什么。”
余沐梵眯起眼，“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瞧瞧，心虚和隐瞒全部写在脸上。
被她藏起来的，一定是不想让余沐梵看到的东西。
余沐梵顺势想了想，大概率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虞朝朝遇到一个渣男，正处于暧昧期，害怕余沐梵发现以后生气。
以笨蛋妹妹现在的心智，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而且，如果虞朝朝真的遇到渣男，余沐梵不可能毫无察觉。
[妹控的愤怒.jpg]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跟许家有关。
如果问这世上，谁最恨许家，那必然是虞朝朝。
纵使余沐梵本人，恨意也是最近才开始滋生。
自从虞暮暮消失之后，五千个日日夜夜，虞朝朝每天想着搞垮许家，为此不惜赔上自己的青春还有性命。
许家倒台之后，虞朝朝比许家人更关注事件进展。
暗暗出了不少力气，卯足劲儿要让他们全家牢底坐穿。
只是那些事，她从未对余沐梵提过，害怕勾起哥哥不好的回忆。
“真的没什么。”虞朝朝视线飘忽，明显有些动摇。
余沐梵转过去，摸了把她的头发。
“朝朝，我没有那么脆弱。”余沐梵语气难得温柔，“我现在回到你身边，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虞朝朝鼻头一酸，小哭包属性差点再次启动。
她想了一会儿，才从背后拿出手机，同时解释道，“你……出事之后，我们找过许家好几次。事发地点在许家的游轮，船上所有人都是他们的，监控也由他们负责。”
“但是，许家找了很多借口。一会儿说监控坏了，一会儿说哥哥在视线盲区，还拿出假监控搪塞我们，就是不肯把事发的监控录像交出来。”
“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线索早就删干净了。哪想到，许家被关进去之后，提出用船上的监控换我们不再追究。”
“你同意了？”余沐梵诧异。
“嗯。”虞朝朝点头，气呼呼说，“我只是同意，不再追究‘这件事’。”
许家犯下的事，可不止一两件。
在其它事情上面做文章，刑期照样只多不少。
余沐梵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揉揉虞朝朝头发，“刚才骂你是笨蛋，我收回来。”
虞朝朝毕竟是个受过精英教育、拥有高学历的优秀成年女性。
论心机和手段，绝对胜过大多数人。
“朝朝，你可以继续追究。”
时临易等他们说完，才突兀地开口。
“那段视频，不是游轮上的监控，前提不成立。”
“咦？临易哥，你怎么知道？”虞朝朝还没有看过视频，闻言，立刻开始下载。
余沐梵毫不奇怪，“盯着许家的，不止你一个。”
时临易只是看起来冷淡，没有把恨意流于表面。
实际上，许家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时临易：“事发之后，许家立刻删除了所有监控，遣散了游轮上的员工。”
许家执意维护亲儿子许凡，自然不可能把证据留在手里，唯恐哪天被发现。
现在拿出来的视频，多半是哪位海员偷偷拍下的。
虞朝朝点开视频，果然，镜头很晃，还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看样子应该是偷偷录下的。
视频没有前因，只能看到一片湛蓝的大海，幼小的虞暮暮在海水里挣扎、挣扎，然后被海浪吞没……
许凡就站在船边，扒着栏杆。
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眼底透露出不该出现在小孩脸上的残忍。
时临易和虞朝朝看到这一幕，拳头同时硬了。
余沐梵盯着屏幕，思绪却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那个改变命运的改变。
“哥……凡凡哥……救我……”
虞暮暮吐出水，努力朝他伸出手，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游轮上的许凡，扒着栏杆，看着他在海水里沉浮。
非但没有伸出手搭救，反而有种诡异的兴奋。
仿佛虞暮暮的挣扎，能给他带来快乐。
虞暮暮就那样绝望地伸着手，身体被游轮激起的海浪吞没，然后下沉，下沉……
他感受到强烈的、要将自己吞噬的窒息感。
铺天盖地，翻江倒海。
终于，虞暮暮无力的闭起眼睛，满满蜷起手指。
伴随着下沉，父亲的呼唤，母亲的笑容，还有妹妹天真的眼眸，都被他封印在记忆深处。
不知沉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
然后，变成了余沐梵。
余沐梵晃了一下，脚步有些虚浮，身体摇摇欲坠。
时临易反应很快，一手挡住屏幕，另一手扶住余沐梵，以为他深海恐惧症又发作了。
余沐梵脸色更加惨白，抓住时临易的手，如同落水之人抓住浮木那般，手指留下深深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
余沐梵虚弱地靠在时临易身上，声音无比艰难。
再次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我是……虞暮暮。”
“对、对啊，亲子鉴定早就做过了。”虞朝朝眨了下眼，不解地问，“哥，你要把名字改回来吗？”
改名的事，其实余沐梵早有打算。
不过他刚刚拿下世一，全世界都在用‘Yu Mu Fan’作为宣传。再加上改名手续复杂，学籍档案都得改，因此准备等到毕业再说。
如果余沐梵真的要现在改，即使手续再复杂，虞家和时临易总能为他办到。
余沐梵摇摇头，抬眼看向时临易，对上他蓝灰色的眸子，认真地重复，“我是虞暮暮。”
时临易莫名听懂余沐梵的意思，握住他的手，郑重地告诉男朋友，“你一直是。”
——我一直是。
余沐梵确认了。
从始至终，自己一直都是虞暮暮，也就是‘余沐梵’本人。
五岁的虞暮暮，‘死’在了沉入海底那一天。
或许是求生欲太强，或许是太多人不愿他死去，用想念制造了羁绊。
本该消散的灵魂，逃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他选择跟‘余沐梵’同样的专业，努力学习，却从事着截然不同的工作。
不止周围人疑惑，余沐梵偶尔自己也会怀疑：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样的工作。
他对于工作本身不算有兴趣，却一干就是十年。
兢兢业业风雨无阻，甚至为此拒绝升职调岗的机会。
过去的余沐梵想不明白。
直到现在，他突然懂了。
当时的自己，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
幸好。
他找到了。
回到时宅，余沐梵情绪渐渐平静。
时临易端来一杯热牛奶，看男朋友坐在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仿佛刚刚被打捞起。
“慢点喝。”时临易替他端着杯子，见余沐梵把牛奶喝光光，又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估摸着男朋友应该顺了气，他才故作不经意地问，“沐沐，你为什么那样说。”
余沐梵仰起脸，看了他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想到之前，他以为自己抢了‘余沐梵’的命运和男朋友，因此愧疚得不行。
非但不敢彻底坦白，还千方百计对男朋友好，想要让他‘爱上自己’。
蠢、爆、了！
他早该想到，时临易怎么可能认错余沐梵？！
虽然，那些只是余沐梵自己的内心戏，想想还是来气。
都怪时临易！
即使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没说清楚。
反正都怪时临易！
“我现在很憋屈！”余沐梵越想越难受，气闷地说，“你让我咬一口！”
“给。”时临易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把胳膊递过去。
“不要咬这里，你胳膊都是肌肉，硌牙。”余沐梵拍开他胳膊，扑过去解开时临易的衣扣，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留下一个圆圆的牙印。
他咬得挺狠，饶是时临易皮糙肉厚，也感觉到了一点疼。
余沐梵咬完人，看着自己的牙印，气总算消了一点点。
他拽着时临易的手臂，把他拉过来，这才嘀嘀咕咕说，“前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人……可能不是我。”
“嗯？”时临易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沐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
时临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慌。
‘不守男德’可是大罪，他不能背这个黑锅。
“我没有怀疑你啦！你那么寡，长得又凶，除了我谁要你？”余沐梵瞥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坦白，“其实，在我的认知里，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相当于阅读小说的读者，穿进了这本书里。”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取代了‘余沐梵’这个人，就是所谓的魂穿。所以，就算你喜欢的还是余沐梵的身体，但是灵魂已经变成了我，你能理解吗？”
‘穿书’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玄幻，余沐梵生怕男朋友无法接受。
他偷偷瞄了眼时临易，发现他面色一如既往，接受度良好。
“然后呢？”
“然后，我今天才想起溺水和溺水之前的记忆。我好像是沉入海底，不知不觉到了书以外的时空。直到遇见你的那天，才回到这里。”
“难怪。”时临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这次遇到的余沐梵，终于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你不惊讶吗？这可是穿书哎！”余沐梵总算把话说开，跪坐着捧起他的脸，“我是穿书者，听起来很厉害吧？”
“嗯，厉害。”时临易配合地说，哄小孩似的。
“没意思，你都不害怕。”余沐梵顺势塌下腰，躺进他怀里，“就因为这个原因嘛，我一直害怕自己取代‘余沐梵’，所以……”
所以，之前才会那样反常。
时临易勾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亲了亲。
“抱歉，我当时没有跟你说清楚。”时临易诚恳地道歉，“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你。也大概能猜到，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因此，余沐梵坦白自己是穿书者，时临易毫无障碍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怎么知道？”余沐梵爬起来问。
“你的眼神、生活习惯、还有骨子里养成的性格，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区别在于，你……之前不会回应我。”
之前的余沐梵，仿佛拉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会因为别人的一点点小恩小惠而感动，却不会回应时临易的爱意。
就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偏偏剪断他们之间的红线。
然而，时临易能感受到。
那不是爱人本来的意志。
他们明明应该是相爱的。
“我怎么可能不回应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哪哪都符合我的审美，我对你一见钟情才对！”
时临易第一次听他这么坦率的夸奖自己，唇角扬起轻笑，“真的？”
“真的啦！而且你身材很好，可以玩各种制服play。我是军服控，你简直是我刻在基因里的取向。”余沐梵说完，再次总结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没道理！”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都是许凡的锅！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大病，非要拆散自己跟时临易。
“果然。”余沐梵狠狠地磨牙，“我下手还是太轻了，得给他上上强度，从那个畜生嘴里套出点什么。”
知道自己就是虞暮暮之后，余沐梵对于许凡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之前的行为，姑且算是为‘余沐梵’报仇。
意识到自己就是虞暮暮之后，性质就变了。
曾经的虞暮暮，真的死在了那片海里。
“他现在的日子，还是太舒坦了。”余沐梵推开时临易，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古今中外各种拷问的酷刑。
把那些酷刑全部用一遍，就不信许凡还能继续嘴硬。
时临易瞧见自家男朋友一脸苦大仇深，提议道，“如果许凡不肯说，可以从南行安那边入手。”
“你找到南行安了？”
“没必要找。”时临易语气平静，“他刚出境，就遇到了当地的帮派。”
国外的帮派，一个个都是法外狂徒。
虽然他们与时临易无关，可时临易合作的企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谁背后没有几股势力撑腰？
南行安逃到国外，自以为逍遥法外，结果让人瓮中捉了鳖。
“也行，他跟许凡在一起那么久，应该多少知道点什么。”
余沐梵把‘套话’的任务委派给男朋友，放下手机，重新扑进他怀里。
如今，拔出了‘他爱的不是我’那根刺，余沐梵又恢复无法无天的作精姿态。
“咬得疼吗？”余沐梵摸摸自己的牙印。
“不疼。”时临易睁着眼说瞎话。
“我等会儿给你消消毒，你不要给别人看。”余沐梵趁机摸了两把，对于手感颇为满意。
两个人在床上坐了那么久，净聊了一些煞风景的事，实在没意思。
余沐梵凑过去，咬了下他的耳朵，“哎，换个话题吧，你想不想做点别的什么？”
话音刚落，时临易就松开手，果断的起身。
“该喂咘咘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余沐梵再多撩一秒，他今天就走不了了。
跟男朋友交往之后，时临易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其实非常脆弱。
“时临易！你又这样！”
余沐梵独自留在床上，气恼地瞪他。
“信不信我曝光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行！”
时临易走出房间，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没等余沐梵曝光时临易，另一件事就曝光了出来。
也不知道哪家媒体，通过某些手段得到那段视频，并且知道溺水的人是余沐梵。
虽然事件当事人，都不是娱乐圈明星。
可许家境外洗钱闹得沸沸扬扬，性质等同于卖国，引发全社会极大的关注。
许凡身为许家唯一‘不知情’的人，至今没有被逮捕，惹得大家很有意见。
视频爆出，余怒未消的网友们，纷纷批判许凡‘天生坏种’，还要求加强对未满14岁罪犯的约束。
像许凡这样，故意谋杀的小畜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被他谋害的余沐梵，热度堪比明星网红，一举一动都是热搜。
万能的网友经过层层深扒，得知余沐梵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溺水之后由于大脑长时间窒息，导致失忆，这才被余家捡到。
余爹和卖鱼老登的案子，已经进入公示期，可以查到相应资料。
把所有线索拼凑起来，有人整理余沐梵落水之后的成长轨迹。
他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然后被卖到余家。
没过几天，余家的真·耀祖出生，从此余沐梵成为家里最不受待见的。
吃饭排在最后一个，上学得到二十公里外的希望小学，差点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
即使如此，余沐梵依然拼命考上A大。
但A大没有让他摆脱‘家庭’，每个月都得给余爹打钱。
余沐梵为了赚钱，进入夜店当服务生，还被全网辱骂‘卖身’，泼了无数脏水。
如今真相大白，认识不认识余沐梵的网友，都在疯狂讨论。
【那个许凡真畜生！毁了我家沐沐的一生！】
【u1s1，沐沐也没有被毁吧】
【那是因为沐沐优秀，你带入一下沐沐落水之后，是不是天崩开局？】
【不能觉得沐沐现在过得挺好，就弱化许凡的错误，他就是一个纯纯的天生坏种！】
【我听说，虞家当年找许凡算账，结果许家说‘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故意的’】
【典，太典了！让许家那群包庇杀人犯的帮凶，看着视频说他不是故意的？】
【讲道理，许凡那个眼神，我一个成年人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弱弱歪个楼，之前有人扒出沐沐男朋友的身份，好多人说他俩不配来着】
【对！当初说沐沐配不上，说他靠出卖色相的人站出来走两步啊！】
【沐沐，正统豪门大少爷，A大学霸，世一获得者，年度影响力TOP的大博主，世界上哪有他配不上的人？？？】
【没有说沐沐不配的意思，就是他家那位网传身份属实的话，确实是沐沐高攀了】
【高攀个屁！人家小情侣自由恋爱，轮到你们指指点点？】
【这届网友住海边？管得真宽，明明他俩刚出现，大家都说配一脸了】
【How pay，kswl】
第67章 真相
“哇~这座山好高啊！”虞朝朝兴奋地大喊, “快看快看，底下那片枫林好漂亮！”
“你坐好，别乱晃！”余沐梵攥着时临易的胳膊, 生怕自己摔下去没有个垫背的。
时临易：……无所谓，我会溺爱。
黄金周后面几天, 余沐梵还是来爬山了。
起因是他跟时临易的父母见面之后，谈得相当愉快, 甚至可以用‘相见恨晚’来形容。
双方父母见面第一天，短短几个小时, 就谈妥了时临易和余沐梵的婚事。
普通豪门家庭那些利益博弈，‘你同意我不同意’‘拿着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戏码, 在他们身上并不存在。
考虑到余沐梵还在读书, 没有到可以领证的年纪。
而且, 在校期间结婚, 恐怕会影响学业。
因此，两边家长达成共识, 打算先让他们订婚，正式婚期等到毕业以后，再择吉日。
毕业还有两年半, 余沐梵并不着急。
搞清楚‘那件事’之后，他的结婚意愿，没有那么迫切了。
时临易还没求婚呢，自己随随便便让他过门, 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按照余沐梵的作精性格，求婚也是重中之重, 才不能轻易放过男朋友。
接下来几天，好多年没回国的时盛和秦兰馨, 在家里坐不住，打算到处转转。
湛容闲来无事，主动提出给他们当地陪。
虞赴远工作不忙，也会跟着，陪陪妻子和亲家。虞朝朝当然更不用说，哪有热闹往哪里钻。
往往发展到最后，就变成两个家庭共同出游。
如今正值秋天，最是爬山的最佳时机。
时家父母提议爬山，湛容也要跟着。
“容容，你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能行吗？”虞赴远担忧地问。
“爸爸，你就放心吧！”湛容还没说话，虞朝朝大咧咧问，“难道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登山缆车？”
于是，虞赴远带着秦兰馨和时盛，一大早就从山脚往上爬。
湛容和自家儿女慢悠悠吃过早饭，直接坐上缆车。
缆车会把他们送到距离山顶很近的地方，再爬几十层台阶，就能会当凌绝顶。
时临易身强力壮，原本应该是地面部队。
可余沐梵瞧见缆车，有些害怕，非拉他过来陪自己。
“哥，你不仅恐水还恐高啊？”虞朝朝撇撇嘴，小声嫌弃，“好弱，还是我比较厉害。”
虞朝朝挺起胸膛，骄傲尽显！
“他不恐高。”时临易抱着余沐梵，四平八稳解释，“只是有些晕机。”
“呃……”湛容欲言又止。
虽说缆车行驶的轨迹很高，但无论速度还是长度，跟飞机比都差得远。
时临易为了给男朋友开脱，不惜把这两个混为一谈。
肯定因为恋爱脑已经发展到晚期，没救了。
缆车终点在一处平整的空地。
余沐梵跳下来，瞧了眼山顶，发现比想象中远。
考虑到缆车建造的难度，这样已经是最佳攀登路线，然而——
“给。”时临易太清楚男朋友的性格，递过去一根准备好的登山杖，“慢慢走，走不动的话……”
话还没说完，在他后面下缆车的两个小孩，手拉手跑过余沐梵。
“妈妈！我们冲向山顶吧！”两个小孩打扮一模一样，应该是双生子，特别活泼。
“跑慢点！”他们妈妈追在后面喊，“山顶那么高，你们两个可以吗？”
“当然啦，我们已经六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小孩说着，蹦蹦跳跳冲上台阶。
虞朝朝见状，也跑过来拉住余沐梵，转过去向湛容喊，“妈妈，我们冲向山顶吧！”
湛容笑弯了眼，瞧了眼余沐梵，打趣道，“好啊，你们也不是三岁小孩了，妈妈相信你们。”
“哎，我可没说……”余沐梵正打算抗议，就被虞朝朝带着，踏上面前的台阶。
虽然台阶很多，但这面是缓坡，爬上去并不太费劲。
余沐梵艰难的爬上山顶，看到山顶的大石碑，刻在所在位置的海拔。
“区区三千多米，拿下。”
“你真敢说呢，刚才是谁爬不上来，还找男朋友撒娇？”虞朝朝怼了两句，赶在余沐梵动手打人之前，躲到湛容背后。
余沐梵气得瞪了他一眼，拄着登山杖继续喘气。
时临易从后面过来，拍拍余沐梵的后背，“还好吗？”
“还好啦。”余沐梵瞧瞧围着石头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总不能表现得比他们还弱。
很丢人。
余沐梵牵着时临易的手，试探性往下面看，看到一片巍峨的山岩，跨过栏杆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余沐梵第一次登上山顶，好奇地打量四周，“我看过摄影师拍的照片，山顶有很多云，好像飞升了一样，这里怎么没有？”
“那种景象，要在特定的季节爬特定的山，下次我带你去。”
余沐梵皱了下眉，纠结几秒，“缆车直达吗？”
时临易揉揉他头发，纵容自家小废物，“我背你。”
“不用啦。”余沐梵回过头，笑颜粲然，“其实啊，我的体力也没有那么废。慢慢走的话，还是可以爬上来的。”
时临易眼底浮现一丝意外。
我家小废物，居然如此支棱了？
然后，就听余沐梵碎碎念，“这么高的山，万一你没背好把我摔下去，我肯定会毁容的。”
时临易：……你究竟有多么不信任我？
而且，比起毁容，还有更重要的需要担心吧？
“哥！临易哥！妈妈喊你们过来拍照~”
“来啦~”余沐梵应了声，顺势牵起时临易的手，“快走吧。”
几个人在山顶拍了纪念照，又休息好一会儿，另外三个人才爬上山顶。
之前最期待爬山的秦兰馨，气喘吁吁的摆摆手，“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爬山了。咱们国内的山，可比国外的山高太多了。”
[已老实，求放过.jpg]
“你说什么呢？这个高度在国内，只能算第二梯队。”余沐梵恶劣地说，“珠穆朗玛峰了解一下。”
秦兰馨：笑不出来。
八千多米在平地都难走，更何况爬山了！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所以下山的路程，大家齐刷刷坐了缆车。
结果爬了一趟山，回到地面，居然还没有到晚饭点。
虞朝朝激动地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我还没玩够呢！”
“不要有安排了。”余沐梵拄着唯一一根登山杖，摆烂地说，“爬那么高，我累了。”
“你？”虞赴远震惊地看向儿子。
这小子明明全程坐缆车，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还疲惫。
就连久卧病榻的湛容，看起来都比他精力旺盛。
“暮暮，你应该增加运动量了。”
时临易接过话，“我会监督他的。”
“你怎么监督？我唯一能接受的运动，只有在家里的床上……”余沐梵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捂住了。
时临易平生第一次如此尴尬，带着口无遮拦的男朋友，匆匆跟四位长辈告别。
“你放开我。”余沐梵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我本来想说，我能接受的运动只有睡觉，你想什么了？难道睡觉不算运动吗？”
时临易没有回答，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时临易，你这是被我带坏了吗？”余沐梵凑过来，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轻慢地吐槽，“呵呵，满脑子黄色废料。”
时临易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被余沐梵这样说。
偏偏他也没办法反驳，伸手过去牵起男朋友，翻过那个话题。
“回家吧，你不是累了吗？”
“时间还早，真的要回家吗？”余沐梵犹豫。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时临易回公司，自己回学校，见面时间肯定又会变少。
余沐梵握住男朋友的手，思考还有什么不需要消耗体力的情侣约会。
恰此时，他跟时临易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谁啊？这种时候打扰我。”余沐梵拿出手机，随意扫了眼，目光一凛。
许凡终于不堪折磨，愿意松口了。
条件是：他必须当面跟余沐梵说。
啧，真麻烦。
余沐梵张了张嘴，正打算告诉时临易，发现时临易表情同样深沉。
“沐沐。”
时临易叫住他，沉声说，“南行安那边交代，许凡住进他家里的时候，抱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箱子？”余沐梵皱眉。
据他所知，当时的许凡，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像样的行李没几件。
为了不被家里牵连，许凡甚至把布偶猫留在许家，为什么要死守着那个箱子？
答案显而易见。
那个箱子里，一定藏着他死也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箱子在哪里呢？”
“事发之后，有人报警，箱子被当做证物带走了。”
“那怎么办？”余沐梵有些发愁。
“别担心。”时临易安抚他，“负责本案的人，曾经跟我在一个连队，我请他帮忙。虽然不能带走证物，但是可以拿给我们看。”
“咦——”余沐梵拖长调子，“你变了，你开始走人情关系了。”
按照时临易以前的作风，大概率会通过其它途径，通过钞能力或者施压得到接近证物的机会。
大概是受到余沐梵的影响，他不仅跟父母关系逐渐修复，也更愿意使用‘人情’这张牌。
说到底，人生在世，谁也不是一座孤岛，必然会跟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多个朋友，也算多一份羁绊。
时临易那位战友确实仗义，即使好些年不联系，听了时临易来意，二话没说把他带到存放证物的地方。
“其实，按照规定，案子还没结，证物不能给不相干的人看。但是吧，我们检查证物之后，发现你男朋友也是本案的相关人员。”说话间，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南行安所说的那个箱子。
箱子包裹着大塑料袋，里面的血迹还保持当时的样子。
警察带上手套，又递给余沐梵一双，这才小心翼翼拆开袋子。
里面的木箱破破烂烂，箱子上的锁都锈住了。
“这把钥匙，是我们根据锁的形状后来配的。真正的钥匙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说话间，他打开生锈的锁，缓缓掀开箱子。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充满恨意的‘余沐梵’三个字，刻得很深。
难怪负责此案的警察说，余沐梵也算是相关人员。
只是他们没有查到余沐梵跟案件本身的联系，所以没有打扰他。
“这个箱子刚拿回来，我们就送到鉴定科化验。上面只有许凡的指纹，应该没被别人碰过。箱子上面的血是飞溅的，推测与本案无关。”
“至于箱子里面……你自己看吧。”他皱了下眉，示意余沐梵亲自查看。
“扎我小人啊。”余沐梵瞧了眼，就看到写了自己名字的小人，被扎了几百根针。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哪来的一撮头发，用血红的线绑着。
整个箱子，散发出诡异又浓烈的不祥气息。
余沐梵忽略那些，看到底下压着一个很厚的本子。
“这是什么？”
“应该是许凡的日记本，但是……”警察为难地说，“内容有些奇怪，感觉不像是正常的日记，我们怀疑许凡可能有分裂症。”
“我可以看看吗？”征得同意之后，余沐梵拿出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时临易也凑过来，贴在余沐梵身边，一起看上面的字迹。
日记第一行，是一段类似自我介绍的文字：
‘我叫许凡，今年19岁。是全国TOP1学府A大的学生。因为我家境优渥，成绩好，待人和善，周围的同学都很喜欢我……’
警察小哥说，“说实话，类似的证物我们见过不止一次，第一次看到这么写的。而且，我们走访之后，发现他写的也不符合事实啊。”
余沐梵没说话，很快翻到下一页，然后第二页、第三页……
才翻了五页，他合起那本日记，递给警察先生。
“谢谢你让我看。”
“你这就看完了？”警察诧异。余沐梵这阅读速度，一目十行都说少了。
“嗯，后面的内容，我都知道了。”
——许凡这本日记，赫然就是他看到的《娇养万人迷男友》原文。
虽然现在看来，许凡的描述与事实不符。
可余沐梵回到这个世界之前，剧情完全按照许凡的‘日记’进行。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许凡根本不是这本是的主角。
他用‘日记’取代原书，把自己塑造成主角。
难怪余沐梵看的时候，觉得哪哪都很奇怪。
难怪看到最后，会提示这本书崩坏程度95%。
余沐梵之前不理解95%这个数字，现在更不理解。
都崩坏成这样了，竟然还有5%没有崩坏吗？
在许凡塑造的世界里，究竟哪个部分一成不变？
这个问题，恐怕要去问本人了。
余沐梵虽然懒散，但是遇到重要的事，执行力超级强。
他没有丝毫迟疑，走出警局，立刻定了机票。
时临易不放心他一个人，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也跟着男朋友同行。
黄金周结束，机场到处都是返航的人，目之所及一片熙熙攘攘。
经历几个小时的短途飞行，又乘坐前来接机的车一路颠簸。
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到普通，再到荒芜。
又过了很久，车子终于停在一辆破破烂烂，秋天不挡风，冬天不遮雨的老式泥瓦房前面。
这个村子虽然偏僻，扶贫工作落实得相当到位，村里几乎都是新建的二层小屋。
只有这个泥瓦房，不知什么原因保留了下来。
泥瓦房只有一扇关不上的木板门，甚至不需要锁。
余沐梵踹开门，闻到浓浓的腐臭味，阴暗的房子里到处是垃圾。
要不是为了搞清楚真相，有洁癖的小作精，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鬼地方。
“余沐梵。”
许凡躺在屋里，一张用木板拼接的破木床上。
他恢复的很不好，还没恢复行动能力就被迫出院。
出院之后，新的‘家人’万分不待见他。
以前，余沐梵呆在余家，至少还能帮忙扫个地、端个碗。
许凡半点用处都派不上，还多一张嘴吃饭。
‘家人’嫌他累赘，连门都不让进，下雨天还把猪赶到许凡这边避雨。
有一次，因为猪没喂饱，还咬伤了失去行动能力的许凡。
没几个月，许凡就被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完全看不出本来的光鲜亮丽。
“你果然来了，就那么想知道真相吗？”许凡喑哑地问
由于屋子光线昏暗，余沐梵看不清他，只能看到黑黑一团。
他也没兴趣观察许凡现在的样子，皱着眉说，“如果你只是把我骗过来，让我看看你现在有多惨，借此激发我的同情心。那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余沐梵的同情和怜悯，丝毫不会施舍给他。
“我要你的同情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你的人生。”许凡挣扎着坐起来，颓然地笑出声。
“我拼了命的努力，费尽心机往上爬，却还是赶不上你的起点，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
“这一切，就只是因为你是主角，我是配角吗？”
配角？
果然如此。
余沐梵皱眉，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说。
许凡的嫉妒，从虞暮暮出声那天开始滋生。
虞暮暮越完美，得到的宠爱越多，他的嫉妒就越强烈。
突然有一天，许凡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为什么我不能取代虞暮暮呢？
受尽宠爱、众星捧月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他站在虞暮暮旁边，所有人都看着虞暮暮。
如果虞暮暮死去，他们会不会关注我？
许凡将自己的恨意，发泄到日记里。
隔天，他按照日记里的计划，把虞暮暮骗到海边。
虞暮暮真的死了。
许凡本以为，自己可以如愿。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生命，也定格在一片虚入之中。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许凡意识到，虞暮暮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去世，故事就会以bad ending收尾。
而自己作为配角的生命，也会定格在‘ending’之中。
于是，许凡擦了那句话，让虞暮暮不再是虞暮暮。
他给虞暮暮换了新的名字，让他拥有新的身份，远离自己的生活，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万事大吉。
结果，由于整个世界的趋光性，主角还是回到了原本的剧情线。
如同宿命一半，他跟书里的另一个主角相爱，故事以圆满的happy ending收尾。
身为配角的许凡，再次定格在这个ending之中。
主角拥有美好的结局，谁还在乎炮灰配角的死活？
许凡意识到，如果要延续自己的人生，就不能达成任何一个‘ending’结局。
他想尽办法，让余沐梵偏离另一个主角，让余沐梵变得讨厌、惹人嫌，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无论他把余沐梵变成什么样，另一个主角——时临易，依然会义无反顾的拉起他的手。
许凡决定改变思路，从余沐梵下手。
他让余沐梵爱上别人，在遇到时临易之前，感情就被别人占据。
一个不够，就再来一个。
只要余沐梵心有所属，时临易总该放弃吧？
并没有。
那个人，宁愿违背自己的原则，不顾世俗和道德的审判，也要排除万难跟余沐梵在一起。
一遍遍达成happy ending，一遍遍定格许凡的人生。
许凡当然想完全取代余沐梵，跟时临易达成HE。
他再怎么尝试，把自己塑造的如何完美而又白璧无瑕，却得不到另一位男主角的注意。
现在的版本，是许凡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
他改掉了所有的剧情和故事线，让全世界围着自己转，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至于余沐梵？
他变成一个卑劣、丑陋、无耻的配角，被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接下来，只要余沐梵跟时临易永久分开，自己就能享受美好的一生。
“为什么？”
许凡已经疯了，又哭又笑，失神的喃喃。
“为什么，你不受我控制了？！”
“为什么啊！”
余沐梵知道为什么，却懒得回答他。
他定定站在破败不堪的房间里，逆着光，目光涣散，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来这里之前，余沐梵原本打算，从许凡嘴里撬出真相，再以胜利者的姿态狠狠怼回去。
必须用最嚣张的表情，好像那个MVP结算画面。
而现在，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话都说不出。
余沐梵就那样平静地转过身，跨过门槛，扑向等在外面的时临易。
然后——
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他知道那没有崩坏的5%是什么了。
不是无法撼动的气运，也不是不灭的主角光环。
而是，在命运无数次扭曲和更迭之后。
时临易独自达成了固定的结局。
第68章 观察日记
认识余沐梵那么久。
交往也有整整半年了。
时临易第一次见他哭得那么凶。
之前, 余沐梵顶多只是红一红眼眶，不会发出哭声。
小孩要脸，即使哭泣, 也是安安静静的。
今天仿佛海水涨潮，水库开闸, 还伴随着石破天惊的音效。
从扑进自己怀里开始，眼睛就不停掉小珍珠。咬住自己胸口, 哭得很大声。
一直到回酒店房间，被哄着喂完牛奶, 眼泪也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更加汹涌，弄湿了漂亮的脸蛋。
“时临易。”
余沐梵紧紧抱住他, 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明明平常没什么力气, 这会儿却箍得很紧, 让时临易感受到一点点窒息感。
就好像, 害怕失去他一样，用尽所有气力。
“嗯？”时临易用气音回应, 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余沐梵发出一个音节，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其实, 他想告诉时临易：你可以不用那么爱我。
余沐梵甚至不敢细想。
过去，在无数条一厢情愿的命运线里，他究竟承受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 才让两个人呢一次次达成结局。
况且，其中还有一个悲伤的结局, 让他孤独又无望的枯守一世。
面对难以达成的结局，时临易会有什么心情呢？
他忍受了多少, 才一次次走到终点？
余沐梵想了很多，却说不出口。
如果时临易少爱自己一点，那样的话……
余沐梵还能回来吗？
虞暮暮还能回家吗？
现在会变成怎么样呢？
时临易本人，大概不会受影响。
身居高位，荣华富贵，人人艳羡。
只是，余沐梵的人生，会被轻而易举改变。
往后余生，都处于厌弃和彷徨中。
时临易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余沐梵说话。
他温柔地揽过余沐梵，温柔地拍抚后背。既没有让他不要哭，也没有问他要说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余沐梵在他怀里小幅度动了下，断断续续讲述自己拼凑的真相。
时临易听得很平静。
非常平静。
平静得好像，经历过那么多求而不得的命运线，都如同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似的。
直到余沐梵全部说完，他才低头亲了亲男朋友，语气带着笑意。
“我知道了。”
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余沐梵看到他的笑容，一瞬间以为男朋友傻了。
被祸祸那么久，怎么还能笑出来？
疯了吧！
难道是走火入魔、精神失常、气极反笑？
听见余沐梵的质疑，时临易这才说，“嗯，我很高兴。”
“为什么啊？”余沐梵都顾不上哭了，气呼呼瞪着他。
自己哭得这么惨，他还笑得出来。
过分！
“你刚才说，许凡不断修改剧情和设定，是因为我们达成了HE。”时临易抱起余沐梵，目光深沉而专注，“Happy ending的前提，是相爱吧？”
时临易笑意更深，发自内心开心。
“原来，你一直都回应我了。”
纵然改变了成长环境和命运线，纵然过程不算愉快。
最终，余沐梵每一次都回应了自己的感情。
这个认知，足够时临易开心了。
“你……真是，太笨了！”
余沐梵拿他没办法，眼睛一酸，小珍珠又掉了下来。
“都说了，你是我刻在基因里的取向，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无论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他们总能两情相悦.
次日，天还未亮，时临易已经起床了。
今天是工作日，余沐梵要去学校，时临易要去公司，必须赶早班飞机回A市。
计划是这样计划的。
结果，起床阶段就搞出了幺蛾子。
余沐梵同学有点起床气，但是很有时间观念，重要的时刻不会赖床。
更不可能因为赖床，让男朋友推迟上班时间。
然而，时临易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把早餐送到床边。
自家小祖宗，依然没有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意思，还把自己埋得更深，变成一颗棉花球。
“沐沐。”时临易隔着被子拍拍他，“起来，我们快赶不上飞机了。”
“你自己回去，我还要呆一天！”余沐梵躲在里面，闷闷地说。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为什么要再呆一天？”时临易不觉得，余沐梵会喜欢留在有许凡的城市。
而且，他昨天哭得那么凶，时临易实在担忧……
等等，哭得凶？
“沐沐。”时临易又叫了声。
“你别管我！”余沐梵凶巴巴赶他走，怎么都不肯把脑袋钻出来。
“你这样，眼睛是不会消肿的。”
余沐梵吸了吸鼻子，这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真的吗？”
时临易看清楚男朋友的脸。
漂亮的脸，眼睛红了一圈，眼皮肿肿的。
看起来，就像被狠狠欺负了一整晚，即使哭了也没停手。
他敢带着这样的余沐梵走出酒店，恐怕还没办退房，就要被戳脊梁骨。
时临易克制地说，“我找个冰袋，给你冰敷一下。再用墨镜挡住，就看不出来了。”
余沐梵眯了下眼，“时临易，你是不是偷偷笑我？”
“没有。”时临易求生欲很强，秒速否认。
可是，他唇角扬起的弧度，还是被发现了。
“哼！我这样出去，他们肯定以为我被你那个哭了。”余沐梵拿出小镜子照了照，郁闷地说，“谁能想到，我们盖上棉被纯睡觉呢？”
“……”时临易默默移开眼神。
“而且，我们交往半年了！每次都纯睡觉！”余沐梵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起身去扒拉时临易，“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我们……”
“二十分钟？”时临易提醒。
余沐梵冷静了。
如果时临易只需要二十分钟，他今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可是，又被老男人躲过一次，余沐梵还是觉得不爽。
他阴郁地斜了时临易一眼，暗想：究竟什么情况下，他才会把持不住。
想到这里，余沐梵意识到严重的问题。
时临易清楚拿捏自己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制服，喜欢氛围感，喜欢各种各样的情景扮演……
反过来，自己对时临易的喜好一无所知。
他喜欢清纯，还是成熟的？
喜欢自己怎么叫他？
在哪种环境，最容易被撩拨？
余沐梵越想，越觉得汗流浃背。
自己‘理论知识’那么丰富，竟然连男朋友XP都不知道。
奇耻大辱！
愧对看过的那些黄色废料了！
余沐梵当即决定，改变今天的行程。
反正，刚收假的大学课堂，老师和同学们主打一个互相敷衍，30个人能答55声‘到’。
今天只有两节选修课，他只要好好划重点，考前突击两天就能拿到高分。
余沐梵给自己翘课找了合适的理由，心安理得拿出手机发消息。
7.9km/s：班长，我今天不去上课，老师点名帮我答到。
局长：点名是没问题，就怕老师突然提问。上次叫到你的学号，狗头硬着头皮站起来，被老师问了三遍‘你叫余沐梵吗’。
7.9km/s：然后呢？
局长：狗头多仗义啊？三遍全给答应了，结果问题没回答上来，搞得老师很无语，吐槽他‘你下次替别人回答问题，至少自己先做做功课’。好在老师人挺好，没跟我们计较。
7.9km/s：这次再有提问，你发给我。
局长：好嘞~
局长：余哥，万一老师点我名字，你也能给我当外援吗？
7.9km/s：你丢不丢人。
7.9km/s：可以，滚。
局长领了旨，圆润的滚远了。
余沐梵收起手机，扶了扶酷酷的墨镜，跟着时临易走进时氏集团。
时氏集团员工们都知道，时临易身居高位，却很少在公司里搞特权，每天上班都很准时。
今天难得迟到，背后还跟了一个戴着墨镜，走进公司也不肯摘下的人。
有人远远看见，还以为是时总雇佣的保镖。
多看两眼，又觉得不太对劲。
大家都知道，时临易军校毕业，曾经在海军部队服役，实打实练出来。
他身边只带一个保镖，也不知道谁保护谁。
再看看那位保镖。
体形纤瘦，个子比时临易矮半头。
除非他会内功，否则，根本无法跟‘保镖’画上等号。
前台憋了满肚子吐槽，向往常那样问候，“时总，早上好。”
“早。”时临易回了一个字，余光瞥见男朋友拿出小本本，认真地写写涂涂。
‘进入公司，会跟前台小姐姐问好。’
再往前的两行，分别是：
‘六点三十分起床，如果在家会先吃早饭，然后给我写情书（情书写得越来越好啦，值得表扬）。’
‘出门上班之前，会换上工作装（款式没有区别的黑色西装，审美疲劳了）。一般由司机开车去公司，今天带着我，所以他当司机。’
“沐沐，为什么要记录这些？”电梯内只剩下两个人，时临易才疑惑地问。
“观察你啊。”余沐梵坦然地回答，“我要掌握你所有弱点，颤抖吧，人类！”
时临易：……
鉴定完毕。
男朋友中二病又犯了。
电梯刚停在55楼，等候已久的秘书小姐姐，立刻迎了过来。
“时总，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本周晨会时间移到今天，是否通知各部门经理和管理层去会议室开会？”
“是，我过五分钟到。”时临易精确地给出时间，走进办公室转过身，对上余沐梵冒着小星星的眼睛。
配上依然泛红的眼尾，看起来实在惹人怜爱。
这样的余沐梵，哪怕要摘天上的星星，时临易也会想想办法。
“晨会，我能去吗？”余沐梵眨了下眼。
他对时氏集团的发展和公司机密毫无兴趣，主要想看看工作中的男朋友。
“……行。”
时临易果然恋爱脑晚期，竟然答应下来。
“不过，你可能要换套衣服。”
“咦？”
五分钟后，换上一套黑色正装的余沐梵，感觉自己染上了浓浓的班味。
他混入走进会议室的人群之中，坐到时临易旁边，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时临易该不会预谋很久了吧？
为什么他办公室里，恰好有符合自己身材的备用衣服？
余沐梵这样想着，面对一个个西装笔挺的员工，又不好意思瞪时临易。
在外面，总得给老男人留点面子。
殊不知，即使余沐梵没有任何反应，会议室其余人，内心戏已经快溢出来了。
什么情况？！
这位就是老板的男朋友，传说中的虞家小少爷？
就算虞家和时氏集团，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大家都混同一片市场，至少应该避个嫌吧？
说起来，虞家小少爷长得真好看，难怪把时总迷得神魂颠倒。
但是，再怎么入迷，也应该分个场合。
这可是时氏集团的每周例会，是你俩秀恩爱的场合吗？
网上说得真没错，时总和男朋友果然好配。
嗑到了~
各个部门经理，就这样心怀鬼胎的落座，开始进行本周例会。
每周例会主要是总结上周工作，安排这周行程。
时氏集团涉猎广泛，部门众多。
余沐梵原以为，例会肯定很枯燥，没个小半天结束不了。
哪知道，会议远比想象中效率高。
时临易本人不喜欢开会，也知道大家不喜欢开会。
因此各部门的回报，不是讲解ppt，而是直接以表格列出来，重点清晰，一目了然。
时临易本人对于公司运营情况非常了解，无论哪个部分，都会做出精准、详实的安排。
员工们大多是从创业开始，就跟随时临易的‘老员工’，熟悉他的办事风格，各自也很有能力。
整个会议仅仅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安排好每个部门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余沐梵在小说里，看过很多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
还以为管理公司就像他们那样，员工挨个汇报，总裁稍不满意就掀桌子骂人，让他卷铺盖滚蛋。
真正看到时临易的工作状态，余沐梵忍不住赞叹。
啊！
感觉男朋友更帅了呢~
会议结束，时临易回到公司处理文件。
他处理文件，不止是在末尾签名。而是先让助理检查批注，自己先看一遍重点，然后再进行具体处理。
余沐梵在旁边观察整整一个上午，发现能在时临易手里直接通过的文件，堪称凤毛麟角。
真可怕。
难怪外界都说时临易算无遗策，经他手里的工作很少失误。
可惜，某人恋爱脑太严重，才每次都在余沐梵手里落下风。
要是真的比手段，恐怕两个余沐梵都不够他玩的。
“沐沐。”
时临易处理完昨天积压的工作，扫了眼屏幕右下角，顺手将电脑设为待机。
“到午休时间了，你想吃什么？”
“你每天都会午休吗？”余沐梵举着小本本，一本正经提问。
“嗯。只要工作中能抽出时间，就会午休。”
“原来工作机器也需要休息，我记住了~”余沐梵写完，快快乐乐问，“那你中午一般吃什么？”
“一般请秘书订餐。”
“你们公司不是有食堂吗？”
时临易无奈地解释，“公司员工很多，我去食堂，他们会让我插队，影响大家正常用餐的节奏。”
虽说时临易自己，没有搞特权化的意思。
可员工们看到老板在后面，敢不让吗？
时临易性格冷淡，以前更吓人，不是能够员工打成一片的性格。
他每天去食堂吃饭，恐怕会影响大家胃口。
“所以，你被全公司排挤了吗？”余沐梵踮起脚，摸摸时临易的头发，“好可怜，好可怜~我今天陪你去食堂吧。”
“可是……”
“放心吧！”余沐梵拍拍胸脯，“交给我吧，我会让你在餐厅拥有一席之地！”
余沐梵故意磨蹭了半个小时，估摸大家差不多排完队，才带着时临易走进食堂。
时氏集团办公楼总共六十多层，除去图书馆、健身房、泳池、食堂之外，整整54层用于办公，员工数量可想而知。
每到中午，占地两层楼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
即使余沐梵刻意拖了时间，食堂里依旧坐得密密麻麻。
时临易刚踏进去，就被眼尖的人标记了。
“时总？”
“时总，你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时总，这边有座位！”
“嘘。”
时临易还没说话，余沐梵就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被认出来的人就输了。你们叫他一次，他就要扣一分。”
时临易：？？？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游戏？
员工们平常没少玩游戏，自然知道玩法，立刻不敢再叫时临易。
有的人机灵，为了给老板平衡分数，故意叫了声，“余沐梵。”
“嗯，是我呀~”余沐梵朝他眨了下眼，“你害我扣分，想过后果吗？要知道，你们公司迟早是我的！”
站在他旁边的时临易，对于这句话毫无意义，甚至还配合地点点头。
自己兢兢业业努力工作，本来就是为了养男朋友。
大家这才意识到，谁才是最终的大boss，顿时不敢再出声。
食堂里，大家都坐得近，消息很快传遍了。
余沐梵带着时临易，从门口一直走到食堂窗口，再也没有人叫他俩名字。
原本有些害怕时临易、总觉得他凶神恶煞的员工，也因为这个游戏，对老板态度有所改观。
时临易哪里吓人了？
他不就是一个标准的妻奴吗！
时氏集团总部，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待遇自然不能差。
就连员工食堂，也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商业区，占据两层楼。
食堂里面有国内国外各大菜系、小吃、甜品，连果汁都比饮品店更新鲜齐全。
余沐梵看了一圈，狠狠的馋了，都不知道先排哪个队。
排队的员工见他这样，本来想让余沐梵先排，或者直接给他买。
结果，一开口，就被拒绝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男朋友会吃醋的，你确定吗？”
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对我男朋友好，我也会吃醋了。”
众人：……
行吧，你俩互相吃醋，形成完美的闭环。
排队的人，果断收起献殷勤的想法，拒绝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余沐梵转了一大圈，最终决定，先从最家常的开始。
越是常见的菜，越能体现一个餐厅的水平。
这边负责打饭的食堂阿姨，手一点都不抖，四菜一汤堆得餐盘差点溢出来。
余沐梵端着餐盘占了个座，又去扫荡了一大堆甜品，惹得周围人瞠目结舌。
余沐梵看起来那么瘦，竟然那么能吃。
好像问他瘦身的秘诀啊。
——不用问。
他们很快就知道秘诀了。
“这个，不好吃。”余沐梵尝了一口小蛋糕，皱着眉，把剩下的全部推给时临易。
时临易瞧了眼，平静地回答，“我下次跟他们说，改进一下口味。”
“没必要，可能别人喜欢呢，反正我下次不会买了。”余沐梵又尝了一口焦糖布丁，“这个好吃，焦糖和布丁比例刚刚好。”
他连吃好几口，剩下一半，又推给时临易。
“你尝尝。”
时临易接过来，尝了一口，表情认真得好像分析国际经济形势。
“不难，下次做给你吃。”
“那我还要吃刚才那个舒芙蕾，要很多草莓。”
“好。”
食堂里，聚集着众多员工。
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拍了几段视频，传到网上。
余沐梵虽然不混娱乐圈，却拥有巨大的流量，自带热搜体质。
再加上，大家之前只是猜测时临易的身份，如今真正锤死了，自然引发无数网友的关注。
【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
【齁死我了，朕的胰岛素呢？】
【是谁说他俩感情不平等？还造谣说，余沐梵为了上位单方面跪舔？罚你们把视频看八百遍】
【原来配一脸真的是时氏集团那位啊……他看起来好年轻，跟男朋友说话语气也挺温柔，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
【回楼上，他只是对男朋友温柔，不要被表象欺骗了】
【豪门小少爷和集团大总裁，路过的蚂蚁都要说一声般配】
【求你们快去结婚，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
正当网友们纷纷热议之时，营业频率越来越低的余沐梵，终于冒了个泡。
余沐梵：请大家不要传播偷拍视频，会影响我的颜值。我给你们拍了一段正面，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般配了？
【？？？】
【沐沐，不愧是你】
【正主认定的配一脸，大家可以嗑了~】
【妈耶，正面果然更好看了！】
……
正当网友因为余沐梵亲自发的视频，嗑生嗑死之际。
余沐梵对着自己的调查报告，很是发愁。
时临易的观察报告写完了。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样才能让沉稳自持、矜贵清冷的男人失控呢？
第69章 新年
按照规律, 夜店一般夏天生意最好。
夏天日头长，人们有更多精力享受夜晚。
入秋了以后，每天下班时间比天黑时间晚, 感觉刚下班一天就结束了。
过完中秋，今年再没有能放假的节日, 惹得打工人提不起精找乐子。
Noctiflorous却反其道而行之，其它夜店生意萧条门可罗雀, 唯独它依然车水马龙。
主要因为吧，Noctiflorous那位接手之后, 开始上1休三个月的老板，奇迹般拿了整整一周的全勤。
一周！
七天！
要知道, 余沐梵当初还是小服务生、穷得叮当响的时候, 也没有这么高的出勤率。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副店长赵哥无比担忧, 一会儿查查账, 一会儿上下巡视。还以为自己没管好店，哪里出了纰漏, 惹得这位祖宗大驾光临。
实际上，余沐梵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是过来观察人类，准确来说, 应该是观察情侣的。
Noctiflorous地下三层改造成情侣专区之后，就有很多如胶似漆、甜甜蜜蜜、情难自禁的小情侣，在这里喝喝酒，调调情。
为了给他们提供方便, 余沐梵还在楼上，专门腾出几间私密性很好, 晚上可以留宿的房间。
本来呢，留宿只是额外服务, 哪知道生意超好，房间每天都爆满。
余沐梵想不通。
为何人家小情侣那么亲亲热热，自己跟时临易却……
果然是时临易有问题吧？
余沐梵观察了整整一周，接触了至少100对热恋期情侣，自信心爆棚。
呵。
区区一个时临易。
三天之内拿下！
[挺胸抬肚.jpg]
“嗨~余哥！”
今年春节来得早，期末考试也来得早。
最后几节课，老师讲得每句话都是重点。
准备‘三天之内拿下时临易’的余沐梵，不得不乖巧的来学校上课。
“怎么？”余沐梵应了声，烦躁地吐槽，“大物老师真行，重点画了一本书，这不等于没重点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师想说，这本书都是重点？”六娃弱弱回了一句。
“别说了，高代老师也画了一本书，他们肯定是商量好的。”狗头痛苦地抱着狗头，“所谓大学，就是筛选出能一天之内学完一本书的人。”
“高代也这样？”余沐梵拿出《高等代数》课本，目光苍凉而悲壮。
照这个趋势，他不用考虑怎么拿下时临易，先考虑怎么拿下考试吧。
翘课一时爽，复习火葬场。
“先别说考试了，反正还有两周呢。”局长摆摆手，问出刚才就想问的事，“余哥，你这么穿……不冷吗？”
“对啊，今天全市降温，高中生都不敢这么穿。”狼灭瞥了眼他身上的衣服，下意识搓搓胳膊，“说起来，你从哪个高中生身上扒拉的校服？”
余沐梵今天穿了件蓝白配色、款式青春又活泼、拉链款的宽松运动服。
清晨，他刚刚踏进校园，保安小哥还以为哪个高中生走错了门。
路过同学瞧见她，脑子里响起广播体操的BGM。
“瞎说什么呢？这件衣服是我自己买的。”余沐梵扯了扯袖子，愉快地说，“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减龄？”
“确、确实，年轻了两三岁吧。”余沐梵本来年龄就不大，再减下去没了。
“感觉穿校服的都是未成年，该死的刻板映像。”
踩着余沐梵放学的点儿，时临易亲自开车来到A大，远远看到一团蓝色人影蹲在路边。
扯着衣服下摆，努力把腿裹进去。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打了两个喷嚏。
“好冷。”
“出门前应该看看天气预报的。”
今天全市大降温，最低温度只有2度，还伴随着大风。
时临易看清余沐梵的瞬间，感觉心跳都变速了。
“沐沐！”
他推开车门，抓住车里的毛毯跑下去，语气难得有些强硬。
“为什么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
上次，时临易生病的时候，余沐梵提过自己‘一年至少感冒一个月’。
他天生少爷身子，娇贵，冷不得热不得，得格外小心的伺候着。
虽然在时临易看来，感冒不算什么大病。
但是，如果余沐梵在自己的照顾下还感冒，时临易难以容忍。
“我……阿嚏！”余沐梵话还没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时临易顿时紧张，顾不了那么多，抱起余沐梵把人塞进车里，将暖气调到最大。
A大同学陆陆续续出来，看到一个穿校服的人被强行塞进车里，还以为遇到了人贩子。
仔细一看，竟然是余沐梵跟他男朋友。
行吧。
散了散了。
余沐梵确实没想到，今天能冷成这样。
他裹着毛毯，偷偷观察时临易的反应。
发现他除了有点生气，没有其它异常。
“校服没有用吗？”余沐梵小声嘀咕，“难道我应该穿JK吗？”
还是说——
其实，时临易根本不喜欢年龄小的？
“喂。”余沐梵试探着问，“蚂蚁，和大象，你更喜欢哪个？”
“？”时临易专注开车，抽空回了句，“大象。”
他视力受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蚂蚁。
“果然。”余沐梵点点头，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第二天。
早晨六点半，时临易准时起床，按照平常的节奏进入餐厅。
吃过早餐，他来到衣帽间换衣服，刚推开门就看到……
余沐梵已经占领了自己的衣帽间，正忙着挑挑拣拣，试图撑起自己的衣服。
可惜，少年还在发育期，骨架纤细。
再加上身高差，穿自己的衣服，还是太勉强了。即使里面塞了棉花，看起来依然松松垮垮。
余沐梵不死心，企图在肚子上画出腹肌的轮廓。
时临易瞧见四四方方的‘腹肌’，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
“你那是什么表情？打算嘲笑我吗？”余沐梵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喜欢高高大大，有力量的类型吗？”
“啊？”时临易茫然。
——我喜欢肌肉男，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余沐梵嘀嘀咕咕，告诉他自己的解读，时临易更加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说清楚原因。
余沐梵‘哦’了一声，总结道，“如果我问你，大象和我你喜欢哪个，你是不是会选我？”
“沐沐，你为什么要跟大象比？”时临易回答，“我只喜欢你。”
男朋友听到答案，似乎并不满意，狠狠瞪了时临易一眼，把衣服丢在他身上，气恼地离开房间。
折腾了三天，结果还是没摸清楚时临易的XP。
余沐梵气得咬牙切齿，暗暗咒骂：他有毒吧！
接下来几天，因为每个老师都画了一本书的重点，搞得余沐梵非常忙碌，逐渐忘记‘拿下男朋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日历翻到最后一天，家大业大的虞家，照例要为新的一年庆祝，又双叒叕筹备家宴。
虞家小少爷作为家里的核心人物，自然不能缺席。
余沐梵从繁忙的复习中抽离出来，带上自己的‘赘婿’，回家跟父母和妹妹庆祝新的一年。
回到虞家祖宅，晚宴还没有开始，他看到一群人忙进忙出搬东西。
“咦，这是要搬家吗？”余沐梵好奇地问。
虞家祖宅传了好几代，少说有百年历史，轻易不会动土。
管事阿姨见他，笑着解释，“不是搬家，夫人让我们把你之前的屋子收拾出来。你毕竟是家里的主人，总不能每次都住客房。”
“是哦！”余沐梵恍然大悟，“差点忘记，我还有个房间。”
十多年前，虞暮暮消失在海里，他的一切都被封印了起来，成为虞家的伤疤。
如今余沐梵回来了，那道伤疤，也是时候愈合了。
“我还没有去过自己的房间呢，带我去看看吧。”
“现在还没有收拾好，可能有些乱。等我们打扫干净，晚上就能住了。”管事阿姨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带余沐梵来到虞家的‘禁区’。
此前，家里所有人都不允许靠近虞暮暮以前的房间，生怕破坏任何一点点回忆。
只有虞赴远会定期过来，清扫这里的灰尘。
如今，禁令解除，几乎家里的人都过来帮忙收拾，一片喜气洋洋。
陈旧的房间扫除阴霾，整个焕然一新。
余沐梵走进去，瞧见屋里还保留着自己用过的婴儿车和儿童玩具。
家里人舍不得扔，干脆定了个玻璃展柜供起来。十几年过去，他的东西还像新的一样。
余沐梵打开展柜，拿出其中一个带铃铛的手鼓，攥在手里摇了摇，“我记得，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玩具，朝朝还一直跟我抢。”
管事阿姨曾经照顾过他俩，欣慰地点点头，“对，明明朝朝小姐也有一个，可她嫌弃那个颜色。”
“她才不是嫌弃颜色，就是觉得我手里最香。”余沐梵撇撇嘴，一语道破真相。
“喂，谁在说我坏话呢？”曹操属性的虞朝朝突然冒出来，挽住余沐梵的胳膊，“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你哪是等我？”余沐梵看穿妹妹的小心思，嫌弃地翻白眼，“又想让我帮你骂谁？”
虞朝朝‘嘿嘿’干笑两声，嘀嘀咕咕告状，“还不是那群亲戚，说我年纪不小了，让我早点考虑亲事。说什么女孩子嫁得好，后半生才有保障。”
“屁！”余沐梵皱眉，妹控属性大爆发，“你才19岁，怎么就‘年纪不小’了？我跟你同龄，这不是在骂我年纪不小了？”
余沐梵受不了这种污蔑，撸起袖子往外走。
“走吧，我替你骂他们！”
时临易瞧见男朋友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今天又得折磨几个人才甘心。
果然，余沐梵一到前厅，就开始暴风输出，贴脸开大，把几个嘴碎的亲戚怼得一愣一愣。
那几个亲戚，早先趁着余沐梵没回来，想把自家儿子过继给虞赴远，谋划着吃虞家的绝户。
虞家要脸，只能提防他们，尽量维持着一分体面。
笑死。
余沐梵才不顾什么体面不体面，两句话怼得他们下不来台。
虞朝朝自然全力支持哥哥，虞赴远和湛容明面上没有表态，其实胳膊肘往内拐。
那几个亲戚又羞又臊，又不敢得罪虞家，只能憋着窝囊气。
余沐梵一个高兴，结果——
不小心，多喝了两杯。
身为酒吧老板，他的酒量实在差劲。
最后新年倒数的时候，余沐梵整个人晕乎乎的，像踩着云朵，东倒西歪靠在时临易怀里。
瞧见儿子这样，湛容顺势说，“暮暮醉成这样，也没办法回家了。正好他的屋子收拾好了，你们两个今晚住下吧。”
时临易扶住余沐梵的肩膀，感受男朋友埋在怀里蹭了蹭去，识相的应了声‘好的’。
新年第一天的钟声敲响，管事阿姨把他们带到余沐梵的房间。
虽然是旧房间，但是卧室里一切都是新的。
虞赴远早就着手准备，赶在新年之前，房间彻底翻修了一遍，换成小儿子喜欢的风格，顶上悬着流淌的星河。
“请你们好好休息。”管事阿姨把他们送到房间，正准备离开。
关门之前，她似乎想到什么，又提醒道：
“为了以防万一，要用的东西在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晚安。”
“什么呀？”余沐梵醉得脑子运转速度都变慢了，目光迷离又涣散，挂在时临易身上仿佛大型玩偶，只知道傻笑。
他茫然的歪了下头。
“抽屉里有什么呀？”余沐梵拽着时临易，迷迷糊糊进入卧室，摸索着要打开抽屉。
他酒量实在太差，眼前有重影，看了三次才找到正确的抽屉，‘唰啦’拉开。
然后——
酒醒了一半。
早就知道管家阿姨贴心，没想到这么贴心。
仔细看看，卧室里的格局，也是按照双人标准安排的。
衣橱里有两个人的睡衣，洗手间有两个人的牙刷。
所以说……
虞家上下，都已经接受‘小少爷和他的赘婿’这个设定了吗？
怎么就没有人站出来，反对这门婚事呢？
“沐沐。”
时临易显然也看到那些，挪开视线，正打算安抚自家小醉鬼。
“我知道，你又想说睡觉吧，我还小。”余沐梵已经习惯他的套路，模模糊糊抱怨，“你对我一点想法没有，只是嘴上说说喜欢我罢了。”
“不是。”时临易立刻否认。
“那为什么啊？”余沐梵皱着眉，死活想不通，“我不够漂亮吗？没有吸引力吗？你知道喜欢我的人有多少吗？”
余沐梵越说越气。
对啊！
他社交平台粉丝超过千万，全都是被容貌吸引的肤浅颜狗。
Noctiflorous那么多年轻漂亮的服务生，只有他是公认的唯一头牌，什么都不做就有人愿意买单。
论吸引力，自己绝对是TOP级别的！
偏偏就时临易不识相。
哼！
“为什么！”
余沐梵炸毛了，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把时临易推倒，跨坐在他身上凶巴巴质问。
“我，其实……”
时临易不知如何启齿。
其实，他一直觉得恐惧。
记忆中，余沐梵抗拒的样子太深刻，每次都那么难过。
次数多了，导致时临易根深蒂固的认为，一旦跨过那条线，自己就会不可避免的伤害男朋友。
“啊？”
余沐梵搞清楚理由，眨了两下眼睛。
他用不清楚的脑子思索几秒，认真地问：
“物理伤害还是精神伤害？”
时临易：……
这让他怎么回答。
“物理伤害，一定是因为你技术不好！菜就多练，逃避是没有用的。”
“如果是精神伤害……”余沐梵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行，对我伤害更大好吗？”
“……抱歉。”
“不行就去治，抱歉有什么用！”
“我不是为了这个道歉。”时临易说着，把他拉进怀里，贴在耳边又轻轻说了句‘抱歉’.
新年第一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温暖的晨光洒落，驱散所有阴霾。
——但是，不包括余沐梵心里的阴霾。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口嗨是会遭报应的。
更不应该一天到晚质疑男朋友，逼他用身体证明自己。
不对！
说到底还是时临易的错！
不就是素了二十九年吗？有必要那么冲动吗！
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再素一年，看看能不能变成魔法师。
而且，他看了那么多黄色废料。
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理论和现实，果然有很大差距。
余沐梵独自躺在床上生闷气，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立刻把自己蜷成一团塞进被子里，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
“沐沐。”
时临易来到床边，语气温和，仔细听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餍足。
“起来吃点东西。”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里！”余沐梵闷在被子里，开始装失忆，“你快走，我不要见到你。”
“好。”时临易顺从地回答，“等你吃完早饭，我就走。”
“你要走？”余沐梵立刻钻出来，用泛红的眼睛瞪他，“你好渣！睡完就跑，有没有道德！”
时临易把他拉过来，抱进自己怀里，“不是说不想见到我？”
余沐梵顺势环过他脖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气话你都听不出来？好笨。”
他余光扫了眼，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瞧见锁骨几个深深的牙印。
余沐梵舔了下自己的犬齿，似乎还能尝到一点铁锈味。
嗯，不愧是我。
牙印真圆。
余沐梵的气消了一点点，配合地吃完早饭，心安理得使唤男朋友抱自己洗漱，连刷牙都不愿意动动手指，只知道挑三拣四，嫌弃漱口水太凉。
总算作得差不多了，余沐梵感觉缓过来一些，努力爬起来拽着时临易出门。
新年第一天，总不能全浪费在床上。
刚出门，迎面遇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虞赴远和湛容。
湛容见他起得这么晚，并不觉得意外，温柔地说，“暮暮，新年快乐。”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余沐梵见湛容化了精致的妆，虞赴远也特意做了发型，好奇地问，“你们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虞家作为百年高门，不止自己经常筹办宴会，也要参加名流圈其他人举办的晚宴。
只是那些活动，这两年主要由虞朝朝出席，湛容很久没有参加过了。
“不是。”湛容笑笑，竟然有几分害羞，“赴远说，去年发生了太多事。今天辞旧迎新，所以约我去看喜欢的音乐剧。”
“哇~”余沐梵捧着脸，“父母爱情，给我嗑拉了。”
结婚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被儿子这样调侃，虞赴远不好意思，顺势问，“暮暮，你跟临易要去吗？”
“才不去呢！我们互为电灯泡吗？”余沐梵挽着时临易的胳膊，头摇成拨浪鼓，“而且，我对音乐剧没有兴趣。”
湛容问，“那你们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啊。”余沐梵一如既往摆烂，指了指男朋友，“他安排。”
时临易‘嗯’了一声，显然已经习惯了。
湛容和虞赴远同时看向时临易。
自家儿子是什么性格，夫妻俩还是清楚的。
辛苦未来儿婿了。
时临易知道余沐梵不太舒服，没有安排需要剧烈活动的行程。
余沐梵的深海恐惧症痊愈之后，对海洋爆发出巨大的兴趣。
他甚至认为，当年自己没有死在那片海里，是因为受到了海神的庇护，因此对大海更加亲近。
时临易带他穿越海底隧道，隔着玻璃接触各种各样的海洋鱼。
“哇，好大的鱼！”余沐梵扒拉着玻璃，比旁边的小屁孩更像好奇宝宝，“我曾经在海里面见过这条鱼，它叫什么？”
“这个是鳐鱼，跟魔鬼鱼算是近亲。”
“那……”余沐梵盯着瞧了会，冒出另外一个问题，“它好吃吗？”
海神：“……”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离开海底隧道，时临易带着馋到不行的余沐梵，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令余沐梵失望的是，刚才看到的鳐鱼并不好吃，他尝了一口就全部送给男朋友了。
吃饱喝足，余沐梵暂时不想动弹，拿出手机回复朋友们的新年祝福。
突然，余沐梵看到一条特殊的消息。
宠物医生：新年快乐，请问咘咘的状况还好吗？
去年元旦前后，余沐梵把咘咘送到医院。
即使医生尽全力救治，出院时，咘咘依然没什么精神。
后来余沐梵再也没有带猫咪复诊过，惹得医生放心不下。
7.9km/s：谢谢医生关心，咘咘已经完全康复了，改天我带它去看你。
回完消息，余沐梵看向窗外，天边飘起细蒙蒙的小雪。
已经整整一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