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 81 纽约 她都忘了……
虽然游轮上不乏豪华设施,从健身房、游戏厅到影院、剧院一应俱全,不过在上面待了两个礼拜之后,乐乐重新脚踏实地的时候还是兴奋了起来。
不过她也没能立刻在陆地上撒欢。米海尔和里昂的祖父在港口接应他们,一行人乘坐专车进入了一个没挂牌子的小型机构,在那里接受身体检查之类的。
乐乐和里昂他们不得不分开,折腾了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到类似等候室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米海尔和里昂的爷爷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得经过别的手续,都不见踪影。
“嗨,晚上好,肯尼迪先生。”乐乐朝戴维·肯尼迪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总觉得十分尴尬,明明在浣熊市给肯尼迪先生打工的时候,她表现得还很自如来着。
“嗯。”戴维点了点头。
乐乐又瞟了一眼米海尔,她其实忘了米海尔姓什么了,于是只是招了招手,“嗨。”
“好些人在担心你呢,年轻小姐。”米海尔回以一笑,“我看了吉尔从船上发来的报告,很高兴你们这些孩子都没事。”
乐乐也很高兴大家都没事,先后在厉鬼、隐形虫以及剧院枪手之下险象环生,里昂还被女鬼附身了一遭,眼下终于平安回家,也可以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这时,等候室里的另一扇门被推开,康斯坦丁穿着干净的衬衫、西裤,大衣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晚上好,先生们。”他朝沙发上的两人抬了抬并不存在的帽檐,然后冲乐乐一笑,“别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嘛,你的男朋友也马上就到。”
乐乐很想脱下鞋子朝他扔过去,可惜还有观众在旁边,她只好忍了。
“好了,驱魔人先生,”米海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觉得我们最好单独聊聊。”他转头和戴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带着康斯坦丁离开了等候室。
乐乐挠了挠头,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出于礼貌说点什么,不过上一次她和肯尼迪先生闲聊,还是在上门维修的时候,聊的好像是二手电器的行情来着。
“圣诞节就在纽约过吧,乐乐。”戴维先开了口,“浣熊市那边不管是保护伞公司,还是警察局内部,都还没接受完安全检查。FBC正在重组,也暂时分不出人手到亚特兰大保护你。你留在纽约,里昂这小子还能帮着看护你。”
乐乐本来想矜持些的,但听到里昂的名字还是没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就麻烦您了。”
“爷爷。”里昂从康斯坦丁刚才出来的那道门里走了出来,然后目光转向乐乐,朝她笑了笑。乐乐像朵傻乎乎的向日葵一样脑袋先是转到门边,又跟着里昂转进屋里。
“怎么样?”戴维问他。
里昂耸了耸肩,“检查报告出来了,我们几个都没问题。吉尔已经把疫苗交给瑞贝卡了。”
“瑞贝卡也在这里吗?”乐乐眼睛一亮。
“嗯,她刚从亚特兰大赶过来,要帮忙分析疫苗。你们想见面的话,回头可以安排。”里昂说完转向祖父,“我先带乐乐回去,就在我那边,您看怎么样?”
戴维哼了一声,“滚吧,工作上的事情都有吉尔负责。你下周回学校去,正好这几天把乐乐安顿好。”
“嗯。”里昂点头应下,朝乐乐伸出手,“来吧,我们走。”
乐乐抓住里昂的手,然后犹豫地看了戴维一眼,“肯尼迪先生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戴维挥了挥手,淡定地回答,“目前里昂是你在纽约这边的联络人,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FBC的人想要跟你接触,都要通过里昂。如果他们直接找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或者答应任何要求。”
“哦,好。”乐乐连连点头。
一直等到出去了,乐乐才小声问里昂:“什么是联络人啊?”
“你现在算是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即便是你的养父想要知道你在哪儿,也需要通过申请,得到批准之后才能知道。”里昂解释道,“我是你的联络人,算是你保护的最后一环。任何人想接近你,都得通过我。”
“哇哦。”乐乐感叹了一声,心想幸好这最后一环是里昂,她最信任的人。要是换成别人的话,乐乐岂不是被迫与世隔绝了?
“那等我回亚特兰大呢?”乐乐又问。
里昂想了想,“现在还没定下来,但我们很可能会一起去。”
“真的?!”乐乐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舍友吗?她是个准记者,一直不相信我有男朋友来着。”
里昂点点头,“当然可以。”他可没料到,自己非但没去成亚特兰大,反倒被派到了德州的深红市,半是卧底的进入当地警局成为了一名警探,暗中调查莫比乌斯以及灯塔精神病院的秘密。
那些都还在遥远的未来等着,眼下,里昂开走了他们歇脚的机构提供的一辆低调汽车,缓慢穿过纽约市拥挤的街道,朝着他租住的公寓慢吞吞前进。
乐乐坐在副驾驶上,漫不经心地调着电台,从新闻换到了音乐,然后又换回了新闻。“明天会下雪,还有后天。”她哼哼了一声,“我都忘了北方有多冷了。”
天真的很冷,虽然雪还没下下来,不过夜里气温尤其低。尽管车里的暖气开着,乐乐还穿着棉靴,但还是冻得脚趾头都麻了。
“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呢?”她问里昂,“吃点热乎的?”
“公寓里大概没什么吃的了。”里昂想了想,“路上买点儿带回去,或者我们直接去餐厅里吃?”
“随便买点儿什么吧。”乐乐托着腮帮子想了想,“我想喝热汤,你想吃什么?”
“披萨?”里昂提议,“我知道一家的披萨很好吃,我们可以叫外卖。”
“好呀、好呀。”乐乐已经在脑子里拟出了购物清单,“这附近还有超市之类的吗?”
于是他们半路又绕道去了超市去,买了点儿生存必需品。乐乐挑了几个味道还不错的坎贝尔罐头汤,但她其实更喜欢自己煮汤喝,也打定主意要在这段时间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厨艺:天天下馆子、吃食堂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唔,除了罐头汤也得买点儿其他东西。简单能上手的。
“麦片还有吗?”乐乐晃了晃手里的纸盒子,“里昂,你吃的惯这个牌子吗?”
“家里没了,牌子都可以。”里昂显然不挑食,“我去拿点儿牛奶。”
“有酸奶的话也来两罐呗。”乐乐把麦片丢进推车里,在脑海里的清单上打了个对钩。她在里昂去挑选奶制品的时候又浏览了一下面包和培根,跟里昂吃了这么多顿早饭,乐乐对于男朋友喜欢什么样的面包已经了熟于心。
面包,有了;培根,有了。再买点儿什么好呢?吃的东西基本已经齐全了,日用品的话,在车上的时候里昂也说过家里都有现成的。
家里。
乐乐偷偷傻笑着又逛了一会儿,逛得眼睛都花了。离圣诞还有一段时间,不过货架上已经摆满了节日相关的东西。乐乐很肯定要是他们去商场之类的地方,绝对人满为患,能活活挤死的那种。
“牛奶,酸奶。”里昂凭借特工的锐利眼神找到了在玩具区里瞎转悠的乐乐,把两盒牛奶还有几包酸奶扔进了手推车里,“还有别的要买吗?”
“鸡蛋?蔬菜?”乐乐想了想,“罐头汤有番茄味的,算不算蔬菜?”
“算吧。冰箱里可能还有点儿豌豆。”里昂努力回忆了一下,“鸡蛋在那边。”
乐乐一边跟里昂往鸡蛋那里走,一边盘算了一下,“蔬菜回头再买吧,反正今晚也肯定懒得做饭。除非你想吃沙拉。”
里昂表示他不想吃沙拉。
“小心哦,我会监督你吃胡萝卜和卷心菜的。”乐乐笑嘻嘻地说,“补充维生素。”
“你又不是我妈。”里昂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想当你妈妈。”乐乐开开心心地跟着里昂结完账,然后帮壮劳力把也不算多的东西搬到车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乐乐一边看着窗外街上一闪而过的灯饰,一边问里昂:“对了,人们过圣诞是不是都要送礼物啊?”
“嗯哼。”里昂一开始答得心不在焉,然后反应过来乐乐说了什么,瞟了她一眼,“你们以前怎么过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倒是会一起过节,吃点儿好的,不过没有礼物,因为孩子太多了。”乐乐回忆了一下,“被收养之后姐姐一般会躲到实验室去图个清静,我要么和她一起躲着,要么溜回学校宿舍闷头睡觉。”
“我小的时候家里也不怎么过圣诞。”里昂点点头,“后来偶尔会和我爸吃个饭,礼物什么的也从来没有送的习惯。”
“这次可以试试水咯。”乐乐用手指敲着下巴,“但你也没有经验,我也没有经验,咱们都是抓瞎呗。”
里昂虚心求教,“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知道。”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没什么缺的。我觉得我已经过了需要毛绒玩具的年龄了。”虽然她小时候真的很想要一个,哪怕是毛绒耗子呢。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几天前可能已经下过雪了,现在地上只剩积水。车灯先后照亮枯黄的绿化带以及满是涂鸦的墙壁,最后在一排公寓楼前停下。
“那边好像有个咖啡馆欸。”乐乐跳下车,帮忙拎了一个购物袋,她环顾四周,寻找着临近的报刊、药店、便利店。
街上行人不少,一个拎着吉他箱的金发女人从她和里昂旁边走过,盯着里昂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除了花痴二字以外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
“哟,帅哥。”乐乐用胳膊肘撞了撞正专心从后备箱里拎袋子的里昂,“八点钟方向有个靓妹在看你。”
里昂“砰”的一声放下后备箱,拎着袋子转过身来,“东西就这些了。房间号是18。你刚才说什么?”
“没啥。”乐乐笑嘻嘻地转身朝公寓楼门走去,楼梯间的灯泡闪了两下,然后发出昏暗的光芒迎接他们。
台阶和扶手上没有蜘蛛网或者厚厚的灰尘,所以还算不错。没有电梯,不过楼层也不算高。上楼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其他住户,有几个人跟里昂打了招呼。
“邻里和睦,嗯哼。”乐乐一步三个台阶,然后在18号房间门口停下,打趣地问道:“没有毒贩子或者皮条客?”
“抱歉,没那么刺激。”里昂一边开门一边回答:“上课的时候我不经常回来,不过楼里的住户还挺热情的。”他推开门,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冰箱在左手边。”
“哇哦。”乐乐拎着袋子走进去,房间不大,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是连着的,对面有两间卧室,一间门开着,床上的被单没叠好,直接拖到了地板上,另一间的门关着。
“嗯,走之前没来得及收拾。”里昂一脚把地板上的什么东西踢进了沙发下面,“别介意。”
哈哈。乐乐觉得,自己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会很有意思的。
第82章 Chapter 82 咖啡 “听起来……
里昂找的这个住处真的很不错。第二天,乐乐趁出门买咖啡的功夫在周围晃了晃。咖啡很不错,她还顺便买了报纸,头版新闻是关于某个乐乐听都没听说过的明星的,社会版和体育版都没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过圣诞将近,所以新闻界的总体氛围还算温馨。
“早上好,我买了咖啡。”乐乐进门之后说道。里昂已经晨跑回来了,正围着围裙做早餐,“你居然还有围裙?”她歪头欣赏了一下这个美景,然后把咖啡放到了餐桌上。
“买锅送的。”里昂煎了鸡蛋和培根,把面包烤成乐乐最喜欢的脆脆的程度,“你在发什么呆呢?”
“我喜欢你的运动裤。”乐乐接过盛了早餐的盘子,“你去哪儿晨跑的?”
“中央公园。”里昂也在桌边坐下,“离这里不远。”
乐乐咬了一口面包,然后把煎蛋放上去,用叉子戳破蛋黄。这种有品位的吃法她还是跟里昂学会的。吉尔有一次见到他俩这样吃煎蛋和面包,直言不讳地说就像看到两只水獭试图就着黄油吃鱼虾一样怪异。
“对了,吉尔和克里斯还在纽约吗?”乐乐问道。
“不知道。”里昂也在如法炮制自己的早饭,“我还没有跟那边联系,上午得过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又不是六岁。”乐乐翻了个白眼,然后又问,“对了,你介意我收拾屋子吗?有没有什么上锁的房间是我绝对、绝对不能偷看的?”
“没有。”里昂笑了,“但我应该警告你,我上一次清理脏衣篓是在出任务之前。”
“警告收到。你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新任务了吧。”乐乐一手托着腮帮子,喝了口热乎乎的咖啡,“毕竟咱们的身份该是在校生才对。”虽然她有时候会忘了里昂才刚二十岁。
里昂点了点头,“本来也不该在毕业前接任务的,只是上一次有了关于威斯克的线索,我不能错过。”
“唉,威斯克这个家伙,也不知道藏哪儿去了。”乐乐皱了皱眉。
威斯克的藏身地,大概就真的只有鬼知道了。里昂心想,上午的会多半也是和阿尔伯特·威斯克有关的,他多少能预测到,米海尔对于他们这支小队在执行任务时各种临时发挥所持的态度。
约翰·康斯坦丁目前已经被排除了嫌疑,但他们这次任务的不成功还需要找到合理的解释,毕竟不是所有责任都能推到摩根·兰斯提尔头上的。
“别担心那些了,会有人来解决威斯克的麻烦的。”里昂最后说道,“那些人总不能坐享六位数高薪,还让我们这样的学生党替他们把什么活儿都干了。”
乐乐笑起来,“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党。”
“是啊。”里昂故意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咖啡,“嗯,咖啡不错,比我自己煮的好喝。”
“是从楼下咖啡馆买的。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喝过那家的咖啡吗?”乐乐好奇地问。
里昂耸了耸肩,“学校餐厅里有咖啡机。”
“学校餐厅的咖啡机只能煮出来垃圾。”乐乐陈述事实,“不过你有个滴滤式咖啡壶,好用不?”
“嗯,但滤纸用完了。”里昂瞟了眼橱柜,“咖啡豆估计也放坏了。”
乐乐一边点头一边在清单上又加了几笔。“咖啡还是自己煮的好喝。不过有空的话一起在咖啡馆打发点时间也挺好的。”
“好啊。”不过里昂觉得自己放假前都不会有什么空闲时间了。
乐乐大概也想到了,回头看了眼挂在门口的日历,数了数日子,“还有两周啊。”
“也就半个月。”里昂掏出手帕蹭了蹭乐乐的嘴角,“我每天还回来呢。”
乐乐哼哼了一声,仰着脸看着里昂,“每天在家呆着,晚上盼你回家,那我不成家庭主妇了?你想得美。”
里昂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还真想不出乐乐当家庭主妇的样子,“纽约市这么大,你可以先自己去玩。等放假了我们再一起去。”
“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当导游啦。”乐乐提起了兴致,“不过纽约有什么好玩的?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
“还有时代广场,大都会,洛克菲勒中心。”里昂学业没这么繁重的时候还跟同学在周末一起去玩过,但那些时光显然一去不复返了。
乐乐给出保守评价:“听起来是比浣熊市要热闹,玩的地方居然这么多。”
“人也多。”里昂还是更喜欢浣熊市,“夏天还热得要死。”
乐乐笑得眯起眼睛,“那暑假我们就回浣熊市过咯,阿克雷山也有挺多能玩的地方。上次划船的那个营地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好啊。”
两人边聊边吃,解决完早餐之后又磨蹭了一会儿。里昂这才出门。乐乐说要下楼买咖啡,跟着里昂一直走到街口。
“我今天打算骑摩托去。”里昂四下看了看,时间还早,又是周末,街上没多少闲人,他就飞快地亲了乐乐一下,“进咖啡馆里坐着吧,外面太冷了。”
乐乐抓起里昂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路上小心,回来万一下雪的话就别骑车啦。”
“知道了。午饭不一定赶得回来,不要等我。”里昂又亲了乐乐一下,算作告别吻,然后才转身大步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乐乐花痴的站在路边看着里昂的背影,然后脚下飘飘然的走向咖啡馆。店里人还挺多,只有中间的大沙发上还有一个空位。乐乐本来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点杯咖啡直接带走了,不过又想喝完直接去附近逛逛,所以还是在大沙发的边上坐下了。旁边的两个人显然是认识,正凑在一起聊天,留下的空位还挺大的,倒是让乐乐松了口气。
真希望能有个伴儿呀。乐乐想着,开始等待咖啡。
里昂去的路上倒是挺顺利。开会的场所并不是此前他们接受身体检查的那个机构,而是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一个低调门店,挂的牌子是出售安全玻璃,里昂推门进去,发现柜台后站着的居然是卡洛斯。
“哟,帅哥。”店里没其他人,卡洛斯抬手跟里昂碰了碰拳头,“别大惊小怪的,我这是来纽约度假了。”
“站在柜台后面度假?”里昂一边脱下帽子、围巾和手套,一边看了眼店里的摆设,“还是你打算改行了。”
“没人朝我开枪,我也不需要开枪,还能在十二月待在温暖的屋子里。”卡洛斯耸了耸肩,“兄弟,我可不打算抱怨。”
“其他人呢?”里昂看了眼通向里间的门帘,“到齐了吗?”
“都在二楼呢。”卡洛斯冲他咧嘴一笑,“上去左转。”
里昂点了点头,掀起门帘走进里间。这是个装饰得还能温馨的小房间,附带着狭窄的楼梯,上去之后是个大客厅,左边一道门,右边两道门。
“进来。”里昂敲门之后,米海尔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后是一个布置成会议室的房间,祖父和米海尔坐在最里面,吉尔、克里斯还有一个里昂不认识的平头、圆脸的年轻男人在旁边的一张长桌边坐着。
“这是昆特,计算机专家。”吉尔朝昆特摆了摆手,“他负责检查了我们从海岛上带回来的手环。”
“瑞贝卡也完成了药物的初步检测。”克里斯把一叠文件朝里昂这边扔了过来,“证明哈博图尔提供给我们的不是疫苗,而是某种病毒。”
里昂挑起眉,“病毒?”他倒是没有特别吃惊。其他人没再多说什么,于是里昂翻了翻文件,里面的专业术语倒是没有特别晦涩,看起来,所谓的“疫苗”是某种休眠状态的病毒以及能够抑制病毒的药物混合而成的。
“瑞贝卡还需要作进一步的实验,来确定病毒是如何在人体内产生作用的。”吉尔对里昂解释道,“我们的血检没有问题,瑞贝卡认为就算我们在海岛上曾被注射某种东西,也在12到24小时之内代谢出去了。”
里昂点了点头,又从头挑重点把文件浏览了一遍,最后朝着瑞贝卡给出的总结皱起眉,“她认为这种病毒并不能主动感染人体造成病变。”
“这只是初步检测结果,后续还要进行更多实验。”克里斯说着捏紧拳头,“毫无疑问,这是威斯克的阴谋。也许哈博图尔早就知道,只是骗了我们,也许哈博图尔不知情,被威斯克当成了棋子。但那只是细节,重要的是,威斯克的目的究竟只是简单的感染我们,还是利用我们把病毒传播出去?”
“如果要传播病毒,找别人不是更容易吗?”那个昆特一直没开口,这时抬起了一只手,“我是说,我们都是生化反恐的精英,不是吗?我们在这方面会特别小心,威斯克成功的几率也就会大大下降,简单的数学问题。”
“你分析了手环?”里昂问他,“发现什么了吗?”
“确实跟FBC提供的货相去无几,但那里头没有卫星信号接收或者发射的装置。”昆特摊开手,“手环的作用就是监控人体生理数据,但无论是谁在监控这些数据,那个人当时都和你们同在海岛上,一旦离开那里,信号也就中断了。”
戴维这时咳嗽了一声,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这次任务算不上完全成功,但再说一次,我很高兴你们都活着回来了。”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知道任务具体内容的成员,目前都在这间屋子里了。关于上一次行动究竟如何出现意外,后续会有相关调查。但现在,我们有两件事需要讨论,一是FBC的领袖摩根·兰斯提尔,二是莫比乌斯公司。”
里昂的心在听到“莫比乌斯”的时候猛地跳了一下。
第83章 Chapter 83 约翰 康斯坦丁……
“摩根·兰斯提尔已经在接受调查了,调查组来自另一方。”戴维喝了口水之后继续说道,“但考虑到兰斯提尔与总统的关系,我们手头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兰斯提尔与恐怖分子勾结的事实。FBC今后的领导以及后续如何定位,还需要看调查组对兰斯提尔下的结论。”
“不过目前,所有关于保护伞的后续工作都已经正式移交给了我们。”戴维说着望向吉尔和克里斯,“我有意将这部分任务交给你们两个。”
“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吉尔严肃地说。
克里斯在一旁跟吉尔碰了碰拳头。
“然后是莫比乌斯。”戴维说着翻看了一下大腿上摊开的报告,“哈博图尔在海岛的时候对你们说过,她和威斯克合作的条件是,她给威斯克找某种东西,威斯克就帮她毁掉莫比乌斯。”
里昂和其他两人一起点了点头。
戴维叹了口气,“我们对莫比乌斯公司也进行了一些调查,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他扬起灰白的眉毛看了眼身旁的米海尔,“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我看起来像是脑满肥肠的政府官员吗?”米海尔说着站了起来,指了指昆特,“小子,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我们有活干了。”
等昆特跟在米海尔身后离开之后,吉尔和克里斯也站了起来,她看了眼里昂,说道:“瑞贝卡最近可能没有闲暇时间。乐乐要是想见她,可能得等到节后了。”
里昂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吉尔又对戴维说道,“任务的事情,等简报的时候细说。”
戴维点了点头。
里昂等这间临时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然后对祖父挑起眉毛,“还有别的事情?”
“你有新的任务,明年开始执行。”戴维不动声色地说道。
里昂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什么任务?”
“关于莫比乌斯的任务,”戴维从座位上站起来,踱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放下了百叶窗,转身看着里昂,“你会被分配到德州的深红市警察局,同时对莫比乌斯公司进行秘密调查。”
“卧底任务?”里昂微微皱眉。
戴维摇头,“没有假身份,你是警校生,毕业了分配到警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个任务中,你不能让自己涉险,具体的细节年后会拟定出来,但你的主要工作应该是收集信息。一旦暴露,就要立刻撤回来。”
“这是您的决定?”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和乐乐这孩子的关系。”戴维直言不讳,“她的养父是莫比乌斯的老板,她的姐姐和生化恐怖分子合作只为了毁掉养父的公司,无论莫比乌斯公司有什么隐秘,我认为你必须要知道。”
里昂看着祖父,说道:“我明白。”
“你和你父亲,”戴维说着摇了摇头,却不肯把话说完。里昂皱起眉,想让祖父说清楚,他父亲怎么了,但又不是很想听到祖父当面评价他母亲。
他更不想听到乐乐和他母亲被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里昂对祖父说道,“作为乐乐的联络人,我半个月来这里一次。有紧急情况,我会直接联系。”
“别把自己搞垮了,小子。”戴维终于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拼。你父亲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等老了可是够受。”
里昂对此深有体会,但他也不能跟祖父说上辈子自己年过四十就逐渐感受到了岁月的压力,虽然出任务的经验越来越丰富,但反应能力和恢复能力也是越来越差,受一次伤要老命了。
“好的,爷爷。”他最后只是这样说道。
离开会议室,下到一楼的店里,卡洛斯正跟上门的客户说话,听起来有模有样的。里昂低调地从大门出去,正准备去取车,就看到康斯坦丁靠在他摩托车旁边的墙上,非常悠闲的吞云吐雾。
“有事儿?”里昂一边走过去一边抬手挥了挥,驱散面前的烟雾,“还是说你只是顺道来污染我的肺?”
“都有。”康斯坦丁笑起来,把烟熄掉,“我们得好好聊聊,兄弟。”
里昂看了眼手表,等赶回去也会错过午饭时间,他耸了耸肩,说道:“那就找个地方吃饭吧。”
“就等你这句了。”康斯坦丁抛了抛打火机然后揣进了口袋里,“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
事实证明,康斯坦丁知道的地方就是个开在墙上的洞,挤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和一家发廊中间,门口的小黑板上用漫不经心的字体写了店名和当日菜单。里昂没看到正经招牌之类的东西,店门上,倾斜的木头屋顶刷了绿色和白色,不过应该每隔几年就补一次漆,看上去颇有年代但却并不陈旧。
“这是家意大利馆子,”康斯坦丁一边领里昂走上门前的砖石台阶,一边回头说道,“你可以放下戒心了,我没领你去英国餐厅。”
里面看着确实比外面强多了,并不高调,但很舒适。光线明亮的餐厅里木制长餐桌宽敞地排列着,桌上铺着红色桌布,小蜡烛摆在奶油色的陶瓷盘子里。
“别误会,虽然这地方不赖,但我可不是在约你。”康斯坦丁挑了个卡座,实现扫过环绕半个餐厅的木架子上陈列的红酒,“不管我是怎么跟乐乐开玩笑的。”
“你和她开了多少玩笑?”里昂一边坐在康斯坦丁对面,一边问。
“没你想的多。”康斯坦丁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指,开始点餐。两人本着随便吃点的原则,很快打发走了服务员。然后康斯坦丁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对里昂说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个精神病院?”
里昂的确听乐乐提起过,康斯坦丁在刚见到乐乐的时候就说过,他和乐乐在一家精神病院当过病友,但乐乐根本没去过精神病院。
“我就当你默认了。”康斯坦丁不带幽默地勾了勾嘴角。
里昂抱起胳膊,“介意我问问,你为什么会进精神病院吗?”
“和其他任何去精神病院的人一样,”康斯坦丁并不介意,“我是去寻求解药的,尽管他们兜售的都是些看似能抚慰人心的假货。”
里昂沉默地看着康斯坦丁,他脑海里闪过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太快了没法抓住。
“但她现在不记得我了,你的小女朋友。”康斯坦丁往座位上靠了靠,一条胳膊搭在长长的椅背上,“我仍记得她,而且历历在目。灯塔精神病院的常驻选手,主治医师的诊断是‘否认现实’、‘活在自己捏造的世界当中’、‘通过与虚构角色的交往弥补精神创伤以及社会交往能力低下带来的与世隔绝’。”
里昂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她总是把你挂在嘴边。里昂·S·肯尼迪。”康斯坦丁笑了起来,“说实话,在那个海岛上,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相信你是真有其人。”
“她说了什么?”里昂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在那个精神病院遇到的‘乐乐’都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各种和怪物拼刀拼枪的疯狂事儿,完全就是你指望能从精神病人那里听到的故事。”康斯坦丁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你知道,你比一般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老练多了。你的队友一定觉得你天赋异禀。”
“那你觉得呢?”里昂朝他眯起眼睛。
康斯坦丁笑了,“我觉得?我本来以为你是电子游戏里的角色,虽然那些游戏没人听过,但精神病人的想象力可是很丰富的。如果不是我自己也恰好‘想象力丰富’的话,我还真会像那些自大的一声一样,把那些故事当成妄想。”
“电子游戏?”里昂一下想到了上次在梦中乐乐打过的游戏。
“是啊,”康斯坦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个概念也许是医生替出来的,也许乐乐她自己想出来的,但她没那么‘疯’的时候,就会承认那些故事都是游戏里的。”
里昂抿起了嘴,服务员刚好把他们的饭端上来,两人隔着桌子沉默对视了一会儿,等服务员离开,里昂问康斯坦丁:“那家精神病院在哪里?叫什么?”
“你想去调查?”康斯坦丁反问。
里昂默默地点头。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灯塔精神病院,德州深红市。”而里昂不知道是该感到吃惊,还是意料之中的愤怒。
半年前在浣熊市,他刚认识乐乐没多久的时候,里昂曾经查过莫比乌斯的资料,里面就提到了灯塔精神病院。
看来他年后去德州又多了一项调查内容。
“如果你去的话,”康斯坦丁像是看穿里昂的念头一样冷不丁说道,“最好悠着点儿,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什么意思?”里昂并不感到害怕,“那家医院不干净?”
“只能说,那里的医生不怎么把希波克拉底誓词放在心上。”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我没遇到过,但如果你像我这样,知道哪类疯话是真的,哪类疯话是假的,就能多少辨别出一家精神病院的真面目。”
里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84章 Chapter 84 菜谱 “上楼做……
里昂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天阴沉沉的,冷风呜呜的吹个不停。他停好车、转身往楼上走的时候,遇到的行人都用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里昂下意识地在行人中搜寻着乐乐的身影,拿眼神溜了一圈儿后,自己又觉得有些好笑。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不由自主地想着乐乐会在干什么。当然他也猜不出来,毕竟里昂自己在这边住着的时候基本都是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总是缺了点生活气息。
上了楼,里昂先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乐乐?”里昂又叫了一声,不过他基本已经确定,乐乐肯定是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里昂把手套和帽子扔到一边,大衣挂到门后,刚走了两步就看到冰箱上的贴纸,言简意赅地写着:“上楼做客,马上回来”。
里昂记的,楼上那两户,一户好像是住了俩姑娘来着,另一户住了俩男的。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拿着钥匙上楼了,先敲的是住了姑娘的那户。
这次敲门之后果然有人应声,开门的棕发女人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笑着问:“找谁?”
“我住在楼下,想问问我女朋友是不是在这里。”里昂回以微笑,“她叫乐乐。”
“嘿,里昂!我在这里!”乐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挺开心的。棕发女人也笑着把里昂让了进去,说道:“我们在做饭。来吧,桌上有茶、有咖啡,别客气。”
里昂一边道谢一边走了进去。这个房间就在里昂自己的公寓的正上方,因此布局什么的都差不多,不过看起来要温馨得多,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家。
“我在学法式洋葱汤哦。”乐乐站在灶台前回头看了里昂一眼,眼睛亮亮的,正像模像样地拿铲子在翻炒什么。屋里的香气十分浓郁。
客厅里,一个金发女人坐在沙发上,转头笑眯眯地对里昂说:“过来坐吧,让那两个厨房狂人做她们想做的。”
棕发女人也穿着围裙,这时回到了厨房里,在乐乐旁边低声指点她:“可以加点水了,小心不要炒焦了。”
里昂迟疑地在沙发上坐下,出于礼貌把视线从乐乐身上转移到了在一旁坐着的金发女人身上,笑了笑。
“所以你和乐乐,你们是男女朋友?”金发女人略带好奇地问,“还在上大学吧,你们?”
“是啊,”里昂点点头,这两位邻居女士虽然年轻,但肯定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因为已经高年级了,所以就搬出来住了。”
“哦,我懂。女朋友可比大学舍友要强多了。”金发女人笑得很开怀,“我嘛,在时尚行业工作。我的舍友是主厨。”
厨房那边,棕发女人说:“现在盖上锅盖,炖个半小时,我们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那现在做什么?”乐乐虚心请教。
“烤面包,再准备点儿芝士。”棕发女人说着从冰箱里一样样拿出东西摆在灶台旁,“面包的话切好放进烤箱烤上15分钟。”
乐乐一边打下手一边认真学习,等所有东西都进了烤箱或者准备就绪,而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嘟炖着的时候,她终于得空和棕发女人回到了客厅,站了半个多小时,乐乐坐下的时候幸福地舒了口气,不过矜持地没有歪倒在男朋友的身上。
“我们在咖啡馆外差点被抢劫,幸亏乐乐帮我们追回了手提袋。”棕发女人坐下的时候说道。
“还狠狠踢了强盗的屁股。”金发女人补充了一句。
乐乐脸红了,说:“正好在旁边,而且那个抢包的跑得也太慢了。”
“然后我们就发现大家原来是上下楼的邻居,真是太巧了。”棕发女人说道,“简直像是命中注定。”
两人又在楼上坐了一会,和两位女主人一起看了电视,东拉西扯地闲聊。洋葱汤炖好之后,乐乐还获赠了一盘,外加详细的手抄菜谱。
“她们人好好。”回到自己的小窝之后,乐乐开心地跟里昂说道,“而且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和邻居处的很好的人家,咱们出来的时候,过去蹭饭的应该就是对门的吧。”
“嗯。”里昂帮她把东西放到了餐桌上,“你们在咖啡馆外碰到抢包的了?”
乐乐点了点头,“大概是快过节了吧,贼也缺钱花啊。”
“没受伤吧。”里昂拉起乐乐的手检查了一下,“那个贼呢?”
“被警察带走啦。”乐乐动了动手指头,“我觉得那家伙只是缺个地方过节,所以想去警局凑合凑合。”
两人都不饿,于是他们决定过会儿再吃晚餐,刚才在楼上看的电视剧还有一集,于是里昂打开了电视,搂着乐乐坐在沙发前看完了下一集《X档案》。
里昂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之前在楼上,他压下了想问乐乐关于康斯坦丁和精神病院的冲动,不过眼下,跟康斯坦丁的谈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康斯坦丁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乐乐吗?康斯坦丁说的电子游戏与他们前几天的梦究竟是不是巧合?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乐乐趁着广告间隙问里昂,“未必是大眼睛的天外来客,我是说地外生命。”
“不知道,从来没考虑过这回事。”里昂觉得地面上的生物都从未停止过震撼他的世界观,“也许有吧,毕竟宇宙那么大。”
乐乐点了点头,“希望不要像《异形》里的那样,实在太丑了。”她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里昂表示同意,确实很丑。然后他不再犹豫,对乐乐说道:“我今天碰到康斯坦丁了。”
“约翰?”乐乐扬起眉,“他也跟你们合伙了?”
“那倒没有。”里昂回答,“他在开会的地方等我,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
乐乐转过头,像是从里昂的语气中读出了隐含的严肃,“他跟你说什么了?”
“那个精神病院,”里昂说道,“灯塔精神病院。”
乐乐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她在沙发上跪坐起来,认真看着里昂,“你相信他?”
“我认为那个精神病院确实有问题,需要调查。”里昂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确知道乐乐想问的是什么,“你说你的记忆是完整、连贯的,而你确实没有在此前见过康斯坦丁,我对此并不怀疑。”
乐乐放松下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那就好。”
“但他也不像是凭空捏造这些事情。”里昂继续说道,抬起手搂住乐乐的腰。
“你的意思是……”乐乐松开的眉头再次紧皱,“他见到的是……另一个我?”她冷不丁想起梦里的另一个自己。但那说不通,不是吗?康斯坦丁又不是在梦里进的精神病院。
里昂也想不通,虽然他的确有几种猜测,不过他眼下并不想谈论这些没有根据的事情。“这些事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不急在一时。”他告诉乐乐。
“总有一天?”乐乐扬起眉,把里昂的心思一猜一个准,“你要是去那个精神病院调查的话,我也要去。”
“你还要上学。”里昂说道。
“你也得上学。”乐乐撇嘴,“带我一起,里昂·斯科特·肯尼迪,你保证。”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乐乐伸手捏住他的脸,“不保证就吃掉你。”
“我……”里昂又想起年后要去德州的事情,他打算过完节再跟乐乐说的,“到时候再说吧。”
乐乐的眉毛飞了起来,“到时候?”
“明年。”里昂勾了勾手,乐乐重心不稳,往前扑到了他身上,“现在不想这些。康斯坦丁应该也不会再露面了。”
“他应该会回亚特兰大吧,之前跟我提过一次,说有事情要做之类的。”乐乐放过了里昂,没再追问下去,反正也是工作的事情,她现在只想享受假期。
里昂“嗯”了一声。乐乐侧过脸瞧他,不过广告时间结束了,她也就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视剧上面。
不管驱魔人先生说了什么,生活仍在继续。乐乐在楼上学到的法式洋葱汤大获成功,那天两个人的晚餐十分丰盛。后来,乐乐又做了份煎饺子作为回礼,楼上的姑娘们喜不喜欢乐乐的手艺她不知道,反正对门过来蹭饭的邻居是吃得狼吞虎咽的。
周末过去之后,里昂开始了每天上课的日子,乐乐也得以近距离了解,一个试图只用一半时间读完两年书的警校生所需要的学习强度有多大。
乐乐非常确定,绝对是里昂天赋异禀,换了正常人,早就拿脑袋撞墙了。
至于乐乐,虽然她跟家庭主妇差得还很远,但这些日子里,她也确确实实像个小女主人一样开始照料里昂和她的家,尽管上手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也就是了。
乐乐将其归咎于圣诞将至——不分白天黑夜,所有的娱乐场所和购物中心都人满为患。但她搞的定,真的,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嘛,而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白天,乐乐采购生活用品,顺便为节日做些布置,晚上的时候,如果里昂没课,他俩就会去散散步,手拉着手,看看布鲁克林大桥之类的。
乐乐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大概要数里昂带她去洛克菲勒中心滑冰的那天。
为了避开人多的时候,他们俩起了个大早,广场上冷清得几乎像是被他们包场了。滑冰场上也为节日做了布置——好大一棵圣诞树立在中央,上面挂满了装饰。
因为时间很早,里昂还带乐乐在溜冰场开门之前去了观景台,趁天没亮欣赏了一下圣诞灯光秀。
当然,再美的景致也无法抵消乐乐站在冰面上时感到的紧张。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不会滑冰的。”乐乐笨手笨脚穿滑冰鞋的时候说道,“穿上这玩意儿真能站稳吗?它底儿都不是平的。”
“平的你就没法溜了。”里昂看上去就像那种老手,不需要像乐乐一样死死抓着外围的栏杆也能自如行动,“别担心,乐乐,滑冰很好学的。”
哼,乐乐才不信。但至少她穿得厚,就算摔得很惨,应该也不会太疼。
反正里昂已经答应她了,摔一跤就亲一下,晚上一起结算。无论如何乐乐都赚了。
第85章 Chapter 85 滑冰 不过里昂……
“想象你是一只企鹅,用侧推的方式向前移动。”里昂抓着乐乐的两只手,然后慢慢松开了一只。
乐乐立刻开始两腿打颤,但非常顽强地撑住没有求救,她如临大敌地盯着冰面,干巴巴地说道:“可我不知道企鹅怎么走,要不我们先去补习一下《动物世界》?”
“《动物世界》?我不记得订阅过这个频道。但这真的不难,乐乐,就像这样。”里昂说着松开乐乐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在身体两侧伸开双手,正努力保持平衡的女孩儿,“你能走过来吗?”
“我……试试?”乐乐其实不想试,她凭借敏锐的直觉认定自己只要一开始移动就会摔个大马趴,但她很想在里昂面前展现出自己英勇无畏而且聪慧过人的形象,所以乐乐咬着牙上了。
企鹅,侧蹬。刚才里昂怎么走的来着?
乐乐哆哆嗦嗦地迈出一小步,用尺子量的话可能连五厘米都不到。她苦着脸跟上一步,这次多走了一点。
“我不会让你摔倒的。”里昂很沉稳地说,“相信我。”
乐乐确实相信里昂,以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方式对他倾心,沦陷的速度可能连正在脱离地球引力的火箭都要自愧不如。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那么紧张了,这次居然要自如得多。乐乐忍不住抬起头,冲里昂露出灿烂地笑容,继续往前迈开步子,张开双手假装自己是只赶潮的企鹅。
等等,企鹅会赶潮吗?也许她真的应该补习一下《动物世界》。
“真棒。”里昂也笑了,“我知道你行的。”
乐乐嘚瑟了一秒钟,感觉自己像个冰雪女王。当然,《冰雪奇缘》还得等二十年才会上映,而且在冰面上嘚瑟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尤其是拥有幸运E体质的时候。
好在乐乐并没摔个大马趴——她右脚的冰刀不知怎的向前猛地出溜了一下,让乐乐一下就失去了重心。她预料到接下来自己会摔倒,但没想到里昂居然轻轻巧巧就出现在了她的旁边,及时伸手勾住了乐乐的腰。
“哇哦。”乐乐朝里昂眨了眨眼睛,“你从这个角度看更帅了。”
里昂忍着笑扶着乐乐让她站直,“说了不会让你摔倒的。”
乐乐抓着里昂的手臂站稳,“那这算半个。”她还惦记着摔一跤亲一次的约定。
他们一直玩到将近九点,人逐渐多了起来之后,乐乐再想自由练习就没那么轻松了。周围到处都是背着双手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的小屁孩儿,简直像是从一出生起就穿着溜冰鞋一样娴熟老练。
“至少我能在冰面上走来走去了。”乐乐笑嘻嘻地拉着里昂的手说道,离开冰面之后,她又能优雅自如地行走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滑冰的啊?”
“上学的时候。”里昂回答,虽然他上学的时候滑的是旱冰,真正学会溜冰是上辈子去北欧执行任务的时候。那里的人出门都用滑雪板,溜冰场就像公园一样随处可见。
“这么一想,你好像什么都会。”乐乐努力思考了一下,“会做饭、会揍人,还会抓贼。”
里昂大笑起来,“抓贼我还真没干过。”
“跟恶势力作斗争,打击生化恐怖分子。”乐乐假装挥了挥拳头,“你是危险又正派的西装暴徒。”
“危险是乐趣所在。”里昂看了乐乐一眼,“但我可不穿西装上班。”
乐乐咂了咂嘴,说道:“我的想象力很丰富。”
“稍一抬胳膊,嗤拉一声,西装的肩部就得开线。”里昂煞有介事地说,“还有皮鞋,走不了二里地我就该瘸了,更别提跑起来了。”
“电影里还有穿高跟鞋打架的女人呢,踢人肯定疼死了。”乐乐才不买账,不过她想了想,“平衡能力肯定得很好才行,要是我穿上,估计走不了几步就崴脚了,还踢人呢。”
“你刚才滑冰的时候平衡能力可是不错。”里昂想了想乐乐穿高跟鞋的样子,乐乐的确更偏爱舒服的鞋,这辈子的她也总是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跑来跑去、蹦蹦跳跳的。
还没长大呢。
“我得去学校了。”坐了几站地铁之后,里昂不得不和乐乐告别,“你知道在哪一站下吧?”
乐乐蔫儿了下来,“哦。”地铁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原本还想目送里昂下车,不过里昂走出去两步就被其他人挡住了。乐乐低下头躲过一个大高个儿在空地让出来之后伸过来抓扶手的胳膊,挪到了另一块地方去。
不过里昂还欠她好多亲亲呢,因为乐乐耍赖的水平可是远超滑冰技术。晚上值得期待。
乐乐打起精神来,坐到站之后挤下地铁——据里昂说纽约的地铁几乎没有冷清的时候,途经一些区域的时候还很危险,因为有流浪汉和毒贩时常出没。他特地嘱咐过乐乐避开那些地方。
“危险才是乐趣所在。”乐乐心想,不过她才不会闲的没事跟纽约市的危险分子打交道呢,她连浣熊市的毒贩都懒得搭理。
乐乐去咖啡馆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打包带走,回来的路上她还买了点儿蔬菜和面条,中午就随便炖了个砂锅吃吃。今天里昂课满,晚饭得在食堂吃,所以乐乐也没有做晚饭的压力,看了看冰箱里还有剩菜,她决定就着吃点面包算了。
为了去溜冰,她天不亮就被里昂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吃完午饭困意上来,于是乐乐开着电视,在沙发上窝着睡了个午觉。
嗡嗡的电视声很有催眠的作用,乐乐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彩虹和糖果,还有悦耳的钢琴声。
直到“咚”的一声,乐乐猛地坐了起来,心脏因为刚才的声响而怦怦直跳。
电视上,不知叫啥的电视剧已经播完了,现在正放牛奶广告。乐乐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缓缓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她的卧室。
门仍旧关着,不过乐乐听得到模模糊糊的某种动静,像是机械,又像是风声。她随手抄起电视柜上的报纸卷成一卷拿在手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地板上,乐乐放在床头的小闹钟滚到了地上,屋里有种充满静电的感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被破坏的地方。
只除了房间角落里多出来的那个蓝色电话亭,木头的,上面写着“警用”。
乐乐皱起眉,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但现在这种感觉跟做梦一点儿也不一样。
“你好?”她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这是谁弄进来的电话亭?拿走好吗?”
蓝色电话亭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男人探头出来,说道:“哦,你好。”
乐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扬起手中的报纸卷。男人立刻举起双手,一边走出电话亭一边说道:“别紧张,看我,我没有武器。”
“你怎么进来的?”乐乐瞟了眼完好无损的窗户,又看了看天花板。
“呃,说来话长。”男人慢慢放下手,左右看了看。乐乐也看了看他,一个瘦高个男人,蓝色西装外面套着长款卡其色风衣,比康斯坦丁的那身要长一些。
这家伙居然还穿着匡威鞋。
“给你五分钟,不然我就报警了。”乐乐没有放松警惕,虽然对方看起来好像挺无害的,“我男朋友是警察,你最好小心点。”
男人瘪起嘴点了点头,“那还挺好的,我是说,有个男朋友。人们现在都有男朋友了吗?”
“有的人有。”乐乐沉住气,“所以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家里?”
“我是博士。”男人似乎振奋起了精神,“我的,呃,交通工具出了点儿问题,闯进你的家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交通工具?”乐乐皱起眉。
男人回头拍了拍电话亭,“就是她,塔迪斯。”
“塔……迪斯?”乐乐鹦鹉学舌地重复了一遍,心想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吗?自称博士的男人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解释道:“时间与空间的相对维度。”
乐乐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不过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你是大学老师?”她觉得对方确实有一种学者气质,而且还自称博士,估计是学者吧,“还是疯狂科学家?”
“疯狂?”博士想了想,“也许吧,我不确定,我的疯狂要视情况而定。”
乐乐朝他抬起眉毛,“我不想显得无礼,博士,但你的塔迪斯正好停在我的床边。”
“哦,这个问题我马上就能解决。”博士说着打了个响指,“而我的‘马上’意思是‘在处理完棘手的问题之后马上’。时间,我不擅长按现行顺序形容时间。”
“你简直像是从威尔斯的小说里走出来的。”乐乐被逗笑了,“不过你没骑着时间旅行机器,我也不是埃洛伊人或者莫洛克人。”
“啊,威尔斯,不错的家伙,”博士说道,带着某种回忆的神情,“我们在汉普斯特德喝过茶。我喜欢他老婆,第二个,不是第一个。”
乐乐沉下脸,“威尔斯1946年就过世了。”
“是啊。”博士拉长了声音,似乎察觉到乐乐的不悦,“我说过了,按照线性时间阐述事实不是我的强项。现在,我能向你寻求一些帮助吗?”
“什么帮助?”乐乐可不希望晚上里昂回来的时候这家伙还在自己的卧室待着,“起重机还是拖车?”
“都不是,那太粗暴了。”博士扬起眉毛,“事实上,我只需要一个坐标,当然我可以感觉出来个大概,二十世纪末,美国纽约,绝对不是星期三。但太细的还需要塔迪斯帮我得出结论,可她现在不太舒服。”
乐乐瞪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下周就是圣诞,里昂大概从下个星期一就可以开始休假了。
“快到圣诞了。”博士眼睛一亮,“这就是为什么!哦,你这个淘气鬼。”最后一句话是对电话亭说的,还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永远拒绝不了圣诞,对不对?”
“你现在能离开了吗?”乐乐抱起胳膊,“既然我已经告诉你具体时间了,时间旅行者。”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时间旅行者?”博士好奇地问,“我还没提起这回事呢。”
“……我是在开玩笑。”乐乐干巴巴地说,“你是在开玩笑吧,时间旅行?”
“是啊,时间旅行。”博士点了点头,然后,就像是一时兴起那样,他推开门,往电话亭里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着乐乐,“你叫什么?”
乐乐犹豫了片刻,但这个博士有着让人信任的气场,简直像是魔力。
她回答:“乐乐。”
“好,乐乐。”博士把头往塔迪斯里摆了摆,“要来看看吗?”
第86章 Chapter 86 时间 “你的男……
乐乐立刻后退了一步,尽管好奇心起,但还是说道:“那么小的地方,你自己一个人看吧。”
博士只是默默把门推得更开,然后侧身让开。
乐乐忍不住凑近几步,嘀咕道:“是视觉错觉吗?为什么好像里面更大?”她往旁边走了一步,但那种效果仍在:门里明亮的房间似乎穿破卧室的墙,远远延伸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时间领主的技术。”博士煞有介事地说道,“里面比外面大。”他拍了拍门框,然后走了进去,转身看着乐乐,两只手搭在门后的过道扶手上,“这就是塔迪斯,我的时间机器。”
“当真?”乐乐不禁想到了自己梦到的未来,于是问道,“所以时间旅行是真的存在的。”
“那是当然。”博士点点头。
“在梦里也可以?”乐乐继续问道。
“是啊,事实上时间旅行往往在梦里要更容易实现,甚至不必借助时间机器。”博士微微皱眉,“怎么,你在梦里进行时间旅行了吗?”
乐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梦到自己在玩很多年后发行的游戏光碟。”
“啊,有趣。”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笔,或者至少是长得像笔杆子的东西,顶部亮着蓝光,“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乐乐警觉地问:“怎么检查?”
“这样。”博士隔空朝乐乐晃了一下手里的小玩意儿,那东西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他把那东西凑到耳边听了听,说道,“没有检测到时间旅行会造成的残留物质。”他对乐乐撇了撇嘴,“也许就是个梦,充满想象力。”
乐乐也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没解释在梦里自己的男朋友被放进了游戏里这个令人不安的怪诞事实。
博士正要把检查装置放回口袋里,又顿住,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朝乐乐挑起眉毛。
“怎么了?”乐乐把眉毛挑回去。
“你的DNA,不完全是人类。”博士语出惊人,“原谅我的无礼,但你是什么优生计划的产物吗?不能说我反对这个,但人类在进步的道路上可走了不少弯路。”
乐乐抱起胳膊往后退,“什么DNA?你扫了我一下就知道我的DNA了吗?”
“这更像是顺带的检查,”博士耸了耸肩,“我很好奇。九百多年来,我不会随随便便偶遇什么人,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因为你闯进了我的卧室。”乐乐提醒他,“我是来抓贼的。”
“噢,抓贼,没错!”博士突然跳了起来,用力拍了下旁边的柱子,吓得乐乐差点把报纸卷扔到他头上,“我记得这份报道,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美国纽约。你说你男朋友是警察,对吗?他叫什么?是不是斯科特·肯尼迪?”
乐乐瞪大了眼睛。
里昂的中间名就是斯科特,虽然他很讨厌这个名字,一直用S代称来着。
“他怎么了?”乐乐问博士,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报纸都皱成了一团。
博士回答:“怎么也不怎么,还没怎么,考虑到这是个敏感的时间点,也许我不应该多说什么。”他挠了挠头,发出挫败的声音,“但我遇到了你!”他扬起手,“这肯定说明了什么。”
“喂!”乐乐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迈进了所谓的时间机器里,她没时间惊叹这里面居然大得没边儿,只是盯紧了博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已经决定了,要是这家伙再顾左右而言他,乐乐就跑到学校去找里昂。
即便要出什么事,也得是他们俩一起面对。
“给我三分钟。”博士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在一个控制台似的东西下面翻找,“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哈!说‘茄子’。”
他举起一个照相机似的东西,转身“咔嚓”给乐乐来了一张,不过没有闪光,只有音效。
乐乐没说“茄子”,她不高兴地两手叉腰,质问道:“嘿,干嘛呢?”
“别介意,这是我小小的作弊手段。”博士的相机已经嗡嗡的突出了一张照片,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乐乐。
乐乐接过瞟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照片上的确是自己,但却不是刚才的自己。背景是一条陌生小巷子,时间已经是傍晚,她正和博士穿过那条被枯萎灌木围着的巷子,朝某个地方走去。
“照片能照出五分钟后的你。”博士解释说,抽回那张照片塞进控制台的某个缝隙里,“来吧,既然我们已经做了弊,再不行动起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乐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塔迪斯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然后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隐隐震动起来。乐乐抓住一旁的栏杆扶手,如临大敌地盯着才控制台前跑来跑去操作的博士。“你在干什么?”她问。
“送我们去该去的地方。”博士用力落下某个闸刀,塔迪斯“嗡”的一声消停了。
乐乐狐疑地盯了一会儿博士,然后转身朝门外跑去。她不要再和这个奇怪的家伙纠缠了,就算对方不是坏人,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也太让人挫败了。
她一边想一边推开门,然后眯起了眼睛。
门外不是她的卧室,而是一条刚眼熟起来的巷子。河水流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乐乐能闻到水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虽然大部分树木的叶子都落光了,但还有一些灌木和杂草顽强的保留了一些颜色,在消融的积雪下若隐若现。
他们的位置改变了,乐乐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在纽约。
“你就是这么不撞破墙还闯进我的卧室的?”乐乐跨出去,一边回头看博士,一边问他:“从一个地方消失,再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如果不考虑时间维度的话,是啊,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博士得意地笑了,看着还挺可爱的,“很了不得,不是吗?”
确实很了不得。
乐乐哼了一声,转身看了看这条巷子,“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她低头看了看只穿着袜子的脚,还有睡觉时穿的这身膝盖都遮不住的毛衣,“我需要更厚的衣服。”
“稍等。”博士回到塔迪斯里,半分钟后出来,把一件大衣和一双长筒靴扔给了乐乐,“全新的,就当是圣诞礼物了。”
乐乐一边接住衣服、鞋子飞快地穿上——纽约的冬天可比南方冷多了——一边问博士:“还圣诞礼物呢,你是圣诞老人吗?”
“我比圣诞老人酷多了。”博士把塔迪斯的门关上,朝乐乐走了过来。
乐乐问他:“不锁门吗?这可是纽约,小心让人偷了。”
“这门结实得很,”博士一点儿也不担心,“蒙古铁骑都冲不破。”
乐乐翻了个白眼儿,“做梦呢吧,还蒙古铁骑。”
博士也不生气,他溜溜达达走了几步,深呼吸了几次,说道:“纽约,不夜城,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看了乐乐一眼,“所以,你和你的男朋友。”
嗯哼,所以他们还在纽约,很高兴知道这一点。
“我男朋友怎么了?”乐乐拉紧衣服、抱起胳膊,“你要是再吞吞吐吐,我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上勾拳了。”
“我是个时间旅行者,乐乐。”博士说道,“有的时候我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你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情。”
“但如果是关于我男朋友的,我要知道!”乐乐加重语气,“他是我的男朋友,我、我关心他!”
博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在原地兜了几个圈子,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还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博士!”乐乐几分钟后叫他,“你是打算继续做不规则圆周运动,还是准备跟我分享你一下你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你的男朋友。”博士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插在头发里的双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们在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果我告诉你的事情导致了你男朋友的死亡呢?”
乐乐的心揪了起来,“死亡?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晚会有一场灾难。”博士朝乐乐走过来,压低声音,“而你的男朋友,很可能拯救了全人类。”
唔,那听起来像是里昂会做的事。
“你为什么说死亡?”乐乐咬紧嘴唇,又松开,“什么样的灾难?”
“现在还不好说。”博士摇头,“那对我们来说仍是未来,而且这不是一个固定的时间点。但塔迪斯不会随随便便出故障,不只是因为现在圣诞将近。这地方出了问题,干扰了我的导航系统。”
“你说的灾难是在哪儿发生的?”乐乐又问。
博士瞟了她一眼,“这里。一个废弃的码头,靠近布鲁克林大桥公园。”
“那我们还等什么?”乐乐说着就要迈开脚步,但博士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们必须小心,乐乐。”他说,“你不能阻止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没人能通过未来获取的知识改变过去,你只会变成历史的一部分。”
“我不担心这个,考虑到你都没有告诉我关于未来的事实。”乐乐挣脱开博士抓着自己的手,不过并没继续往前走,她抬头看着博士,直视对方的眼睛,“你说怎么办?”
博士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去码头那里看看。但不要轻举妄动,就算看到你男朋友也别着急,好吗?”
“嗯哼。”乐乐沉住气点头,“走吧那就。”
她不着急。
第87章 Chapter 87 警官 “我也觉……
冬天黑得早,他们沿着东河附近的小路往码头走的时候,几乎有了点黄昏的味道。乐乐看了看手表,指针毫无帮助的指向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乐乐裹紧了大衣,抬头看了看淡蓝色的天空以及稀薄的阳光。前几天刚下过雪,虽然是小雪,而且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不过天还是很冷。她担心今晚搞不好还要下雪,至少电台里是这么说的:想要提前完成圣诞购物的聪明人要记得加衣服了!别忘了给你们的车子装上防滑链。
工作日的下午,虽然已经临近周末,不过人还是不多。顶多有些来提前体验纽约圣诞的游客在河边的木栈道上拍照。
乐乐和博士走得不快不慢,博士一脸心事,而乐乐则是不知道该期待什么。她有点儿希望这其实是梦,但要是梦的话,才不会这么离谱呢。
里昂究竟卷进了什么麻烦里呢?乐乐其实有他的紧急联系方式,但博士说的话多少影响到了她——如果本来没事,因为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反倒影响了原本会发生的事情,那该怎么办呢?而且乐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打给里昂又能说什么?
有个怪人开着他的时间机器闯进了我的卧室,还说你即将拯救全人类?
乐乐摇了摇头,瞟了博士一眼。博士若有所感,也看了她一眼。
“所以?”乐乐朝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废弃码头扬了扬下巴,“我们已经到了,我可没看到……”
话音未落,前面突然传来扭打声、大喝声,然后是好大的一声“扑通!”
乐乐和博士对视一眼,撒腿就往出事地点跑去。一个醉醺醺的大学生模样的男人正被一个警察按在地上用手铐铐起来,嘴里哀嚎着说自己胳膊断了。
“怎么回事?”博士从怀里掏出个证件朝警员亮了一下,“河水质量特别调查员,代号博士。这是我的助手乐乐。刚才是有人掉进水里了吗?”
警员狐疑地看了眼两人,不过没多问什么,只是解释道:“这家伙和人打架,把人推下湖了,我的搭档下去救人了。”他把已经铐上的嫌犯留在原地,走到湖边,喊了一声:“斯科特!嘿!斯科特?!”
湖面静悄悄的。
“警官,离河水远一点儿。”博士一边把证件塞回衣服里,一边对警员说:“我们接到报告,河水收到不明物质污染。我需要你在这一段河边架起警戒线。”
乐乐已经心急地问道:“你的搭档姓肯尼迪?”
警员瞟了她一眼,点点头。乐乐虽然觉得不对劲——没人叫里昂“斯科特”,而且他还不是警察呢——但她也不想在还没见到人之前就先松一口气。
毕竟有两个人已经掉下河去了。
“真奇怪,难道他们直接沉底儿了吗?”警员说着从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
博士则蹲在河边,用他之前拿来检查乐乐的小装置朝河水也晃了晃,然后仔细查看装置。
“博士,怎么了?”乐乐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河水流速也不快,掉下去的人怎么会连个水花都不冒一个就沉底儿了呢?”
身后,那个一只手铐在栏杆上的倒霉鬼口齿不清地大声说道:“不是我推的他,那小子自己跳下去的!”
“嘿,你需要我给你宣读米兰达法则吗,孩子?”警员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闭上嘴。”
“你亲眼看到的,”嫌犯没有闭嘴,“那小子掉下去的时候,你正扭着我呢!”
警员迟疑了片刻,看了看河水,再次喊了一声“斯科特!哟,肯尼迪!”,但依旧没人答应。
博士猛地站了起来,说道:“这片水不对劲,我就知道。”他用力拍了拍额头,“我太老了,又老又蠢。”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倒映在河水中的阳光,“看出来了吗,乐乐?那不是同一个太阳。”
“什么?”警员惊讶地问道。
乐乐则在天空和河水之间来回看了看,默默地吃了一惊。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大概是警官先生叫的支援到了。
“拉好警戒线,先别让人下河。”博士对警员说完拉起乐乐的手,看着她,“要一起下去吗?”
“呃。”乐乐没有把手缩回来,只是不确定地看了眼河水,“我倒是会游泳,但现在可是冬天。”
“河水太凉是我们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来吧,相信我。”博士说道。
乐乐不想提起他们两人认识还不超过一小时这回事,有点煞风景,于是她点了点头。
“三、二、一。”博士说着和乐乐一起迈开脚步。乐乐强迫自己没有闭上眼睛,她感到河水淹过靴子、膝盖、腰部,隐约听到“扑通”一声。
“哇!”乐乐在河岸上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博士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但站得比乐乐稳,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哈!”听起来居然还挺兴奋的。
乐乐一边抬手抹着眉毛上的水渍,一边站直了。她身上虽然湿了,但远没有浸到河水里的那样湿。
而且她明明一脚踩水里了,怎么会走到河岸上呢?天色好像也不一样了,是更亮了还是更暗了?空气闻起来似乎也很……干净、清冽,仿佛掺了薄荷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另一个声音传来,“怎么过来的?”
乐乐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起码四十岁开外了,不过依旧帅得飞起。他一手插在腰带上,正警惕地看着乐乐和博士,他的脚边则蹲着个年轻大男孩儿,一边咳嗽一边拧外套上的水。
“哦,你好,想必你就是斯科特·肯尼迪警官。我是博士,这是我的同伴乐乐。”博士再次朝他亮出证件,然后凑到乐乐边上低声问道:“这真是你男朋友吗?”
乐乐立刻摇头。
“我也觉得,”博士嘀咕,“他要当你男朋友未免有点儿年纪太大了。”
“乐乐?”肯尼迪警官看了眼乐乐,“你是乐乐?”
乐乐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她越看肯尼迪警官越觉得眼熟,“是……啊,您不会是……”
“里昂是我儿子。”肯尼迪警官让乐乐的噩梦成真了,“你就是他女朋友吧。”
“啊哦,尴尬了。”博士在一旁说道,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肯尼迪警官把视线转到他身上,“你又是谁呢?博士,哪位博士?”
“这个嘛,”博士弹了个舌头,“就是博士,那就是我。”
“这是你的同伴?”肯尼迪警官又问乐乐,“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乐乐老实摇头。
博士也说:“我只是不小心闯进了她的卧室而已,然后我们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发现有人落水。说到这个,”他原地转了几圈,抬头看天,又低头看河,脸上露出好奇又开心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哪样啊?”乐乐忍不住了,“别卖关子了,博士,我们明明踩进水里,怎么会回到河岸上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呢?”
肯尼迪警官这时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任何人。我不认为我们还在原地。”他朝博士眯起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隔界,”博士一边解释一边点头,沿着潮湿的河岸走了几步,看着平静的河水,“藏在我们世界附近的小世界,就像……嗯,就像大荔枝上长了个小荔枝,紧紧挨着,但中间其实隔了果皮。”
乐乐对这个蹩脚的比喻感到无语,“有果皮那我们怎么过来的?”
“我还没搞清楚,但河水肯定是介质。”博士说着在河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带上,仔细看着河流,然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试管弄了点儿河水。
“你究竟是哪门子的调查员?”肯尼迪警官问道。
“管用的那种。”博士说着站起来,又开始在原地兜圈子了,仿佛他的脑细胞全靠脚下运动来供能。
“这地方有什么特点?思考,思考!阳光,这里的光要更冷。还有空气,氧含量提高了……”博士说着伸出手指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在面前竖起,仿佛要测量风向,“差不多7%。”
乐乐和肯尼迪警官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博士。
刚才拧衣服的大男孩儿站起来,问道:“既然我们是掉进河里才到这里的,再跳进河里不就回去了?”他说着刚要迈步,结果被肯尼迪警官拦住了。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水下可能有东西。”
博士和警官一起开口。
大男孩儿狐疑地来回看着两人,他个子不高,瘦巴巴的一头棕发,口音倒不像本地人,反倒像英国佬。
“为什么?河里有什么?”
博士也望向肯尼迪警官,好奇地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看清。”肯尼迪警官皱起眉,“像是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顿了顿,他补充道:“很大的东西。”
“你不是有枪吗?”一旁的男孩儿又说,“要是有水怪,你可以朝它开枪。”
博士立刻摇起头来,“不、不、不,我强烈建议不要开枪。事实上,我反对开枪。开枪对我们当下的处境毫无益处。”
警官锐利地看了博士一眼,“我需要保护所有人的安全,如果有威胁出现……”
“如果你开枪只是激怒了对方呢?”博士反问,“我们在陌生的世界里,陌生的规则,轻举妄动是下下策。”他转向大男孩儿,“你叫什么?”
“阿灰。”大男孩回答。
“阿灰,好名字,我一直想遇到叫阿灰的人。”博士加快语速,乐乐已经把这归档成“博士要开始胡说八道”的语速模式,“你刚才说‘水怪’,为什么?”
阿灰“呃”了一声,说道:“我们旁边就是河水,警官先生说‘很大的东西’,那让人想到水怪,不是……吗?”
“是吗?”博士用舌头舔了舔上颚,然后笑起来,“我猜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才能知道了。”
乐乐警惕地看着博士,“你要干嘛?”
博士俯身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在手里抛了抛,“实践出真知。”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准备好跑了吗?三、二、一!”
他扬起胳膊,把石头扔进了河里。
第88章 Chapter 88 蜘蛛 这可不是……
“扑通”一声,石头砸向水面,然后沉进了河水里。
乐乐紧张地盯着河水,肯尼迪警官抬手把她拦到身后,另一只手抽出了配枪。博士看了眼警官,叹了口气。
几秒钟后,阿灰说:“好像没……”
“哗啦”一声,某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博士喊了一声:“快跑!”然后所有人都没命地跑了起来。
肯尼迪警官断后,但他只看了那东西一眼,就决定放弃开枪,还是走为上策。水里的那东西不管是什么,肯定都是两栖的,因为乐乐就算跑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也听得到那种难以言喻的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在追击他们。
不像是两只脚,像是很多只脚。
乐乐很想回头,因为人就是这样喜欢自我折磨。但她又怕自己回头的时候会撞到其他人或者墙上,那样可就戏剧化了。
值得庆幸的是,一行人跑得都很快,没有人拖后腿。他们像业余短跑选手一样,在河边的公园的小路上飞奔。
“看,那边有个咖啡馆!”阿灰冷不丁大声喊道,然后开始加速冲刺,从倒数第二的位置一下就冲到了最前面。
如果不是正在体验生死危机,乐乐肯定会因为这滑稽的画面而笑出声来。
“我来引开它!”肯尼迪警官却放慢了脚步,还举起了枪,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乐乐的心揪了起来,“别!不要分散开!”
“让我来,警官!”博士抽出那个笔杆子一样的装置,对准一旁的路灯按下开关,然后只听“砰”的一声,路灯骤然亮起,强光差点晃瞎所有人,“快!快!快!”
乐乐一把抓住肯尼迪警官的手腕,两人跟在博士后面朝着咖啡馆的方向一路狂奔。
咖啡馆里腐朽破败,滞涩的空气里混杂着陈年咖啡豆与霉菌的苦味。不过乐乐直到跟其他人一起封死门窗之后,才有时间注意到这一点。她的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强光攻击而有些花,又被扬起的灰尘弄得涩涩的。
近旁,肯尼迪警官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咔嚓、咔嚓、咔嚓……”,外面隐隐有大蜘蛛走动的声音,虽然开始时向这边靠近了一些,但很快就又走远了。显然刚才的路灯暴光有效阻止了怪物的追击,至少大家暂时是安全了。
乐乐悄悄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里昂的爸爸。
“所有人都没事吧?”肯尼迪警官点了一遍人头,然后转向博士,一边把枪收回枪套,一边皱眉说道,“好嘛,你最好解释一下刚才这出闹剧的意义,年轻人。”
“哦,我可不年轻了。”博士说道,他刚用那个小装置又对准门锁按了一下,听到肯尼迪警官的话才转过身来,坦然地看着对方,“至于刚才,我们想要从这里离开的话,就必须知道潜在的风险是什么,你同意吗?”
肯尼迪警官严肃地看着博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阿灰还没缓过来,他一边扶着膝盖大喘气,一边回头看了眼博士,“我光顾着跑了,不敢回头。”
“类蛛形纲蜘蛛目动物,目前没有展现出五级文明以上智慧生命的特征。”博士显然回头了,而且还好好看了被他吸引出的怪物一番,“也许来自地球,但在隔界里呆久了产生了变异。也许来自外星,不小心流落到了这个世界。得等我跟她聊聊,才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肯尼迪警官扬眉。
“哦,这肯定是个‘她’,我很确定。”博士一边说一边放轻脚步走到了窗边,从柜子挡住的缝隙往外看,“腹部膨胀是个足够明显的特征。如果我们遇到的是怀孕的雌蛛,危险性会更大。”
乐乐仰起头,长吁了一口气。“真见鬼,我讨厌虫子。”她喃喃说道。怀孕的巨型蜘蛛,简直比那种隐形虫还讨厌。
但现在没有肩膀可以靠着哭泣,乐乐只能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
“那玩意儿真是虫子?”阿灰听起来不太确定,“我是说,虫子不都挺小的吗?”他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
“这里的氧含量,”博士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一头的世界明明猎物更多,但她却留在这里的缘故,她需要更多的氧气。对了!”他一拍大腿,“警官!这里的失踪人口情况,你有了解吗?”
“嗯。”肯尼迪警官点了点头,“不多,但每年都有,游客居多。”
“时间呢?”博士追问。
肯尼迪警官想了想,“基本都是冬天,或者早春。具体时间很难确定,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落单失踪的。”
“一定有什么关联性。”博士抓着头发,“如果我搞清楚了,也许我们就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她是怎么狩猎的?我们来到这里的通道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如何开启?”
“我们必须消灭这个东西。”肯尼迪警官打断博士说道,“也许等想办法出去之后交给军队来做,因为我们火力不足。但绝对不能任由一个吃人的怪物蛰伏在此,每隔一段时间就抓人当点心。”
博士放下手,说道:“没那个必要,警官,让我跟她谈谈。”他听起来惊人的诚恳,“我知道军队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处理,相信我,开战除了让事态升级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谈谈?”阿灰笑了起来,“你要跟怪物谈谈?”然后他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那是个大怪物,你怎么知道她说英语?”
“我会的语言很多,别担心。”博士说道。
“嘘。”乐乐这时敏锐地捕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手示意其他人也把嘴闭上,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被巨大的虫子追杀,乐乐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不过她要是真被比汽车还大的蜘蛛追杀过,肯定不会忘记的。
“咔嚓、咔嚓、咔嚓”
蜘蛛腿走过枯草地、刮擦在房屋外墙上的动静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是巡逻经过这里,还是杀了个回马枪,这怪物竟然又回来了。乐乐他们一共四个人,在屋里屏息凝神地等待巨型蜘蛛再一次离开这里,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内,所有人都神情凝重严肃,只有博士脑袋转来转去的,满脸好奇和跃跃欲试,还不时轻轻按一按他那个小装置。
乐乐很想让他别弄了——那小装置一按就会发出声音,虽然博士按下去的时间不长,发出的声音都很短促,但万一蜘蛛听见了开始砸墙怎么办?咖啡馆的墙这么破肯定经不起砸,到时候正面迎击,那么大的东西光凭子弹的话恐怕很难杀死。
但终于,难以言喻的声音开始逐渐远离。乐乐和阿灰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阿灰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嘀咕道:“真是疯狂。”
他瞟了眼乐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要是我回国跟朋友讲我在纽约见到了大型蜘蛛,他们肯定以为我磕嗨了。”
“你是来这边念书的吗?”乐乐好奇地问,“你,不是美国人吧。”
“哦,不是,我是英国人。”阿灰笑嘻嘻地回答,“我父母都在监狱服刑,所以我能享受大学入学优待,我就到这边来了。”
乐乐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一定得活着回去。”阿灰像是丝毫不在意别人作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想看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朋友脸上的表情。弗莱迪肯定不信,说不定我能拍张照片,但我没带相机。”
“啊,相机!”博士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他用来作弊的相机。乐乐连忙挪过去,低声问道:“现在能用吗?你不是说会有风险?”
“哦,当然,我这个人一向乐于承担风险。”博士一边说一边挥手让其他人闪开,然后对准自己来了一张。
阿灰在一旁迷惑地问:“你在给自己拍照吗?”又问,“那我能借你的相机给那怪物来一张吗?”
“现在不行,阿灰。”博士捏着相机吐出的照片看了一眼,“唔”了一声。乐乐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照片上的博士正趴在草地上,一只手拿着放大镜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旁边站着个人,但只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乐乐看了眼大家的鞋,觉得照片上另一个人应该是肯尼迪警官。
“所以我们能出去了。”乐乐抱起胳膊,“是这样吗?”
博士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他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照片上拿着放大镜的自己在仔细观察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某种卵。”博士最后说道。
乐乐浑身的鸡皮疙瘩蜂拥而起,“虫、虫卵?你刚才不还说雌蛛怀孕了吗?”
“看起来她马上就要生产了。”博士收起照片,他想往门口走,被乐乐一把抓住。
乐乐压低声音说道:“你真的要和这种怪物谈谈?”
“我最擅长和怪物谈心。”博士给了她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乐乐不担心就有鬼了,“她吃了你怎么办?你连把枪都没有。”
“我从不带枪。”博士立刻说道,“我是和平爱好者。”
“怪物不会因为你爱好和平就不吃你。”乐乐加重了语气,无奈又好笑,“而且真正的问题是,那么大的东西,枪都未必杀得了,你出去了,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变成怪物的晚餐?我们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阿灰这时说道:“下水怎么样?”他看了眼博士和肯尼迪警官,“你们刚才说水里有东西,现在水里的东西上来了,我们趁机下水,不就能回去了?”
第89章 Chapter 89 骸骨 “我是博……
肯尼迪警官先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可行之策。”
“万一下水也回不去呢?”博士沉吟了片刻,摇头,“我们来到这里的方式是通过以河水为媒介的某种通道,这种通道必然是在某种时机下才会打开的,不然每个掉进河里的人都会到这里来,早就该有人发现不对了,或者早就会有人逃回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阿灰显然是个乐天派,“我跑得快,我可以替你们试试水。如果不成的话,我就再跑回来找你们。”
“如果确实有人知道呢。”乐乐往悲观的方向想了想,觉得不寒而栗,“如果美国政府知道这里的异常,但却放任怪物在这个隔界中捕猎,因为这里其实是某种、某种野生实验场所呢?”
这番话让博士听得眉毛一高一低,“这我还真没想过。人类会这样做吗?为什么?”
“搞科研?”乐乐一边说一边摇头,“生产怪物当作武器?就像电影《异形2》里的那样?”
“谁会把怪物当武器?”博士显然觉得难以置信,“而且你们居然有电影叫《异形》?那也太冒犯人了。”
阿灰好奇地问:“为什么?外星人又不是真的存在。我是说,不管《X档案》里是怎么演的,但那都是人编出来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什么《X档案》,但我就是外星人。”博士说,顿了顿又改口,“我来自另一个星球,就像你们一样,在这个隔界中,我们都算不上原住民。”
“外、外星人?”乐乐虽然一直觉得博士是个怪人,但她还以为他只是个单纯的时间旅行者,来自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之类的。
怎么是个外星人呢?看着明明人模人样的啊。
“欸,心跳。”乐乐察觉出了不对,竖起耳朵又听了听,“你有两颗心脏?”
“没错。”博士半是惊讶半是印象深刻地笑了起来,“所以你听力不错?我好久没碰到听力出众的人了。我曾经去过一颗形状像耳朵的星球,但星球上的居民全部都是没有鼻子的狗。你能听得多好,乐乐?”
“如果努力的话,我能听到远处蚂蚁爬动的声音,但持续时间有限。”乐乐实话实说,这些测试在亚特兰大的时候瑞贝卡都帮她做过。
然后,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肯尼迪警官,因为不知道里昂的爸爸对自己的情况究竟了解多少。
“好酷啊!”阿灰的眼睛一亮,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我就从来听不到蚂蚁爬的声音,虽然我总是耳鸣,夜里还会误以为有蚂蚁在枕头上爬,不过打开灯看往往都是蟑螂之类的。”
乐乐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所以你才能提前听到蜘蛛爬过来的声音。”肯尼迪警官若有所思地看着乐乐。
博士则问乐乐:“你能听出来她现在在哪儿吗?那只大蜘蛛。”
乐乐原本想要摇头,不过又决定再努把力。她闭上眼睛用心听了一会儿,刚开始的时候,只能捕捉到风声和远处的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但乐乐慢慢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她不太能理解的声音上去。
一开始是黏腻湿润、难以形容的噪音,之后又是一阵拉扯声,像是在编织什么。
“离河边不远。”乐乐睁开了眼睛,“离这里大概两百米,那个方向。”她说着抬手一指。
博士沉吟了一下,“先离开这里,也许我能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去会会那家伙。”
“安全的地方?”肯尼迪警官勾着皮带上的枪套说道,“我们在怪物的老巢里,哪来的安全地方?我是警察,我建议你们都跟紧我,如果怪物出现,至少我有武器可以帮你们拖延时间逃命。”
“所以我们要出去了吗?”阿灰不确定地问道,目光从肯尼迪警官身上转到博士身上。
博士朝肯尼迪警官走了一步,说道:“武力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相信我,我会救大家出去。我是博士,我活了九百零三岁,救人这事儿我干的多了。”
“你究竟是哪门子的博士?”肯尼迪警官问他,“你要我怎么放心这么多人的性命放心交给你来救?”
“不如等我把你们都救出去了,你再思考这个问题。”博士说着迈开了脚步,“来吧,这里有个后门,我们先尽量远离河边。那张照片显示的是五分钟后的未来场景,但我认得那片草地,我们迟早得去河边。”
博士一边说一边推开后门,但推门的动作只做了一点就被迫停下了。
细密的蛛丝挡住了门板,在门缝外随风摇晃。
“那是……”乐乐开口,感觉嘴巴里的水分都风干了,“所以蜘蛛确实知道我们在这里,它刚才是专程过来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别担心。”博士已经转身朝柜台走了过去,手一撑就跳了进去,开始东翻西找,但还不忘朝乐乐一笑,“记得那张照片吗?未来是不会错的,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嘿,博士,这里有个扫帚。”阿灰从咖啡馆的储物间里拿出一把那种细细的带个三角头的清扫工具,“我们可以用这个把蛛丝清理掉。”
“哦,那么大体型的蜘蛛,蛛丝肯定也具备足够的韧性。”博士头也不抬地说道,“哈!接着,乐乐。”
乐乐一抬手,接住了沉甸甸一瓶漂白剂。博士自己拿着一个小喷壶跳出了柜台,喷壶里面装着他自己调配的鸡尾酒。
“喷到蛛丝上。”博士说,“只要能破坏蛋白结构,蛛丝就会断开。”然后又回头对阿灰说:“别把扫帚扔了,留着,万一有用呢。”
乐乐和博士对着后门外的蛛丝一顿喷,没过多会儿蛛丝就溶解掉或者变得脆脆的了,博士又推了一次门,这次门缓缓打开了。
博士朝其他人招了招手,猫着腰率先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已经天色昏暗,不过路灯亮了起来,在迷雾弥漫的隔界中散发着冷冷的光。乐乐蹑手蹑脚跟在博士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灰和断后的肯尼迪警官。阿灰还真的把扫帚扛在了肩膀上,再加上弓背缩腰的姿势,看着跟个小贼似的。
乐乐抿起嘴笑了笑,因为不管看上去像什么,跟阿灰相处的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发现对方性格虽然多少有点古怪,且怪而不自知,但他其实是个相当单纯的人。
“天黑得好快。”阿灰没一会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还得一阵儿呢。”
“冬天,黑得可能确实比较早。”乐乐心不在焉地低声回答,然后又想起来这是在所谓的隔界,自然规律说不定也和地球上不一样。
想想自己此刻竟然和里昂不在同一个世界,乐乐有种胃里一空的感觉。她瞟了眼肯尼迪警官,心想他们所有人一定都会活着回去的。
等着我,里昂。
“我们是在朝哪儿走?”肯尼迪警官压低声音问道,“博士,我以为你说我们要绕路去河边。”
“是啊,先得绕路才行。”博士头也不回地说,“我有东西要找。”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装置开始按来按去。
乐乐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啊?这动静不会把蜘蛛引过来吗?”
“这是我的音速起子,不会吸引怪物的,除非我想。”博士自信满满地回答,“这里如果是怪物的狩猎场的话,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怪物的肚子里?”乐乐没忍住讽刺了一句。
结果博士居然说:“接近了。答案是停尸间。当然,这只是个委婉的说法,但我认为这样的生物往往会把猎物的尸骸堆放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阿灰问出了乐乐的心声,“像是连环杀人犯那样吗?故地重游体验杀人激情?”
嗯,后半句不是乐乐的心声。
“那种东西不止一只?”肯尼迪警官静静地跟着问了一句。
“是啊,恐怕如此。”博士回答的大概是肯尼迪警官,“雌蛛能怀孕,说明肯定有雄蛛。既然能怀孕,也就可能怀过不止一次。”
“那为什么我们还没碰到其他大蜘蛛?”乐乐忍不住问道。
“怀孕的雌蛛可能会增强领地意识,”博士放慢了脚步,他一边听那个被他叫做“音速起子”的小玩意儿发出的反馈声音,一边回答,“说不定其他蜘蛛都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对我们倒是件好事。”
然后,博士停了下来,用力一拍脑门。“我好笨!”他转过身,又转回去,“河水,一直以来让我想不通的都是河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通过河水来到隔界?”
其他人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博士作答,结果博士却继续迈开了脚步,跟着一路小跑,边跑边说:“来吧,我们先找到骸骨地,然后再去会会这位终极大坏蛋。”
骸骨地就在不远处,乐乐不知道另一边的世界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地方,但就算有,这地方也算得上面目全非。
“好臭啊。”阿灰说着捂住了鼻子。
“不会有毒吧?”乐乐也捏住了鼻子,还很希望自己能停止呼吸。
博士伸出舌头停留了一两秒,像个做鬼脸的超龄儿童,然后他收回舌头,说道:“没有毒。”
“我想我们找到失踪的受害者了。”肯尼迪警官在一个大坑附近蹲下,看着难以辨认的深红色的坑底,“骨头,我看到了股骨、指骨,那是头骨。”他指了指,然后叹了口气。
“对他们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我保证,不会再有更多人死。”博士说着直接跳进了坑里,吓得乐乐想去拽他,但被肯尼迪警官拦住了。
“你在找什么?”肯尼迪警官一边抓着乐乐一边问博士。
“这个。”博士不知何时从阿灰那里拿走了扫帚,这时挑起一块破布似的东西,“哈!”
第90章 Chapter 90 寻踪 “所以博……
几秒钟后,阿灰替所有人问道:“这是什么?裹尸布吗?”
你只是看到了,但你没有观察,华生。乐乐忍不住心想。她可不觉得巨型蜘蛛会好心到顾忌自己食物残渣的体面。
“这,是一部分蜕掉的旧皮。”博士腾出一只手用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蛋白质当然都分解得差不多了,但有了这部分数据,等我见到活体,就能推测出她来自哪个星球了。”
“听起来有点儿过于简单了吧。”阿灰皱眉,“你不需要电脑吗?或者外星人的科技之类的。”
博士抛起音速起子又接住,“外星科技,这就是了。”
“看起来像杆笔。”阿灰耸了耸肩。
“嘿,笔是很有用的东西。”博士扔掉那块破布蛛皮,从坑底爬了上来。肯尼迪警官还搭了把手,不过显然很嫌弃博士手上粘着的各种粘液。
博士倒是不嫌弃,掏出块手帕擦干净了手指,然后迈开脚步,“现在我们可以去河边了。”
“呃,博士,那只大蜘蛛就在河边。”乐乐抓住机会说道,“我听到声音从那边传来,还有、还有产卵的声音,我想。”她攥紧手指,又松开,体温开始下降让乐乐有些不安,但她觉得还有时间。
而且博士看起来也胸有成竹的样子。
“很好,我正想去会会她呢。”博士大踏步超过其他人,走到最前面,他边走边回头看了肯尼迪警官一眼,说道:“别用武力,好吗?我有个计划。”
“只要能让所有人安全,我很乐意不必扣下扳机,不管枪口对着的是人还是怪物。”肯尼迪警官平静地说。
“好。”博士朝肯尼迪警官笑了笑,“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他们走得很快,博士带路。乐乐几乎得小跑起来才跟得上,在她耳边,那种恶心的声音已经告一段落,但蜘蛛也并没有立刻行动起来,而是留在原地。现在,夜幕之下,只有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
“你看起来像是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女孩儿。”靠近河岸之后,肯尼迪警官从背后抽出警方的制式匕首,递给乐乐,“拿着这个。”
乐乐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匕首。
肯尼迪警官没有立刻松手,他看着乐乐的眼睛,说道:“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明白。”乐乐低声答应。
一旁,阿灰问道:“那我有武器吗?博士拿走了我的扫帚。”
“哦,你可以拿回去了。”博士说道,“我已经用完了。”
“在哪儿了?”阿灰看了看博士空荡荡的两只手,“我以为你装进口袋里了。”
“把扫帚放进口袋里?”博士扬起眉毛,“我从不把扫帚放进口袋里。”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回头看了看,抓了抓头发,“可能被我随手扔掉了。”
乐乐想了想,把博士给她的那瓶漂白剂给阿灰了,“可以溶解蛛网的,这个。”
“唔,闻起来像我妈妈洗过的衣服。”阿灰还挺高兴的。
“小心上头,孩子。”肯尼迪警官瞅了他一眼,不过态度并不严厉。
博士突然停下来,还掏出放大镜,趴在地上仔细检查。乐乐顿时想起博士不久前拍的那张照片,说有虫卵之类的,于是她连忙看了眼脚下。
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在乐乐的鞋旁边蠕动了一下,乐乐没叫出声,只是迅速退了一步。
“活体组织检测。”博士收起放大镜,用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隐藏在草丛中的虫卵,“这些都是散落的,蜘蛛目的生物更喜欢准备卵囊。不过这也够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仔细看着音速起子。
另外三个人默默等着,但博士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充满自信转为了迷惑不解。他换了一颗虫卵重新扫描,再次检查。
“博士,怎么了?”乐乐问。
“无匹配项目,我明明有全套的基因,却没法匹配到对应的种族。”博士把音速起子凑到耳边听,仿佛这样结果就可以有什么不同似的,“这说不通。”
“也许是你的数据库需要更新了?”乐乐不确定地说,“这毕竟是个庞大的宇宙。”
“是、是、是,庞大的宇宙。”博士放下了音速起子,“但这说不通,它们就算来自异域也不可能离得太远,那种距离的星际旅行必须备案,而地球作为尚未到达一级文明的星球,根本不在可行性目的地名单之上。也就是说,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物种,来源地肯定在某个半径之内,而我绝对拥有足够可靠的数据库。没道理我差不多对应的数据。”
阿灰开始摇头,博士一边说,他一边摇头,“不行,听不懂。”
“我们得继续走了,博士。”肯尼迪警官说道,不安地看着附近散落的虫卵,“这些东西万一爆开,会很麻烦。”
博士点了点头,把音速起子收回口袋里,“我会继续运行程序搜索。但我不喜欢这个,我不喜欢两眼一抹黑,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否说明你的计划出问题了?”肯尼迪警官加快脚步走在他旁边,“如果你没有把握,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好吧,让我总结一下我知道什么。”博士说,“我们通过河水来到隔界,来自外星的大蜘蛛占领了这里,还时不时从地球抓人当点心吃。我查不到对应的基因数据,意味着什么?有人抢答吗?”
乐乐一闪念之间,问道:“会不会是……”她舔了舔嘴唇,“基因变异,像是、像是优生计划那样。”
“什么样的种族能在优生计划中把自己的基因变成这样?”博士皱起眉,再次掏出音速起子,却又顿住脚步。
“看。”
刚开始,乐乐只看到河水,还有河边的栈道、草地、空置的流动摊位:曾经贩卖甜甜圈、冰淇淋、热狗,现在却橱窗蒙尘,油渍和食物残渣经年累月变质,像是霉菌一样变成形状古怪的灰黑色结块。
然后她看到了,那伏在地上的庞然大物,没有象征呼吸的缓缓起伏,只有质地坚硬、无法反光的硬壳,还有可怖的昆虫类的眼睛。
很多只眼睛。
“向你问好!”博士朝前方挥了挥手,提高声音说道,“代表地球,请声明你的来源地、种族以及捕猎动机。根据《影子宣言》,在即将到达一级文明的星球上狩猎是违反星际法则的。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我在此提出友好的建议,离开,我们不会追究。”
巨蜘蛛没有回答。乐乐不知道是该感到失望,还是觉得此情此景全在意料之中。阿灰则凑到乐乐身边,低声嘀咕道:“所以博士的计划就是和怪物谈判?”
“看起来是的。”乐乐也压低声音回答。
“代表地球,声明你的来源地和种族。”博士提高了嗓门,“我命令你!告诉我你是谁!”
那么多双眼睛只是冷冰冰地望向他们几人。
乐乐的目光在博士和蜘蛛之间来回移动,心里一阵忐忑。她觉得博士这是全费功夫:和蜘蛛对话,而且听上去就像胡言乱语。这样下去能有什么好处?
但紧接着,一种古怪的震动在空气间传播开来,乐乐不确定其他人的感受是否相同,但她竟然恍惚间听懂了那只巨型蜘蛛的话。
“我们是……克莱查克。”蜘蛛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我们……坠落。”
乐乐忍不住和阿灰对视一眼,在阿灰的眼中也看到了不加掩饰的震惊。阿灰还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它、它居然会说话?”
“克莱查克、克莱查克,我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博士又开始走动了,“我扫描了你的脱落组织和虫卵,出于好奇。你是地外生命,这毫无疑问,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仍无法定位你的来源地?”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音速起子,起子的头部缓慢亮着蓝光,“看,仍在搜索匹配种族,但一无所获。”
“克莱契,坠落。”巨蜘蛛毫无帮助地说道。
“换个问题,”博士显然想要变换战略,“为什么来地球?藏身在小小的隔界之中,捕猎那些毫无防备的人类?”
“克莱查克,饿。”巨蜘蛛这一次的回答倒是简洁明了。
乐乐注意到肯尼迪警官缓缓攥紧了拳头。
“但那些是人类,”博士上前一步,“你听得懂我说话,你能进行星际穿越,否则也不会到达地球。那就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文明种族也能捕猎其他文明种族了?这是违反《影子宣言》的。”
“我们,需要,繁衍。”巨蜘蛛缓缓地挪动了一下,但那八条腿颤颤巍巍地,很快又“砰”的跌了回去。
这怪物看上去居然好像非常虚弱的样子。
“繁衍……繁衍?哦,繁衍!”博士大叫了一声,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这就是我没想通的地方!你们是来自克莱契的克莱查克,不管那意味着什么,你们在地球上坠落……”
乐乐打断他,“地球上?怎么可能有外星飞船坠落到地球而不被人知道的?而且你不说这里是隔界吗?”
“我的错,忘记我说过的吧。像是隔界,但不是隔界。”博士走了几步,在河边停下,抬头望着夜空,“这是一艘逃生艇,乐乐,我们不在隔界,我们在飞船上。”