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先生无所不知
如果是以前, 裴炎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只会感到高兴，觉得阿正在担心他 。
可现在, 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 再次听到这样的话, 裴炎只觉得胸闷、愤怒痛苦、失望、悲哀、挫败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他浑身发抖。
让一整夜没睡的他, 本就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此刻更加通红。
“你怎么了？”裴炎不说话, 就这么抬头看着自己, 双目猩红，何正治心里一跳, 以不变应万变，佯装镇定的继续开口：“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可以帮你。”
关心的语气，担忧的神情在何正治的脸上，裴炎找不出一丝一毫惺惺作态的模样。
“呵”
裴炎到现在都评估不出来，何正治究竟是在关心自己, 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忍不住自嘲笑出声。
“你笑什么？”何正治皱眉, 伸手去摸裴炎的额头：“发烧”
何正治话还没说完，被裴炎打断的同时，抬手挡开何正治的触碰。
裴炎：“别碰我。”
“你发什么疯？宋泽到底怎么着你了？”裴炎奇怪的反应, 让何正治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听到何正治的话, 裴炎憔悴的面容上显现出几分嘲讽的冷笑来。
怪不得, 他们之间一直不对付。
宋先生早知道阿正是什么样的人，而阿正
裴炎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 , 微微仰头目光哀戚盯着面前的何正治。
心想，阿正是怕被宋先生拆穿，所以才一直在他们前面说宋先生的坏话，想让他远离宋先生吧。
一个把他当棋子，所有人都知道在利用他的人，告诉了他真相。
一个他当做家人的人，从头到尾都在背叛他。
不管是站在自己人生理想的立场上，还是站在理智上。
怎么选，在昨天晚上看到证据的时候，裴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阿正，你真的是在担心我吗？”裴炎仰头目光紧紧盯着何正治的眼睛。
何正治眉心一跳：“你什么意”
裴炎打断何正治的话：“我也不是以第一天不回去。”
裴炎觉得烦躁，拿起桌上没剩多少的烟，当着何正治的面点燃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何正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裴炎夹着烟吞云吐雾，面容憔悴靠在椅子上，眼皮上掀看他。
隔着烟雾，何正治看不清裴炎的面容，让何正治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本想伸手去拿走裴炎手上的烟直接掐灭，但想到不久之前裴炎伸手挡开他，语气冷硬：“谁教你抽的烟？”
待鼻尖闻到苦涩难闻的气味，裴炎才继续出声，也没回答何正治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说自己想说的话。
“考上侦查员之前，房租，吃饭，为了赚钱，上夜班是常有的事，我也经常两三天不回去；考上侦查员之后，十天半个月不见综艺，更是家常便饭。”
何正治暗自吞了一下口水：“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裴炎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和他说得最多的，都是在工作时遇到的各种事。
裴炎依旧没回答何正治：“那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偏偏这次那么着急？”
何正治心口一窒，仍嘴硬：“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是因为我这一次去的地方是碧梅园，是因为宋先生也在碧梅园，你怕我们俩见面，对吗？”
何正治的反应，让裴炎知道自己说中了。
“阿正，你能告诉我，你怕宋先生什么吗？”
何正治厉声反驳：“你凭什么说我怕”
裴炎：“因为宋先生无所不知。”
想到宋泽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黑眸，何正治愣住。
裴炎：“因为你怕宋先生把关于你的事告诉我，因为你在恐惧我知道真相。”
说完第三个因为的时候，裴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中，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双手学着何正治的模样，分开撑在桌面上，神色讥讽的与何正治对峙。
何正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面前的裴炎太陌生了，不管是抽烟的举动，还是此刻红着眼睛冷冷嘲讽盯着他的模样。
都是裴炎以前从来没对任何人露出过的表情。
何正治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
没得到何正治的回应，裴炎心里更失望：“怎么不说话？无话可说了？”
何正治缓了一会儿，努力把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丢到脑后，冷冷看着裴炎终于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整一堆莫名其妙的废话。”
“十几年的感情，输给了宋泽一个外人，裴炎，此刻应该愤怒的人应该是我！”
何正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动静很大。
侦查员，警卫员，巡查组组长尹宗操纵之下成为警卫员他可以忽略不计，但一下子成了巡查组组长，跨步惊人。
自从裴炎遇见了宋泽之后，每一步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和他梦里经历的一切完全不一样。
难道那真的仅仅只是一场梦？不何正治立刻在心底否认自己的念头。
除了梦里没出现过的宋泽，还有裴炎升迁过快这件事之外，其余事情都如实发生过。
后来的裴炎也的确当上了巡查组组长，并雷厉风行做了许多事，一战成名，成为人人忌惮的裴组长。
现在事情不过是提前了而已，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裴炎，什么宋泽都不过是裴炎生命里的过客，故事大结局的时候，裴炎身侧只有他，他会成为巡查组的一员，他们共享荣誉。
想到此，何正治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视线坦然与裴炎对视。
“呵。”裴炎再次笑了一声，只觉得心累。
直到现在，何正治仍在嘴硬。
给了何正治机会的裴炎觉得自己更傻了，身体脱力的靠在椅子上，拉开面前的抽屉，把里面昨天晚上宋先生给他的文件，啪的一下摔在何正治面前。
“自己看看吧。”
多余的，他已经懒得说了。
“什么东西？”何正治疑惑。
裴炎的态度太不对劲了，何正治看桌面上的文件，心跳不由得加速。
裴炎没搭理何正治。
何正治：“”
裴炎性格好，性子软，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他占主导地位，裴炎附和。
看裴炎那一副打定了主意不再说话的陌生模样，何正治不得不拿起桌面的文件，翻开。
当看到第一页上的内容，何正治瞳孔瑟缩，心脏漏跳一拍。
第52章 分道扬镳
“谁给你的？”何正治不敢再看下去, 啪的一下合上文件，没放回桌上，紧紧抓在手里。
没看完, 他也知道后面的都是什么内容。
虽然何正治极力克制, 但还是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狂跳的声音。
“宋泽？一定是他！”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宋泽伪造, 用来欺骗离间你我, 裴炎, 你不会信”
裴炎听不进去：“阿正,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在越心虚的时候, 会嚷嚷得越大声。”
说完, 裴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如此刻薄的一天, 这个刻薄，还是用在何正治身上。
不仅裴炎, 何正治也愣住了。
裴炎不想看到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索性把复刻的U盘从抽屉里也拿出来，丢在桌上。
“里面，是你交易的所有记录。”
“你还要说宋先生在骗我吗？”
何正治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 脑子彻底乱了, 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阿正,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骗我的, 究竟是谁？”
何正治根本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裴炎冷静得让何正治心生恐惧。
裴炎等了几秒, 没等到半点解释，心凉了, 抬眸问与他错开视线的何正治：“你自己走还是？”
他不想闹得不太难堪。
“呵。”何正治明白裴炎的意思，他要是不走，裴炎得像尹宗一样，让下面那些人来把他拉走，何正治嗤笑一声：“裴组长真是好大的官威。”
任命下来不过一天，尹宗那一套学得可真顺溜：“不愧是跟过尹宗的人。”
听到何正治这么说自己，裴炎心情更低落，不想跟他掰扯太多：“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么多年，对何正治他问心无愧，明明有愧的人是何正治，质问自己的人还是他。
他累了。
“你”
何正治被噎住，从没想到裴炎对他刻薄第一次，还能刻薄第二次。
如果宋泽给裴炎的只是纸质档，他还能狡辩说是伪造污蔑，可给的是U盘，依照宋泽的办事风格，他曾经删除的聊天记录都会被恢复。
裴炎是干侦查员的，聊天记录是不是伪造，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说来说去，都是宋泽的错。
如果宋泽没有出现，他和裴炎现在仍好好的，尹宗也不会注意到培养，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
何正治没狡辩，但也没走，只是目光阴郁的盯着自己，裴炎觉得喘息不上来，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喂，是我，裴炎，上来两个人”
看裴炎没被自己看得心软，甚至还拿起电话要让人上来拖走他。
“哼！”
何正治哪儿会让自己那么丢脸，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裴炎，原来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语毕，何正治失望的转身离开。
“不用了。”看着何正治的背影，裴炎结束通话。
何正治没关门。
窗外阳光炙热，有冷风从门外吹进来，裴炎不会觉得冷，只会觉得自己头脑被吹得清醒许多。
一晚上没睡的裴炎身心俱疲，也没力气起身关办公室的门，索性仍由冷风吹，把自己脑子里的水给吹掉。
趁着脑子还清醒，裴炎拿出手机，把何正治的号码拉黑。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天开始，他们速就算分道扬镳了。
做完这一切，裴炎松了一口气，把笔记本再次打开，继续根据宋泽提供的人员名单，一一查询关于他们的事。
宋泽对他寄予厚望，每一个巡查组的成员他都得选好了，一定不能出岔子。
何正治黑着脸下楼，出楼道的时候，脸色阴转晴，神色自然。
“正哥，这么快就下来了？和裴组长聊完了？”
何正治笑着应声：”对。”
待在裴炎身边，捧高踩低的事何正治见过的只多不少，不管他和裴炎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们之间毕竟有十几年的感情，再怎么吵，何正治都不会让外人瞧出什么来。
“您这拿的什么好东西？”
何正治笑容收敛，把文件下意识往身后放：“没什么。”
巡逻守卫没多想，只道：“一定是什么重要文件吧，听人说，裴组长拥有对巡查组人员调动的所有权，正哥你和裴组长关系那么好，他一定给你留”
“瞎说什么？”何正治听不下去：“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的，我也不会掺和他的事，让他难办。”
守卫愣了一下，忙恭维：“那是那是，你们俩那是铁似的兄弟情，整这些也太见外了。”
“对了哥，裴家认回了裴组长，是不是得举办什么人亲宴会什么的？宣布裴炎的回归？”
“什么？”何正治手里的烟差点抖掉：“裴我们家小炎是裴家的孩子？”
“正哥，你不知道？”守卫懵了。
何正治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裴炎所在的窗户位置，再次看向守卫时神色坦然道：“小炎现在满脑子都是巡查组的事，我和他也才见面了没多长时间，没来得及说这事呢，如果裴家有宴会的话，小炎一定会带我一起去。”
守卫没怀疑，笑着应和：“这样啊。”
一个打击接着一个打击，不管是宋泽还是裴家，都在从他手里抢走裴炎。
莫非做了那个梦的人不仅仅有他，还有宋泽和裴家人？
否则梦里和裴炎八竿子打不着的裴家和宋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裴炎身边。
何正治没回出租屋，闹了一通的他也知道尹宗那里不待见他，他直接去了尹宗的住所。
何正治去尹宗的住所次数虽然不多，但管家知道他和尹宗是什么关系，和以前一样，让他进了门。
——
晚上九点。
尹宗结束饭局回到家，看到客厅内的何正治，并不意外。
坐下时，当着何正治的面，尹宗对管家吩咐：“何正治姓何，和尹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让他再进来。”
管家心底大为震惊，但面上恭敬点头：“好的。”
等了很久的何正治表情本来就难看，此刻更阴沉：“尹”
尹宗冷冷打断何正治：“这里是尹家，何正治，再出言不逊，没人会再惯着你。”
何正治嘴里的话只能憋住，尹宗不是裴炎，不会包容他，这么说了，他要是还敢放肆，尹宗绝对会让人毫不留情把他丢出去。
“我来，只是为了问关于裴炎的事，我想知道，裴炎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裴家。”何正治压着脾气。
“突然？呵。”尹宗笑了：“你不知道吗？宋先生从一开始就”
一分钟后，听完尹宗叙述的何正治：“”
他什么都明白了。
是宋泽把裴炎作为礼物，送给了裴家，争取裴树那一票。
他就说嘛，宋泽接近裴炎，果然只是为了利用他。
可为什么，同样是犯了错，裴炎却对宋泽没有任何的厌恶，对他却如此冷酷无情？
是他站的位置不够高，导致了裴炎的双标？
可裴炎从来不是对强权低头的人，难道这些年，他自以为把裴炎牢牢掌控在手上，其实都是裴炎给他营造的错觉？
变了，什么都变了，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继续按照梦中的时间线等待，他得做出改变。
还没等何正治想明白，尹宗起身对管家开口：“夜深了，请他出去。”
何正治回神，坐在沙发上没动，看向上楼的尹宗：“舅舅，我想回家。”
尹宗上楼的脚步没停。
何正治继续道：“我想明白了，我可以改姓尹，跟我妈姓。”
妈？
听到这个字，尹宗心底冷笑一声，眸色阴郁。
他给过何正治很多机会，何正治从没抓住过，在他放弃何正治的时候，得罪人的时候，再想抓他这根绳子。
晚了。
“管家，送客。”丢下这句话，尹宗头也不回继续上楼。
管家照顾尹宗多年，看尹宗的态度，就明白了他的决心，毫不犹豫让人进来要把何正治架走。
何正治受不了这个侮辱，当即起身黑着脸自己离开。
回到出租屋，何正治给裴炎发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彻底炸了，把手机砸了个稀巴烂。
此后几天，何正治不想去巡查小组的楼受委屈，让别人看出他和裴炎吵架，只能继续请假不上班，在出租屋蹲裴炎。
可没了尹宗的庇护，何正治在请了五天的假后，被上司勒令上班。
裴炎为了逃避响起何正治的事，这段时间一直让自己处于忙碌之中。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根据宋泽提供的名单，裴炎已经确定了巡查小组的成员，打算从周二开始就前往下一个市展开工作。
离开之前，裴炎回了一趟出租屋。
进自己屋的时候，裴炎看到满地的烟头，被褥也有睡过的痕迹，没叠起来，他可以想象得到他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何正治待在他房间里的情形。
裴炎不想闹得太难看，没让人来帮他搬东西，自己一个人把屋子打扫干净，把该扔的扔了，能拿到的全都打包放到向裴源借来的车里，和房东退了租后，开车离开。
等何正治下班，看到房东的消息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裴炎人已经在前往另一个市的车上。
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裴炎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喂？”
宋泽靠在椅子上，转动椅子看向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开口：“裴炎。”
“宋先生？！”
听清声音，裴炎身形下意识坐得板正，询问：“您找我什么事？”
第53章 只有你能做
裴炎不可置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 确认了好几次号码，才敢相信他真的接到了来自宋泽的来电。
看来他和何正治划清界限的表现，宋先生很满意, 他也因此得到了与宋先生联系的资格。
果然, 宋先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炎怕自己听岔, 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全神贯注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听到裴炎的询问, 宋泽没废话, 目的明确道：“从明天开始, 你将展开新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产生一些新的想法, 我希望你记下来。”
“为什么？”裴炎不太懂。
宋泽：“你不觉得，现在的许多制度都有问题吗？”
裴炎是个聪明人, 宋泽点到为止：“再见。”
裴炎还没想明白，也只能说：“再见。”
副驾驶位置上的副组长看见裴炎挂了电话后，握着手机半晌没动，疑惑出声：“裴组长, 你还好吗？”
裴炎回神：“没事。”
副组长：“”
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看来都是真的, 裴组长深受上面的信任, 还专门打电话过来。
裴炎不知道副组长想什么，他低头把那一串号码存进通讯录。
存完号码，想到刚才那通电话, 裴炎心绪万千。
从碧梅园离开的那一夜, 尹宗的话, 让他他认为，他只是宋泽手中的一把可用利刃。
宋先生浑身都透着极为独断专裁的气势, 不像是会允许底下的人有忤逆行为的人，而他一件趁手的武器，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按照宋先生的想法去做便可。
可现在，在他刚展开工作，把自己当棋子的时候，宋先生却让他动脑子多思考。
显然，宋先生在告诉他，他并不单纯只把他当傀儡，他仍在培养他。
而先背叛了他的何正治，在与他决裂当天，并没有对从他那里窃取消息出去交易的事表示过任何歉意。
何正治和宋泽，两人对待他的行为，高下立判。
可正因这样，裴炎心底才更难受。
多年的感情，他不可能说忘就忘，忙碌一旦停下来，他都会回想与何正治相处多年的细节，试图找出自己犯错导致何正治背叛的证据。
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找到为什么。
他得再让自己忙起来，才没空想这样让他内耗的事。
想着，裴炎拿过旁边的笔记本打开。
——
三个月后，裴炎再次回到北江，带人去了碧梅园。
在这三个月内，照顾宋致年的主要人，仍旧是林威的团队，王管家只是辅助照顾。
宋致年癌症扩散情况本就不容乐观，林威作为主治医生，自然他说什么王管家信什么；再者，虽然宋致年现在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弹，但王管家在的时候，林威为避免发生意外牵扯到自己，每次都给林致年用了安眠药。
三个月的时间，整个碧梅园不，应该说是整个宋家，做主的人变成了宋泽。
就算王管家察觉到不对劲，也不敢做什么。
王管家安顿好了裴炎带来的人，带裴炎到宋致年的房间门口。
“裴组长，宋先生就在里面。”王管家说完离开。
裴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四周巡逻的人习以为常，点头应声：“好。”
王管家转身离开的脚步下意识放慢，听身后裴炎的动静。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到裴炎的时候，裴炎眼睛里是压不住的光亮，这才几个月不见，裴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仅仅是眼神变得内收，周身气场都大变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没了笑意和迷茫的神色，让人有了点望而生畏的意思。
这几个月裴炎所做的事，也的确令很多人望而生畏。
今天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人。
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右边抓人，而是先来这边找宋泽，这极有可能是宋泽的命令。毕竟现在外面都传，裴炎这条情绪稳定发疯的狗，是宋泽亲手培养出来的。
动了那么多人，宋泽终于对宋家那些人下手了。
宋致年没病的时候，虽然内里和宋家早就闹翻，但利益牵扯太深，表面上宋家极为和睦。
接回来的宋泽对宋致年这个亲爹都没有任何感情，何况是曾经想要对宋泽下杀手的宋家其他人呢。
就是不知道，裴炎那小子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文件？
——
裴炎进门看到林威等人，敲门过后，进了曾经进过一次的书房。
“宋先生。”裴炎合上书房的门，走到黑色办公桌面前，喊了一声。
“嗯。”宋泽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淡淡应了一声的同时，视线落在裴炎手里的东西上。
裴炎对宋泽疏离的态度早已习惯，注意到宋泽冷淡的目光，忙把文件放在宋泽面前。
“宋先生，这是我这些时间所想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制度来说，他上面写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不适合宣扬出去，否则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但对方是宋先生的话，裴炎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
再者，他也想看看，宋先生会不会生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宋泽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对电话那头的人道：“王管家，带裴炎过去。”
为避免万无一失，碧梅园内外监控就摆在宋泽办公桌上，看到裴炎带了人过来，宋泽就知道裴炎这一次过来所为的事。
裴炎听到这话，神情愕然。
他来碧梅园主要是两件事，一件就是找宋先生，第二件事便是被圈禁在碧梅园的其余宋家人。
这第二件事他还没来得及向宋先生汇报，宋先生就让王管家把他带过去。
显然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且也赞同他的做法，裴炎松了一口气，道：“宋先生，我先走了。”
宋泽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文件上，抬起手，手背朝裴炎挥了挥。
裴炎跟在王管家身后出书房门的时候，听到宋泽冰冷的声音。
“离开之前，再过来一趟。”
裴炎应声：“好。”
——
宋嘉承和宋嘉池被抓的时候，嘴里叫嚣着要见自己的父母。
威胁得太难听，负责本次抓捕行动的人忍不住出声。
“着什么急，这不就是让你们一家团聚吗？”
裴炎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那人连忙闭嘴。
“不是，你什么意思？”
“给我说清楚！”
裴炎那一记眼刀子，没人敢再说话。
宋嘉承叫了半天，发现没人搭理自己，顺着抓捕人员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裴炎。
自从那天晚上的会面之后，整整三个月，他们这群宋家小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圈禁。
宋致年管的时候，他们还能到处晃，那天晚上之后，在宋泽的全方位管辖之下，整天被人守着关在屋中，哪哪儿都不能去，带来的人也被清走，彻底失去了与家人之间的联络，连能看时间流逝的日历钟表手机等物品，都被拿走，被关在各自屋中不能交流，只能听巡逻人员们聊天的他们，快要憋疯了。
再次出屋时，却是被抓捕。
宋嘉承怎能不疯，冲着裴炎吼。
“那个被宋泽提拔的裴炎是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炎看向宋嘉承，并不打算上前，目光静静的看着发疯的宋嘉承。
按正常情况来说，都是宋家人，在共同利益面前，其余都可以抛弃。
可宋先生却毫不犹豫对宋家人下手，这对于别人来说，无异于剪除掉自身羽翼，让他感到由衷的敬佩。
毕竟，先前宋致年做主宋家的时候，就算和宋家内里闹得不可开交，也为了互相牵扯的利益没动宋家其他人。
时至今日，裴炎想了很多种可能，却仍猜不透宋泽的目的是什么。
“宋泽他就是个变态，折磨人的神经病！”
“你要跟他将来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到这个下场！”
“你以为你当他的狗，那么听他的话，他就会留你到最后？懂不懂什么叫做卸磨杀驴？”
“晚上睡觉时眼睛”
宋嘉承还在叫嚣。
裴炎：“”
宋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他就算到此刻都看不清楚，但就凭宋先生救过他三次，就算将来他要卸磨杀驴要自己的名，他也不在乎。
宋致年把宋家小辈都圈禁在这里，如今倒是方便了一网打尽。
裴炎看着人被抓走才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书房的时候，裴炎才喊了‘宋先生’三个字，就见宋泽把文件递给他。
裴炎接过文件的时候，听到宋泽一如往初低沉冷淡的声音。
“最快周一，你的任命会公布，由你主持关于法案修改事项。”
裴炎：“！”
这是他配的事吗？
原本要以为，宋先生只是想知道他心中所想，现在却
裴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免忐忑：“宋先生，这恐怕”
宋泽知道裴炎在想什么，打断裴炎的话：“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第54章 该动手了
谁让裴炎是主角呢。
按照系统的说法, 磨砺成长结束，该轮到‘建立新的秩序’这最后一件事了。
裴炎：“！”
宋先生真的好信任他！想到在宋嘉承面前时的产生的念头，裴炎心绪涌动。
他可真该死啊, 竟然因为宋嘉承的话, 真认为宋先生会对他‘卸磨杀驴’, 还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
裴炎越陷, 心底越是羞愧, 盯着地板, 不敢与宋泽对视, 低低出声：“宋先生, 我明白了。”
说完，裴炎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够郑重, 忙又补充：“您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嗯。”裴炎的品性, 没人比知道裴炎是本漫画主角的宋泽更清楚。
回到车上，裴炎让司机开车，自己坐在后座上打开蓝色文件夹。
只见他原来书写的条例旁，被做了一些修改。
显然, 修改过的条例比他原本写的更加公平、公正。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出卸磨杀驴那样的事来？
裴炎再次为自己之前的念头感到羞愧。
嗡嗡嗡——
裴炎手机传来震动声, 是一串陌生数字来电。
在作为巡查组组长的这段时间，裴炎每天都能接到这样的电话很多次。
威逼利诱，各种话术层出不断, 裴炎早已麻木, 针对他的暗杀更是接连不断, 幸好暗中有宋先生雇佣的人为他保驾护航，裴炎心中安定, 接通来电。
就在裴炎以为这又是一通威胁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裴炎许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
“裴炎，是我，何正治。”
裴炎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喉咙发紧：“有事？”
忙起来的前几个月，除了睡觉的时候，他的确没有时间想起何正治；因此，他连到了晚上都不敢睡，每次都得把累到倒头就睡的程度，才敢靠近床。
时隔几月，再次听到裴炎的声音，何正治隔着电话都觉得陌生。
变了，什么都变了。
说话的语气，对他说话的态度握着电话的何正治神情阴郁，咬牙切齿出声：“你难道不想知道，宋泽为什么对你不一样吗？”
裴炎没出声，这的确是他一直没得到答案，但不敢问宋先生的事。
毕竟，在宋先生面前，他胆子小到就算得到了宋先生的号码，也一次都没敢拨打过。
没听到裴炎说话，何正治心情更暴躁，阴恻恻出声：“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假的。”
“什么意思？”裴炎皱眉，觉得何正治脑子是不是被刺激得疯了。
“我什么意思？呵，裴炎，你来见我，我就告诉你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宋泽对待态度的真相。”
“我还在我们原来的家里等你。”说完这句话，没等裴炎出声，何正治立刻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裴炎陷入了沉思。
他要去吗？
不，等等，不能去，他还没完成宋先生交代的事。
等完成了，他再去找何正治。
能说出那样的话阿正他是不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就算暂时不能去见何正治，出于以前的感情，裴炎还是打了一通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尹宗。
结束和尹宗的通话，裴炎舒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尹宗也是何正治的舅舅，会把他送进神经病院的吧。
——
裴炎走后，林威敲门进书房。
“宋先生，是这样的，按照宋、宋致年癌细胞的扩散速度，他最多还能活两个月。”
林威到现在都没整明白，宋泽究竟想对宋致年干什么。
明明已经用了药物，让宋致年浑身动弹不得，声带出现问题说不了话，却又让他们按照以往为宋致年延缓癌症扩散的疗程继续为宋致年治疗。
对宋致年有恨，但却又因为宋致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不忍心下手？
林威想不通，也不敢问，能做的只有如实每天向宋泽汇报宋致年的身体情况。
宋泽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林威不敢与宋泽对视，只能从宋泽的语气判断宋泽的情绪，可自从他汇报道现在，整整三个月，宋泽每一次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林威：“好。”
不会生气，也不会高兴，冰冷得不像个人，这样的人，真可怕。林威战战兢兢退出来书房。
一个星期后，在宋泽的筹谋中，裴炎开始主持方案修改事项，一切步上正轨。
此时，距离林威预估宋致年死亡时间，还有一个多月。
宋泽安排自己前段时间花钱雇佣的人守在门外，除了他林威依照每日惯例过来为宋致年检查身体之外，没有他和弟弟宋仄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宋致年所在的房间。
宋泽根据死前宋仄的骨相，模拟出了宋仄健康时的照片，为宋仄铺好了路。
安排好一切，宋泽出声：“404。”
404这段时间偶尔卡上线，但都默默潜水，宋泽不叫它，它不敢吭声，毕竟宋泽连原作者季正炎都敢动，依照宋泽如今人气值的增长趋势，只要他真能像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让季正炎活过来后，再次让他死掉，那他便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为了自己能继续存在，404很懂什么叫夹着尾巴做统。
听到宋泽久违的喊自己，404立刻出声：【请问您有什么事？】
宋泽语气平静的阐述事实。
“主角裴炎在与反派们的斗智斗勇中逐渐成长，最后，建立起新的秩序。”
“如今这个局面，怎么能不算任务完成呢？你说是吧，404？”
404：【是，您说得对。】
主角裴炎的确与反派们斗智斗勇，并解决了反派们，且现在已经主持修改法案的事项。
宋泽这话，说的的确没毛病。
虽然，这一切都是在宋泽的操纵之下完成，从头至尾，主角都是宋泽手中一把随意操纵的工具。
但的确达成了漫画作者设定的结局。
404不禁想起‘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漫画论坛中，粉丝们对宋泽的猜测。
宋泽果然和粉丝们推测的一样，把主角裴炎当做傀儡，一切都牢牢掌控在宋泽的股掌之间。
偏偏，裴炎这个傀儡，还当得心甘情愿，404为宋泽操控人心的手段感到恐惧。
作为漫画意识的404承认了任务完成，宋泽毫不犹豫道：“送我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404：【？！】
不是吧，宋泽真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为什么又能是宋家人？
404细思极恐，觉得自己cpu烧了。
宋泽：“嗯？”
没听到404的声音，宋泽疑惑拧眉。
404看到宋泽皱眉，立刻精神了：【好，我现在就送您过去！】
不管宋泽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目的，结局已定，它不会消散就完事。
至于真正操纵这个世界的人是可能会重新活过来的作者季正炎，还是眼前深不可测的宋泽。
它都不在乎。
404不敢耽误，开启传送，并贴心的为极有可能成为本世界掌控者的宋泽倒计时，【传输开始，五、四一。】
宋泽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曾经飞机上的场景历历在目。
五分钟。
按照系统曾经说过电话，回到飞机上后，他有五分钟的时间改变原本的结局。
当最后一声倒计时结束时，宋泽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当宋泽再次恢复意识，虽然闭着眼睛，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坐在熟悉的直升机上。
他的左侧，是季正炎。
右侧，是裴博。
“宋哥，我们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欢送会怎么样？”
“宋哥不喜欢这些，裴博你想得美。”
闭着眼睛的宋泽听忙到了熟悉的声音。
“哼。”裴博也不搭理，冷哼一声，继续对沉默不言的宋泽说话：“离开之后，宋哥你会去哪儿呢？云顶隐居吗？那我能去找你玩儿吗？我想坐飞机直接去，宋哥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开权限啊，我可不想飞到那片上空就被轰下来。”
裴博话多，且宋泽向来沉默寡言，飞机上的其余五人深知宋泽性格。
此刻的宋泽不说话，他们根本不会感到奇怪。
再者，依照他们对宋泽的了解，宋泽就算闭着眼睛，也绝对没有在休息，而是时刻密切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除了武器之外，宋哥你还喜欢什么？我的意思是，吃的，我亲手给宋哥”
“裴博你够了啊，你那厨艺，就上次在热带雨林时你烤的那蛇，我都不好意思说你，都是宋哥纵你才吃得下。”
“阿衡你这人怎么来揭我短呢？”裴博不乐意的瞪了一眼辛衡。
他们队内六人，平时裴博最喜欢缠着宋泽，季正炎最爱和裴博呛声。
这不，同一个空间内，裴博和季正炎一左一右占了宋泽身侧的两个位置。
可奇怪的是，今天自从上了直升飞机后，季正炎一直沉默着。
“正炎，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最爱跟裴博呛声的吗？”
季正炎听到辛衡cue自己，抬了一下头，不过看的人不是辛衡，而是身侧闭目养神的宋泽，眸色晦暗不明。
季正炎：“”
凭什么？
宋泽听到右边传来队友裴博叽叽喳喳的声音，左侧是季正炎投过来的目光。
“”
宋泽不动声色，和上一次一样，对季正炎的目光视而不见，身形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仍旧闭着眼睛。
wis病毒植株藏在季正炎左侧的位置，季正炎右侧，也就是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枪。
宋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季正炎抬起右手突然对他开枪的瞬间，释放了藏在右边口袋里的wis病毒。
此刻，距离季正炎叛变，还有四分钟。
该动手了。
第55章 漠视
“都别动。”
宋泽睁开眼睛, 语气沉沉出声的刹那，迅速转身向左边的季正炎，右手抓住季正炎左手狠戾扭断, 左手拔枪对季正炎右手扣动扳机。
咔嚓！
砰！
“啊——”
骨骼断裂的声音, 枪声, 季正炎的尖叫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 转瞬之际季正炎就被宋泽干脆利落的废掉双手, 并反剪拷上手铐, 按踩在地上。
尘埃落地。
宋泽踩在季正炎背上, 直起身体，久违的看向出生入死的四个队友, 眸色幽暗。
结束了。
这一次，除了始作俑者季正炎, 他们谁也不会死。
被宋泽冷冽的目光扫过，飞机上其余四人浑身一震。
“？！”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宋泽骤然睁开眼那句冷冰冰的‘都别动’上。
眨眼间，不到三秒, 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啊宋哥, 为什么？”
“我犯了什么错？”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嘶艹, 理由！”
季正炎一声接一声的痛呼质问打破了这沉寂。
季正炎原本还沉浸在对宋泽的矛盾复杂的情绪中，压根没缓过来，双手就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脸贴地面被严严实实摁住, 被宋泽单脚踩着动弹不得, 只能从嘴里发出愤怒的质问，压根忘了自己先前想干嘛来着。
宋泽浑身散发着冷戾的气息,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四人避开了与宋泽对视，目光落在宋泽冷酷踩在地上的季正炎。
正炎不是经常在他们前面说，他和宋哥关系最好吗？自诩是宋哥最信任的人，为了这件事，裴博没少跟正炎呛声，打打闹闹了很多年。
现在这
什么情况？
四人脑子里充斥满问号。
脚底下的季正炎还试图挣扎，宋泽用力的碾了碾。
“啊——”
这下，季正炎除了惨叫，再也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季正炎的样子，四人脖子忍不住往后缩，握枪的手心微微冒汗。
虽然现在的宋泽浑身散发着戾气，一言不合就对季正炎下手，但队友多年，四人虽然害怕，可他们绝对不相信宋泽会无缘无故动手。
一定是季正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看着季正炎手腕上的血水渗透进他的作战服上，四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件事还很严重。
裴博向来嘴上没把门，缺心眼，心里藏不住事，有事他是真敢第一个问。
“哥、哥，这是怎么了？”
有了裴博开口，辛衡、沈度，季显也接连问出声。
“对啊宋哥。”
“正炎他到底做了什么吗？”
“他犯法了？”季显猜测。
听到队友们的话，宋泽单脚踩在季正炎的背上蹲下身，对季正炎口中的惨叫不为所动。
宋泽冷着脸，把手伸进季正炎的左边口袋里。
在里面摸到了一个拇指般粗细的瓶子。
季正炎嘴里的惨叫在眼尾的余光撇到宋泽的动作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下来。
“别啊嘶艹”
心脏仿佛被宋泽鞋尖碾压的痛苦，让季正炎话都连不成一串。
宋泽他怎么知道的？！
清理过程中，他拿的时候被宋泽看到了？
摸到了想要的东西，宋泽不顾季正炎的哀嚎，直起身，拇指和食指之间压着透明瓶身，转身展示在四个队友面前。
裴博四人在看到那特制的透明瓶身时，惊恐瞪大眼睛，后退几步，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意识到他们现在防护服都没穿，屏住呼吸根本没用。
普通玻璃根本无法阻拦wis病毒的释放，所以用来盛放wis病毒的瓶子是wis病毒研究所用特制材料。
瓶身一旦捏碎，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本次任务接到的命令是，把wis病毒研究生所有人和病毒植株都彻底清扫干净。
可现在，宋哥却在季正炎口袋里掏出了盛放wis病毒的瓶子。
季正炎他疯了吗？！
除了那些已经和wis病毒研究生一起灰飞烟灭的病毒研究制造者，没人比执行任务的他们更加清楚wis病毒蔓延的可怕之处。
这么一瓶病毒，不用一天的时间，就能让一座城沦陷。
更可怕的是，如今根本不存在针对wis病毒的疫苗。
反应过来的裴博四人看向季正炎的目光只有愤怒。
别说宋哥了，现在他们都恨不得给季正炎几枪。
wis病毒瓶子一出，季正炎背叛的事板上定钉。
事已成定局，季正炎知道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索性不再开口解释，倔强的偏头，眼睛死死盯着宋泽的方向。
可他被踩在脚底下，只能看到宋泽的下颌线。
他最想看宋泽脸上是什么表情，挣扎得五官都扭曲了，也没没能看到。
宋泽言简意赅：“两分钟后，他会释放wis病毒。”
包括季正炎在内，五个人，没人会怀疑宋泽的话。
听到季正炎的目的，沈度气得飚了一句脏话：“艹！”
其余人也忍不住骂出声。
“季正炎你有病吧！”
“老子真想也给你一枪！”
听到季显提‘枪’这个字，宋泽目光落在季正炎背右边泊泊流血的手腕上。
宋泽不可否认，那一枪，他带了私仇。
他完全可以在不开枪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可他不想那样做。
若不是还需要季正炎的手，他甚至想砍下它们。
季正炎面色青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泽，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打算动手，开枪击中宋泽的同时，捏碎wis病毒瓶，他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可只是在心里想，根本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宋泽猝不及防废了双手，踩在鞋底下无法反抗。
他知道宋泽很厉害，从认识宋泽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但再厉害，也是人，虽然他从来没在宋泽身上感受过半点人气。
宋泽就像那独立于极地海洋中的冰山，他们就像是航行在海上的船只，靠近他，不是被他周身的冷气冻伤，就是被底下深不可测的冰山撞翻。
现在的他，就在宋泽面前翻了船。
可宋泽是神吗？洞察他未说口的想法？
怎么可能！
季正炎问出了飞机上所有人好奇的问题，大家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看向宋泽。
宋泽没兴趣回答季正炎的问题，他对辛衡道：“去调整航线。”
wis病毒绝对不能带回去，用来销毁wis病毒的东西也不简单，他们必须回到那个地方，把wis病毒彻底销毁。
辛衡点头：“好。”
宋泽松开脚后，裴博三人把季正炎从地上拉起来。
季正炎的行为背叛了他们的信仰与宣誓，三人不管是对季正炎搜索还是把季正炎绑起来的动作，都非常粗暴，带着明显的怒意。
宋泽去穿防护服，准备把从季正炎身上搜索出来的病毒送回去。
从始至终，宋泽都没有搭理过季正炎的问题。
这更让季正炎癫狂。
他宁愿宋泽发现真相之后，对他动手，就像对他开枪，折断他的一只手腕一样。
或者像裴博他们一样骂他，对他表示以愤怒。
可没有。
宋泽除了一开始制止他动手，废掉他双手的举动之外，就连把他心底的秘密说出来的语气，都平静冷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态度如此冷漠，离开时的神情也只有漠然。
仿佛他不管做了什么，在宋泽眼里都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就意味着，宋泽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宋泽在漠视他。
看着宋泽的背影，季正炎快疯了。
“宋泽！”
“宋泽你给我站住！”
“清扫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我拿了？”
“是不是？！”
“不不可能，那时你我根本不在一层。”他明明是在和裴博那傻子一个楼层的时候拿的。
“那到底是为唔！！！”
裴博听得想拔了季正炎的舌头，暴躁的撕了一块布堵住了季正炎的嘴巴。
“废话那么多，给老子闭嘴吧你！”
“唔！”
季正被炎被堵住了嘴巴也不安分，双目猩红盯着宋泽离开的方向，龇目欲裂。
“你个叛徒还想看我宋哥，看个锤子看！”
裴博生气的把黑色布罩从上而下套在季正炎头上。
季正炎本来就因为宋泽漠视他的举动而处于暴躁状态，口不能言，现在唯一可能看到宋泽的眼睛还被他讨厌到恨不得切了的裴博罩住，心底更恨，挣扎得身上的手铐脚铐哐哐作响。
看着季正炎无能狂怒的模样，毕竟多年队友，裴博心有点软，红着眼睛别开目光，不甘心低声道：“他为什么啊”
第56章 改写命运
辛衡几人也想问这个问题。
根据宋泽的命令, 每一次任务他们都能全身而退。
不管是作为每次任务的带队队长，还是作为前辈，宋泽都做得十分完美。
季正炎突如其来的背叛发生后, 他们仔细回想六人之间相处的时光, 复盘过每一次任务的细节。
在任务时他们全神贯注, 不敢有丝毫走神, 毕竟一不小心就可能丢命；未抵达任务地点的路上, 六人在一起, 偶有小打小闹, 言语互损, 也很正常。
裴博越想，越不理解, 喃喃又道：“咱们这六人里，和季正炎呛声最多的人是我啊！”
季正炎就算生气, 找的也应该是他的麻烦。
裴博心虚看向宋泽离开的方向，对辛衡等人说：“你们仨说一说，是不是我害了宋哥？”
沈度没有任何犹豫反驳裴博的观点：“别瞎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裴博摊手：“偏偏是宋哥‘退休’的最后一个任务”
季显似是想到了什么, 目光深深的看向仍在呜呜哼的季正炎, 幽幽出声：“人心难测, 或许一点点小嫉妒，小摩擦，或者其他什么混乱矛盾的情绪在日积月累中, 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也不是不可能。”
“嫉妒？”裴博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咱哥那逆天的全能实力, 嫉妒得过来吗？”
辛衡明白了季显的意思, 扶额无奈看着裴博：“也不全是嫉妒宋哥。”
“那是”话还没说完，背对着舱门方向的裴博, 察觉到宋泽那熟悉的冰冷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立刻闭嘴。
辛衡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盘，出声 ：“快要到了。”
“宋哥，我去吧。”
裴博想不出季正炎背叛的原因，也不认同季显的话，心虚的认为是自己话太多，惹了季正炎不高兴，主动提出把wis病毒带下去销毁。
季显头更疼了：“你个二百五，宋哥都换好装备了你才说。”
裴博尴尬得脚指头扣地。
辛衡等人都明白，裴博根本没有‘虚伪’的意思，他是真的想一出是一出。
宋泽扫了一眼裴博，拒绝：“我去。”
wis病毒太重要，交给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他们是他的队友，但宋泽最信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辛衡说：“我去调整下降高度。”
季显道：“我把绳梯放下去。”
沈度拍了拍裴博的肩膀：“宋哥你放心，我们俩一定看好他。”
“嗯。”
宋泽微微颔首，朝打开的舱门处走。
留在直升机上的几人听见宋泽冷淡的声音：“十分钟后在老地方接我。”
底下是废墟是销毁wis病毒的场所，也是往后需要长达三十年进行封锁的区域，这架直升机外虽然喷洒了防护喷液和薄膜，但也不能一直在这片上空盘旋。
说完这句话，穿着防护服的宋泽携带摧毁设备和wis病毒，顺着绳梯下降，最后靠降落伞落朝底下的废墟落去。
“没问题。”
季显话落，在对讲机里让辛衡操控直升机暂时离开。
“唔唔唔！！！”听着几人默契的配合的声音，季正炎挣扎得更厉害了。
可惜，无人搭理他。
十分钟的时间不长，但一想到那是wis病毒的诞生地，纵使是强得可怕，从未遇到过对手的宋泽，他们心中的神，留在飞机上的四人，也不由得为宋泽担心。
“唔！”
“唔唔！”
知道宋泽走了，这是自己唯一策反那四个工具的机会，季正炎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的呜呜声更频繁，拼尽全力的想要引起裴博那个脑残的注意力。
裴博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好奇心又重，一点儿都不稳重，除了反应速度比他快了点，枪法比他准了点，其余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真不明白，为什么宋泽的目光总停留在裴博身上，和裴博说的话，也是他们队内最多的，真是令他恼火。
果然——
“烦死了！”
担忧让裴博变得暴躁，听着季正炎不安分的动静，一把掀开季正炎头上的黑色罩布，扯掉他嘴里的布条：“你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被缴走所有武器和设备的季正炎之外，小队中的五人处于同一条加密频道通讯中，方便队内成员互相之间了解彼此的实时情况。
当然，宋泽所在的wis病毒销毁区域，因为放置设备造成的磁场干扰，此刻的宋泽并不能听到直升机上的对话内容。
这也是宋泽下飞机之前，对队员们说自己十分钟后，会在老地方与他们会和的原因。
嘴里的东西终于被拿走，季正炎呼出一口浊气，迫不及待出声。
“操控整个直升机爆炸的装置也被宋泽一起带走了吧，他对我们从来没有过信任！只要他觉得飞机上有什么不对劲，会立刻引爆直升机炸死我们！”
“你们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算什么？不过是他功成名就的工具，是他操纵的傀儡而已，他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不是吗？不管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让往东我们就不能往西，大家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人，凭什么他能这样对我们？！”
“你们给他当狗，就那么心甘情愿？”
“不会吧？你们真以为他在乎这个世界？不，他在乎的不过是他的名声罢了，大家一起努力到现在，凭什么他说走就能走？退了还能享受我们永远享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那些人对他格外看重，那我们算什么？”
“在他要功成身退的前夕，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在没被他放在眼里过的我们手上，这个报复，是不是很疯狂？很刺激？”
季正炎一句接一句的挑拨离间，妄图挑起他们心中对宋泽多年积累的不不甘和怨愤，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这最后活命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依照宋泽那冷酷无情的性格，是绝对不能让他有命活下去。
他愿意宋泽死在他的手里，可宋泽太无情了，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他手上。
宋泽会让他脸面丢尽，曾经的辉煌一扫而空，让人人提起他的时候只剩唾骂。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不信，这些年除了他之外，没人对宋泽心生嫉妒与怨恨。
“凭什么他是太阳，让我们做他的余辉？照耀他的人”
“说够了没有？”
季显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听不下去这些诋毁的言论，神情坦然看着季正炎，评价：“废话真多。”
裴博听到季正炎那些话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在季显话音落下后，裴博脱口而出：“原来你不是最喜欢宋哥的人？！那为什么每次我靠近宋哥的时候，你就一脸不爽的把我拽走？还总和我吵架！”
他一直以为，他们五人中，除了他之外，季正炎是宋哥的二号狂热粉丝。
为了宋哥身侧左右两个位置，他们俩多次大打出手，言语争执更是家常便饭。
要恨，季正炎也应该恨他才是，关宋哥什么事？除了基地的正常切磋之外，在其他地方，宋哥根本没对他们任何人动过手，甚至都懒得看他俩幼稚的‘争宠’行为。
“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你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辛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进季正炎的耳朵：“季正炎，做我们这一行的，谁会真的时时刻刻对人交付真心？人心难测，上一秒我们是背对背互相杀出一条血路的同伴，下一秒，我们的枪口也可能对准对方，这不是你正在做的事吗？季正炎，你自己都这样，凭什么要求宋队对我们百分之信任？”
“就是！”裴博控诉：“你这人也太双标了！”
季显也道：“如果宋队引爆直升机，那一定是因为不得已的情况，比如你捏碎了wis病毒，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成为病毒传染源，那种情况下，引爆飞机，让我们一起消失在这片无人沙漠的上空，不仅仅是宋队的选择，也是我们的选择。”
季正炎：“你们”
艹！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没有人会不有私心，他们心里绝对不可能真这么想！
辛衡的声音再次传来：“十分钟马上到了，我们去老地方等宋队。”
裴博提议：“我觉得应该给他打一针，让他别再呜呜呜的哼唧，免得宋哥心里难受。”
季显：“裴博，你真应该去补补脑子，宋队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叛徒浪费情绪。”
“点了，宋哥他根本没有情绪那玩意。”沈度狠狠表示赞同。
季正炎：“？”
所以，他说了那么多，这几人一点儿反叛的意思都没有？并且，谈论起宋泽的时候，神色自然，语气轻松。
“你们是在害怕他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个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怕宋泽事后查看通讯稿频道录音！”
沈度叹了一口气，幽幽出声的同时，把针筒里的液体注射到季正炎身体中：“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们是真心实意呢？”
心里阴暗的人，看什么都是阴暗的，这话果然不假。
季正炎还想说什么，张嘴吐出几个字，就失去了意识。
——
几分钟后，宋泽的身形出现在机舱内，关闭舱门的瞬间，宋泽把身上用过的装备全都丢下去进行辐射销毁：“走。”
听到宋泽的命令，辛衡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辐射销毁区。
待宋泽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目光落在昏迷的季正炎身上。
看到宋泽皱眉的冷厉模样，裴博忙说：“宋哥，他太吵了，我就给他打了一针。”
宋泽从季正炎身上移开视线，看向裴博，淡淡应声一声：“嗯。”
接着，仍在驾驶舱的辛衡听到宋泽冰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按原定计划，返回基地。”
为了安全，他们所用的直升机，需要在军用基地销毁。他们六个人，在正常接触他人之前，也需要进行全方位的检测，保证不携带任何病毒的同时，身体没有发生异变。
“好。”辛衡调整航线。
——
季正炎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手铐铐住坐在椅子上，而他的对面，是
看到自己熟悉的画画设备，季正炎瞳孔瑟缩。
被发现了！
也是，他打算用wis病毒弄死宋泽，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宋泽率先打断计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裴博对他一点都不客气，那一针的剂量，足够他昏睡好几天，这些时间，足够那些人把他查个底朝天。
就是可惜了，他没能画完，不过没关系，映射宋泽的宋仄故事线，很完整。
看到他画的内容，宋泽会是什么表情？
季正炎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个念头，眼睛不断往后斜视，想要用眼尾的余光瞄到身后的宋泽。
他知道，宋泽就在他的身后，宋泽的存在，是那么的强势与耀眼，就算是他屏蔽了所有感官，身体也能感受到他。
而他面前的单向玻璃对面，也有一群人在盯着他，或许是那几个没出息，愿意当宋泽傀儡的曾经队友，或许是那群整天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没用的垃圾们。
不过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宋泽为什么会在这里等自己醒来。
难道其实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宋泽对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无情？
思及此，季正炎眸底划过一抹喜色。
否则，他想不通为什么宋泽会在他的身后，而不是在他对面的单向玻璃另一侧，季正炎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几天没吃过东西，让他嗓子干得冒烟，可这，依旧阻挡不了他在那一丝丝可能的猜测后，加速跳动的心脏。
单向玻璃另一侧，叛徒季正炎的面前没有审讯人员，有的，只是桌面上放着的，从季正炎家中搜出来的画画设备？
听从宋泽命令，把季正炎的画画设备搬到审讯室中来的裴博等人，至今也不明白宋泽的用意，面对他人的询问，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和房间内的其他人一起，隔着玻璃，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另一侧站在季正炎身后，身形隐匿在阴影中的宋泽身上。
宋泽听着耳机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待对方说完后，摘下耳机，从房间的阴影处走出。
“宋哥说暂时不需要审讯人员，是想对季正炎做什么吗？揍他一顿？”不等别人反驳，裴博自己摇头反驳自己：“不不不，不可能，宋哥绝度不可能那样做的。”
“算你聪明。”辛衡语气幽幽道：“宋队要是那样做的话，爽到的人绝对会是季正炎自己。”
对季正炎住所进行搜查的时候，季正炎别墅的密室里藏着和宋泽的合照，其实准确老说，是裁剪或用红色的笔涂划掉了他们其他人后，只留下宋泽和季正炎两人的‘合照’。
宋泽走路虽然没有声音，但季正炎依旧能凭感觉察觉到宋泽离他越来越近，身后那居高临下盯着他的冰冷目光，那强势冷酷的气息是他知道，此刻宋泽就停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季正炎再次吞咽了一下喉咙。
宋泽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到季正炎身侧，目光落在电子画笔上，打开绘画设备。
看到宋泽隔着手套，把画笔放在季正炎手中，而他自己握住季正炎已经废了且肿胀不堪的右手中，单向玻璃另一侧的人们原本就茫然的眼中，此刻更是充满了问号。
别说别人了，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季正炎，看到宋泽操控着的自己的手，也是一头雾水。
右手的子弹根本没取出来，本就发炎肿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宋泽强行操控他握画笔的时候，只会更疼。
季正炎是又疼又迷茫，艰难从嗓子里挤出话：“你、你在干什么？”
他根本猜不透宋泽的操作。
宋泽没搭理季正炎，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借着季正炎的手，一笔一划落在季正炎创造出《反派必须死》的屏幕画板上，为宋仄改写命运。
不管是画面，还是对宋仄的设定，的确是从季正炎这个《反派必须死》的原作者笔下诞生的。
依照由《反派必须死》漫画所产生的漫画意识404的逻辑来看，这完全行得通。
“宋仄，出生于他拥有健康的身体”
季正炎：“？！”
看到宋仄这个名字，季正炎瞳孔地震，结合宋泽此刻的所作所为，他明白了过来。
脸上先是露出失望的表情，再是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神色变得异常兴奋。
坏消息，宋泽之所以在这里，不是为了他，哪怕一点点为了他的意思都没有。
好消息，果然，宋泽和他想的一样，沽名钓誉，虚伪至极，根本看不得自己身上有污点，就算只是泼在他身上的脏水也受不了，宋泽的胸襟，一点儿都不像大家说的那样宽广，什么神坛上不可触碰的神明，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真实的宋泽，仅仅是因为他在漫画中映射的人物宋仄而心生不满，此刻正破防的为宋仄改写结局呢。
一个充满了他恶意的漫画人物而已，宋泽改了又有等等
“哥哥？！”
“弟弟？！”
看到宋泽把他的名字也写进漫画中，且成为了宋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并悉心为宋仄那个弟弟安排好一切，对那个被他映射杜撰出来的宋仄费尽心思，季正炎破防了。
他不想再写下去，身体努力挣扎。
可他那点力气，在宋泽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
季正炎只能眼睁睁看着承载了他所有恶意的宋仄，在宋泽的画笔与旁白改写之下，一步步变得耀眼。
宋泽的一举一动，完全出乎季正炎的预料之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泽是在告诉他，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宋泽宁愿给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纸片人，也不把心思分给他分毫？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怪不得宋泽在发现了他画的漫画之后，没有销毁，而是带到他面前来，抓着他的手一步步改写宋仄的人生，宋泽绝对是故意的！
为了区区一个纸片人，宋泽竟然对他诛心？原来他才是小丑！季正炎越想，脸色越是苍白。
什么意思？听到季正炎的话，宋泽想到宋仄的经历，眸色幽暗，继续落笔。
季正炎因他而对宋仄施加浓烈的恶意，这是他和季正炎欠宋仄的人生。
“成功复仇后，改名为”
最后一笔落下，在画面侧边的对话框里填写完关于宋仄的命运轨迹设定，宋泽松开季正炎的手。
咔哒
没了宋泽的操控，季正炎根本握不了画笔，眼睁睁看着画笔掉落在画板上，接着，画板和笔都被人收走，他察觉到了宋泽的气息消失在审讯室内。
“宋泽！”
“宋泽你给我回来！”
与此同时，还沉浸在原作者重新活过来的震惊中的404，骤然看到宋仄那个炮灰人物的命运被改写，再次瞳孔地震。
宋仄，宋泽的弟弟于亚特兰号上假死之后，被秘密送走修养，如今已回到了宋家？！
404：【！！！】
那个叫宋泽的男人，他真的做到了曾经对它说过的话一半，原作者季正炎他真的活了过来！
现在，只剩另一半了。
倘若季正炎真如宋泽曾经说的那样死了，那么以宋泽现在的人气值和对原作者的抹杀，这个世界的主宰
404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心底默默为原作者季正炎流一把同情泪。
谁能想得到呢，为了一个宋仄，那个名叫宋泽的男人，竟然把原作者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实在是太可怕了！
——
单向玻璃另一侧，看着审讯室中像个疯子般的季正炎，有人出声：“宋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谁又能真的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沉默了。
他们的确不懂。
半晌，有一个人幽幽出声。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做了一个梦，在我的梦里，宋泽引爆了直升机，彻底失去消息”
接着，又有人出声:“并且，诡异从爆炸飞机中死亡的宋泽还联系了丁燃，告诉了我们风雪山庄的存在，告诉我们季正炎是叛徒。”
第57章 强到离谱
“我也”
“还有我。”
“一样”
在屋内的人, 除了和宋泽一起出任务的人之外，其余人纷纷出声。
说完，几人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不可能一群人做同一个梦, 所以”
几人相视一眼, 有人语气幽幽出声：“为了营救他们。”
说话的人视线落在裴博四人身上, 才继续出声：“宋泽极有可能让我们这个时空的时间发生了倒流情况, 让一切回到了事故发生的当天, 彻底扭转局面, 倒流的时候出现了bug, 所以我们仍有关于时间未倒流之前发生事件的记忆。”
辛衡四人听得云里雾里。
“？？？”
按照大家的意思，他们四人不, 包括在季正炎在内，他们五人其实已经死过一回？死在了爆炸的直升机上, 和飞机一起坠在沙漠中？
而□□，从始至终都在宋泽手里。
所以，在时间倒流之前，季正炎捏碎了wis病毒, 为了不让病毒扩散从沙漠中扩散出去, 宋泽引爆了飞机, 又为了让他们重新活过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时间倒流，阻止了事故的发生。
但——
“这真的可能吗？！”
裴博本身话就多, 憋不住出声：“各位, 你们都疯了吧？！”
季显提醒裴博：“别忘了, 宋队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辛衡十分赞同季显的话。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绝对不可能, 可事情发生在宋队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谁也不敢相信，宋队一个几岁的孩子，能从诶尔萨完好无损的走出来，并且，后来宋队每一次单独任务，哪一次不是惊险万分，每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宋队都能完美执行，安然无恙的回来。”
穿越，平行世界，星球跃迁什么的，的确有可能存在。
如果牵涉到在他们所有人心中，几乎如神一般存在的宋泽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季显深吸一口气，道：“宋哥，比我们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在场所有人都对季显的话表示认同，静默不言的看向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季正炎。
能与宋泽成为队友，乖乖听宋泽的话，就能获得许多靠他自己永远不肯获得的勋章与荣耀，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季正炎在发什么颠？
沉默半晌，辛衡想起宋泽在隔壁的行为，出声：“怪不得我们看不懂宋哥对季正炎的操作，一定有什么深意！”
话落，辛衡看向裴博：“裴博，宋队已经从季正炎身边离开了，要不你去问问为什么他要握着季正炎的手画画？还有，那个宋仄又是谁？”
宋泽握着季正炎画笔在画板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他们听到季正炎情绪激动的说起过‘宋仄’这个名字。
缺心眼的裴博，别人让他做什么，他是真敢去做。
裴博：“等着！”
裴博很快开门出去。
门再次合上，其中一人道：“虽然宋泽无所不能，但现在终究只是我们的猜测，需要验证我们几人到底是做梦，还是真有其事，直接让人去风雪山庄查看便知，倘若风雪山庄的一切真和我们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那就证明”
这话，很快被另一人打断：“实不相瞒，在直升机飞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前往风雪山庄，这是现场拍摄的照片。”
说话的人进了房间后，手中一直拿着的文件翻开递到在场众人面前。
一张张关于风雪山庄现场勘测情况的照片，和他们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几人的目光隔着单向玻璃看向对面还在发颠的季正炎身上。
“宋泽，真的扭转了时间。”说话的人语气笃定：“所以，我们记忆中发现因爆炸而坠毁的直升机时，只有辛衡，季显，沈度，裴博，季正炎五人残留的尸体残骸，在那时，宋泽已经转移到了别的时空。”
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能不清楚吗，世界产生bug又不是第一次，偶尔刷新出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又会很快消失，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致力于研究不同时间流速，实现时空跃迁的事。
“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实现时空跃迁，只能说不愧是宋泽。”
偏偏，做出这些事的宋泽，从头到尾神情淡然，仿佛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泽结束了，该轮到我们对季正炎进行审讯。”
“我已经按照记忆中对季正炎调查的流程下了命令。”
“走。”
“季显，你们几个跟我来。”
“好。”
感慨过后，在场的几人迅速做好工作安排。
——
宋泽回到基地里自己的房间，把季正炎用来画《反派必须死》漫画有关的一切物品都放进黑色密码手提箱中。
为避免宋仄的命运再被改写，例常调查结束，他会把这些物品全都拿走封存起来。
东西刚放好，宋泽就听到门上的对讲机传来裴博的声音。
裴博：“宋哥，是我。”
宋泽把门打开，垂眸神色平静的看着队友：“什么事？”
裴博微微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宋泽，竖起两根手指：“宋哥，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宋泽：“问。”
裴博话一向很多，且好奇心旺盛，宋泽习以为常，和漫画世界里的裴源一样，季正炎创作裴源这个人物的时候，一定借鉴了裴博的性格。
裴博：“”
宋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啊。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握着季正炎的手画东西？”
“第二个问题，宋仄是谁？”
搜查的时候，宋泽下过命令，季正炎书房里的一切东西，他们都不许动。
说完，不等宋泽出声，裴博看着宋泽那微微下垂冷厉的目光，忙补充：“不方便的话，哥你可以不说，你知道的，我就是好奇，没得到满足也行。”反正他很快会好奇下一件事，把之前的抛之脑后。
宋泽虽然声音冷淡，却说：“没什么不方便的。”
“！”
裴博眼睛亮了。
宋泽耐着性子一一为队友解答疑问。
“因为需要借助他的手改写宋仄的命运。”
“宋仄，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的弟弟。”弟弟二字，宋泽说得没有半分犹豫。
“弟弟？”
裴博震惊：“和我们一样吗？”
“一样，又不完全不一样。”
裴博cpu烧了，挠挠头：“这样啊，那宋哥你忙，我去找辛衡他们说。”
“嗯。”宋泽淡淡应声，看着裴博转身离开，才合上门。
听见身后门合上的声音，裴博后知后觉拍了一下脑袋：“等等，我这猪脑子！重点是弟弟吗，明明是‘另一个世界’和‘改写命运’！”
宋哥这是亲口认证了他们此前的猜测，他真的去了另一个时空！并且，已经强到能改写另一个世界人的命运。
简直强到离谱！
cpu已经完全烧了的裴博自己一个人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飞也似的离开。
——
与此同时，404看着被从云顶接回宋家的宋仄，仍有些缓不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两人虽然面容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宋仄眼睛更亮，气质看起来更加明朗，宋泽404想到宋泽那双沉如幽潭的眼眸，打了个一个寒颤。
但不管如何，就凭他们俩那张相似的面容，没人会怀疑他们之间不是兄弟。
可404明明记得，宋致年只有一个流放在外的孩子，宋泽和宋仄，他们绝对不可能是亲兄弟。
所以——
只有一个可能。
宋仄是宋泽手中的傀儡，宋泽让宋仄死而复生，一是为了拿到这个世界的掌控权；二是为了向它这个漫画意识展现他恐怖的实力，震慑它；三是把宋仄当做他在这个世界幕前的‘代言人’。
一箭三雕，恐怖如斯！
果然，漫画粉丝们在论坛里分析的一点都没错，大佬，果然都喜欢隐藏在幕后操纵全局。
【唉。】404叹气，兀自碎碎念：【就是不知道，成为这里主宰的宋泽，回到属于他的世界后，会不会引发一些bug？】
不过这与它无关。
它现在只是有点好奇，如今宋泽不在，裴炎这通拨给宋泽的电话，究竟能不能打通？
显然，身为本世界主角的裴炎对宋泽有着非同一般的崇拜，然而在冷酷无情的宋泽那里，裴炎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看着车内拨打宋泽电话的裴炎，404不禁为他鞠一把同情泪，为裴炎默哀三秒钟后，404又为自己默默点了一根蜡，不知道宋泽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成为这个世界主宰的他会不会翻旧账，教训自己一顿？404越想越心虚，恨不得回到过去抽死嘴贱自大的自己。可世界主宰仍存在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再回溯时光。
404：【】
它想抱着主角裴炎一起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昏暗的车厢内，正在等红绿灯的裴炎听到耳机中传来客服机械的声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抬手点了一下侧前方架子上的手机屏幕，结束拨打。
自从拿到宋泽的电话之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想到即将要与何正治见面，想到何正治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心绪万千的裴炎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手机里那串他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拨打，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回应。
外面的人都说他行事果断无情，是第二个尹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那样，都是宋泽给他的底气，在宋泽面前，他会不由自主的感到紧张慌乱。
裴炎没来得及想太多，红灯结束，他驱车离开十字路口，开往他曾经住过的出租屋。
因为是私事，裴炎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下了班在食堂吃完饭后，只身一人前来。
何正治比裴炎来得要早得多，就在他以为裴炎今晚上不会过来的时候，听到楼道有脚步声传来。
何正治激动起身走向房门，在裴炎还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已率先拉开房门。
房屋老旧，开门的动静有点大，门口的感应灯亮起。
裴炎站直楼梯上抬头看去，对上何正治憔悴的面容。
几个月不见，何正治比之前瘦了很多，颧骨有些凸了出来，那是他们俩在福利院的时候才有过的样子。
这段时间，何正治过得并不好。
裴炎看得心里难受。为何正治的背叛，也为何正治如今的模样。
不过，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次照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
何正治也看到了抬头的裴炎，以前的裴炎身上总是简单便宜的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热情开朗的气息，任由谁看了，唇角都会不由自主挂上笑容，让人想靠近，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现在的裴炎却穿着板正的白色衬衫和西裤，脚踩皮鞋，头发也打了发胶往后梳，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的气息。
是故意穿成这样到他面前来炫耀的吧？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谁又能保证，身为主角的裴炎自己不知道呢？为了早点实现命运轨迹中‘呼风唤雨’的人生，攀上可以提前助他成功的宋泽，因为一点小事故意借题发挥与他闹翻，也不是不可能。
何正治眸色微暗，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嘴巴动了动，最终忍住嗓子里的话，嗓音干涩的改口：“你来了。”
不管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样，今夜，就算是为了在裴炎心中种下对宋泽怨恨的种子，他也要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裴炎。
裴炎刚要出声回应，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怕是工作上的事，裴炎下意识道：“稍等。”
何正治挤出一抹微笑：“没事，我等你，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等你了。”
呵，都还没进门，就开始在自己面前显得他有多么的忙，多受上面器重信任，给他下马威？
何正治后面的话，让裴炎按亮屏幕的手指一顿，最终还是若无其事的低头看屏幕。
是一条来自同事的消息，裴炎点开——
【裴炎，你知道吗？宋先生还有个弟弟，今晚上被宋先生的人接回宋家了，这什么情况？！】
第58章 每个人都是主角
宋先生有弟弟？先前完全没听说过, 也是，那是宋先生的私事，他怎么能知道。
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吗？把同母异父的弟弟带回宋家, 宋致年要是知道, 会被气死的吧。
裴炎心绪转了几道, 回了同事三个字：不清楚。
回复完, 裴炎收起手机, 抬头看向何正治。何正治仍盯着他, 眼中是他看不清的情绪。
裴炎也没说什么, 迈步继续上台阶。
在裴炎走到门边的时候, 何正治侧身让开。
裴炎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何正治的声音传进耳朵。
何正治：“在你离开的那几个月, 你的那一间我向房东租了下来，一直维持着你走时的样子。”
为了省钱, 他们合租了这步梯七层俩室的房子，一个房间一个价，他们各自单独给房东钱，裴炎听到这话, 眉头微皱道：“那是你租的房间, 和我没有关系, 我已经退了租，没必要再看。”
在以前十几年的相处中，何正治与他无话不谈, 视彼此为唯一的亲人, 可何正治早知道尹宗是他舅舅, 早就开始从他这里窃取信息去倒卖，偏偏这样, 还每日与他称兄道弟。
裴炎到现在都分不清楚，何正治到底对他有几分真情。
“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我表达得足够清楚，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何正治对他是真的，就不会无数次背叛他。
若不是何正治用另一个号码给他打电话，说什么‘世界的真相’‘宋泽如此对待他的原因’，他今天不会过来。
“呵。”何正治冷笑一声，砰的合上房门，走到老旧的椅子上坐下，仰头目光讽刺的看向站着没动的裴炎：“你现在冷酷无情的模样，和宋泽可真是像。”
裴炎皱眉：“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何正治言语之间，对宋泽抱有明显的敌意。
何正治嗤笑一声：“对，你本来就是他操纵的傀儡，和他像很正常。”
裴炎还没来得及出声，又听到何正治阴阳怪气的声音：“怎么？嫌这里脏破旧？都不肯坐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裴炎心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何正治，根本没想过嫌弃还是不嫌弃的问题。
况且，他怎么可能会嫌弃这里，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这算是他从福利院离开后的另一个住得最长的地方。
他知道何正治喜欢刨根问底，但从来不知道，他如此咄咄逼人。
裴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与何正治面对面，开门见山道：“说吧，你要告诉我的事。”
裴炎面色平静，从来到现在，都没对他露出过哪怕一个笑容，何正治心情更是烦躁，捞起桌上打火机点燃香烟。
在裴炎闻到烟味，隔着喷出来的烟雾看不清何正治脸上是什么表情的时候，听到何正治的声音。
“宋泽把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全都告诉了你，事已至此，我承认，你被宋泽抢走，我输给了宋泽。”
裴炎：“”
不，何正治一点儿都不了解宋先生，宋先生对他态度从头至尾都很疏离，根本不在意他想什么，之所以给他看何正治背叛的资料，根本不是要和何正治抢他，只是不想他这颗棋子身边埋有隐患。
如果一开始他还有过幻想，如今，只剩下冷冰冰的现实。宋先生是执棋人，而他是宋先生手中的棋子。
但尹宗说得对，那又如何？只要能实现他最初的梦想，达到目的，让这个糟糕的地方一步步朝好的方向发展，棋子不棋子的，他都已经无所谓了。
“你误会了。”裴炎实话实说：“宋先生从未跟谁抢过我，况且，我也不是物品。”他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呵。”何正治语带嘲讽：“洗脑洗得可真够彻底，到现在你都还在帮他说话。”
裴炎：“我没有帮”
何正治根本不想听裴炎继续帮宋泽辩解，打断道：“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裴炎。”
何正治语气变得郑重，眼睛也直勾勾盯着裴炎。
裴炎静默不言，但也与何正治对视，等着他开口。
何正治：“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漫画故事。”
“？”
裴炎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何正治，下意识在脑子里回想接触过的精神病医院。
看裴炎诧异的神色的确不像作假，这就说明，裴炎不像他之前想过的那样，知道自己是主角，为了尽快达到目的而故意攀附宋泽。
意识到这个事实，何正治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讲述的语气也变得平和。
“而你，裴炎，是这个漫画世界的主角。”
“在以你为主角的原本漫画世界中，你会”
何正治向裴炎讲述了裴炎的成长路线。
“可现在呢，原本属于你的高光都被宋泽夺走，不管你做了什么，别人都以为你是为宋泽办事，都冠以他的名头，辛苦的人是你，得到荣誉的人是他。”
“宋泽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不恨他吗？”
何正治讲得有板有眼，跟真的似的，裴炎神色由一开始的愕然，到后越听越觉得荒唐。
等何正治讲完的时候，裴炎眉心已皱成一个川字。
何正治讲完，没看到预想之中的反应，裴炎甚至都不出声：“你怎么不说话？”
“阿正，你应该去挂个精神科看看。”裴炎由衷的向何正治建议。
何正治：“？”
“你看我像骗你的样子？”何正治气得肺疼。
他隐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对裴炎坦白，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裴炎：“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何正治脸色骤变：“你”
“撇开你是否骗我这件事不谈。”裴炎打断何正治的话：“因为你说的是真是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了，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会判断，你说宋先生抢走了属于我的高光，可你知道吗？我现在做的许多事，的的确确是在宋先生的指导之下完成，就连最新主持修改法案的事，许多条例宋先生都给过修改意见，甚至不管是这几个月的巡查洗牌还是如今法案的修改，都是宋先生在推动。”
“我能获得现在的成就与荣誉，都与宋先生有关。”
“这算抢走高光吗？”
根本不算。
“你应该清楚吧，我现在所做的这些事，都是我曾经的梦想，是我一直想做却做不了的事，如今，它们全都在一步步实现，我真的很开心。”
看裴炎还执迷不悟的为宋泽说话，何正治张口反驳：“没有宋泽你也能”
“是。”裴炎知道何正治要说什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我想做的一切在未来的十年都能一一实现。”
“可阿正，那是整整十年我才能实现的梦想啊，如今才一年的时间，在宋先生的支持和运作操纵之下，就已经取得如此大的进步，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九年内，我能做的，比你口中身为漫画世界主角的我能做的更多，这个世界会变得比我曾经设想中的更加美好，这对很多普通人来说，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裴炎的话的确没问题，何正治哑口无言。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
何正治不理解：“你就真的甘心？原本你是主角啊，独一无二荣光的主角，现在世界变好了的确没错，可你得到的远远比设定中你应该得到的要少！”
裴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自他和何正治分道扬镳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对何正治露出失望的神色。
“阿正，我一直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毕竟从福利院开始，别人都嘲笑我异想天开的时候，只有你在鼓励我，可我今天才知道，是我错了。”
他明明只是想驱除黑暗，让自己生活的地方变得更加美好。
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和那些虚无的荣誉。
裴炎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管宋先生是不是像你口中说的那样，因为和你一样，知道我是主角才接近我，夺走属于我的高光，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条路上的人，也从来不只有我一个，只要目标达成，我是谁，会不会被人记住，我根本不在乎。”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阿正，为了你自己好，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我们就这样吧，再见。”
道别完，裴炎头也不回的转身。
何正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管他说了什么，裴炎都没对宋泽表达过一句怨愤不甘，反而心甘情愿容忍宋泽夺走他的高光人生。
何正治从椅子上站起来，却维持着自己的骄傲没去追裴炎，只出声：“裴炎，是个人，就会有见不得光的贪婪与欲望，你清高给谁看？宋泽又不在这里！”
“你以为你这样为他说话，就能继续从他那里得到现在本不应该属于你的东西？我告诉你，不可能，宋泽他根本没有心，你被利用完了就是个死！”
“怎么会有你这么幼稚愚蠢”
不管身后的何正治说什么，裴炎都没有再回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宋先生送到他手里的证据早已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是他不信，今日非要来找何正治，不管何正治说的‘主角’是真是假，至少何正治之所以靠近他，鼓励他，的确是因为认为他是主角，认为他的梦想只是为了沽名钓誉现在，他彻底死心了。
十分钟后，车上。
裴炎收拾好情绪，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翻看通讯录。
私人电话宋先生不接，那书房电话会接的吧？
他现在，真的很想问问宋先生，何正治说的是不是真的。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念头，裴炎兀自喃喃出声：“我是疯了吗？这样天方夜谭的话也信？看来，我也得去挂个神经科”
嘴上这么说，裴炎深吸一口气，还是拨通了宋泽所在书房的固定电话。
就在裴炎以为这一次自己也要等很久，甚至等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
“！”这么快？！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裴炎咽了一下喉咙，忙出声：“喂，宋先生。”
裴炎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请问你是？”
第59章 你哥呢
宋仄刚被接到宋家没多久, 脑子乱糟糟的的，连宋致年都还没来得及搭理，独自进书房冷静整理混乱的思绪, 看到书房桌上的固定电话响起, 拿起接通。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 裴炎愣了一下, 脱口而出：“请问你又是？”
说话间, 裴炎还把手机拿离耳朵, 确认了一遍电话号码。
的确没错。
怕电话那头的人有问题, 裴炎没自报家门。
宋仄：“”
想到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宋仄迟疑出声：“我是宋仄。”
话落，宋仄目光落在旁边的笔记本上, 打开笔记本，根据脑海中同样多出来的记忆, 输入一串密码，笔记本开启成功。
宋仄点开桌面文件的时候，听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疑惑的声音。
“宋仄？！”
裴炎想起同事那条短信，握紧手机：“宋先生的弟弟！”
宋仄想起自己在亚特兰号上做过的事, 一阵心虚面红, 心说他不配, 但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告诉他，他就是宋泽的弟弟：“对。”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这通电话是打来找他哥宋泽的。
“我叫裴炎。”
确定对面是谁后, 裴炎放心了。
虽然以前没听人提起过宋先生有个弟弟, 但能随意进出书房, 且接电话，一定是很信任的人吧。
“我知道。”
宋仄正看在宋泽留给他的文档里看到裴炎的资料。
裴炎：“你哥呢？”
连他的存在都告诉了宋仄, 真正的家人之间，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不在。”
那群雇佣兵接他回来的时候，也没告诉他宋泽的去向 。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宋仄实话实说。
他在不久之前起死回生，但拥有的记忆太混乱，从被接回宋家直到现在，他都很懵。
说实话，他也很想见一面宋泽，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自己这个坏人，为了道德绑架宋泽那个好人，吞了毒药死在宋泽面前，让宋泽代替他回到宋家帮他复仇。
他有两份记忆，第一份记忆中，阿季成功背叛了他；第二份记忆，阿季诡异的死在了背叛的前一夜，他没有染上毒瘾，宋泽还成了他的哥哥？！
宋泽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明明他很坏的利用了他的好心，宋仄无法理解。
宋仄怕裴炎找宋泽有急事，暂时把剪不断理还乱的双重记忆抛之脑后，主动道：“有什么需要转达的话吗？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宋先生一个问题，他不在的话，那我之后再问。”
何正治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本能觉得何正治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他现在要是把那些话对别人说出来，会以为他有病吧。
他可不想下次没勇气对宋先生开口，也不想宋先生爱护的家人对他印象不好。
宋仄没强求：“行。”
“那还有其他什么事吗？”虽然他浏览完了裴炎的资料，但他和裴炎终究是陌生人，有点尴尬。
“没了，再见。”
和宋仄互相道了再见后，裴炎挂断电话。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宋仄，但从刚才的通话来看，宋先生对宋仄十分信任，宋仄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根据宋泽留下的东西，宋仄判断出裴炎的重要性，记下了裴炎来电的事，打算等宋泽回来后告诉他。
至于为什么不和宋泽联系，因为裴炎都打不通宋泽的电话，他怎么可能打通。
昏暗的驾驶位上，裴炎挂断电话，深深呼出一口气，系上安全带，开车从出租屋楼下离开。
宋先生在这个时间点把宋仄接回宋家，一定有什么目的。
楼上。
何正治站在纱窗面前，看着裴炎的车在底下足足停留了十五分钟，才驱车离开，嘴角在昏黄的灯光下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他告诉裴炎这个世界真相的时候，告诉裴炎宋泽接近他，就是为了夺走他的主角高光时，裴炎那副维护宋泽的清高嘴脸，果然是为了维持清高的人设，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
这不，都在楼底下纠结逗留了那么长时间。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有彻底干干净净，心思纯粹的人。
他就等着裴炎心底对宋泽生出的怨念随着时间，一点点积累增长，等着看宋泽被反噬，裴炎和宋泽斗起来的那天。
当然，以裴炎的能力，绝对斗不过老谋深算的宋泽，看裴炎跌落到和他如今一样的下场，他就心满意足了。
心里如此想的何正治，在眼睁睁看着裴炎的车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转身面对镜子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不知何时已双目通红，眼角泛泪。
何正治怔了几秒，随后捞起桌上的水杯砸向镜面。
哐
镜面四分五裂，看不到镜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何正治扭头进了裴炎曾经住过的房间。
他对裴炎从始至终只有利用，他一直在裴炎面前演戏，只是想借着裴炎这根高枝飞上枝头，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没错，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
同一时间，看完《反派必须死》漫画的粉丝们有被何正治的自爆行为狠狠震惊到。
【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漫画论坛。
标题：震惊了家人们！！！何正治竟然知道炎炎是主角？！这是不是意味着，宋大佬真像何正治推测的那样，也知道炎炎是主角，所以蓄意接近？不过谁能告诉我，宋大佬究竟去哪儿了？这个宋仄又是怎么回事？宋大佬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呜呜呜炎炎才刚刚在何正治那里听到了那样的消息，想打电话找宋大佬求证，偏偏打不通宋大佬的手机，固定电话又被宋仄接了，心里一定很难受吧（ps，盲猜宋大佬接回宋仄，一定有什么目的）
1L
所以阿正一直待在炎炎身边，没有回尹家，就是因为早就知道炎炎是主角，怪不得能一直倒卖炎炎的消息，我还以为他们俩好一辈子呢呜呜呜
2L
我有预感，何正治说的是真的何正治背叛炎炎是真，但他在窗台上看炎炎的时候，情不自禁流泪也是真，十几年的感情啊，虽然别有目的，但毕竟相处那么久唉，唏嘘。
3L
不管是不是真的，此时此刻的炎炎心中一定很羡慕宋大佬的弟弟吧，被宋大佬保护得那么好，一切结束之后才接回来。
4L
嘶满盘算计的背叛中夹杂着一丝丝真心，好带感！
5L
嘿嘿，我更喜欢一方是全是算计没掺杂半点真心，一方却欲罢不能，迫切的渴求得到一丝丝真心（狗头）
6L
楼上俩玩儿得可真花啊
7L
我和炎炎一样，只想知道宋大佬知不知道炎炎是漫画主角这件事，可宋大佬究竟去了哪里？不会接回了弟弟宋仄之后，就此隐退幕后吧？
——
现实世界。
裴博把在宋泽那里得到的回答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小伙伴们后，一时间，四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半晌，季显率先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已知，宋队从来不和我们开玩笑。”
沈度接话：“所以，宋哥借助别人的手，就能完成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目的；并且，宋哥亲口人证，他真的去过另一个世界。”
“为了我们，我都不敢想象宋哥为了改变结局，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回来扭转局面，宋哥他真的，我哭死！”裴博激动得鼻尖酸涩。
“就这，季正炎还觉得宋哥对我们不好？退一万步说，宋哥又不是我们亲爹妈，根本没必要对我们那么好。”裴博无法理解。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落，一致默契出声——
“去审讯室！”
他们现在拳头很痒。
裴博拉开审讯室房门，露出门缝的时候，恰好听见季正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裴博拳头硬了，想进去，被季显阻止。
季显比了一声嘘，裴博安静了。
四人悄无声息偷听。
被如此屈辱的对待，宋泽还走了，季正炎整个人情绪很激动，镣铐在他身上被晃得哐哐作响，背对着审讯室房门的话，根本不知道被他辱骂的队友们正站在他身后。
季正炎背叛的事事关重大，正常情况下，和季正炎一起出任务的小队成员会被一起审查，但有宋泽在，宋泽都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他们和我一样？你们这群老不死的酒囊饭袋，为什么把他们也分给宋泽带？”
“这就算了，那么多次任务，都要把他们和宋泽凑到一起？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们只会给宋泽拖后腿。”
“我有错，难道你们就没错？”
“你们也是天真，宋泽是从诶尔萨那个人间炼狱来的，他洞察人心，无所不知，他之所以提出退下去，是对这里腻味了看不出来吗？他这样的人，只有死，才不会为别人所用，把矛头对准你们，懂吗？”
季正炎根本不回答审讯人员的问题，自顾自的往宋泽身上泼脏水，控诉并鄙夷辛衡等四人。
参与审讯的人员：“”
他们自然懂。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宋泽的强大与危险性，时至今日，就连最先进的测谎仪也无法分辨出宋泽的情绪。
可宋泽都能让时光倒流，从另一个空间跃迁回来，让他们再次深深的见识到了宋泽的深不可测。
这种情况下，不想与宋泽为敌的话，他们最好不要做出任何挑衅宋泽的举动。
况且，一个是能为了世界安危，在危险关头做出自爆行为，也要阻止wis病毒扩散，并在引爆后，又再次用他们无法想象的能力扭转时间回来救下队友的人；一个是别有用心扩散wis病毒的叛徒。傻子都知道应该选择谁，相信谁。
所以，没人搭理季正炎的疯话，也没人被挑动。
但裴博气得不轻：“这小子真是嘶，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裴博的话还没说完，听到一道熟悉的低冷嗓音从身后传来。
整理完从季正炎居住过的地方搜索出的，足以把季正炎枪毙无数次的证据，再次回到审讯室，却看到四名队友鬼鬼祟祟模样的宋泽，走到四人身后，双眸微垂，面无表情扫了四个队友一眼：“堵在门口做什么？”
第60章 为什么背叛
专心致志偷听季正炎说疯话的四人浑身一震, 脖子僵硬的转头，看到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他们四人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眸色沉沉的看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宋泽来了多久, 有没有听见季正炎那些诋毁的疯话？
虽然宋泽从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漠模样, 但他们心里仍不可避免担忧。
裴博小心翼翼出声安慰：“宋哥, 别在意, 你就当他有病。”
宋泽目光落在说话的裴博身上, 颇为赞同的颔首：“嗯。”
季正炎的精神看起来的确有问题。
再者, 不管季正炎什么时候说出那些话, 他本来也不会在意。
季正炎一开始听到宋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愣了一下，第一时间不由自主去想自己刚才叫嚣的话被宋泽听见了多少, 旋即意识到自己潜意识仍在乎宋泽会怎么想自己，脸色阴沉。
特别是听到宋泽赞同裴博那狗崽子的话时, 表情更难看。
季正炎无法扭头看到宋泽此刻是什么表情，心情糟糕透顶。
“宋先生。”
看见宋泽到来，中间的人站起来，给宋泽让位置。
虽然宋泽让他们直接喊名字, 在宋泽不在的场合, 他们也的确叫宋泽的名字, 但宋泽此刻就在他们眼前，对着宋泽那压迫感十足的气场，他们潜意识尽量避免叫宋泽的名字。
“嗯。”
宋泽应了一声, 路过四个队友时, 问他们：“一起？”
人都到了门口, 却不进去，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
“好！”
没人竞争, 裴博自认为成了宋泽的头号小迷弟，开心应声，跟在宋泽身后进审讯室。
参与审讯的人员都不简单，他们会给宋泽让位置，是因为宋泽的身份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特殊。
辛衡他们四人的级别并不能让其他人让位置。
裴博几人心里也明白，根本没要要坐下的意思，只是进来站在宋泽身后，眼神或不悦或平静的盯着季正炎。
审讯室的门再次合上时，宋泽已坐在正中间的审讯位上。
除了宋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泽坐下后放在桌上的文件上。
宋泽带了什么来？
大家心里虽然好奇，但碍于宋泽那张冷冰冰的脸，没敢问。
虽然对面有十个人，但自从宋泽出现开始，季正炎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宋泽。
可宋泽从进来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七秒，也没看过他一眼。
艹！
季正炎心情糟透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宋泽把打印出来的文件翻开，抬眸看向对面被固定在审讯椅子上的季正炎。
“季正炎。”宋泽喊季正炎名字的语气很冷淡。
终于看到宋泽望向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肢体的记忆，让季正炎在被宋泽那双凉飕飕的黑眸看到的第一时间，沉肩，挺直脊背。
呼吸都不由得放轻，甚至觉得自己身体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开始加快。
意思到自己身体背叛了心理，季正炎神情难辨。
“”
操，该死的身体记忆！
季正炎什么反应，辛衡等人都看在眼里，裴博看得脖子都嫌弃的向后缩，他是真想不明白，季正炎身体那么老实，心理到底在扭曲什么？
更让季正炎感到愤怒的是，对于他的反应，宋泽冷眼旁观。
就连他出糗的模样，宋泽一声嘲笑讽刺都没有，将他忽略得彻彻底底，冷漠得令他心寒暴躁。
季正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过幸好，宋泽喊他了，接下来，宋泽会问他为什么背叛吧？
很好，他终于有机会向宋泽控诉他的冷酷无情。
如此想着，季正炎心脏狂跳，眼神狂热的盯着宋泽。
快问吧，他等了那么久，就等这一刻，他迫
季正炎还没想完，被宋泽平铺直叙的淡漠声音打断。
“2037年2月在风雪山庄犯下第一宗杀人分尸罪，同年5月，以七百万价格向曼丹间谍交易最新研发潜艇构造图，犯下通敌卖国罪，同年11月，再次于风雪山庄”
“2038年”
“2039年”
“2043年”
二十多分钟后，宋泽结束对季正炎一共七年的犯罪事实陈述。
把这些资料从内网中调出来时，宋泽已浏览过一遍，铭记于心，叙述全程都没有看过桌面的打印出来的纸张一眼，之所以打印出来，是为了给一同审讯的人看。
打印出来的纸张中，自然也包括了在凶器上验出的季正炎指纹鉴定书和武器购买记录，银行交易记录等等，证明季正炎犯罪事实的有力证据。
宋泽没开口，没人敢动他面前的文件，所以全程，没人提出看那没翻过一页的文件。
在这二十多分钟的叙述中，随着宋泽森冷的嗓音，每说一件事，季正炎脸色就越苍白一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怎么可能挖掘得那么深？等同于把他的过往扒得干干净净。
那些他曾经做过的事，很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如果不是宋泽此刻当着他的面念出来，他都忘了。
辛衡四人目瞪口呆。
他们也想问，这些事宋泽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知道的？！
还有，季正炎也太不是人了吧！
宋泽没兴趣回答季正炎的问题，他调取这些资料，只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尽快定季正炎的罪，让季正炎死亡，让《反派必须死》中宋仄的命运再无更改的可能。
因此，宋泽似没听见季正炎的话，扫了左右一通审讯的人员一眼：“现在，对季正炎所犯罪还有疑问吗？”
“没有。”
“没了。”
“没”
几人异口同声。
每一次案件结束后，都会把相关档案分别用纸质和内部网络两种方式存档，在他们意识到多出一段记忆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档案室查过，什么都没有，纸质档案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网存档他们自然也查过，照样没有。
所以，他们才一边派人根据记忆中的搜查证据路径查找季正炎的犯罪证据，一边在审讯室让季正炎交代。
就算有，他们也没有权限调取。
听完宋泽的叙述，他们惊了。
“？！”
这不是他们记忆中，最后在审判庭地季正炎进行宣判时的完整陈述吗。
没想到在他们查看的时候，都消失不见纸质和内网存档，却在宋泽手中。
所以这是宋泽再次回溯时间直接拿过来的？
想到宋泽都能让时间倒流，拿到曾经他们查过的东西，似乎也正常？！
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宋先生，这些您是在哪里拿到的？”
宋泽言简意赅：“内网。”
几人：“？？？”
有人忍不住出声：“可我们打电话让人去查看调取的时候根本没有！”
宋泽实话实说：“我查的时候有。”
他没必要骗人。
或许，是他们查的时候不仔细。
“好的，我们明白了。”
宋泽这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们，他，和他们不一样。
宋泽：“嗯。”
审讯人员：“”
悟了，宋泽这是变相承认了他是从另一个时空回来的。
这样大的消息，却不隐瞒他们，绝对不仅仅是已经强大到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而且肯定知道了他们脑海中仍残留着那一段记忆的缘故。
这样的宋泽，识相的都不会招惹。
季正炎好不容易从自己的罪证都被宋泽在短时间内查到的事实打击中缓上来，看到宋泽仍在和其他人说话，不搭理自己，破罐子破摔出声。
“宋泽，是不是因为我们六人中，就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没有裴博他们的家世背景，不是上面那群酒囊饭袋交给你的人，所以你心底是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就算得不到你的回应，也还整天不要脸的黏着你？”
“还是因为编号s-4628行动的时候，我犯了错，让裴博受伤了，所以你嘴上不说，心底在因为裴博而责怪我？”
“或者是我没有季显情商高会说话，你”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季正炎叭叭了一大堆。
宋泽：“”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对谁，不都一个态度吗。
辛衡四人：“”
破案了，季正炎原来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神经病吧他！
宋泽依旧不打算搭理季正炎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五名审讯人员道：“在来之前，我已经向上提出了特别申请，既然各位现在没有疑问，我希望各位加快审判流程。”
除了宋泽之外，负责此次审讯的人郑重点头：“明白了。”
话落，怕他们自己去档案室调取资料的时候找不到，忙又补充：“宋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到档案室把关于季正炎的证据资料拿出来？”
举手之劳的事，宋泽没拒绝：“嗯。”
为首的审讯人员松了一口气。
果然，宋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能做，没拒绝。
目的达到，宋泽还要离开这里，去调取档案，道了‘再见’，转身离开。
看着宋泽冷酷无情的背影，季正炎实在不甘心宋泽除了宣判自己的罪孽之外，其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和自己说过，急躁吼出声：“宋泽，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背叛你，想要你死吗？！”
宋泽眼神毫无波澜，脚步不带任何停歇，背对着季正炎语气平静：“我管你为什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