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 71 调查 所以你们……
在乐乐和里昂做美梦的时候,康斯坦丁已经独自踏上了调查之旅。
或者说,他原本的计划是独自展开调查,直到那个傻大个是追上来,叫住了自己。“我们一起。”克里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康斯坦丁说道,“你打算去哪儿?”
康斯坦丁瞟了克里斯一眼,说:“兄弟,不好意思,但我一般都单干。”
“特殊时期,你最好别一个人行动。”克里斯一点儿也不意外康斯坦丁的回答,而且明显没打算因此放弃,“更何况船上有个藏在暗处的枪手,正是我擅长的领域,跟你擅长的领域结合一下,我们也算是强强联手。”
“你居然会甜言蜜语了,我的兄弟。”康斯坦丁故意夸张地瞪大眼睛,招来对方的一记白眼。“没别的意思,只是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肌肉发达、四肢简单的角色,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来。”
“不如说,你是听到夸奖然后飘飘然了。”克里斯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你也夸了自己,所以别表现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虚荣自满的家伙。”康斯坦丁说着顿了顿,“虽然我就是。来吧,伙计,看在你把我捧上天的份上,咱们一起去冒险吧,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那样。”
克里斯喃喃说道:“可别奉承你自己了。”
“哈,你也觉得自己只能当华生吗?”康斯坦丁笑嘻嘻地说着,两人没有进电梯,而是走了楼梯间,大厅里这会儿还没有人,不过下午的时候,休息室里有很多乘客在喝茶、聊天。
那就是两人的目的地。
“对了,帮我个忙,兄弟。”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抛来抛去的,不过并没点烟——休息室禁止吸烟,船上设有专门的吸烟室,或者到赌场去,那里人人都吸烟。
“帮你什么忙?”克里斯觉得康斯坦丁没憋好话。
康斯坦丁果然没憋好话,“待会儿要是有漂亮姑娘跟我说话,你可别抢我风头。”
“我说,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克里斯没脾气地说道,“咱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工作和乐趣密不可分,”康斯坦丁言之凿凿,“没有乐趣的工作会让人失去活着的欲望。而我,非常有欲望活下去。”
“看出来了。”克里斯哼了一声。
两人已经走进了休息室,克里斯也就没再跟康斯坦丁废话,他跟着对方走到一张空着的桌子旁,两人坐下,康斯坦丁抬手点了一壶茶,要了一盘饼干。
“你还真是个英国佬。”克里斯看着康斯坦丁老练地往茶里加蜂蜜,摇摇头拒绝了对方分享饮品的邀请,不过他要了杯牛奶,并拿走了几块了康斯坦丁的饼干。
“所以你们美国男孩儿喜欢的是牛奶、饼干。”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吃惊呢。”
“我这身肌肉可不是喝水就能长出来的。”克里斯才不会因为喜欢喝牛奶和吃甜食感到脸红呢,“你应该试试。”
他绝对不是在暗示康斯坦丁瘦的像个火柴棍,因为那是事实,无需暗示。
康斯坦丁笑了起来,“哦,糖心小熊,就算你喜欢的类型是肌肉男,我也不打算往那个方向发展。”
“我……”克里斯差点被牛奶呛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没什么,我看出来你心仪你那个武力值爆表的同僚了。”康斯坦丁歪嘴笑了笑,“单相思?还是不想跨过那一步把两个人的关系搞砸?和我说说吧,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克里斯瞪着康斯坦丁。
几秒钟后,康斯坦丁举手投降,“缺乏分享精神也不必朝我发射死亡射线,我只是想给你一些来自前辈的指引,都是血和泪的经验教训,相信我。”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伙给我指引,相信我。”克里斯没好气地说道,“不用我说你大概也看得出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是啊,你这种坦诚、热忱、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跟我这种愤世嫉俗、悲观冷漠、心里只有自己的家伙相比,当然不能说成是一路人了。”康斯坦丁朝克里斯举杯,挖苦地说道,“感谢你赏脸跟我坐一桌。”
“你……”克里斯艰难咽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脏话,“你要真是愤世嫉俗、悲观冷漠、心里只有自己,我就不会跟你坐一桌了。”
“真甜,还想着安慰我。”康斯坦丁似乎铁了心要惹毛克里斯,“别再瞪眼了,我们聊聊和平的话题吧。如果你不想聊女人的话。”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在他刚知道威斯克是保护伞公司派来的间谍的那阵儿,他也经常这么做,来平缓内心的愤怒。
“你之前说这船上闹鬼,”克里斯觉得自己心平气和之后,问道,“关于那个失足少女,你还知道些什么?”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没什么了。你知道的,这种故事细节越多反而越不真实,恰到好处的空白才是点睛之笔。”
“这只是给鬼扯找借口。”克里斯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的鬼话。”
“哦,不不不,这位绅士可不是在鬼扯。”一个带点儿外国口音的男人突然从旁边一桌朝他们倾过身来,说道,“关于那位少女的传说,就我所知,可不是空穴来风。”
克里斯皱眉看了这家伙一眼,棕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配着那一脸聪明相还算讨人喜欢,但绝对不是克里斯会信任的类型。
“朋友,你想说服我的同伴,可是要费点儿口舌。”康斯坦丁悠哉地喝了口茶。
克里斯也摇了摇头,拿起一块饼干蘸了蘸牛奶,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有点儿固执,你的朋友,嗯?”对方朝康斯坦丁挑了挑眉,然后伸出手,“我好像没见过你,我叫保罗。”
“约翰。”康斯坦丁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朝克里斯一歪脑袋,“他叫克里斯,人有点儿害羞,别介意。”
保罗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一起出游?”
“只是碰巧凑到了一起,我们还有几个人。”康斯坦丁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们会说起鬼故事,也是因为今天在剧院发生意外的,正是我们的朋友。”
保罗立刻瞪大了眼睛,克里斯注意到,其他几桌的人也默默朝这边投来了视线,他有心想踹康斯坦丁一脚,但又没有合适的机会。
“所以他们真的见到了吗?那个金发少女?”不远处一位少妇好奇地问道。
克里斯在康斯坦丁开始胡说八道前抢先回答:“没有女鬼,只有人躲在剧院里开枪。”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人问:“开枪?是谁开枪?抓住了吗?”
“别担心,女士们,我相信英明神武的安托瓦内特船长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康斯坦丁等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只是场意外,虚惊一场而已,甚至都没有人受伤。”
现在,人群似乎开始感到失望,因为没能听到更加刺激的故事。
保罗问康斯坦丁:“那么,那个少女呢?船员们中间都在传,说那个金发少女现身了,还把两个乘客引诱进了剧院,那所谓的‘两个乘客’不就是你的朋友吗?”
“那不是什么女鬼,”克里斯再次插进来,感觉自己像是在用漏勺划水,“那只是另一位乘客而已,碰巧也是金发。”
“我们中有金发的姑娘吗?”少妇看了眼自己的同伴,“恐怕只有安娜、索菲还有多米尼克是金发。”
“不止吧,”另一位年轻女性插进来,“但我觉得多米尼克不是金发,她的发色太深了。”
克里斯在那些女乘客开始讨论发色深浅的时候瞪了康斯坦丁一眼,康斯坦丁则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凑到他们桌边的保罗,还问他:“所以你也听过那个故事。”
“哦,不,先生。”保罗压低声音,“道听途说的话,我又怎么会如此有把握呢?”
“别瞎扯了。”克里斯忍不住冷言相向,“你是想说,你见过金发少女的鬼魂?”
“不止如此。”保罗看了一眼克里斯,“您不相信,这没关系,有的人就是难以相信类似的事情,我完全理解。他们的世界局限在太过牢固的条条框框里,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他们就会用‘障眼法’、‘骗局’之类的说法来宽慰自己。”
康斯坦丁嗤嗤地笑起来,伸手和保罗再次握了握,“伙计,我们真是相见恨晚啊。”他感慨地说道,“要是我的同伴有你一半开明,我们就不会时常吵嘴了。”
“我倒佩服克里斯的坚定与执着呢。”他那蹩脚的发音差不多把克里斯的名字念成了“克黑依”。而且保罗露出的笑容让克里斯想给他脑袋上来那么一拳,不过克里斯忍住了。
“我只是不会把随随便便见过的什么事套进自己想讲的故事里。”克里斯冷静地说道,“但有的人就是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我完全理解。”
保罗眨了眨眼睛,“哦哦,您这可是诬陷了,我可是眼见为实哟,而且有凭有据。”
“什么证据,另外五个跟你一样的证人吗?”克里斯觉得自己的语气完全没有冷嘲热讽,不过保罗的神情表明他大概没自己期望的那么淡定。
保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手帕,白色的丝绸手帕,右下角绣着MA的字样。
第72章 Chapter 72 枪手 贝克上尉……
“坦白而言,我觉得我们的进展还不错。”康斯坦丁在和克里斯回到房间的时候这么说道。
克里斯哼哼了一声,脱掉外套直接趴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在吸烟室里又和几个人谈了谈,虽然没有其他人拿到手帕这样的证据,但我认为,”康斯坦丁说着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径自坐到了床的另一边,靠在床头上一边舒展身体一边叹息一声,“但我认为,在这次航行中见到那个金发少女的,可不只是保罗和我们的伙伴而已。”
“什么意思?”克里斯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闷在枕头里。
“女鬼出门溜达的再勤快,也不可能在一次航程中骚扰这么多人,这不符合怨灵的行为模式。”康斯坦丁说道,“而且迄今为止那些声称见过女鬼的男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反倒是女鬼小姐被不明枪手袭击。”
“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把脑袋撑起来一点儿,斜眼看着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挑起眉,“我想说,也许那不是一个女鬼。”
“哦,谢天谢地,理智终于找上了你。”克里斯趴回床上,“我很想庆祝一下,但我更想在晚餐前休息休息。”
话音刚落,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克里斯呻吟了一声,翻身起来,一边问“是谁?”一边走向门口。
没人回答,克里斯本已握住了门把手,又顿住,“是谁?”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咔哒”一声。
“小心!”克里斯朝康斯坦丁吼了一声同时迅速卧倒在地,门板在惊天动地的枪声之中破了个大洞。康斯坦丁已经翻到了床下,克里斯也在地板上连连打滚,然后迅速起身,猫腰躲到了门外射击范围的死角。
震耳欲聋的枪声仍有余韵,枪管这时伸了进来,缓缓地左右摆动。
克里斯已经拔枪在手,冷静地思考该怎么办——隔壁的吉尔还有里昂他们肯定会听到枪声,他们可以配合——但不等克里斯有任何明确的想法和计划,康斯坦丁忽然扯下椅子上的外套朝天花板扔了过去。
“砰!砰!”卡其色的大衣顿时被大口径子弹撕得粉碎。克里斯猛虎一般朝门口冲了过去,一脚踢碎门板的残存部分,闯入枪手内围,不给对方拉开射击距离的机会。
枪手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穿着毫不起眼的麻布衣服,但这些都是克里斯后来回忆起来的。进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他左手一记勾拳打中了对方的下巴,在对方踉跄后退的时候上步跟进,揽臂夹住对方的持枪手用力一扭,卸掉了对方的武器,然后迅速举起枪瞄准对方的头部。
失去武器的枪手立刻举起双手,连声说道:“别开枪!别开枪!”声音模模糊糊在头罩后面听不清楚。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克里斯大声喝问,眼角余光瞥到吉尔的房门和里昂的房门都打开了。
“别杀我!”枪手看上去被吓得不轻,“请别杀我!”当然,也就是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该死的电梯离克里斯的房间最近。
“别出来!”克里斯大喊了一声,“危险!”与此同时,枪手转身朝电梯扑了过去。克里斯不能开枪——万一电梯里的人出来,子弹可能会误伤——他只能朝逃跑的枪手飞扑擒抱,结果对方跑得飞快,敏捷地窜进了电梯里。不等克里斯追上去,电梯里的人就惊叫一声被推了出来,跟克里斯撞了个满怀。
“妈的!”克里斯咒骂着把怀里吓得几乎昏厥的女士推到一旁,电梯门却已经阖上了,“别想跑,你这个滚蛋。”克里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盯着电梯的显示盘:电梯下行!
克里斯拔脚冲向了楼梯间,把朝他喊了什么的吉尔抛在身后,反正康斯坦丁能解释一切。他撞进楼梯间里的时候飞快地下楼,几乎一步五个台阶地往下跳,并听到了隔着墙传来的电梯打开的声音。
“站住!”克里斯一头撞进外面的走廊,几乎把走廊上的船员吓得魂飞魄散。
“人呢?”克里斯大步朝电梯走去,里面当然是空的,他妈的。他迅速扫视走廊,搜索着可疑的身影,喝问道:“电梯里出来的那个人呢?”
离他最近的一个船员用法语说了什么,听起来很不客气,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克里斯手中的枪。
“听不懂,说英语。”克里斯倒是把枪收了起来,他看了眼其他人,问,“有人会说英语吗?”
“出了什么事?”走廊另一头有个男人大步走来,说的正是英语,“是谁在闹事?”紧接着,有船员用法语回答了什么,而克里斯也认出了走过来的那个男人。
“贝克上尉。”克里斯松开紧皱的眉头,“是我,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有人袭击了我的卧室,是持散弹枪的枪手。他乘电梯下来,我从楼梯间追到这里。”他扫了一眼现在向他投来各种目光的船员,问贝克,“能否请你问问他们,那人往哪儿跑了?”
贝克上尉吃了一惊,但还是用蹩脚的法语向周围的船员询问了一番,然后对克里斯说:“他们说,电梯打开的时候就是空的。”
“不可能。”克里斯用力捶了一下电梯键,门再次打开,清冷的灯光照亮黄铜与红木镶板的电梯厢,“我亲眼见到枪手进了电梯,他总不可能原地消失了。”
“鬼魂。”有个船员说道,“是鬼魂。”
克里斯听懂了那个词,顿时感到一阵心烦,“怎么会是鬼魂?”他对那个船员冷冷说道,“鬼魂会开枪吗?我房间的门板被子弹打得粉碎。”
船员当然没听懂,但贝克上尉听懂了,他朝克里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跟我来。”
乐乐和里昂在楼梯间里看着克里斯跟贝克上尉走远,她回头问里昂:“我们为什么刚才不出去呢?”
被枪声惊醒后,他们和吉尔已经听康斯坦丁讲述了枪手袭击的事情,吉尔去找当初接应他们上船的大副了,里昂和乐乐则跟在克里斯后面追了过来。
“克里斯应付得了贝克上尉的。”里昂说着拉了拉乐乐,两人一边往楼上走,他一边说道:“我们来找找那个枪手跑到哪里去了吧。”
“可是他不是已经逃掉了吗?”乐乐又好气又有点儿兴奋,“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从那么多船员眼前蒸发消失,那些船员的反应也不像是集体包庇凶手。”里昂说着回到楼上,走到电梯门前。
电梯还在下面那层,当然了。出了这样的事,恐怕船上的气氛会变得紧张许多。就算安托瓦内特船长想要息事宁人——游轮上的乘客当然不乏有钱的阔佬,都是他不想得罪的角色——也很难用“事件正在调查,请稍安勿躁”这样的话来糊弄大家了。
乐乐好奇地看着里昂,不过当里昂伸手扒住电梯门用力拉开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小心!里面是电梯井。”
“知道。”里昂嘟哝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儿吃力。不过电梯门还是缓缓被打开了,阴凉的空气涌了出来,伴随着缆绳摇晃的空洞回音。
乐乐一只手抓着里昂的外套,站在后面垫脚尖往里猫了一眼。里昂则探头进去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
“没人吧。”乐乐小声问。
“嗯,没人,但有很多脚印。”里昂说着回头拉开乐乐揪着自己的手,“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说完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在墙角。
“等等,戴个手套再爬绳子。”乐乐想翻口袋,然后才发现自己穿的裙子没有口袋,“你稍等,我去屋里找找。”
里昂想叫住乐乐,他还没娇气到爬个缆绳还得戴手套,虽然戴手套确实比较安全。不过乐乐已经跑回屋里了。
“手套、手套……”之前换下的衣服都被里昂放进了衣柜里,乐乐拎着裙角小跑过去,嘀嘀咕咕地打开柜门,然后就愣住了。
穿着蓝白镶边裙子的金发少女就站在衣柜里,她的手上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现在正指着乐乐的鼻子。
“呃。”乐乐倒是不怕,她在躲子弹方面经验丰富,尤其是距离这么近,枪这玩意儿对她的威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别出声。”金发少女的声音很低沉,讲的是法语,但带了点儿外国人的口音,“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鬼吗?”乐乐朝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影子,不过站在衣柜里让这一点很难判断。
“你们是哈勒尔请来的救兵吗?”金发少女当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乐乐反问:“谁是哈勒尔?”
“别撒谎,别对我撒谎。”枪口顶到了乐乐的鼻子上,“我闻得出谎言的味道。”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乐乐决定再跟对方聊一会儿,反正里昂等不到她肯定会意识到不对的,“哈勒尔是朝你开枪的那个人吗?他还袭击了我的另外两位朋友。”
“你们不该上船的。”金发少女说道,然后猛地扬起手。乐乐看出对方想要给她脑袋上来一下的动作征兆,并抢先一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金发少女的力气居然大得吓人,在乐乐完成缴械之前流畅地松开枪并抽出手臂,然后迅速矮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尚未落地的枪。
乐乐在心里道了声歉,然后在金发少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时候踢膝向前一顶,撞得对方闷哼一声坐倒在了衣柜里。乐乐毫不费力地从对方手里夺过了枪——顶膝的伤害往往比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你……”金发少女抬手抚着胸口,哽着喉咙问道,“你是雇佣兵?”
“我是大学生,练拳击的。”乐乐的话半真半假,“别把我搅进你和那个什么哈勒尔的恩怨之中,我只是跟我男朋友来度假而已。”
金发少女朝她皱眉,“那就把枪还给我,你会伤到自己的。”
“给你,好让你继续瞄准我的鼻子吗?”乐乐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小手枪的弹匣卸掉,拉套筒退出了枪膛内的子弹,把东西都扔到了床上,两手叉腰说道:“现在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躲在我的衣柜里吗?”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金发少女说道,“我以为哈勒尔不会来搜查他自己的部下的房间的,结果我搞错了。”
“所以他才袭击了我的另一个同伴。”乐乐皱起眉,“他猜出了你的行踪,只不过搞错了房间。”
第73章 Chapter 73 电梯 “你是说……
事情到这一步,控制权其实还是在乐乐手中的:她缴了对方的械,又把对方逼在了衣柜这种局促的死角,随随便便都能痛揍对方一顿。
但乐乐实在不该掉以轻心的,毕竟她是个幸运E,就算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倒霉的体制也不折不挠地跟了过来。
“轰——”的一声,他们脚下的地板剧烈震动起来。乐乐的第一个反应是“地震了”,紧接着就想起来他们是在船上。
船正剧烈摇晃,而且因为船身庞大,这种摇晃的幅度和地震也没什么区别了。
“咚”的一声,乐乐一屁股坐倒在了地板上,就算铺了地毯也摔得她龇牙咧嘴。但金发少女却像个天杀的水手一样顺着船身摇晃的方向跳了起来,从乐乐身上一跃而过,落到了床上,打滚翻身站起来的功夫,那支枪已经回到了少女手中。乐乐勉强爬起来的时候,弹匣已经“咔哒”一声被装了回去,子弹随即上膛。
“不许动。”金发少女再次瞄准乐乐,“我现在知道你的斤两,不会再让你偷袭成功了。”
乐乐脚下还在随着摇晃的地板踉跄,她扶着墙努力想站稳,不过成效甚微。该死的船,该死的海浪。
等等,这是随随便便什么海浪能造成的晃动吗?难不成风暴要来了?
“你打算开枪吗?”乐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心里飞快计算着自己躲避的路线,“还是你就准备吓唬吓唬人?”
里昂呢?他怎么还在外头傻等着?
“我不杀好人。”金发少女说着开始往门口退,脚步比乐乐稳一百八十倍,“但如果你再靠近我的话,我不介意打女人,毕竟是你先动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乐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是个男人!”
身材娇小的男人,可能年纪也不大。那对于女性来说略微低沉的声音,其实正是年轻男孩儿尚未成熟的嗓音!
金发少女——或者少年——顿时冷下脸来,轻盈地跳下床,朝门口退去。
“等等,我们聊聊!”乐乐不敢立刻上前,屋里开枪的话,鬼知道子弹会弹到哪儿去,在船晃成这鬼样子的情况下,乐乐也不知道自己躲的开几次。
她一点儿也不想挨枪子儿。
金发少年也不想多聊,他迅速拉开客房的门然后闪身退了出去。乐乐紧跟其后,寄希望于里昂能拦住她,结果出门一看,走廊上空空荡荡,不管是金发少年还是里昂,都统统不见踪影。
乐乐立刻把金发少年抛到脑后,她喊着里昂的名字往电梯那里跑去,电梯外侧的门还开着,电梯井空空荡荡。乐乐把头探进去,下面没人,上面黑洞洞的,缆绳不住轻颤,也没有人。
“里昂?”乐乐喊了一声,电梯井内的回荡大得吓人,“喂!有人吗?”
“乐乐?”吉尔从她身后叫了一声,看起来刚从楼梯间下来,“你怎么趴在地上,里昂呢?”
“不知道。”乐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里昂说要进电梯井看看,我回屋去拿手套,结果被那个金发少女给暗算了。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吉尔迅速打量她一遍,“没有受伤吧?”她走到电梯旁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了看上面,拉着乐乐从电梯前退开,“你也别担心,里昂不会有事的,他很有两下子。”
乐乐瘪了瘪嘴,她知道里昂有两下子,但她没法不担心。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里昂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不见。
“克里斯呢?”吉尔又问,船已经晃得没刚才厉害了,不过她还是扶着乐乐,“你们不是跟着他下楼了吗?”
“被贝克上尉叫走说悄悄话去了。”乐乐回答,“里昂说他不会有事的,然后带我来电梯这边,说要找那个枪手的下落。”
一旁,电梯井外的金属门忽然轰隆作响起来,先是快速的关上,然后又打开,然后再关上。电梯厢也从下面开始上升,因为没有门的阻挡,噪音听起来相当惊人。
乐乐吓了一跳,但电梯井的门最后关上了,她凑近看了看,嘀咕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机械故障,船晃得这么厉害好像也是因为这个。”吉尔说着摇了摇头,“别管这些了,安托瓦内特船长会处理好这些问题的。我们去找克里斯。”
“啊?克里斯在哪儿?”乐乐被吉尔拉着往楼梯间的方向走,“我们去哪儿找?”
“贝克上尉既然在调查枪手的事情,船长把一层的一个会客室借给他当办公室了。”吉尔说,“克里斯多半就在那里。”
乐乐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她对金发少女其实是个金发少年的猜测说给了吉尔听。她们沿着楼梯折返向下,铺了地毯的楼梯在往下走了两层之后变成了光秃秃的木头台阶,楼梯间也没了那些精致花瓶和巨幅油画作为装饰,只剩下了最简朴的护墙板和带着金属防护罩的壁灯。
“这一层主要是三等客房,”吉尔带着乐乐离开楼梯间沿着走廊往里走的时候说道,“贝克的办公室在这一层中间。”
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厅,几个穿着衬衣、马裤或者牛仔裤的乘客正在圆桌旁抽烟、打牌,还有人在衬衣的口袋里别着花。看到吉尔和乐乐路过,他们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乐乐也好奇地看着这些人,有个人用法语说道:“嘿,是那些美国人。”
“她们和那个当兵的是一伙的。”另一个人说。
乐乐和吉尔在下个路口向左拐,乐乐听到有人说“祝她们好运”,不过剩下的话都听不清了。
这条铺了绿色地毯的走廊很短,顶头就是吉尔说的那间贝克的临时办公室。门正被人推开,克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嘿,克里斯。”吉尔朝他挥了挥手,“稍等一下。”
“吉尔?”克里斯扬起了眉,转头对门里的人说,“是我的朋友来了。”
“那就请他们进来吧。”贝克上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严肃、疲惫,“我不介意多一些帮手。”
杰克·贝克有很充分的原因感到疲惫,他原本只是乘船回家,结果突然被船长予以重任,现在,他又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你是说,有个杀手混到了船上?”吉尔觉得难以置信,“是剧院里的那个枪手吗?”
“我们不知道。”贝克摇摇头,“船长告诉我的并不多,而他也是从那封塞进船长办公室的告密信得知这一消息的。无论是乘客名单还是船员名单上,我都没有查出任何可疑的线索。”
乐乐问他:“乘客名单上有一个叫做哈勒尔的人吗?”
“唔,有。”贝克先是扬眉然后皱眉,从小圆桌上拿起几张纸,就在第一页上点了点,“埃米·哈勒尔,头等舱乘客,带着夫人索菲·西蒙-哈勒尔从法国登船,目的地也是纽约。”
乐乐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能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呢?”
“我能问问原因吗?”贝克问乐乐,“你认识这个人?”
乐乐摇头。吉尔在一旁说道:“你就当这是条匿名线索好了,我们也需要保护自己的信息来源。”
贝克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我可以打几个电话,查一查。”他看了眼克里斯,“关于枪手的事情,我想船员那边已经不需要再排查了,但是乘客这边,就算我们想查,也没什么可能。”
“不如先搞清楚那家伙为什么袭击我和我的同伴。”克里斯瞟了眼乐乐,“还有那个金发少女的行踪,如果乘客里有这个人,无论如何总能找出来的。”
“如果你是在建议我们挨个房门敲过去,安托瓦内特船长会第一个持反对票。”贝克摇摇头,“而且他那里能查到每一位乘客的登记照片,已经确认没有符合你们描述、姓名以MA为缩写的金发女性了。你们也并没看清那女孩儿的长相,所以这方面追查的话,也是死路一条。”
乐乐问:“那金发的男性乘客有多少呢?”
贝克看了她一眼,诧异反问:“男性?”
“不如你提供我们一份乘客的信息,不需要太详细,”吉尔说,“只需要姓名、年龄还有发色就行。”
贝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雷不会高兴的,这些信息属于客人的隐私。”
他这么一说,乐乐也犹豫了,但吉尔没有犹豫。交代了几句之后,三个人离开了贝克的临时办公室。
拐了个弯走远一些之后,克里斯低声对同伴们说道:“那家伙可是焦头烂额。”
“船上混进杀手,这种事谁摊上谁焦头烂额。”吉尔抱起胳膊,严肃地说道,“我们最好能快点抓出这个枪手,否则不仅对我们的人是一种威胁,这船上其他的乘客也可能受到波及。”
“里昂去追那个人了。”乐乐也抱起胳膊,“但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哪儿。”
里昂原本是站在电梯前等乐乐的,因为乐乐没有立刻出来,他有些担心,原本想要去看看,结果电梯井里却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动静,像是猫叫。
“是谁?”里昂一边出声询问,一边抽枪在手,缓缓靠近电梯井。他提防了电梯,却没提防头顶。
眼下,他们所在的走廊是二等客舱,地上铺了浅色花纹地毯,搭配了同色墙纸,天花板也刷成了浅色。
在那上面,枪手正像壁虎一样扒着,他趁里昂转头的时候从电梯井里悄悄爬出来,缓慢、无声地爬到了里昂头顶上方。当里昂将注意力转到电梯井并缓缓靠近那里的时候,枪手猛地扑了下来,屈膝撞向里昂,打算把这小子撞进电梯井里。
枪手没料到的是,自己的对手并非如同看上去那样是个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
在那短短的片刻之间,枪手仍身在半空,甚至刚刚做出屈腿顶膝的姿势,里昂已经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敏捷地侧身从电梯井前闪避开。
他也没有像枪手预判的那样惊慌失措的举枪开火,而是直接扔掉武器,腾出手来一手搂住了枪手的膝盖,另一只手从他背后用力一推。
眨眼间,枪手就掉进了电梯井。
但在那之前,他抓住了那小子的衣领,把他也拉了下去。
第74章 Chapter 74 少女 那感觉极……
里昂摔得够惨,但枪手摔得比他还惨。等里昂忍痛爬起来的时候,对方还在电梯厢顶上躺着,捂着受伤的肋骨轻轻呻吟。
幸运的是,他的枪也跟着掉了下来,里昂迅速俯身捡起武器,垂下枪口看着仍一面呻吟一面躺着的家伙,喝问道:“为什么攻击我们?”
对方转过被头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低声回答:“我只是奉命办事。”说的是英语,但口音非常重。
“谁是你的雇主?”里昂稍稍抬起了枪口。
“我有职业操守。”枪手咽了口吐沫。抬眼看着里昂,“但你自己猜不出吗?如果他不是那么害怕,也就不会找我来了。”
“给我一个名字。”里昂语带威胁,“你差点杀了我的朋友,所以别跟我讲什么职业操守。”
“你们不该在船上瞎问瞎猜。”枪手争辩道,“如果不是那些流言蜚语,他也不会让我替他杀人。”
“名字。”里昂加重语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你的雇主的名字,讲!”
“哈勒尔。汉斯·哈勒尔。”枪手终于在枪口下屈服了,“不要杀我,我没有收他的钱,只是欠他的情。我想这个情已经还完了。”
里昂默默记住这个名字,他还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时,脚下忽然猛地一阵剧烈震动。里昂手上握紧了枪,但脚下还是没能站稳,先是膝盖磕在了连着缆绳的滑轮上,踉跄时又在某个棱儿上绊了一下,终于还是失去重心,“咚”的一声撞到了一旁的电梯井上。
枪手则迅速翻身趴在了电梯厢顶上,四肢着地,比里昂更快地恢复了平衡。第一波震动刚接近尾声,他就朝里昂扑了过来,伸手想要夺枪。
里昂还没从疼痛中恢复过来——刚才那一下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但当枪手拧住他的手腕试图夺枪的时候,里昂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猛地踢膝一撞。对方倒也不是绣花枕头,钳住里昂的持枪手往他右侧一闪,躲开顶膝的同时另一只手顶住他的肘部用力下压。里昂一击落空,右臂又全都落到敌人手里,只能松开枪,先脱身。
下一刻,震动再次剧烈起来,两个人都踉跄了几步,在昏暗的电梯井内勉强拉开距离。这次里昂快速站稳找回了平衡,但枪手却忽然团身往后一滚,消失了。
里昂愣了片刻,接着猛地朝枪手消失的地方扑了过去,他伸长胳膊用力一抓,正好抓到了枪手的小腿。
没有撞到电梯井或者任何障碍物上,里昂的胳膊居然直接穿过了电梯井,伸进了里面。
这里居然有个隐蔽的入口。
然而腿上的力气究竟要比胳膊的大,枪手用力一收腿,直接把里昂拉了进去,紧跟着枪手狠狠一蹬。里昂避无可避,推着对方的脚腕猛地往旁边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枪手这一脚重重踢在了像是金属的管道墙壁上。
枪手大骂了一声,显然在铁板上撞得不轻,然后他开始拼命抽腿,扭动身体往管道深处爬。
里昂可不打算让这家伙逃走,或是被他牵着鼻子带到敌方大本营去。抓住对方蹬腿的动作,里昂一手紧拽对方小腿不放,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枪手痛得大叫的同时,里昂伸脚勾住外面的电梯井,腰腹猛地用力,直接将两人拉了出来。他们惯性之下往后坐倒,在电梯厢顶跌成了一团。
枪手惊慌失措之下,还没爬起来就把夺来的枪朝里昂猛地扔了过来。里昂矮身一躲,顺势一记老拳砸在了枪手身侧,疼得对方当即弯下腰。紧接着枪手下巴上就吃了里昂一记勾拳,“砰”的往后一仰倒在了电梯井上,四肢摊开,不动了。
“妈的。”
里昂甩了甩手,指关节已经出血了。也许他到底该戴个手套之类的。经过这一番打斗,里昂一时也忘了乐乐去找手套的时间其实有点太长了,忘了自己本来是打算去看看乐乐怎么还不出来的。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喊几声,心想乐乐肯定还在上面,结果里昂脚下的电梯厢忽然轰的一声,开始快速向上。
“该死。”里昂迅速下蹲,先是捡起掉在一旁的枪,然后警惕地等待电梯停下。
结果,电梯没在他们那一层停下,真是活见鬼,而且外层的门居然也关上了,连个喊上几声或者直接跳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里昂没能看到预期中的走廊,反倒被失控的电梯带到了船舱的最顶层。
枪手挨了里昂的一拳,仍四平八稳的晕着。里昂沉吟片刻,把枪别到身后,解下对方的鞋带捆住了对方的手脚。枪手的手指上似乎套有某种特别的东西,但电梯井里太黑了,里昂就没有检查。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检查电梯厢顶——枪手能借着电梯井脱身隐藏,肯定是设置了某种能便捷打开的通道。
果然,在靠近中间的地方,里昂找到一个活板门,只要使劲的方向对就能轻松推开。电梯厢里明亮的灯光随即透了出来,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的镜面反射出无数人影。
也不知道电梯是怎么跑上来的。刚才的两次震动又是什么造成的。
里昂心怀疑惑,但也知道还是尽快和队友会和比较好。他跳进电梯厢里,先是按了自己楼层的按钮一下,结果电梯没反应。里昂皱起眉,按了按其他按钮,只有开门键有反应。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船舱顶部的观景台映入眼帘。
居然已经傍晚了,海面上火红的夕阳透过大幅玻璃窗照射进来,将光滑的木地板染成血色。
里昂迟疑了片刻,缓缓走了出去。电梯故障了,也许可以走楼梯间,总之先下去再说。他一边想一边往旁边走了几步,但却没看到其他出口——这个扇形的房间除了弧形玻璃墙以外,对面的这堵墙上就只开了电梯间的这一道门。
没有出路。
里昂喃喃地骂了句脏话,在观景室内兜了个圈子,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里还有部电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先试试再说。
等等。
他顿住脚步,转身朝玻璃窗那边望过去。
一个穿着蓝白镶边裙子的金发少女正站在窗边,头发披散下来,似乎被风吹动。然而室内根本没有风,窗子也都是关上的。
更重要的是,里昂很确定自己刚才并没看到有这么个人,而且这里只有电梯那一个入口。
“你,不是白天撞到我们的那个人。”尽管当时没看清脸,但里昂瞄了一眼,就确定眼前这个人的身高体重都不对。
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神情平静。
“你认识那个人吗?那个穿着打扮跟你一样的人?”里昂缓步靠近对方,仔细打量着这个少女。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高加索人种,如果不是在这种诡异的场合下遇到,里昂只会把对方当成普通的年轻女孩。漂亮,无害。
他放慢语速问道:“你听得懂英语吗?”
少女终于说了什么,语调哀伤、饱含痛苦,不过并不是英语,里昂没能听懂。
下一刻,少女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是又一步。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里昂。
里昂立刻抬起一只手,说道:“不要再靠近了,女士。Arrêt。”最后一句是里昂为数不多还能想起来的法语。
但是少女并未因此停下,当她靠得足够近之后,里昂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少女的肩膀。那感觉极其诡异,像是触碰异常冰冷的东西,让他从手指到肘部瞬间就被冻麻了。
“等……”一起冻麻的似乎还有他的舌头和嘴唇。
面前,少女缓缓伸出双臂靠了过来,搂住里昂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里昂想要退开,或者至少推开少女,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冰冷的感觉从少女贴着他的地方扩散开来,里昂惊骇地意识到,金发少女的身体正一点点陷进他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溶解,或者融化。
伴随着耳边的蜂鸣声,里昂似乎听到、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记忆中的画面,思念、忧伤、惨遭背叛的惊痛和哀悼。
当少女彻底消失在他身体中的时候,里昂踉跄了一步,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里昂!”康斯坦丁喊了一声。
至少里昂觉得自己听到了康斯坦丁的喊声,但整个世界似乎都旋转起来,失去颜色、失去气味。时间变成了火堆上的棉花糖。为何乌鸦会像写字桌?什么样的世界会笼罩在灯塔的探照灯下,无处遁形?
乐乐,你背后的是什么?
康斯坦丁咒骂着在昏迷过去的里昂身旁跪下来,先是摸了摸里昂的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放到里昂的额头,打开表盖盯着看了一会儿。
“混蛋,就晚了这么一会儿。”他嘀咕着,收起怀表,然后把里昂背了起来。“兄弟,你还真是比我更能找上麻烦。”
康斯坦丁背起里昂,朝恢复运行的电梯走去。
第75章 Chapter 75 附身 “请立刻……
乐乐和两名同伴先回到了他们客房所在的那一层。她原本还寄希望于里昂已经回到这一层了,可是除了楼梯间,走廊上还是空空荡荡的,他们的房间里也没人。
“奇怪,康斯坦丁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克里斯嘀咕了一声。
吉尔在电梯前说了声:“电梯正在下行。”
乐乐连忙跑过去,跟吉尔一起盯着电梯旁边显示楼层的小面板。她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第六感”这样的经历,也并不相信预测未来之类的鬼话,但当电梯缓缓停在这一层,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的时候,乐乐猛地哆嗦了一下,连吉尔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还好吗?”
然后,电梯门完全打开了。康斯坦丁站在电梯厢里冲她俩微笑,然后说:“坏消息,里昂不太好。”
乐乐这才注意到里昂就在康斯坦丁背上趴着,看起来完全失去了意识。她的心脏像是一路狂跳冲到了嗓子眼儿,然后又被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下去,拽到胃里和尚未完全消化的午饭一起浸泡在胃酸里。
“他怎么了?”吉尔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示意康斯坦丁把人背到客房去,“你从哪里找到里昂的?”
“顶层的观景舱。”康斯坦丁一边回答一边往客房走。门口,克里斯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他怎么了?”吉尔又问了一遍,“受伤了吗?”
“没有,进去说。”康斯坦丁颠了颠背上快要滑下去的人。
乐乐如梦初醒,快步跑上去帮忙扶着,和康斯坦丁一起把里昂放到了客房的床上。
里昂似乎只是睡着了,但乐乐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里昂的体温似乎比平常要低一些。然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不像是被人打晕的,也不像是中毒昏迷。如果是其他药物的话,那不是还得送医院才行吗?可他们在船上,上哪儿找医院呢?
乐乐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糟糕的想法,她惊慌又无助地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然后转头看着吉尔。
“会、会是病毒发作了吗?”这是乐乐最担心的事情。
“克里斯?”吉尔瞟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摇摇头,说:“我没感觉。”
吉尔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先去拿……”
“不用麻烦了。”康斯坦丁打断吉尔,“我知道这种症状。”
“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乐乐立刻转头看着康斯坦丁,吃惊,还有些恼怒,“你赶紧说啊,卖什么关子!”
康斯坦丁举起双手,吊儿郎当地说:“别急啊。”
“我不急个大头鬼!”他越这么说乐乐越急,恨不得过去把康斯坦丁知道的统统抓着他的肩膀给晃出来。
“你的小男朋友,他被鬼给附身了。”康斯坦丁说道。
乐乐愣住了。
克里斯在一旁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见鬼了?”他明显不相信这种说法,转头对吉尔说道:“我们应该先找船上的医生过来看一下,万一是其他症状呢?”
“嗯,我来打电话。”吉尔点点头,然后瞪了一眼康斯坦丁,“继续解释,什么鬼上身,说清楚。”
“唉,这种事跟你们这些外行人很难解释清楚。”康斯坦丁开口,然后被克里斯和吉尔一起瞪了一眼,他只好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解释说:“这艘船上流传的鬼故事虽然不假,但闹得人尽皆知,显然是有人为因素在内的。这就是整件事中最让我困惑的,弄明白之后,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顿了顿,康斯坦丁压低声音把话说完:“这艘船上有鬼,但也有人弄鬼。”
乐乐不想听这些,她只想知道里昂怎么才能醒过来。之前在凶宅里的时候,杰西也被鬼上身过,但那似乎不太一样,而且杰西晕过去之后似乎鬼就不再附身了。
“为什么跟凶宅里我的朋友被附身时的情况不一样。”她问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回答:“因为这不是一个厉鬼。”他说着把原本松松垮垮系着的红色领带解下来一头绑在了里昂的手腕上,另一头递给乐乐,说道:“拴在你自己的手腕上,亲爱的。”
“为什么?”乐乐一边照做一边问,“这样里昂就能醒过来了?”
“这样等那个鬼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就不会把他的魂儿也一起拽出来了。”康斯坦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乐乐哆嗦了一下,把领带绑得死死的。
一旁,吉尔已经在用客房里的电话来叫医生了。克里斯显然仍在等着康斯坦丁的解释,于是康斯坦丁继续说道:“我们在休息室遇到的保罗,他那条手帕也是撞到一个穿裙子的金发少女给落下的,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有这样经历的男人不止他一个。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船上利用这种手段在跟一些男人制造偶遇。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克里斯抱起胳膊,把问题抛回去。
“这就要说到那个鬼故事了,失足跌落的年轻女子,不知名的情郎。”康斯坦丁凉凉地笑了笑,“故事老套,但总有人会犯同样的傻,年轻女孩儿错信了某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为了摆脱麻烦,于是痛下杀手,还伪造成意外事件。”
克里斯的语气里没了挖苦的语气,“然后女孩儿的鬼魂就来报复船上的男人?”
“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捡到手帕,却完全没有遇到任何灵异事件或者横死船上呢?”康斯坦丁笑笑,“伙计,动动你的脑筋。”
“丢下手帕的另有人在,为的是试探出当年那个杀死少女的男人究竟是谁。”克里斯反应了过来,“但这就说明,这完全是一起人为捣鬼的事故了!”
康斯坦丁冲床上躺着的里昂努了努嘴,“那这哥们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克里斯张开嘴,又闭上。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外面一个男人说道:“我是随船医生,请您开门!”
吉尔应了一声,过去开门。“您就是医生?怎么称呼?”她把对面这个一头棕色卷发、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人迎了进来。
“是的,”男人严肃地和吉尔握手,“我叫汉斯·哈勒尔。”
吉尔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笑起来,“是吗?您是哈勒尔医生,太好了。我们正在找您。”她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乐乐跪在床边,抓着里昂的手腕,紧盯着朝床这边走过来的医生。“你是医生?”她问道,不想破坏吉尔的计划,但也不想让这人靠近里昂,“在这条船上工作?”
“是啊,”哈勒尔点点头,拎起手里的医疗箱晃了晃,“航海途中总会有人生病,随船医生必不可少。”
乐乐皱起眉,刚想说什么,结果就看到医生背后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了,她不由惊讶地捂住了嘴。
医生注意到了乐乐的目光,也跟着回过头去,然后吓得大叫了一声。
跟乐乐干了一架的那个金发少女或者少年,不知何时居然又钻回了客房的衣柜里,眼下正站在打开的门后,死死盯着哈勒尔医生。
“玛、玛丽,真的是你。”哈勒尔医生踉跄了一步,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我还以为……”突然他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攥紧了拳头,“是你!”
“凶手。”对方冷冷说道,“就是你杀死了玛丽。”
“一派胡言,你才是那个偷渡上船的坏人。”医生左看右看,对吉尔说道,“这个人是你的朋友?这是陷害!我要上告安托瓦内特船长!”
“你杀死了她,为什么敢做不敢当?”金发少年朝哈勒尔走了一步,“如果你不是凶手,为什么在见到我之后害怕到雇佣了杀手来解决我?”
“你乱讲,什么杀手?”哈勒尔不禁再次后退了一步,他强装镇定,但就算乐乐这样的外行也听得出他才是扯谎的那一个。
克里斯插了进来,抬手挡住少年的脚步,另一只手指着哈勒尔,“老实呆在这里,船长已经委派了贝克上尉调查船上的袭击事件,我们马上叫他过来,看他信不信你的说辞,哈勒尔医生。”
少年抬手拍开克里斯的手臂,但紧接着就被克里斯抓住肩膀按在了原地。
“冷静,”克里斯说,“哈勒尔医生哪儿也去不了,如果你是为玛丽报仇的,而哈勒尔真的是凶手,我们不会放跑他的。”
“这是私人恩怨,你给我闪……”少年的话未能说完,因为里昂突然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乐乐大叫了一声。
其他人的目光,包括那个哈勒尔医生的,一时间都齐齐转向了里昂。
然而乐乐知道那不是里昂,透过那双眼睛望着哈勒尔的,是另一个灵魂。
“海水,很冷。”听着另一个人的声音从里昂嘴里冒出来,让乐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且那是法语,不是英语。
哈勒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里昂,突然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姐……姐?”金发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里昂,“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第76章 Chapter 76 守护 “你能换……
里昂的目光转向少年,乐乐不安地意识到,他的瞳孔颜色似乎比平常浅得多。是因为被鬼给附身了吗?要怎么办才好?这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她求助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但康斯坦丁只是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
“雨果,你长大了。”玛丽笑起来,从床上站起来,拽得乐乐一个踉跄。她回头看了一眼乐乐,说:“我很抱歉。”
“你能换一个人附身吗?”乐乐咬紧牙关,“把我的男朋友还给我。”
玛丽摇了摇头。
“姐姐,”少年说道,“哈勒尔是凶手,对吗?我没有找错人,就是他。”
玛丽只是说道:“上帝会照料他的,雨果。我很抱歉我没能遵守承诺,但现在我见到了你,感谢上帝。”
“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全都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哈勒尔似乎终于回过神,勉强从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里昂,或者玛丽,“你是这小子请来的演员,一定是的!”
“我不愿和你说话。”玛丽看了哈勒尔一眼,把脸扭开,“等我们一起站在上帝面前,再讨论那些伤心之事吧。”
“我会为你报仇的,姐姐。”雨果冷静下来,看了哈勒尔一眼,“这个小人不会继续逍遥法外,他会付出代价。”
“我没有杀你姐姐!”哈勒尔提高声音,“这些都是你的臆测,玛丽是自己掉下海的。我们找了整整三天。”
“闭嘴!”雨果猛地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狂怒地朝哈勒尔扑了过去,被克里斯一把抱住,反手卸掉了他的武器。
“放开我!”雨果挣扎起来,但在克里斯的钳制之下就像小猫咪一样无力。
“吉尔,通知贝克上尉,让他过来吧。”克里斯冷静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玛丽,“还有,请你离开我的朋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活像是吃了苦瓜,因为不得不说出违背自己之前确信事实的话来。
康斯坦丁也站了起来,对玛丽说道:“是啊,继续附身在别人身上的话,你很快就会像截电池一样耗尽了。不如放开手。人间不再是你的世界了。”
“我仍可以去天堂。”玛丽转向康斯坦丁,“你是守护者,对吗?”
康斯坦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的灵魂现在还是完整的,离开吧。”
“不,姐姐!”雨果喊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玛丽看了雨果一眼,“但我们还会重逢的,雨果。破损的圆环终会复原。不要忘记我。”
康斯坦丁缓步绕过床尾,走到了玛丽身旁,“我可以吗?”他难得像个绅士一样礼貌地伸出一只手,“不要担心,我是专业的。”
玛丽犹豫了片刻,把手伸给康斯坦丁。康斯坦丁握紧玛丽的手,然后说道:“我,守护者约翰·康斯坦丁,在此护送玛丽……”他看了玛丽一眼。玛丽轻声回答:“阿尔贝。”康斯坦丁点点头,继续说道:“在此护送玛丽·阿尔贝之灵魂前往应许之地。”接着转为拉丁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说道:“我们皆是尘土与阴影,黑夜等待着所有人,愿玛丽·阿尔贝再度感到她曾拥有的火焰。”
“这家伙。”克里斯嘀咕了一句。
乐乐则紧盯着里昂的脸,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当康斯坦丁说完那几句话的时候,她的头皮都麻了,身旁像是吹过一阵很冷的风。
里昂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乐乐连忙伸手扶好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里昂缓缓眨了眨眼睛。
“什么?”里昂茫然地问,低头看了眼自己和康斯坦丁交握的手,像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迅速把手抽了回来,结果动作太大,扯得被领带拴住的乐乐也跟着一个趔趄撞进了他怀里。
“怎么回事?”里昂又问了一句,抱着乐乐彻底糊涂了,“我怎么……”
旁边,哈勒尔两眼一闭,“咚”的一声晕倒在了客房的地板上。
雨果也停止了挣扎,看了一眼里昂,默默把脸扭开,抽出手来擦脸上的眼泪。克里斯松开了他,不过没把匕首还回去,而是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你被鬼魂附身了。”吉尔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人,开口解释,“康斯坦丁看起来刚刚送走了玛丽·阿尔贝的灵魂。”
“我记得……”里昂皱起眉,看了看贴着自己发抖的乐乐,“你还好吗?”
乐乐点了点头,看了里昂一眼,“你刚才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在观景舱里,我见到那个金发女孩儿了,但不是……”里昂说着转向雨果,“你才是白天撞到我们的那个人。”
康斯坦丁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兄弟,我们都知道了,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被鬼魂附身?”
里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他只觉得记忆中出现一大片的空白,有什么被遗忘了。而里昂以一种怪异的直觉认为,自己忘掉的东西,跟乐乐有关。
乐乐没有什么不确定的,她很确定自己抱着的就是里昂,因此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是那个玛丽真的不肯离开,乐乐岂不是还得跟她打一架才能抢回自己的男朋友?玛丽又附在里昂身上,所以乐乐岂不是得为了里昂,再跟里昂打一架。
还好玛丽走了。用康斯坦丁的话来说,阿尔贝小姐再度感到了自己曾拥有的火焰。
很快,贝克上尉也赶到了,听雨果和克里斯转述了有关哈勒尔医生雇凶杀人的事情,里昂又补充了多半仍在电梯厢顶上躺着的那个枪手的信息,也算是给贝克上尉的调查事件画上了句号。
简言之,有惊无险。
“所以,你是怎么被女鬼附身的?”
晚上,大家匆匆吃过晚饭——船长本来是要请大家吃顿好的,但吉尔婉拒了,谢天谢地——乐乐和里昂回到房间,都有种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天的感觉。
终于晚上了,而且没人死掉,乐乐觉得她本来应该感到庆幸的,考虑到这一行人的幸运值。
“我不记得了。”里昂真诚地摇摇头,“睁开眼就在和康斯坦丁拉手了。”
“哦。”乐乐哼哼了一声,决定不再刨根问底,“吓死我了,看到你被康斯坦丁背着从电梯里出来,还以为你怎么了。”
里昂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女鬼放倒,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夹心糖果给乐乐,“压压惊?”
“哇。”乐乐开心的接过糖果,又看了眼表,“太晚了,都刷过牙了,明天再吃。”说完果断伸长胳膊放到了床头柜上。
里昂无语了半天,问:“你晚饭不是没吃饱吗?”
“那我不是光顾着担心你了吗?”乐乐反将一军,“反正现在太晚了,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饿醒了记得从床头柜上找吃的。”里昂提醒她。
“嗷。”乐乐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夜里风很大,几乎能隔着层层船舱听到外面的海浪声。
说实话,还挺催眠的,如果能忘记他们置身大海之上、掌握在无情大自然手中这个事实的话。
里昂刚酝酿出一点睡意,乐乐像鸡肉卷一样裹着被子从床的另一头滚了过来,小声问他:“你说,那个哈勒尔为什么要杀掉玛丽呢?就算不喜欢她,两人分手了,也不用下杀手吧。”
“这种事,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吧。”里昂闭着眼睛说道。
“嗯哼。”乐乐默默往中间凑了凑,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她在黑暗中用双眼描摹着里昂的轮廓。
“爱情使人盲目。”她心想,“就像康斯坦丁说的,老套的故事。”
乐乐,像任何陷入爱河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
唔,就算他们真的吵起来了,应该也会有别的结局方式。杀死对方这种极端的事情恐怕只是少数,发生在一些性情极端的人身上。
里昂就不会性情极端。他英俊,帅气,而且还和乐乐兴趣相投,有着神出鬼没的幽默感。
打住,晚上不是发花痴的好时机。被吉尔时不时调侃已经够受了,像个恋爱白痴就更丢人了。
乐乐悄悄叹了口气。然后,里昂忽然伸长胳膊把她拉得更近,在乐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了吻她。
“为什么不睡觉?”他贴着乐乐的嘴唇低声问道。
“睡不着。晚餐不该喝咖啡的。”乐乐嘀咕,理所当然地扯了个慌。她才不要告诉里昂自己在发花痴呢。
“睡不着啊。那想看星星吗?”里昂没头没尾地问她,又在乐乐困惑的目光下笑了笑,“反正你也睡不着。”
“好呀、好呀。”乐乐兴奋地坐起来,快手快脚地把自己从被子卷里解放出来。不过等她换好衣服,里昂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据说这是警校生的必修课——在30秒内把乐乐3分钟都未必能穿好的衣服套在身上而且帅得像是刚拍完杂志照片。
最后一点大概是个人天赋,跟警校没啥关系。
乐乐笑嘻嘻地跑到门口,半路上又折回床头柜拿巧克力糖果。他们乘电梯到了顶层船舱,观景室的灯熄了,不过外面仍有游轮其他区域的照明灯散射过来的光亮。
而且,他们也用不着照明灯。
“哇哦。”乐乐贴到窗前,双手扶着玻璃。外面的海水是近乎黑色的深蓝,在风中层层波动时就像柔软的玉石。夜色和海水一样深沉,但没有乌云,因此星空就像巨幅的画一样横在海水之上。
里昂从身后搂住乐乐,他的声音低沉,应和着乐乐怦怦的心跳。
“喜欢吗?”
“喜欢。”
乐乐望着漫天的星星,又垂下眼睛看着永不停歇的海浪。“星星很像是永恒的,所以水手才会用星星来导航。”她在玻璃窗上寻找着两人的倒影,光影恰当时,他们相拥的样子会从海面一闪而过,“但星星也会变,姐姐给我讲过,太阳引力还是地吸引力导致的来着。”
“几万年才能看出来的变化,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永恒。”里昂笑了笑,乐乐感觉得到他嘴唇弯起的弧度。
“几万年啊,我们都变成化石了。”乐乐想象了一下,“说不定地球已经被新人类占领了,我们这样的,就像恐龙一样被挖出来研究。”
但我就是变成化石,也还会爱着你,然后未来考古学家就会奇怪为什么这具骷髅在笑。那是因为我还在想着你啊。
乐乐觉得这念头太傻了,不过没忍住笑起来。
“在想什么?”里昂察觉到她在偷笑。
“没什么。”乐乐矢口否认,“都变成化石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轮船这时轻轻摇晃了一下,没有晃到让人站不稳的地步,而且乐乐被里昂抱着,两人站得都很稳。
“也许研究化石的新人类会好奇,这究竟是什么生物,”里昂忍着笑说,“怎么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
“唔,他们大概能从找到的两个骷髅头上弄清楚真相,”乐乐的声音只有一丝丝不稳,她悄悄地深呼吸,试着不为里昂说的话而感到头晕目眩。嗯哼,很显然里昂在说情话这方面和乐乐一样剑走偏锋。
乐乐实在不该觉得这很浪漫的。
但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愚蠢的、恋爱中的乐乐。
“乐乐。”里昂叫了她一声。
“嗯?”乐乐仰起头,然后被里昂在怀里调了个圈儿,背对着窗户,“干嘛,不让看星星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里昂。
“我爱你。”里昂低头看着乐乐,乐乐几乎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倒映星光,“我一直记得,没有忘掉。”
第77章 Chapter 77 度假 “这愤世……
第二天的早饭大家是一起吃的,连康斯坦丁都跟他们凑了一桌。乐乐在拼命灌黑咖啡,康斯坦丁喝的则是鸡尾酒。
“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克里斯提醒他。
康斯坦丁云淡风轻地说:“第一,用你们美国佬的话来说,地球上肯定有某个地方已经晚上了。第二,我喝酒向来看心情,不看时间。”
“乐乐,你怎么困成这样?”吉尔在乐乐倒光了他们这桌的咖啡壶时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
“昨晚喝咖啡了。”乐乐困困地眨巴着眼睛,“我这是用咖啡终结一场咖啡造成的灾难。”
“说起灾难,”克里斯瞟了吉尔一眼,“那位大夫怎么样了?”
“和那个蹩脚杀手一起关起来了。”吉尔作为队伍领袖,昨天跟贝克上尉一起去见了船长,“已经通知了警察,他们今天可能就会派直升机来接走嫌犯。”
“那个男孩儿呢?”乐乐还记得那个男扮女装的金发少年,“他没事吧?”
吉尔耸了耸肩,“他到时候会跟着一起走,作为证人。安托瓦内特船长不希望报告中出现有关鬼魂之类的事情,正好,我让他别在报告里提起我们。”
“米海尔要是知道我们坐个船都能碰到案子,肯定要骂‘Твоюмать’了。”克里斯窃笑起来。
“按照概率,我们之后的行程应该安安静静的了吧。”乐乐一手托着腮帮子,她能感到咖啡已经起作用了,困意消除之后,喜悦和兴奋就更难压抑。
吉尔绝对抓到乐乐冲里昂傻笑了,因为她也托着腮帮子,还在乐乐看她的时候朝她挤眼睛。
“是啊,这可是个度假的好地方。”康斯坦丁举起玻璃杯晃了晃,“赌场24小时营业,每晚酒吧都会开放,酒水不限量供应。”
“不是每个人度假的时候都要赌钱、喝酒的。”克里斯摇摇头。
“很显然你不是法国人。别担心,我很确定你会喜欢船上的健身房的。”康斯坦丁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克里斯的手臂肌肉,“至于像我这样的家伙,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克里斯翻了个白眼。“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也就驱了一次鬼而已。”
“哦,宝贝儿,我可驱了不止一次鬼。”康斯坦丁笑起来,“那是我的老本行,换言之,我靠这行吃饭。”
“反正我没看到透明的鬼魂。”克里斯显然对于世上真的有鬼这回事很不爽,他瞟了一眼里昂,忍不住问:“你真的看见了?我是说鬼魂。”
“不是透明的。不过是啊,我看见了。”里昂无奈地摇摇头,“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顶多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了。但她碰我的时候确实感觉很冷。”
“碰你?”乐乐一下把眼睛睁大了,“她碰你那儿了?”
里昂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然后说:“有点儿像是,她钻进了我的身体里。”他抬起双臂往回拢,像是在拥抱空气。
乐乐把脸皱了起来。
“你应该感到庆幸,兄弟,这居然不是个怨鬼或者厉鬼。”康斯坦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是茶,“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温和的鬼魂了,恐怕也是因为这艘船困住了她,才会没法离开。”
“那她怎么会被船给困住呢?”乐乐问,“她又为什么要附别人的身啊?”
“前者我说不好,也许因为这艘船很古老,而我们的灵魂总会被古老的东西给迷住。后者的话,我猜她可能是想见见弟弟?据说这是人之常情。或者该说‘鬼’之常情?”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又看了眼里昂,笑了。
“鬼魂不是想附身谁就能附身谁的,像克里斯这样压根儿不相信有鬼的,女鬼站他面前他都看不见。她选择你,里昂,肯定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某种共性。我见的多了,基本都是情感上的共鸣。”
“情感上的共鸣?”乐乐的眉毛也皱了起来,“玛丽是被她爱的那个医生给推进海里淹死了,我又没有把里昂推进海里,哪儿来的共鸣?”
“这个问题的答案嘛,亲爱的,我也不知道。”康斯坦丁显然只负责胡说八道,不负责答疑解惑,“我是要乘专线去地狱报道的人,但那位小小姐可不会。她没准儿看到了你男朋友身上天使般的光辉,于是就选中了他。谁知道呢。恨挺容易理解,但爱永远叫人困惑。”
“恨容易理解?”乐乐茫然地鹦鹉学舌,“爱叫人困惑?”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没错,听听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吧。”
“别听他的,乐乐。”克里斯压低声音,又故意用能让康斯坦丁听到的音量对乐乐说,“这愤世嫉俗的家伙只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愤世嫉俗也好,经验老道也罢。乐乐很快就把康斯坦丁的话抛到脑后去了。毕竟眼下,她可一点儿也不觉的爱叫人困惑。荷尔蒙,科学是这么解释的,生物繁衍后代的本能,诸如此类。
乐乐不在乎这是哪种史前人类进化出来的本能,她只是为眼下而能和里昂在一起感到幸福。
而且这的确像是度假,不管有没有赌场和酒吧。乐乐不需要按时上课、每天抽空写报告,里昂也从繁重的课业中暂时抽身,享受了一下短暂但却轻松的能和女朋友腻歪在一起的时光。
在乐乐看来,这两个星期匆匆而过,但她整个人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无论是与浣熊市里那个穿着赛博电子工作服、开着小面包车四处转悠给市民们提供廉价维修服务的年轻女孩儿,还是与在大学校园里心怀秘密、低调生活的古怪异乡人,相比之下都不再一样了。
她并不是想说爱情使人容光焕发之类的陈腔滥调。乐乐虽然要比姐姐哈博图尔更容易受到热情的鼓舞,但她生性缺乏对浪漫的敏感,甚至在一年以前,乐乐还会对那些被爱情陶醉的家伙们嗤之以鼻。
与里昂的相识,就像补全了乐乐一直以来灵魂上的某部分缺失,但那种灵魂的完整并不是恍然间被察觉的,而是一点一点渗透,恰如长期关闭的沉重大门被缓慢推开。
但门后并非完全是阳光、彩虹、独角兽。乐乐偶尔会在一瞥之间看到令人不安的阴影,熟悉又陌生。
她偶尔会想起在两人的梦中莫名其妙年长十几岁的里昂,但里昂似乎并不会为此感到困惑。虽然那种情况很少见,乐乐越来越多的在梦中和年轻的里昂相会,那个喝酒止痛来缝合伤口的里昂,乐乐更是再也没有见过了。
就像是被里昂小心翼翼地给藏起来了一样。
不过,那些只是阳光下难以避免的小块阴影,乐乐很难长时间注意那些细节。她和里昂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甲板上散步,用那种放置在栏杆旁的观景望远镜欣赏海景:海上的日落有种轰轰烈烈的美感,像是一切都燃烧起来那样。
如果遇上阴天,或者风大的时候,他们就从图书馆借书,窝在客房里看。乐乐一口气读完了《霍比特人》,正准备朝《指环王》发起进攻,因为里昂给她推荐了中土系列——乐乐之前只看过连环画册,好多内容都删减了。哈博图尔倒是通读过中土系列,乐乐记得她难得很喜欢这些虚构出来的故事:巫师啊,精灵啊,七个小矮人之类的。
“是矮人。”里昂翻了个白眼,“都灵子孙,索林·橡木盾,山下之王。不是爱生气和瞌睡虫。”
“好吧、好吧。”乐乐瞟了眼里昂看的书,他居然挑了本PKD的科幻小说,名字长得要死。
“这是经典。”里昂严肃地说。
“阿西莫夫也是经典。”乐乐看的科幻小说不多,不过基地和机器人系列还是读过的,“还有写《时间机器》的,那人叫啥来着?”
“威尔斯。”里昂好心提醒她,然后把另一本PKD的书加到了乐乐的书单上,“你不会失望的。”
乐乐没有失望。
事实上,她在看书这方面和里昂的兴趣重合度还蛮高的。虽然她不爱看战争类的故事,里昂对恐怖小说也敬而远之。两个人都不看爱情小说。不过乐乐会偷偷读《蝴蝶梦》,里昂则坚持认为《丧钟为谁而鸣》跟爱情无关。
克里斯有几次把里昂拉到了健身房——就像康斯坦丁预测的那样——乐乐还跟去了,并且戴上拳套和护具,跟里昂来了两局友谊赛,最后以被里昂逼到角落里脱身不能,只好抱头大喊“投降”告终。
“你男朋友身手不错,”克里斯扔给乐乐一瓶矿泉水的时候说,“非常有技巧。”
“那是当然。”乐乐得意地喝了口水。
克里斯朝里昂示意一下,“咱俩玩玩?”
“好啊。”里昂跟乐乐打只能当作热身,毕竟是在玩闹,但跟克里斯交手可就不同了。他摘下拳击手套换成露指手套,两人都没带护具,选择轻装上阵。
乐乐跳到桌子上坐下,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男人在场上碰了碰拳头,然后各自拉开了架势。她把凉冰冰的水瓶贴到滚烫的脸上,视线在里昂和克里斯身上扫来扫去。一开始,两人都没主动进攻,但乐乐感觉得到他们彼此试探的那种感觉。
里昂看起来很轻松,不过乐乐认得出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的神情。克里斯倒是挺严肃的,而且也是克里斯率先上步点了一拳,里昂动作敏捷地摇闪躲避掉,克里斯警觉地及时撤步,才没被里昂一记摆拳直接撂倒。
这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快,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出招又快又准。乐乐瞪大了两只眼睛,但有一些招数行程短、爆发力强,乐乐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根本看不出是谁打的谁,以及对方又究竟是怎么躲过去的。
她需要一个讲解员,以及慢放现实的超能力。
不像乐乐在场外看得一头雾水而且还越看越紧张,里昂和克里斯其实都越打越放松。克里斯底子好,又是实打实当过兵、当过特警的,能力在同龄人之间绝对出众。但里昂有上辈子的经验,这种点到为止的交手应对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出于默契,两人都舍弃了力量对抗,开始运用技巧和战术。尽管在乐乐看来,他们好像没人挨揍,但其实无论谁稍有差错,这场交手也就结束了。
而乐乐,作为一个没接受过正规训练、实战经验少得可怜的野路子出身,能看出来的就是克里斯的体格简直比里昂大整整一号,以及里昂腿法好帅啊。
不像克里斯喜欢用拳头,里昂更擅长腿法。刚才跟乐乐打的时候,她还没注意到里昂喜欢用腿,大概是自己太菜了经不住男朋友一脚,不过跟克里斯对战,里昂显然更能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蓦地,乐乐紧张起来,因为场上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近了,她不需要是个高手也能看得出来,两人马上就要分胜负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失手的,但距离拉近之后,克里斯的内摆拳绝对抡出了风声,里昂下潜躲开之后拧身踢出去的一脚也肯定不是花拳绣腿。克里斯矮身躲开,转身一记肘击,直接把里昂架起格挡的手臂砸得撞到了脸上。里昂没能后撤卸力,因为克里斯紧跟着擒住他的肩膀跟着提膝击腹。里昂先是曲臂格挡,然后转肩卸力挣脱开了克里斯的钳制。结果克里斯趁着里昂重心不稳的时候上前搂腰擒抱,下一招用脚后跟想也肯定是抱摔一类的投技。
乐乐一紧张,下意识地跳下了桌子。然而眨眼的功夫,里昂已经不知怎的转到了克里斯身后,克里斯一手撑地才没被里昂借力打力给甩出去。
眼下,两人已经成了贴身缠斗,在乐乐看来跟扭打没啥区别。先是克里斯从身后锁住了里昂,然后里昂挣脱出来又勒住了克里斯的脖子,不过还没成功就被克里斯一个过肩摔给摔了出去,落地倒是挺平稳,没摔个四仰八叉的。
“……打完了?”乐乐见两人没再继续,于是一路小跑到里昂面前,笑嘻嘻地把水瓶给他,“你们动作好快啊,我都看不清。”
克里斯原本去一边的桌子上拿毛巾擦汗,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能更快?”
“那种又不好使,”乐乐摇摇头,“也就紧急情况下能爆发一次。”
“你也很快。”里昂趁克里斯没往这边看飞快地亲了乐乐一下,“敏捷又狡猾。”
第78章 Chapter 78 雨夜 佐伊,卢……
不过乐乐也没全天候24小时都跟里昂黏在一起。乐乐时不时会和吉尔做些女孩子的事情,也就是说,吉尔手把手教乐乐怎么保养武器:枪械、刀具显然都需要养护。她还教会了乐乐摩斯电码,不过这个技能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
两个人玩上头了,还会一起讨论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刀、枪、暗器,武器带要怎么装才比较便捷,但又不会很丑。
里昂大概也会跟克里斯、康斯坦丁一起消磨时间。有一次,乐乐跟他们晚上去酒吧玩,船上的乐队那晚也有演出,灯光昏暗的吧台旁和卡座里,男乘客很多,女乘客居然也不少。
唔,鸡尾酒味道真不错,就是度数未免太高。
乐乐已经很小心了,不过还是在尝过几种酒之后有点儿飘。里昂本来是要送乐乐回房间的,结果被吉尔抢先了。
“开心不,今晚我们睡一起。”吉尔嘴上在逗乐乐,其实心里还惦记着上一次她们有关荣格和弗洛伊德的讨论——吉尔当兵之前在大学主修的是物理,乐乐现在的专业是计算机,结果两人居然就心理学聊得火热,也是她们都没预料到的。
但吉尔同样没料到的,是乐乐喝多了之后一点儿也不想聊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她只想聊男孩子。
“吉尔,你有男朋友吗?”乐乐趴在床上,脸红红地看着吉尔,“或者前男友?”
“我?现任男朋友没有。”吉尔想了想,“大学时谈过一次恋爱吧,但入伍之后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这样啊。”乐乐在枕头上搓了搓脸,期期艾艾地问,“那是因为你们身处异地吗?”
“异地只是原因之一吧。”吉尔很清楚乐乐这么问的原因,搞不好比乐乐自己还清楚,“我们的追求不同,他想要稳定的生活,而我对于坐办公桌、写材料这样的工作毫无兴趣。”
追求?乐乐努力地想了想,想的非常用力,然后问道:“那你觉得里昂追求什么呢?”
吉尔扬起眉,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趁乐乐喝多了欺负、欺负她,最后还是善心大发,诚实地说:“他毕业后不是要去亚特兰大工作吗?我猜里昂想当警察,或者探员、特工一类的。”
“不是工作方面的啦。”乐乐知道里昂想当警察,“哎,你说的‘追求’就是指工作吗?”
“也不全是,也有生活。”吉尔朝乐乐笑笑,“但做我们这种工作的,注定没法全身心投入婚后生活。就算另一半受得了聚少离多,等有了小孩儿之后也会有很多不便吧。”
乐乐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
她还没想到那——么远,而且也没特别担心。之前在赛博电子工作的时候,乐乐都能忙里抽闲跟里昂约会。而且肯多和他老婆也很满意乐乐照顾小宝宝的能力,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那我将来干什么呢?”乐乐想了半天,开始自言自语地发散思维,“按专业走的话,当程序员吗?会很忙吗?”
“会。”吉尔认识一个电脑高手,昆特,那家伙早早秃头就是因为天天熬夜写代码。
乐乐有些担忧地“哦”了一声,开始更努力地思考如果她和里昂工作都很忙的话该怎么办。但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乐乐还没想出答案,就闭上眼睛睡着了,把烦恼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吉尔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给乐乐拉好被子,然后只留了一盏台灯,开始看书。
乐乐又在做梦了。可能是她白天跟贝克上尉还有他的那个拳击手哥哥一起下了会儿跳棋的缘故,这晚乐乐居然梦到了贝克上尉,只不过是在她曾梦到过的那栋南方鬼屋里。
“这是哪儿?”乐乐一开始没搞明白自己在做梦:陌生又熟悉的客厅里灯光明亮,圆桌上电风扇嗡嗡地转动着,搅动温暖的空气。角落里还有台唱片机,正放着降D大调的《贝加莫组曲》。
杰克·贝克没穿军装,而是一身衬衫、长裤。他坐在桌边,一本厚厚的大书放在膝盖上。乐乐问话的时候,他猛地吃了一惊,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猫头鹰似的朝乐乐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周围。
“是我家。”贝克最后回答,口音比任何时候听起来都重:南方人那种吞音和抑扬顿挫的拖调,发音位置靠后,几乎是在用软腭在说话。
乐乐好奇地看着贝克,问道:“你回家了?”
“我想是吧。”贝克自己看起来也不太确定,他从桌边站起来,结果忘记放在膝盖上的书,大部头“咚”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贝克弯下腰去捡,结果从书里掉出了一个金属狗头。
乐乐“咦”了一声,好奇地凑上去看,“这是书签?也太厚重了吧?”
“不是书签,这是用来开门的,我儿子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机关。”贝克下意识地回答,但他看着这个狗头的表情并不像是在想儿子。
挺奇怪的,但反正这个梦里没有里昂,所以只是个寻常的梦。
这个念头有理有据,可不知为何,乐乐就是无法完全相信。
而且她现在是在屋里,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却莫名就是知道,这栋屋子是此前自己和里昂在梦中见过的那栋带着秋千的南方老宅。
“其他人呢?”乐乐又问,“都出门了吗?”
“应该不会,都这么晚了。”贝克带着梦游的神情回答道,然后提高嗓门喊道:“玛格丽塔?”
乐乐哆嗦了一下,她敢发誓,在贝克叫出妻子的名字之前,这个名字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不过这是梦,所以也能说的通:这一切本来就是乐乐梦中的潜意识所编造出来的。
要是她能真的相信这一点就好了。
“玛格丽塔?”没人答应,所以贝克又叫了一声,“佐伊?卢卡斯?”
佐伊,卢卡斯,又是两个提前出现在乐乐脑海中的名字。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乐乐忍不住对贝克重复了一遍:“他们大概出门了吧。”
“太晚了,能去哪儿呢。”贝克说着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车在不在。”他转头看了乐乐一眼,有些茫然又有些困惑地对她说道:“在这儿坐会儿,小小姐,等找到玛格丽塔我再给你泡茶。别乱跑,这房子大得很,你会迷路的。”
说完,贝克就从大门出去了。乐乐注意到大门是金属的,上面还有凹槽,正好就是三个狗头的形状。
门打开又关上,乐乐听到清晰了一瞬的风雨声,于是知道外面天气很差。
“总是下雨。”她嘀咕道,自己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儿。这算是个怪梦,而且没有里昂,乐乐觉得挺无聊的,但其实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她不喜欢这地方,尤其是那个摆了尊持枪铜像的小房间,就在客厅对面。
反正一时半会儿贝克也不会回来,乐乐以做梦人的笃定心想,然后决定四处逛逛。
贝克的确说过这房子很大,不过乐乐推开右手边的双开门之后,还是被狭长、曲折的走廊所通往的餐厅、小客厅还有厨房给惊到了,毕竟身后的大客厅另一头还有其他走廊呢,更别提这地方还有二楼。
这得是多大的一栋宅子啊。
乐乐对贝克上尉的家产表示尊敬。啥时候她和里昂也能有个像模像样的家——当然,绝对不要这么大的,她才不喜欢住在容易迷路的鬼屋里呢。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小客厅里的座钟“当、当、当”敲响了。乐乐吓了一小跳,又默默地数了数,一共八下。
夜渐深了。隔着几堵墙,风雨声也模模糊糊听不清,不过当乐乐回到外面的走廊上之后,一道闪电透过了没放下来的百叶窗,迅速照亮地板和粉刷过的墙壁,然后是惊雷声:轰——隆。
乐乐哆嗦了一下,在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时惊慌的差点跳起来。但那个人原来是里昂,乐乐反应过来以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心起来。
“你也睡了吗?”她高高兴兴地拉住里昂的手,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里昂点了点头,他带着笑,但眼神严肃,“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知道。”乐乐摇头,“我还梦到贝克上尉了呢。”
里昂皱起眉,“他人呢?”
“出去找老婆了,我跟他说他们都出去了。”乐乐想了想,“是挺怪的吧,我觉得我是因为白天跟他下棋,所以晚上才梦到他的。但我为什么还编出他老婆孩子的名字了呢?”
“什么名字?”里昂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一边拉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
“玛格丽塔,佐伊,卢卡斯。”乐乐重复这几个名字,“都是贝克上尉叫过的,就在刚才。不过这肯定是梦境的产物吧,不可能真的那么神,我梦到贝克上尉还不算,还连他家人的名字都预测出来了。”
“唔,你可以问问贝克上尉,等咱们睡醒了。”里昂拉着乐乐拐了个弯,前面有段向下的楼梯,还挂着个“车库”的牌子,“不过我认为,贝克上尉听到你的问题会大吃一惊。”他说着冲乐乐笑了笑。
“是吧,我也觉得。”乐乐点点头,完美错过了里昂暗示的意思,“所以还是别问了,他搞不好还会奇怪我干嘛梦到他呢。”
里昂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们手拉手快步穿过阴森的车库,来到了房子外面。雨唰唰的下着,空旷的院子满地泥泞,遍布杂草。
乐乐迟疑了片刻,嘀咕说:“要出去吗?雨下的好像不小呢。”她老梦到下雨,但似乎也不是因为睡前喝太多水想上厕所吧?
唔,没准儿这次是,毕竟喝了那么多酒水呢。
“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里昂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迟疑地问,“你知道怎么换地方吗?”
“我?”乐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果断摇头,“不知道。原来我们还能操控梦境吗?”
“也许可以。”里昂说着和乐乐面对面站好,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我来试试。”他说着微微蹙眉,“按理说这只是梦,没道理我们非得被困在这地方。”
“哦。”乐乐点了点头,里昂的手很温暖,贴着她的皮肤轻轻移动。
“闭上眼睛。”里昂轻声说道,“我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乐乐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她的其他感官顿时敏锐起来。雨声有一瞬变大了,风声呼啸,夹杂着某种听不清、分辨不出类别的动物叫声。
但紧接着,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不见了,风雨声被几声鸟叫取代,乐乐感觉到眼皮上有温暖的红色。
天亮了,而且他们在小树林里。不是鬼屋附近那种遍布沼泽的茂密森林,透过稀疏的树影,乐乐看得到不远处的房屋,漂亮的林中小屋。
“哇,这是什么地方?”乐乐抬头看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小径,柔软的草丛里还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湍急。
“缅因州。”里昂一边说一边拉着乐乐往小屋的方向走去,“我以前知道这个地方。”
第79章 Chapter 79 光碟(倒V结束)^……
“好神奇,我们就这么从路易斯安那跑到缅因州了。原来真的可以操控梦境啊,那我下次也要试试。”
乐乐很喜欢这个地方,她跟在里昂身边蹦蹦跳跳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来路,“贝克上尉不会也跟过来了吧?”
“我觉得不会。”里昂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别担心他了。”
乐乐点了点头,又问:“刚才你说‘以前’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啊?是上学的时候知道的吗?”
里昂遥遥头,“那倒不是。这里离浣熊市挺近的,离纽约也不远。”他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但又什么都没解释。
乐乐狐疑地看了里昂一眼,不过很快就被小屋给分散了注意力。
叫这地方“林间小屋”绝对不严谨,这简直是栋别墅,而且还是阔佬的别墅。他们从正门进去之后,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一览无余,屋内相当宽敞,低调又有格调的那种宽敞。
乐乐肯定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屋里的家具摆设总让她觉得有点儿眼熟。她抬头看了眼二楼,又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指着一段向下的楼梯说道:“看,里昂,这里有个地下室。”
“那里就别进去了,没什么好看的。”里昂显然对地下室并不感兴趣,他朝乐乐招手,“来吧,我们在客厅里歇歇。”
“哦。”乐乐对那个莫名吸引她的地下室更好奇了,不过她按捺住了。
更何况,客厅里有棒极了的沙发,坐上去就再也不想站起来的那种。还有超大的电视——大得简直有点儿离谱了,而且非常薄,跟科幻片儿里的差不多。电视旁边摆着游戏机、影碟机,模样都很……科幻。
乐乐纳闷儿地看着游戏机,心想索尼游戏机是长这样吗?怎么跟她印象中不太一样呢?他们不会是在梦里穿越到未来了吧?乐乐这样想着,蹲在电视柜前在抽屉里翻了翻,然后动作一顿。
“瞧,是电影。”她转头朝里昂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光碟,“但你看这个上面标的日期,居然是2008年欸。我们真的穿越到未来了,难怪电视和游戏机都长这模样。”
里昂点了点头,伸长胳膊接过光碟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把光碟放到了茶几上。
“好像是关于超级英雄的电影。”乐乐又找到几张别的,“年份全都是十年以后的,好奇怪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别人留下的吧。”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乐乐翻找光碟,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坐吧。还是你想挑一部电影看?”
“不想看,想休息。”乐乐立马扔下光碟跑到沙发上,“电影太吵了。”她依偎着男朋友歇了一会儿,又扬起脸问里昂:“你平时打游戏吗?”
里昂想了想,回答:“打的不多,也就是跟朋友玩些赛车之类的游戏。”
“我之前在肯多的店里玩过,”乐乐再次放松下来,瘫在沙发上,“射击类的,还有格斗类的。但我技术很差。”
她回忆着往昔,那段属于浣熊市的记忆因为有了里昂而变得独一无二。然后乐乐猛地坐了起来,眼睛一亮,问道:“既然有十年后的电影碟,会不会有十年后的游戏碟啊?”
里昂扬起眉毛,“所以你对未来的电影不好奇,倒是想知道十年后有什么游戏?”
“当然啦,游戏可以互动呀。电影还是去电影院看比较有感觉。”乐乐说完好奇地看了看被自己堆在电视柜上的那堆光碟,在要不要花时间研究梦里的东西这回事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她又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这回直接坐到了电视柜前,开始翻看光碟。
“哇,真的有欸。”乐乐从抽屉深处刨出了一堆光碟盒子,一张一张看过去,“感觉都是十年开外的游戏了,咦,这个早,就是今年的。”
她把光碟盒子翻过来,看了眼标题,“恶灵古堡?好奇怪的名字,是恐怖游戏吧。”又翻了一张,“还有第二部,讲什么……”
乐乐的目光停在了盒子背面的游戏简介上。
“里昂?”她有些茫然、有些困惑地开口,“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欸。”
“嗯?”里昂站起来,在乐乐身边蹲下,接过光盘盒子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盒子封面上一男一女,当然是游戏人物,但男的穿着浣熊市警局的制服,女的则穿着红色夹克,还是棕发。
那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克里斯的妹妹。上辈子浣熊市在九八年爆发丧尸病毒,里昂在市郊的加油站遇到了这个前往浣熊市寻找哥哥下落的年轻女大学生,她当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这些怎么会被放到游戏光盘上呢?
“还有更多。”乐乐又找到几张,“你看,第三部上面有吉尔的名字,第四部又有你的名字,第五部有克里斯。而且这里有好些游戏内容都是跟浣熊市有关的。丧尸病毒,保护伞。这些都是现实中有的,怎么会被做成游戏呢?是保护伞公司干的吗?不可能吧。”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一张张地翻过去,都是匆匆浏览,“哎,二、三、四好像还有重复的,这是什么,重制版吗?”
她把其中一张光盘拿在手里,放到里昂脸旁边,不安地笑起来,“真的很像你,这个游戏角色。”
“插上看看。”里昂提议,不只是因为好奇,“也许是恶作剧。”
乐乐“哦”了一手,打开电视和游戏机,就把手头这张碟插进了机子里。等待启动的当口,她找出一个手柄递给里昂,结果里昂摇了摇头,说:“你玩吧。”
“说不定只是梦的产物。”乐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她觉得——以梦中人的直觉——两人是真的在梦里穿越到未来了。
可是未来怎么会有这种根据现实改编的游戏呢?至少得给游戏角色捏造几个名字吧,居然就这么用真名了,很不合理啊。
写人物传记还得经过本人同意呢,做成游戏不得艺术处理一下,弄几个假名吗?
至于里昂,他思考的则是另一方面的问题:如果有那些超级英雄的电影,就说明这个地方在梦中受到了上辈子他和乐乐所经历的那些事件的影响。
坦白说,他们的每一次“碰撞梦”或多或少都是受到上辈子的影响,只不过如此直接表现出来还是头一次。
是因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乐乐潜意识中已经想起了什么?她见到贝克上尉也觉得眼熟,就是一种上辈子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的征兆。
除此之外,里昂想不出别的解释。
“那我开始新游戏了哦,”乐乐小心翼翼地问了里昂一声,像是察觉到他此刻的严肃,“进主线剧情?”
“主线剧情。”里昂点点头,然后朝乐乐笑了笑,“没什么,别这么如临大敌的,只是游戏而已。”
乐乐点点头,不过她觉得,要是自己被做进游戏里,肯定也不会太高兴,所以她收敛着自己的好奇心,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屏息观看。
结果。
“什么玩意儿,邪教吗?”乐乐在看了几秒钟进场动画之后忍不住说,然后吓得差点把手柄扔了,“喂!怎么还砍头啊!”
未来的游戏也太逼真了,乐乐觉得自己要有心理阴影了。
紧接着,独白开始了,而且还是那个也叫里昂·肯尼迪的游戏角色的独白,伴随着闪回式的画面。
“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这声音让乐乐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身为警察的我在那天死去了。拜保护伞公司的生物武器所赐,整个浣熊市那晚都被夷为平地。我虽然逃了出来,但太多的人都没有这么幸运。之后,我‘受邀’加入了政府的顶级秘密组织,倒不是说我有其他选择。”
乐乐偷偷瞟了里昂一眼,发现里昂的表情异常严肃。
“严苛的训练和任务几乎要了我的命,但至少能让我不再去想过去的事。真希望我能忘记那个夜晚,那种痛苦,哪怕只有片刻也好。这一次,也许会不一样。一定会不一样。”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坐在车后座上的男人脸上,乐乐没忍住说了句:“哇,好帅。”
里昂瞥了她一眼,“好帅?”
乐乐诚实地点头,“建模好精致啊,我之前玩的游戏哪里能有这种水平。”她想凑近些看,但其实没必要,电视很大,也很清晰。
里昂摇了摇头,过场动画还没完,而且简直像是从他上辈子的经历中挖出来的片段——不是说一模一样,但相似度足以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说这个里昂是跟警察一起去荒郊野岭找人的吗?”乐乐也认真地在看,“好像是在西班牙哎,那个警察说的是西语。”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咱们之前梦到过西班牙,记得吗?会不会就是这个地方?”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吾好梦中穿越?
然后,动画里的警察下车方便去了。乐乐忍不住嘀咕道:“跑这么远去解手啊,大哥,你在车旁边尿不行吗?”
她已经预感到这是个恐怖游戏了。恐怖游戏里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
果然,去方便的警察久久不归。乐乐往里昂身边挪了挪,好给自己壮胆。里昂十分配合地搂住了她。
“咦,这就要我操作了?为什么是我去找人,那不是你的同事吗?”她笨拙地操控角色在警车旁边转了几圈,“你不下来跟我走吗,警察先生?别抽烟了,吸烟有害健康。”
“他听不见你说话。”里昂提醒她。
“我知道,我忍不住。”乐乐嘀嘀咕咕的,到底还是操控角色往前走了。
第80章 Chapter 80 游戏 “等等,……
“这地方好黑,好阴森啊。怎么还有死掉的动物。”乐乐一边让角色往前,一边耸起肩膀,“啊,还好有个小木屋,警察先生是跑这里上厕所了吗?”
“小心点。”里昂在一旁低声说道,让乐乐有种诡异的、更加沉浸的体验感。
然后,角色里昂跟木屋里的老汉讲起了蹩脚西班牙语,乐乐还没来得及发表评价,老汉就抡起斧头朝她的角色砍了过来,吓得乐乐大叫一声,差点把手柄扔出去。
“砰!”电视上,里昂拧身一记鞭腿,把老汉踢得撞到墙上摔断了脖子。
乐乐耸着肩膀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好可怕啊。这人什么毛病。”她想起之前的梦,“感染寄生虫了?”
里昂默默地点了点头。
乐乐继续玩了下去,很快发现上厕所的警察死在了地下室,车上留守的警察则通过无线电发出了求救。
“啊,那我还要回去救那个警察吗?”乐乐一边问一边操控角色往回走,“都说了让你跟我一起走啊,警察先生,你还非得留车上抽……”
渗人的音乐响了起来,当歪脖子老汉从楼梯上下来,然后伸长胳膊扑过来的时候,乐乐吓得大叫起来:“怎么开枪?这还要自己瞄准的吗?怎么瞄啊?嗷!”她成功用匕首反击了,不过之后的几枪都不争气的喂给了空气。
“好难、好难瞄准!”乐乐艰难地按着手柄,视野晃得一塌糊涂,“比自己拿枪射击……难多了!”
乐乐大呼小叫玩游戏的时候,里昂就默默地看着。游戏固然是游戏,但不知道他上辈子在西班牙经历的人绝对编不出这样的剧情。哪怕细节有出入,但也足够还原了。
他忍不住想,等到了教堂,会有乐乐的角色出现吗?
“存档点!居然是个打字机,好有意思欸。”乐乐发出兴奋的声音,一点儿不知道里昂在想什么,“哇,存完档天都亮了,是打字打了一宿吗?不过天亮了,好耶,黑灯瞎火的太吓人了。”
她说完一边玩一边抽空看了眼男朋友,“光看我玩会不会很无聊啊,要不要我们轮着来?”
“还是看你玩比较有意思。”里昂对于在游戏机上玩自己没什么兴趣,“只要你不觉得害怕。”
“这是恐怖游戏,让玩家害怕是恐怖游戏的宗旨。”乐乐说道,但她其实还没觉得害怕,倒是越来越觉得游戏场景很眼熟。
尤其是前面那个小广场。不过警察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喂!怎么放火烧人呢!”乐乐还没来得及救场,抽烟的警察就被烧死了,然后一群红眼睛村民就围攻了她,“等等,有话好说!我又没偷你家鸡蛋,你至于嘛。嗷!”她没躲开扔过来的斧子,跟角色一起惨叫了起来。“这怎么办,伤成这样得去医院吧?”
但游戏里当然没有医院,乐乐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草能做五颜六色药水,喝了就能回血。
“这合理吗?挨一斧子然后喝点儿药,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她喝完药发现血槽又满了,还挺开心的,但也就开心了两秒,“哎哎哎!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一个在头上罩着麻袋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家伙出现了,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电锯。
“是他!”乐乐对自己在梦中遭遇过的怪物印象还是挺深刻的,“怎么游戏里也有他!别过来!哎,怎么打不死啊!”
接下来的游戏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乐乐操控着角色四处乱窜,偶尔操作失误还被村民痛殴。好消息是,她渐渐掌握了用手柄开枪的技巧,总算能瞄准敌人再开枪了。坏消息是,那个拿锯子的撵着乐乐不放,吓得她时不时就得大呼小叫一通。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遇上什么大BOSS之类的,不是那个电锯人,而是更厉害的角色,结果遥远的钟声响起,游戏再次进入动画,那群村民就这么放过了她。
“喔。”乐乐放下手柄甩了甩手,“好累啊,比打枪还累。”她转头看着里昂,说:“所以这游戏是总统丢了女儿,然后派一个人拿着一把小手枪、十发子弹,到这种地方去找人?这也太危险了吧!”
里昂笑了笑,“那是国外,总不能派一支军队去。”
“好歹给个帮手呢,感情不是他自己去冒险。”乐乐嘀嘀咕咕的,然后里昂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吻了她。乐乐发出惊讶的声音,又有点儿开心。
与此同时,在电视上,主人公里昂在村民离开后说了句:“人都哪儿去了?玩宾果游戏吗?”
乐乐没忍住,贴着里昂的嘴唇笑了出来,里昂疑惑地“嗯”了一声,乐乐趴到里昂肩膀上笑了个痛快。
“这么好笑吗?嗯?”里昂假装认真地问。
乐乐一边笑一边点头,“好了,这次不笑了,保证。”她说着嘟起嘴,结果里昂故意往后躲不让她亲,两人把游戏忘到了九霄云外,在地板上玩闹起来。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游戏里?”中场休息的时候,乐乐一边喘气一边问里昂,“你觉得这会是某种未来发生的事情吗?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呈现在我们的梦境里,就像预知梦那样。”
“这个游戏里说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浣熊市爆发丧尸病毒,被核弹夷为平地。”里昂躺在乐乐边上,两人像野蛮人一样有沙发不坐,非得躺在地板上,“但现在保护伞公司已经被彻查,两处秘密实验室被彻底封锁,类似的意外完全可以被避免。”
乐乐“嗯”了一声,然后皱起眉来,“核弹?游戏里提到核弹了?这么恐怖的吗?”
“呃,”里昂卡了个壳,“这是、这是军队销毁生化病毒感染城市的标准程序。”
“那城市里没被感染的人呢?”乐乐又问,“就这么不管了吗?”
“总有人会管的,会有人在意。”里昂转头看着乐乐,“我当初进警校,就是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浣熊市的意外真发生了,我会尽一切所能帮助这座城市。”
“算上我一个。”乐乐侧过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冲里昂笑,“我可以当你的小跟班,鞍前马后,但其实野心勃勃,总是试图挑衅你的权威。”
“那我是不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里昂也侧过身来,拉近和乐乐的距离。
当然,也就在这时,他的闹铃响了。
乐乐倒是在梦境里多呆了一会儿,并且继续打了游戏。毕竟里昂不在的话,这地方也没有更好的消遣方式。
而且这真是个不错的游戏。熟悉了手柄操作和倒霉的自由视角之后,乐乐很快沉浸进去。因为手里有刀有枪,主角还会踢人,所以游戏其实倒是不太吓人。但这游戏似乎真的就是关于特工里昂深入被邪教和寄生虫控制的西班牙村落,去寻找总统女儿的。他还有个牛逼的联络人叫哈尼根的,找到总统女儿之后还给他们叫了一架直升机。
乐乐想要玩完这个游戏,不只是因为她仍怀疑这是个“预知梦”,而了解越多兴许就能在未来更自如地应对,也是因为这个游戏的主角是里昂。
她怎么能够拒绝。
不过这游戏流程长得吓人,找个钥匙都得绕来绕去满地图跑。乐乐被吉尔叫醒的时候,她在游戏里才刚刚准备进入教堂寻找艾什莉,也就是总统的女儿。
“妹妹,再不起就该直接吃午饭了。”吉尔拍了拍乐乐,“头疼吗?桌上有水。”
“哦,好的。”乐乐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阴凉的地方,半梦半醒地说,“马上就起。”
吉尔补了一句:“你男朋友在外面等着呢。”
“哦……来了!”乐乐猛地坐起来,枕头被她顶飞到一边,乐乐坐在床上朝吉尔眨巴着眼睛,后者正毫不掩饰地坏笑着。
“你逗我。”乐乐抓起枕头朝吉尔扔了过去,被对方轻轻松松抓住。
“没逗你,里昂真的在外面等着呢。”吉尔把枕头扔回床上,一手叉腰,“现在赶紧起床,洗漱、换衣服。”
最后,乐乐、里昂还有吉尔三个人一起吃了早午饭。乐乐想跟里昂聊聊梦里游戏的事,不过她明智地没当着吉尔的面提起。
对了,那些游戏里不是还有一部是以吉尔为主角的吗?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是讲什么的。说不定下次做梦她就能继续玩了。
乐乐暗自决定要先打完手头这个,她可没料到自己再也没在梦里见过那些游戏碟。
“所以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在纽约港口停靠了。”吉尔对里昂说,“米海尔安排了医疗队给我们检查身体,确认安全之后,我和克里斯会回总部。”
“关于FBC有新的消息吗?”里昂显然没忘了暗中跟威斯克勾结的那个摩根·兰斯提尔,“米海尔的动作应该没这么慢吧。”
“米海尔说他不负责跟官僚扯皮,所以这些事一直是你爷爷在跟进。”吉尔摇了摇头,“摩根·兰斯提尔已经开始接受调查了,我们带回去的证据多半能够他喝一壶。”
“可惜没有铁证。”里昂叹了口气。
吉尔说道:“但对于他那样野心勃勃的家伙来说,出了这种事,他的仕途绝对会受到影响。接下来有两种可能,摩根·兰斯提尔一蹶不振,或者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是说……”里昂皱起眉,然后看了眼乐乐。
乐乐回以茫然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里昂不想把自己对浣熊市的担忧在公共餐厅这种地方直接说出口,但FBC是在兰斯提尔的指挥下彻查保护伞公司的,如果摩根·兰斯提尔给自己留了后手,如果保护伞在浣熊市出了意外,这王八蛋搞不好会自导自演一出戏,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大功臣。
“乐乐最好也先在纽约呆几个月,等年后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回亚特兰大。”吉尔说道,看了乐乐一眼,“你能赶得上期末考试,但可能得误掉不少课。”
“一年级的课还挺简单的,我可以自学。”乐乐虽然挺想舍友梅根的,自从凶宅探险之后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朋友们呢,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后乐乐想起来自己在亚特兰大的盟友,“对了,瑞贝卡怎么样了?FBC有问题的话,瑞贝卡不会有危险吧?”
“她很好。”吉尔笑了笑,“虽然摩根·兰斯提尔是个混蛋,但不代表整个FBC都被腐蚀了。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权力。”
乐乐松了口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